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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1:19:43

导语:下班回家,手机里蹦出个邪门养崽APP。别人养崽撸猫撸狗,我直接跨位面养了个星际野崽。砸钱氪金、疯狂投喂,本只想养出个满级工具崽带出去遛。结果一次海盗突袭,APP当场bug爆发,我凭空实体空降、一炮轰平海盗现场,全场社死之后直接原地掉线。好家伙,崽当场记仇,燃起超强独占欲,满宇宙疯跑,非要把他的饲养人抓回来不可。

顾星晚下班挤完晚高峰地铁,拖着半条命滚回出租屋,外卖还在路上,她往沙发上一瘫,打算开启摆烂模式刷会儿短视频摸鱼。

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啪嗒”自己亮了。

主屏上多出一个阴间图标,灰扑扑、坑坑洼洼,像一颗被陨石反复砸过、又发了霉的土豆星球,下面还压着四个大字——星际养成。

顾星晚眉头一皱:“我啥时候下过这破软件?现在广告都嚣张到这地步了,敢趁我不注意偷偷装我手机里?”

她随手点开,界面乌漆麻黑,连个开屏广告都不给,就孤零零一行字悬在正中:

【是否接入废星领养位面?确认即绑定幼崽,概不退款。】

顾星晚哈欠连天,脑子困得转不动,一边嘀咕“还概不退款,玩挺狠啊”,一边随手戳了个“是”,打算看看是哪个沙雕广告,看完就卸载。

下一秒,一股黄沙呼她一脸。

“咳咳咳——我靠什么玩意儿!”

顾星晚被呛得眼泪都飙出来,猛睁眼一看,整个人直接石化在当场。

眼前是一片荒芜到极致的废土。黄褐色沙砾铺天盖地,远处立着倒塌的金属残骸,锈蚀的飞船骨架半埋在土里,断裂的钢筋在风里呜呜作响,天是昏沉的土黄,太阳被尘暴遮得只剩一圈模糊的光晕。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

“不是吧,我真穿越了?我外卖还没拿呢!”顾星晚第一反应竟是心疼她那单快凉的外卖,第二个念头才轮到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手机界面以半透明的形式悬浮在视野一角,风吹不动、沙打不坏,上面弹出一排提示:

【废星区域C-7|危险等级C:有野兽、流民、拾荒者出没,走路看脚下,别踩到坑里】

【商城已解锁】

【检测到无归属幼崽,可领养】

“无归属幼崽?”顾星晚顺着提示抬头望去,看见断壁残垣的阴影里,蜷着一个小孩。

那小孩裹着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瘦得肩膀骨头尖尖地顶出来,浑身糊满灰土,几乎和整片废土融为一体。他抱膝缩在墙角,脑袋埋得低低的,一动不动,像一只在风沙里熬了太久、连叫都不敢叫的小兽。

顾星晚的心毫无防备地“咯噔”一下。

她轻手轻脚往前走了一步,那小孩猛地抬头,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干净得不像话,像废星云层缝隙偶尔漏下来的一小片天。他死死盯着她,瞳孔微缩,浑身绷紧,却没跑,像是既怕她走,又怕她靠近。

顾星晚蹲下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别怕啊,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来养你的。”

“给你吃的、给你住的地方,你只要负责慢慢长大就行。”

少年没说话,眼珠一动不动锁着她。

顾星晚也不催,就蹲在原地,隔着几步远,安安静静陪着,直到昏黄的天空彻底暗下去。等她意识抽回现实出租屋,人已经瘫在沙发上睡过了一觉,外卖早凉透了。

手机界面还亮着,停在APP上。

【幼崽状态:饥饿87%|严寒72%|安全感91%(极低)】

【提示:投喂营养剂,提供御寒物资,可降低应激。】

顾星晚盯着那行“安全感91%(极低)”,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说‘您的幼崽已在等您’,那这只崽,我养定了。”

她拉开商城,密密麻麻的星际物资铺了满屏:营养剂、高能量压缩口粮、抗寒仿生毛毯、简易防护甲、小型防身电击器,往下翻还有进阶货——格斗启蒙手册、星舰理论入门、体能强化药剂、野外生存套装。全部明码标价,单位是“星币”,能充值。

一支普通营养剂,约等于她一顿外卖。一套初级防护装备,小几百。

顾星晚工资不高,但认准了的事,掏钱绝不含糊。她咬了咬牙,充了值,先买了两支营养剂、一条厚毛毯,当晚空投进废星。

物资凭空落在少年脚边几米远的地方。他愣愣地盯着那堆陌生的东西,灰蓝色的眼睛里像有光晃了一下,却不敢靠近。

顾星晚就把东西放在原地,自己退到远处坐下:“你先吃,我看着你。我不碰你。”

少年犹豫了很久很久,才飞快地窜过去,把毛毯和营养剂拖回墙角,背对着她,小口小口地喝。

顾星晚看着系统面板上饥饿度缓慢下降,看着他那双因为多了一件御寒毯子而不再发抖的手,忽然觉得,这钱花得值。

“你叫什么?”她问。

少年低着头不说话。APP面板浮出一行字:【无归属幼崽,未命名】。

顾星晚想了想:“那我叫你沈执,好不好?”

少年抬起眼,看了她很久,终于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从那以后,顾星晚几乎每晚都进废星,活像个上了瘾的远程饲养员,星币大把大把砸进商城,什么都想给他塞。

怕夜里野兽袭击,她空投小型防御壁垒,在废墟里给他圈出一块安全据点;怕他身体孱弱,反复买高营养口粮、体能药剂;怕他将来没有自保能力,一本本技能手册往废土里扔,堆成一座小山。

最夸张的一次,她下了血本,把商城那套压箱底的“星际军校高阶全套训练手册”直接拍了下来,空投落地,金属封皮的厚书砸在尘土里,砸出一个小坑。

沈执捧着那本厚到不真实的册子,茫然地抬头看她。

“给你的课本。”顾星晚拍拍手,“走,我教你读。”

于是很多个夜晚,废星据点就变成了这样——黄沙漫天的废墟边,少年捧着书,顾星晚隔着一层半透明的投影坐在旁边,一页一页、一句一句地讲。

“这是近身防御,遇险先护要害。”

“这是星图,记牢这些星域坐标,以后逃难、躲人用得上。”

沈执记忆力好得惊人,几乎过目不忘。可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安静地记。

日子一长,顾星晚也琢磨出味儿来了:这崽是个闷葫芦,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奇怪,跟怕她跑了似的。

有一次她实在憋不住,隔着投影打趣:“你老盯着我干嘛?我又不是肉,还能吃了你不成?”

沈执沉默半晌,才慢吞吞吐出一句:“你走了,就没人给我送饭了。”

顾星晚:“……好家伙,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移动外卖配送员?”

沈执认真想了想:“是投喂机。”

顾星晚当场气笑:“行,算你狠。等你长大了,我看你怎么办!”

她不知道的是,沈执把这句话,连同她气呼呼的样子,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记进了心里。

现实里的顾星晚,却很快就尝到了养崽的苦头。

这APP的星币,是要拿真金白银充的。一开始她还能咬牙充个几百块,给崽买营养剂、买毛毯,眼都不眨一下。可架不住崽长得快、胃口大,商城那套进阶装备更是贵得离谱——一套“星际军校高阶全套训练手册”,标价直接把顾星晚看傻了眼。

她盯着那串数字,又看看商城里沈执那可怜巴巴的基础装备,纠结了整整一个晚上。

“一支营养剂抵我一顿饭,”她掰着手指头算,“一套防护甲抵我一个月的工资……我这是养崽还是供祖宗啊?”

可第二天晚上,她还是肉疼地把那套训练手册拍了下来。空投落地的那一刻,她看着沈执捧书时那双发亮的灰蓝色眼睛,忽然又觉得这钱花得挺值。

“就当……养了个真儿子。”她安慰自己,“反正我这辈子大概也不会生娃了。”

结果第二天上班,她就在茶水间跟同事哭穷:“完了,我最近养了个烧钱的东西,快吃不起饭了。”

同事以为她养了猫狗:“养啥了?猫还是狗?”

顾星晚张了张嘴,实在没法解释她养的是一个存在于异世界的、会用她教的格斗术拆飞船的星际野崽,只好含含糊糊:“就……一种特别能吃、特别能花的。”

同事一脸同情:“那不得赶紧找个对象一起养啊?”

顾星晚:“……算了,我这崽吃独食,护食得跟什么似的,谁都不能碰。”

“你到底养了个啥?”

“不好说,”顾星晚叹了口气,“反正谁要敢动他的东西,他能跟人拼命。”

同事:“……你养的怕不是个貔貅吧。”

顾星晚:行吧,某种意义上,还真是。

而废星那边的沈执,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投喂机定位成了“貔貅”,正抱着那本新到手的训练手册,连夜啃得起劲。

顾星晚教他的手册里,有一整章专门讲人类的“情绪”。

她讲得磕磕绊绊,自己也不太会解释,只能举个例子:“比如依赖,就是……你习惯了有一个人陪着你,她不在的时候,你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沈执听完,没有像往常那样点头记下,反而沉默了很久,忽然抬眼问了一句让顾星晚当场噎住的话:“那我每次看不见你的时候,心里发闷、喘不上气,这叫什么?”

顾星晚被他问得一噎,半晌才挤出一句:“那叫……想我了。”

“想你了。”沈执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把它也当成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记进了心里。

顾星晚看着他那个认真劲儿,莫名有点心虚,赶紧岔开话题:“行了行了,别想不想的了,赶紧练你的格斗去,一会儿野兽又来抢你口粮了。”

“哦。”沈执应了一声,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你会一直这样养我吗?”

“那当然。”顾星晚大手一挥,“我养你,就是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能打能扛!”

沈执垂下眼,把这个回答,连同她大言不惭的样子,一起记了很久很久。

充足的商城物资浇灌之下,沈执飞快褪去孩童的稚嫩轮廓。

身形抽条拔高,肩膀一点点变宽,原本瘦弱单薄的骨架被训练打磨出紧实的线条,长成了一个清隽冷冽的少年。他已经能独立阅读那些厚重的星际手册,能徒手拆解废弃飞船的零件,能独自外出猎杀废星上的野兽,扛回比他还大的猎物。据点的防御工事,大半是他亲手改造加固的。

顾星晚隔着投影,看着面板上越涨越高的数据,颇有成就感地搓了搓手。

【沈执|少年阶段|生存度92|体能A|格斗A-|星舰理论B+|忠诚度98】

“你看看这数值,”顾星晚得意地跟虚空炫耀,“我养的崽,就是牛。别的野孩子还在捡垃圾,我的崽已经是废星小霸王了。”

沈执面无表情地纠正:“是投喂机养出来的废星小霸王。”

顾星晚:“……你能不能别提投喂机三个字了!”

不过沈执虽然嘴上嫌弃,动作却很诚实。每次顾星晚的意识降临废星,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寻到她的位置,安安静静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像一只守着饭盆、又强装高冷的大型犬。

那天,顾星晚头一回在废星碰上别的活人。

几个瘦骨嶙峋、背着破布袋的拾荒者小孩,从据点外围探头探脑摸过来,盯着沈执那身干净利落的装备和他身后那座像模像样的堡垒,眼睛都直了。

“你……你怎么有这么多好东西?”领头的孩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又干又哑,“我们翻遍整片废土,连一块完整的能量块都捡不到。”

沈执站在据点门口,沉默地扫了他们一眼。他原本也是这群人里的一员,靠捡垃圾、躲藏、忍饥挨饿过活。可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把据点入口挡得更严实了些。

拾荒小孩不死心:“能……能不能分我们一点?你一个人也用不完。”

沈执垂着眼,语气淡淡:“这些东西,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是……”沈执顿了顿,没往下说,只转头望向那道悬浮在据点上空、旁人看不见的半透明虚影,灰蓝色的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占有似的暖意。

那是他一个人的投喂机。他不想分给任何人。

顾星晚隔天学这话给沈执听,笑得不行:“你看看你,现在过得比这片废土上谁都快活。别人捡垃圾,你满级起步。你要不要分他们点?”

沈执摇头,斩钉截铁:“都是你的。”

“……那又不是真东西,你还护起食来了。”

“就是你的。”沈执固执地重复了一遍,像在捍卫什么只属于他自己的领地。

顾星晚看着他那个认真劲儿,忽然觉得这崽虽然闷,但护食护得还挺可爱。

废星周边往来商船稀少,大多是游走边境的货船。沈执靠拆解残骸换回零星情报:不远的星域,会有商船途经废星近地轨道,可以搭船离开这片贫瘠的废土。

消息传来的那天,顾星晚直接大手笔,把商城一整排远行物资扫了个空——便携净水装置、大容量能量块、全套医疗包,一股脑空投到据点,堆成一座小小的物资山。

“等商船到了,你就能离开这里。”顾星晚站在物资堆前,“外面的星际世界很大,这些给你路上用。”

沈执垂眸看着满地物资,又抬眼看向那道半透明的虚影,半晌没应声。

“怎么,舍不得走啊?”顾星晚打趣,“舍不得我也没办法,这APP我也没法随身带着你到处跑。”

沈执没接话,只是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商船信号抵达废星轨道那天,等来的却不是温和的货运商船。

刺耳的警报撕裂废星大气层。几艘船体斑驳、炮火外露的海盗舰船横冲直撞压了过来,直接登陆,大批手持武器的海盗鱼贯而下,朝着据点围拢过来。

为首的独眼海盗狞笑着跳下船,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石,扬了扬手里的爆破筒,声音粗粝地砸进风沙里:“小崽子,识相的就把这破据点的好东西交出来,爷饶你一命。”

沈执几乎瞬间抓起武器,挡在据点中央。他能打,可对面几十条枪,硬拼胜算渺茫。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哪怕是死,也绝不让这群人碰她留下的东西。

独眼海盗没了耐心,猛地一挥手:“给我轰了!”

炮火瞬间倾泻,第一道炮光即将轰碎据点壁垒、沈执已经准备以命相搏的刹那——

悬浮在他身侧那道半透明的虚影,骤然剧变。

以往顾星晚只是淡淡的意识投影,触碰不到实物。可此刻,不知道是APP位面节点出了bug,还是一股未知力量冲破了限制,她的身影竟从虚影一点一点凝实,实实在在站在了废星的土地上。

她身上还穿着现实世界居家的简单T恤和长裤,和周围满身武器盔甲的海盗格格不入,狼狈又突兀。

整个战场,瞬间静止了。

几十个持枪的海盗动作齐刷刷顿住,所有目光都死死锁在凭空出现的陌生女人身上。谁都想象不到,荒无人烟的废星据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女人。

沈执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缩,胸腔里某种陌生的情绪轰然炸开,滚烫又纷乱。

顾星晚自己也懵了:“我靠,我怎么真身下来了?!这不是做梦吗?!”

但她没空细想,危机迫在眉睫,她飞快唤出商城。位面节点异常的状态下,她竟然能临时调用商城舰载武器。

【一次性轨道主炮|消耗巨额星币|单次轰击】

顾星晚眼睛一闭一睁:“干了!反正都到这个份上了,给我轰!”

虚空中,一道炽烈刺目的炮光轰然砸落!

巨大轰鸣震碎整片大地,独眼海盗那艘领头战舰的外壳当场炸开,火光冲天而起,登陆地面的海盗队伍阵型瞬间溃散,哭爹喊娘地四散逃窜。

全场死寂。

几十个海盗连同那位独眼头子,呆愣愣望着这个抬手就轰碎了一艘战舰的女人,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独眼海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你、你你你是谁……”

顾星晚拍掉肩膀上的灰,刚想开口,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一件特别蠢的事——她看着满地被轰懵的海盗,看着自己这身格格不入的居家服,忽然想钻回地缝。

“完了,我好像……社死了。”她小声嘀咕。

沈执快步上前,下意识想挡在她身前,又想开口向四周的海盗宣告她的身份。那句话在心底转了又转,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这是我的姐姐。

可话堵在喉咙里,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能说。他心底隐隐生出一股阴暗的占有欲,不想让这群肮脏的海盗记住她,不想让星际任何一个人知道她的存在。他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饲养人,不该暴露在纷乱危险的星际视野之下。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阴暗地希望:最好谁都没记住她,最好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炮光散尽,位面异常的时效转瞬到了尽头。

没有任何预兆,顾星晚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好,连接要断了!”她心头一紧,APP传来刺耳的报错弹窗——位面节点过载,实体维持不住。她看向沈执,嘴唇动了动,只来得及留下一句短促的叮嘱,“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下,身影彻底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余下满地狼藉、火光余烬,还有一群惊魂未定的海盗,和一脸懵的独眼头子。

海盗们面面相觑:刚才那个凭空现身、一炮轰碎战舰的女人,到底是谁?来自何方?

没人知道答案。这件事就此变成废星边境流传开的一则诡异传说:废星据点有神秘女子凭空降临,一炮击退劫掠的海盗,随后凭空消散,来去无踪。

所有人只留下传说,无人知晓她的名字,无人知晓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手机APP。

只有沈执一个人,站在满目硝烟之中。

指尖还残留着刚刚差一点就能触碰到她的错觉,可眼前,空空荡荡。刚刚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没有随着她的消失褪去,反而愈演愈烈——不再仅仅是感激饲养之恩,而是浓烈、沉重的独占欲,在他心底扎根疯长。

她投喂他长大,教他本领,为他轰退强敌,却又像一场幻影,说消失就消失。

他抓不住她。

APP的跨位面连接,从那以后变得极其不稳定。顾星晚再尝试接入废星,投影时常卡顿、闪烁,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再也无法实现实体降临。

很多时候,沈执就站在当初她实体出现的那片沙地上,静静等待,望着虚空。

系统面板上,忠诚度不再缓慢爬升,直接跳到了99。

少年灰蓝色眼眸深处,一片执拗。

他不能再被动地守在这片废星,等着那道不知道何时会熄灭的投影降临。他要去找她。不管跨越多少星域、闯过多少危险、翻遍多少星球,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只存在于养崽APP里、属于他一个人的饲养人。

风沙卷过废墟,少年转过身,望向浩瀚漆黑的星海,握紧了拳头。

“投喂机,”他低声说,“你等着,我去把你抓回来。”

沈执到底还是离开了废星。

三天后,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船途经废星近地轨道,他背起顾星晚空投的那套行装,头也不回地登上了船。

船很破,狭小的舱室挤着十几个底层的星际流民,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汗味。有人打量着这个瘦削的灰眼睛少年,嗤笑一声:“废土来的土包子,能有什么出息?”

沈执没理他,靠舱壁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本被翻到卷边的星际手册,借着昏黄的灯光一页页看。

顾星晚隔着APP的投影看着他蜷在逼仄舱室里读书的样子,又心疼又骄傲,忍不住空投了一盏小夜灯、一条干净的薄毯,还有一支营养剂,落在他铺位上。

沈执低头看着凭空出现的物资,愣了一下,随即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声音压得很低:“你还在。”

顾星晚看着面板上他头顶那行“忠诚度99”,鼻子忽然有点酸:“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放心吧。”

货船走走停停,途经一颗又一颗边境星球。沈执起初只是个沉默的搭船少年,可很快,整条船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路过一片流寇盘踞的星域时,货船被逼停,流寇要扣货。船员们瑟缩着不敢动,沈执却站出来,借着舱壁阴影和死角刁钻的角度,三拳两脚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流寇,又在对方恼羞成怒掏出武器之前,一脚踢飞了那人手里的枪。

动作干净利落,快得让人看不清。

“你哪学来的这身手?”船长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沈执擦了擦拳面上的灰,淡淡道:“投喂机教的。”

“……谁?”

“投喂机。”沈执重复了一遍,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舱室,独自靠在角落对着虚空发了一会儿呆,像是那里站着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人。

顾星晚隔着投影,又好笑又心酸:“你可真是个实心眼的崽,连‘投喂机’都往外说。”

沈执在星际里闯出名堂,靠的却不止是身手,还有那一手从拆废船练出来的绝活。

边境星球上,什么最能挣钱?修理飞船。那些从废星堆里刨出来的、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旧船零件,别人看一眼就摇头,沈执却能蹲在那儿,三下五除二拼出一台能跑的。久而久之,边境的黑市老板都记住了这个灰眼睛的少年:修得快、收得便宜、从不多话,唯一的毛病是——中途总爱对着空气发呆。

有老板实在忍不住,问他:“小兄弟,你修个船怎么老走神?想家了?”

沈执摇摇头,沉默半天,忽然没头没脑地问:“老板,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见到一个只存在在手机里、还会给你空投物资的人吗?”

老板:“……你怕不是上网冲浪冲魔怔了吧?”

沈执认真地看着他:“我认真的。”

老板被他那个认真劲儿看得直发毛,赶紧摆手:“别别别,你可别吓我。那玩意儿我哪懂啊,你去问问那些走星际的老人家,他们见多识广。”

沈执“哦”了一声,蹲回去继续修船,修到一半又抬头问:“那星际里,有谁见过能凭空掏出一门炮轰海盗的女人吗?”

老板:“……你这船我不修了,你是不是海盗派来砸场子的?!”

沈执只好闭嘴,默默把修好的船递过去,收了星币走人。

顾星晚隔着越来越模糊的投影,把这些全看在眼里,又好笑又心酸——她的崽在星际里到处打听她,愣是把一船人吓得不轻。

“你可长点心吧,”她隔着断断续续的信号小声嘀咕,“别把自己打听成星际通缉犯啊。”

面板上的数据还在涨,可顾星晚的眉头却一天比一天皱得紧。

因为APP的连接,越来越不稳定了。

从前她每晚都能稳稳地降临废星,后来变成隔三差五才能进去一次。再后来,每次进去,画面都像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声音断断续续,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

有一次她好不容易挤进去,只来得及看见沈执坐在某颗边境星球的路边小酒馆里,正对着一碗热汤发呆。她想喊他,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下一秒,画面黑屏,连接彻底断开。

顾星晚抱着手机坐在出租屋的黑暗里,愣了很久。

她忽然意识到,她和那个被她一点点养大的少年之间,隔着的是一整个她根本无法跨越的位面。她能给他空投物资、给他读课本、看着他变强,可当她真的想要触碰到他的时候,那道连接就会毫不留情地把她拽回来。

而沈执,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再只是安静地等在原地,开始频繁出入边境星球的各个黑市、情报站、星际档案馆,用自己拆船换来的星币打听一个谁都没听说过的问题: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跨越位面,见到一个只存在于虚拟连接里的人?”

多数人觉得他疯了,摇头走开。也有见多识广的老星际贩子,眯着眼打量他:“跨位面?那是传说里的玩意儿。听说上古时代有种技术能让人神游虚空、降临别界,可早被联邦销毁干净了,一条灰都不剩。”

沈执沉默地听完,把一个装着星币的钱袋推过去:“有多少线索,我要多少。”

老贩子掂了掂钱袋,啧了一声:“你这小子,为了个虚拟的人,值得?”

沈执抬眼看他,灰蓝色的眼底淬着一种老贩子看不懂的执拗:“值。”

那天夜里,顾星晚又一次艰难地挤进APP,画面闪得几乎看不清。她看见沈执独自坐在某颗星球废弃停机坪的角落,面前摊着一张画满坐标的星图,手指一寸一寸描着那些她教过他的航线。

他抬起头,隔着那片支离破碎的投影,仿佛能看见她似的,忽然开口,声音又轻又哑:“你还在,对吧?”

顾星晚拼命点头,可她知道,他大概看不清。

“我很快就能找到办法去见你。”沈执说,“你别怕。就算连接断了,我也会翻遍这片星海,走到你面前。”

顾星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想告诉他她就在、她一直都在,可那张嘴像是被冻住,她只能拼命点头。

画面闪了三下,彻底归于黑暗。

从此以后,这个APP再也连不上了。

顾星晚反反复复点开那个灰扑扑的图标,一遍又一遍,可每次都是漆黑一片,只有一行冰冷的字:【连接已断开】。

她盯着那行字,越想越气,居然气笑了:“好家伙,我砸了那么多星币,养大的崽说没就没,连个售后服务都没有。这破APP,差评,必须差评!”

骂归骂,她还是舍不得删。那个灰扑扑的图标边缘的星芒纹路,日日夜夜提醒着她:那个被她养大的少年,真实地存在过。

有天下班,顾星晚破天荒地拐进一家老旧的杂货铺,买了一条银灰色的、编着细绳的编织手链,挂在手机壳背面,对着那道星芒纹路小声嘀咕:“这是给你的。等你真的来我面前那天,我再亲手给你系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城市晚霞正烧得满天通红,像那片她养大的少年,正从遥远星海尽头,跨越重重位面,一步一步向她奔赴而来。

而那头的沈执,确实在靠近。

他辗转追查了数月,终于在一颗偏远的中转星球上,拦住了一个落魄的研究员老头。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制服,正在街角酒馆里灌闷酒,听到沈执问“跨位面”三个字,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老头眯起眼。

“我要见一个人,”沈执说,“一个只存在于虚拟连接里的人。”

老头嗤笑:“疯了。那玩意儿早被联邦封杀干净了,连图纸都烧了,你上哪儿找?”

“总有办法。”沈执平静地说,把钱袋推过去,“你既然知道,就一定知道点什么。”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压低声音:“上古时代确实有过一套跨位面锚点技术,能让人神游虚空、降临别的界域。可那套技术牵扯到一种……不该存在的生命。”

“什么生命?”

“自主意识智能体。”老头声音压得更低,“传说当年有个女研究员造出了第一只有自主意识的智能生命,还试图用锚点技术把它送去别的世界。结果项目被联邦判定为异端强制销毁,那女研究员也从此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执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那个智能体呢?”

老头摆摆手:“谁知道呢。传说它早被销毁了,尸骨无存。也有人说它逃了出去,被什么人藏在某个位面的角落,一直活到今天。”

沈执没有再问。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微微发麻——他想起废星上那些反常的细节:受伤时飞快愈合的伤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徒手拆解飞船时那种近乎本能的、远超常人的领悟力,还有顾星晚隔着那道虚影,一遍遍教他人类才需要学的“情绪”和“难过”。

他好像终于隐约摸到了一点,关于自己、关于她、关于那段跨越位面连接的模糊真相。

可他不想管那些,他只想见到她。

“那套锚点技术,现在还能找到吗?”沈执抬眼。

“要找,就得去上古遗迹,”老头喝完最后一口酒,“那里面听说还留着那套技术的残片。”

“在哪儿?”

“九死一生,你敢去?”

沈执望着远方那片浩瀚的星海,灰蓝色的眼底一片平静:“她把我养大,让我学会怎么在这片星海活下去。现在该轮到我,为她闯一次九死一生了。”

老头愣愣地看着他,好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旧星图拍在他面前:“拿去。别死在外头。”

沈执接过星图,指尖抚过上面那道熟悉的、隐约泛着星芒纹路的航线标记,忽然顿住——那条纹路,和他那灰扑扑的养崽APP图标边缘的星芒纹路,一模一样。

他握着星图,仰头望向星空,仿佛隔着重重位面,看到了那个正在出租屋里、对着发烫的APP图标发呆的顾星晚。

他弯起嘴角,声音很轻:“等着我,我这就去找你。”

而那头的顾星晚,并不知道他正握着那张和她APP图标纹路一模一样的星图,向着九死一生的上古遗迹启程。

APP断线之后的日子,她过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她试着强迫自己回归正常——好好上班、好好吃饭、周末约着同事逛街。可她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下意识摸向手机,点开那个灰扑扑的APP,盯着“连接已断开”几个字愣上好半天。

同事们觉得她最近总爱发呆:“顾星晚,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老看你对着手机傻笑又发呆的。”

顾星晚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老走神?”

顾星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她养了一个存在于异世界的崽,他长得飞快,学会了拆飞船、猎野兽,还会在她空投物资的时候隔着投影安静地看她。这话说出去,大概会被当成疯子吧。

她只能笑了笑,把话题岔开。

可回到出租屋关上门,她又会点开那个APP一遍遍地看。有天深夜,顾星晚又被一阵心悸惊醒,抓过手机,指尖触上APP图标——纹路正发着微微的光,比平时更烫。

她几乎是本能地再次点开那个黑漆漆的APP。

这一次,画面没有立刻黑屏。那片漆黑的正中央,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光,像一层快要散尽的雾,隐约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那人影正靠坐在什么冰冷的机器旁边,低着头,像是在修理什么东西。

顾星晚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沈执……是你吗?”

那道人影像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望向她这边。可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层光实在太薄太碎,顾星晚只来得及看见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隔着重重位面朝她这边望过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画面“啪”地一声彻底黑屏。

顾星晚死死攥着手机,指尖发白,却没有哭,反而弯起嘴角对着那片重新陷入黑暗的屏幕轻声说:“我看见你了。你好好活着,别出事,我在这儿等你。”

而那片遥远的星海里,正俯身修理飞船老旧舱壁的沈执,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直起身望向头顶那片昏暗的舷窗——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某个模糊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很轻、很远,却莫名让他心口发烫。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还沾着的修补飞船留下的机油,忽然没来由地笑了一下:“等着我,就快了。”

上古遗迹,在一片被星际联邦列为禁区的荒域深处。

沈执的旧飞船在荒域边缘降落后,剩下的路全靠两条腿。这里没有废星那种铺天盖地的黄沙,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暗灰色岩层,和一座座像是被时间遗忘、坍塌得只剩骨架的远古建筑。

他背着那套攒钱买来的装备,踩着碎岩一步步往里走。遗迹内部幽深漆黑,头顶穹顶裂开几道缝漏下几缕冷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机器终于又被人推开大门。

他把顾星晚教过的那些星图、机关、陷阱理论一条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可遗迹里还是出了状况。

他刚摸到一扇刻满纹路的金属门,脚下的地面就猛地塌陷。他反应极快,单手撑住门框借力堪堪避过脚底的深渊,紧跟着两侧墙壁喷出刺鼻的毒雾封锁了整条通道。他屏住呼吸,借着毒雾的空隙几个起落翻过坍塌的横梁,滚进一间相对安全的侧室才得以喘息。

他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后背冷汗涔涔,却没有退意,反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他已经不像当年那个缩在废土角落、只会等着被投喂的小崽了。顾星晚教他的每一课、读过的每一本手册,都在这条九死一生的路上,一寸一寸变成了他保命的真本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现实世界,顾星晚猛地从床上惊醒。

她出了一身冷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闷痛得喘不上气。她下意识抓过手机,指尖触到那个灰扑扑的APP图标——纹路正剧烈地、滚烫地跳动,像一团随时要烧起来的火。

顾星晚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沈执……你在哪儿……你千万别有事……”

她想进去找他,可APP依旧只有一行冰冷的字:【连接已断开】。她一遍一遍地点、一遍一遍地失败,最后只能把发烫的手机死死按在胸口,蜷在被子里,又急又气:“死崽子!谁让你去冒险了!给我好好活着回来!”

遗迹深处的沈执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握着那扇刻满纹路的金属门把手忽然停下来,没来由地回了一下头望向身后那片空荡荡的黑暗。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指尖却像是隔着重重位面触到了一片滚烫的温度。

他低低地弯了一下嘴角,声音很轻:“别怕,我没事。”

然后他转过身,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堆满古老仪器的密室。正中央,悬浮着一枚泛着冷蓝色光芒、边缘缠绕着细碎星芒纹路的装置核心。沈执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那枚核心边缘的星芒纹路,和他养崽APP图标上的那道纹路、和他怀里那张旧星图上的航线标记,一模一样。

他缓缓走上前,抬手,指尖触上那枚核心。核心上的星芒纹路在他触碰的一瞬间骤然亮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的低鸣。

沈执浑身一震。他忽然明白了:那个把他养大的女人、那个只存在于虚拟连接里的饲养者,和他之间从来都不是一场偶然。那枚把他投喂长大的APP、那道跨越位面的连接、甚至他这具特殊的身体——所有的一切,背后都牵着一条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的、漫长又沉重的线。

可他不想再等了。他握住那枚核心,感受着那股穿越了不知多少岁月、终于又被人握在掌心的滚烫力量:“不管这条线背后是什么,我都会先走到你面前。”

密室之外,遗迹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像是某种古老机关重新启动的轰鸣。荒域之外,那片被联邦封锁的禁区边缘,几道巡航的稽查飞船信号正朝着遗迹方向缓缓逼近。

沈执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握着那枚星芒核心,仰头望向头顶那线漏下来的遥远而清冷的星光,灰蓝色的眼底一片笃定。

他要找到那个只存在于养崽APP里的她。哪怕前路九死一生、哪怕要与整个星际为敌,他也要把她找回来。

沈执带着那枚星芒核心离开了上古遗迹,遗迹在他身后轰然坍塌,扬起的尘烟吞没了来路。他背着包裹踩着碎岩一步步走回荒域边缘的旧飞船,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把核心装进飞船的驱动舱,看着那一枚冷蓝色的光和飞船老旧的引擎逐渐融为一体,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一刻他指尖触上驱动舱的外壳,隔着冰冷的金属,仿佛又感觉到了那个在遥远位面正死死攥着手机、一遍遍点开APP的顾星晚。

他低声开口,像只对着她说:“我感觉到你了。”

千里之外,顾星晚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她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了一下,下意识抓过手机,指尖触上那个灰扑扑的APP图标——纹路正剧烈地、滚烫地跳动。和之前几次不同,这一次纹路的中央浮现出一行极淡、极模糊的小字。

顾星晚屏住呼吸,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那行字写着:【正在靠近】。

她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沈执……是你在靠近吗?”

那一夜她没有再睡着,抱着手机把那行“正在靠近”看了整整一夜。接下来的几天她几乎每隔一会儿就要看一眼那个APP,图标边缘的星芒纹路时明时暗,像一颗隔着重重位面跳动的星,却一天比一天更亮更烫。

荒域之中,旧飞船的引擎彻底运转起来,通体亮起一道冷蓝色的光。沈执坐在驾驶位上,望着前方那片被联邦封锁的、层层叠叠的空间乱流——那片乱流,就是跨越位面的屏障,是星际文明千百年都未能跨越的鸿沟。

可他知道,那枚星芒核心能劈开它。

他握着操纵杆,指尖用力收紧,灰蓝色的眼底映着前方那片破碎翻涌的空间:“顾星晚,我这就来找你。”

飞船猛地加速,一头扎进那片破碎的空间乱流之中。

乱流撕扯着船体,巨大的压力让驾驶舱的舱壁都开始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无数断裂的时空碎片擦着舷窗飞掠而过,像一场暴烈到极点的星尘雨。沈执死死握着操纵杆指节泛白,额角有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他不怕死,可他怕自己还没来得及走到她面前,就倒在这片跨越位面的洪流里。

他咬着牙把那枚星芒核心的功率推到极限,冷蓝色的光猛地暴涨,几乎要烧穿整片驾驶舱。乱流中央,那条被核心劈开的缝隙正在一点一点扩大。

而现实世界里,顾星晚的心忽然没来由地剧烈悸动了一下。她下意识按住胸口望向窗外那片寂静的城市夜空,头顶的星辰安安静静亮着,一切如常。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漫天的星海深处,正拼尽全力地朝她这边来。

她攥紧了手机,指尖触上那条挂在手机壳背面的编织手链:“别怕,慢慢来,我等你。”

荒域上空,那艘通体泛着冷光的飞船终于从破碎的空间乱流里撕开一道口子冲了出来。舱门弹开,沈执踉跄着走出驾驶舱,后背上全是被乱流擦出的伤,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终于变得平静的、熟悉的星海。

他成功了。他跨过了那道星际文明千百年都未能跨越的鸿沟。他离她,终于只剩一步之遥了。

他扶着舱壁,仰头望向远方,灰蓝色的眼底映着那片正在一点一点地、朝着某个方向汇聚的星光,低低地、笃定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这就来找你。”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顾星晚猛地抬头。

她所在的出租屋窗外,那片寂静的城市夜空忽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一道冷蓝色的光从那道缝隙里倾泻而下,像一柄利刃劈开了整片夜幕。顾星晚愣在原地,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看见那道冷蓝色的光里,隐约有一道模糊的人影,正穿越层层叠叠的星光,一步一步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那道人影很远,远到只剩一个轮廓。可顾星晚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是她养大的那个崽,是那个从废墟角落一步步长成男人、又孤身闯入整片星海的沈执。

她死死攥着那枚发烫的APP,眼泪夺眶而出,却拼命弯起嘴角,迎着那片光一步一步走上前。

星海之上,那道穿越位面的身影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停下脚步,隔着层层叠叠的星光望了过来。两道目光隔着整个位面、隔着无数个日夜、隔着所有他独自闯过的风沙与星海,终于在那一刻撞在了一起。

少年灰蓝色的眼睛在漫天的星光里亮得惊人,他张了张嘴,声音隔着那片破碎的位面传过来,又轻又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顾星晚心里:

“我找到你了,投喂机。”

顾星晚:“……我靠,你一见面就喊我投喂机?”

沈执却认认真真地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把我养大的、属于我一个人的投喂机。”

顾星晚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忽然没忍住笑出了声:“行了行了,冲着你跨了大半个宇宙来找我的份上,今天就不跟你计较称呼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壳背面那条银灰色的编织手链,想了想,还是没舍得现在就摘下来——万一这个实心眼的崽半路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好歹还能留着个念想。

她抬头,迎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冲他喊:“对了!我同事说你是貔貅,你知不知道貔貅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沈执隔着星光,认认真真地回答,“但你教过我,遇到不懂的,先学会了再问。”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沈执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貔貅,是只进不出的。”

“那正好,”顾星晚抹了一把脸,笑骂,“你就是我养的那只貔貅!以后只准进我这儿,不准跑去给别人家!”

风沙散去,星海之上,那道身影仍在一步步靠近。APP图标边缘的星芒纹路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亮起——属于他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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