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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1:19:54

谢云舒是被一阵尖锐的耳鸣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雕花梁柱,耳边丝竹声声,宾客满座。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那件水红色的绣金缕百蝶穿花裙——那是她及笄那年,母亲亲手为她缝制的,她只在最隆重的场合才穿。

谢云舒的指尖开始发抖。

她记得这件衣裳。

她记得这一天。

这是她十六岁生辰,也是陆景行来谢府纳征下聘的日子。

上一世,她就在今天,红着脸接过了那枚玉佩,从此万劫不复。

"谢侯爷,"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景行虽出身寒门,但已蒙圣上恩赐进士及第,愿以此生功名起誓,必不负云舒姑娘。"

谢云舒缓缓抬头。

陆景行站在堂下,一身青色儒衫,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如玉。他身后跟着媒婆,捧着红木托盘,上面摆着一对大雁、一卷聘书,还有一枚羊脂玉佩。

满堂宾客都在看着,有人低声赞叹"陆公子一表人才",有人窃窃私语"寒门能攀上镇北侯府,真是祖上积德"。

谢云舒的目光越过陆景行,落在廊柱后面。

那里站着一个穿淡粉色襦裙的少女,正用帕子掩着嘴,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柳依依。

谢云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上一世,她至死才明白,当年在城郊"救"她的那场马惊,根本就是陆景行和柳依依自导自演的戏。她感恩戴德地以身相许,掏空谢家所有资源为他铺路,助他从寒门学子一路爬到宰相之位。

而他回报她的,是谢家满门一百三十二口的人头,是冷宫里那杯穿肠毒酒。

"云舒?"父亲谢侯爷转过头来,眼中带着询问。

满堂的目光都聚到了她身上。

按照礼制,纳征之礼需得女方亲自接过聘礼,这门亲事才算定下。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羞答答地走下堂去,亲手接过了那枚玉佩。

谢云舒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陆景行的嘴角已经扬起,眼中闪过一丝胜券在握的光。

谢云舒走到他面前,停下。

然后,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她抬起手——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陆景行脸上。

陆景行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大雁扑腾着翅膀乱飞,聘书散落一地,那枚羊脂玉佩滚到谢云舒脚边,碎成两半。

满堂死寂。

丝竹声戛然而止。

陆景行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云舒,你……"

"陆景行。"

谢云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你这种靠攀附权贵上位的寒门蝼蚁,也配娶我谢家嫡女?"

陆景行的脸色瞬间惨白。

谢云舒弯腰捡起那半块碎玉,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玉,是你从当铺里赎出来的吧?"她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所谓的'进士及第',是靠买通考官、窃取他人答卷得来的。你身上穿的这件儒衫,是典当了你老母的寿衣才换来的。"

陆景行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便知。"谢云舒将碎玉掷到他脚下,"主考官王大人就坐在上席,不如现在当面对质?"

她的目光扫向主桌,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桌上。

满堂哗然。

谢云舒转过身,看向廊柱后面已经吓得面无血色的柳依依,一字一句道:

"今日这纳征之礼,我谢云舒绝不认。从今往后,我与陆景行,恩断义绝。若有人敢再提这门亲事——"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便是与我谢家为敌。"

说完,她拂袖而去,水红色的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陆景行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抬起头,看向谢云舒离去的背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恨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谢云舒走出大厅后,并没有回房。

她径直走向后院书房,对等候多时的贴身丫鬟低声道:

"去,把我让你查的那些东西,连夜送到御史府。"

丫鬟躬身:"是,小姐。"

谢云舒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陆景行,柳依依。

上一世你们欠我的,这一世,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京城,贡院前。

天刚蒙蒙亮,贡院外的长街上已是人山人海。今日是礼部张榜公布会试最终名次的大日子,无数士子挤破了头,只为在那张皇榜上寻到自己的名字。

谢云舒坐在茶楼二楼的雅间里,轻轻吹去浮沫,抿了一口热茶。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正好能看见那处即将张贴皇榜的红墙。

“小姐,您怎么知道陆公子……陆景行的名字会被划掉?”贴身丫鬟小桃站在身后,既紧张又兴奋。

谢云舒放下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眼底一片漠然:“因为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

辰时三刻,礼部官员在衙役的护送下终于 arrived。

“安静!肃静!”

随着一声高喝,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两名衙役架起梯子,将那张写着五十名贡士名单的巨幅黄纸缓缓展开,刷上浆糊。

人群瞬间沸腾了,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榜单,从下往上看。

“中了!我中了!第三十五名!”

“天哪,李兄你也上榜了!”

欢呼声、痛哭声交织在一起。

谢云舒的目光却越过那些狂喜的士子,落在了榜单的最上方。

那里,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陆景行。

解元!

上一世,他就是顶着“会试第一”的光环,风光无限地迎娶了她,成了京城人人艳羡的“金龟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

“陆景行?可是那个寒门学子陆景行?”

“天哪,竟然是解元!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听说他还要娶镇北侯府的千金,真是才貌双全,人生赢家啊!”

陆景行此时也站在人群前方。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白袍,虽然极力压抑着嘴角的笑意,但眼中的狂喜早已溢了出来。他享受着周围人的恭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平步青云的未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喧嚣。

“驾——!驾——!”

“让开!都让开!”

一队身穿黑甲的禁军如黑色的铁流般冲开人群,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尘土。百姓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原本拥挤的贡院前瞬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陆景行被挤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皱眉抬头,正对上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领头之人翻身下马,正是禁军统领。他身后跟着一名面白无须的太监,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全场死寂。

陆景行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强作镇定,整理衣冠,跪倒在地:“草民陆景行,接旨。”

那太监并未让他起身,而是展开圣旨,冷冷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贡士陆景行,才学浅薄,德行有亏。经查实,其会试答卷乃窃取同乡学子遗稿,且贿赂考官,舞弊科场,罪大恶极!朕深感痛心,特命革去陆景行一切功名,终身永不录用!以正视听,以儆效尤!钦此!”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陆景行耳边炸响。

他浑身剧烈颤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这是污蔑!是污蔑!”

太监冷哼一声,将圣旨随手扔在地上,转头对身后的禁军统领使了个眼色。

统领拔出身侧的长剑,大步走到皇榜前。

“嘶啦——”

利刃划破纸张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柄寒光闪闪的剑尖,精准地挑中了“陆景行”三个字,狠狠地一划!

鲜红的朱砂墨迹被剑锋搅乱,那三个原本意气风发的金字,瞬间被一道狰狞的红痕贯穿,变得支离破碎。

“啊——!”

陆景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那一剑是刺在他心口上一般。他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护住皇榜,却被两名禁军一脚踹翻在地。

“带走!”统领一声令下。

如狼似虎的士兵上前,将陆景行死死按在地上,粗糙的麻绳瞬间勒进他的皮肉里。

“我是冤枉的!谢云舒!一定是谢云舒害我!”陆景行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朝着茶楼的方向嘶吼,“毒妇!你好狠的心啊!”

茶楼雅间内。

谢云舒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那场闹剧。

“小姐,他好像在骂您。”小桃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让他骂吧。”谢云舒淡淡道,“这是他最后一次以‘读书人’的身份说话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被拖上囚车、狼狈如狗般的陆景行。

上一世,他在金榜题名那日何等风光,在谢府门前何等傲慢。

这一世,这金榜,便是他的断头台。

“走吧。”谢云舒转身,裙摆划过地面,没有一丝留恋,“听说今日城外的普济寺有法会,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小桃一愣:“小姐,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咱们去干什么?”

谢云舒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

“去见一位故人。”

一位真正能定夺这天下局势的——故人。

普济寺,后山。

不同于前殿香火鼎盛的喧嚣,这里是一片清幽的竹林。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黄的竹叶,落在青石阶上。

谢云舒屏退了随从,独自一人踏入了这座偏僻的禅院。

推开斑驳的木门,一股陈旧的檀香扑面而来。

大雄宝殿内光线昏暗,唯有佛像前的长明灯摇曳着微弱的光。一道玄色的身影正跪在蒲团上,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肃杀。

听到脚步声,那人并未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冷冽:“女施主走错地方了。这里是闲人禁地。”

谢云舒没有退,反而反手关上了殿门。

“殿下没走错,我也没走错。”

她一步步走向那个背影,绣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七殿下萧逸,手握十万禁军,却被皇帝猜忌,罚来这普济寺‘静思己过’已整整三月。我说得可对?”

蒲团上的身影猛地一僵。

萧逸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高挺,眼窝深邃,眸光如鹰隼般锐利,带着常年征战沙场的血腥气。

他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水红裙装的娇贵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你是谢家那个刚退了婚的大小姐?谁派你来的?太子?还是老三?”

“没人派我来。”

谢云舒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直视着他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我是来送殿下一场泼天富贵的。”

萧逸嗤笑一声,站起身来。他身形极高,站在谢云舒面前,像是一座巍峨的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泼天富贵?”他逼近一步,手指扣住了腰间的佩剑,“谢小姐莫不是以为,凭你这张嘴,就能解得了本王的死局?父皇要我死,这天下没人救得了我。”

“父皇不想你死,父皇只是怕你。”

谢云舒不闪不避,仰头道,“怕你功高震主,怕你手中的兵权威胁到太子的储君之位。所以,他把你扔在这里,冷落你,消磨你的锐气,等你变成一把生锈的刀。”

萧逸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那又如何?”

“锈刀可以磨,死局可以破。”谢云舒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到他面前,“只要殿下肯帮我杀两个人,这天下,便有一半是殿下的。”

萧逸没有接信,目光死死锁住她:“你要杀谁?”

“陆景行,柳依依。”

谢云舒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蚀骨的寒意,“陆景行已被革去功名,但他背后还有柳家,还有户部侍郎柳文德。我要他们柳家满门抄斩,要陆景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萧逸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

刚退了婚,就要置前未婚妻一家于死地。

这哪里是闺阁千金,分明是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就为了这点私怨,你要与本王结盟?”萧逸接过那封信,拆开扫了一眼,脸色骤变,“这是……柳文德私通敌国北蛮的账目明细?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殿下不必问我是如何得来的。”谢云舒淡淡道,“殿下只需知道,有了这个,柳家必倒。柳家一倒,太子便断了财路。而我谢家,愿倾全族之力,助殿下重掌兵权,问鼎东宫。”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佛像低眉,仿佛在俯瞰着这场离经叛道的交易。

良久,萧逸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癫狂与快意。

“好!好一个谢云舒!”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中的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他上前一步,逼近谢云舒,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本王答应你。”

萧逸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如恶魔的诱惑,“柳家的人头,本王替你取。陆景行的命,本王替你留。但若是你骗了本王……”

“若有半句虚言,”谢云舒抬手,将一支金簪抵在自己的心口,神色决绝,“便以此簪穿心,血溅佛堂。”

萧逸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拿着金簪的手,缓缓放下。

他的掌心粗糙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

“不必。”

萧逸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本王信你。毕竟,能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心肠都比我们要硬。”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大门,推门的瞬间,阳光刺破黑暗,洒在他玄色的披风上。

“回去等着吧。”

萧逸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三日后,柳家就会下狱。到时候,谢小姐记得备好谢礼。”

谢云舒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道光芒中的背影,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

第一步,成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男人掌心的温度。

萧逸,这一世,你是最锋利的刀。

而我,将是那个握刀的人。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的京城,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

柳府门前,却比往日更加热闹。今日是柳文德的五十大寿,即便朝局动荡,这位户部侍郎依然坚持大摆筵席,试图用喧闹来粉饰太平。

“老爷,听说陆公子那边……”管家匆匆跑进内堂,一脸惊慌。

“住口!”柳文德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怒道,“今日是我的寿辰,休要提那个晦气东西!一个被革了功名的废物,也配进我柳府的门?”

“可是……”管家脸色惨白,“门外来了好多兵……”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轰然炸开。

“砰——!”

柳府那两扇朱红描金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木屑纷飞中,数百名身穿黑甲、手持利刃的禁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瞬间将寿宴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啊——!杀人啦!”

原本推杯换盏的宾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桌翻椅倒,杯盘狼藉。

柳文德惊得从主位上跌了下来,颤声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朝廷命官府邸!”

“奉旨办案!”

一声冷喝如惊雷落地。

人群分开,萧逸一身玄铁铠甲,腰佩长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那日在贡院前宣旨的太监。

“柳文德接旨!”

太监展开圣旨,面无表情地念道:“户部侍郎柳文德,贪墨赈灾银两,私通敌国北蛮,泄露边防布防图,罪证确凿!即刻革去官职,下狱严审,家产充公,全族男丁待斩,女眷充入教坊司!钦此!”

“不……不可能!”

柳文德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咱家世代忠良,怎会通敌?这是诬陷!是谁?是谁要害我!”

“是不是诬陷,搜一搜便知。”

萧逸冷冷一笑,挥了挥手,“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证据找出来!”

禁军们如狼似虎地冲入后宅。不过片刻,一名校尉便捧着一个暗格木盒快步走出,单膝跪地呈给萧逸。

“王爷,在后院假山下的密室中搜出,正是柳文德与北蛮单于的往来密信,以及……北蛮赠送的夜明珠十箱。”

萧逸接过密信,随手扔在柳文德脸上。

“白纸黑字,还有你的私印,柳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文德颤抖着捡起信件,只看了一眼,便两眼一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当场昏死过去。

“爹!爹你怎么了!”

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从回廊处传来。

只见柳依依披头散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她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惊恐而扭曲变形。

她扑到萧逸脚下,死死抱住他的战靴,哭得梨花带雨:“王爷!王爷饶命啊!我爹爹是被冤枉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们!求王爷明察!”

萧逸厌恶地皱眉,正欲一脚踢开。

“慢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谢云舒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外罩淡青披风,在一众黑衣禁军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神色淡然,仿佛不是来看抄家灭门,而是来赴一场寻常的赏花宴。

柳依依看到谢云舒,眼中瞬间迸发出怨毒的光,她指着谢云舒尖叫道:“是你!是你这个毒妇!是你勾结七王爷陷害我柳家!谢云舒,你不得好死!”

谢云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如狗的女子。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穿着她的嫁衣,踩着她的尸骨,笑得花枝乱颤。

“柳依依,你错了。”

谢云舒蹲下身,伸手挑起柳依依的下巴,声音轻柔却冰冷刺骨,“不是我陷害你们,是你们自己贪得无厌,咎由自取。至于我不得好死……”

她凑近柳依依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放心,我会活得比谁都好。而你,马上就要成为教坊司的官妓了。听说北蛮的使臣最喜欢你这种‘才女’,你说,他们会不会把你赏给最低贱的马夫呢?”

“你……你……”

柳依依浑身颤抖,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一口气没上来,竟也吓晕了过去。

谢云舒嫌恶地拿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看向萧逸。

“王爷,柳家已倒,接下来的戏,可就好唱了。”

萧逸收刀入鞘,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带走。”

随着他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士兵将昏迷的柳文德和柳依依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曾经权倾一时的柳府,顷刻间大厦倾颓,只留下一地鸡毛和满院的哭嚎。

谢云舒站在台阶上,看着被查封的柳府大门缓缓关上,心中那块压了两世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角。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陆景行还在牢里等着她,而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萧逸也势在必得。

“谢小姐,”萧逸翻身上马,低头看她,“今晚宫中有宴,太子也会去。敢不敢跟本王一起去会会那位‘好姐夫’?”

谢云舒抬头,迎着萧逸挑衅的目光,嫣然一笑。

“有何不敢?”

既然要斗,那就斗个天翻地覆。

皇宫,琼林苑。

夜色如墨,宫灯万盏,将这座巍峨的皇城照得亮如白昼。丝竹声靡靡,舞姬水袖翻飞,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酒香与脂粉气。

谢云舒端坐在角落的席位上,手中轻晃着一杯葡萄美酒,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她今日穿了一身流光锦裁制的宫装,颜色是极淡的绯色,既不喧宾夺主,又在灯火下隐隐透着不容忽视的贵气。

“云舒?”

一个迟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谢云舒回头,见是吏部侍郎之女林婉儿。此人是她前世的“闺中密友”,也是柳依依的远房表妹,上一世没少帮着柳依依在她耳边吹风,是个典型的墙头草。

“婉儿姐姐。”谢云舒放下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许久不见。”

林婉儿见她神色如常,胆子便大了些,凑过来低声道:“云舒,你今日怎么还有心思来赴宴?听说……听说柳家出事了,你那个未婚夫陆景行也被抓进了天牢,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你就不怕受牵连?”

谢云舒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无奈”:“牵连?我倒是想撇清,可陆景行手里握着的东西,怕是连我都保不住。”

林婉儿眼珠一转,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什么东西?不是说他是舞弊被抓的吗?”

谢云舒左右看了一眼,故作神秘地凑到林婉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舞弊不过是幌子。我听父亲说,陆景行为了求一条生路,竟把他当年帮太子办事时留下的‘账本’交了出来。那里面,记着太子私通北蛮、倒卖军械的铁证。”

“什么?!”

林婉儿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嘘——”谢云舒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神色惊恐,“姐姐千万别说出去,我只信得过你。如今陆景行在天牢里咬死了不松口,太子那边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父亲正愁怎么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呢……”

话未说完,谢云舒便借口更衣,匆匆离席。

林婉儿坐在原地,脸色变幻莫测。

太子私通北蛮?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如果这是真的……那便是扳倒太子的绝佳机会!而二皇子、三皇子,乃至七皇子,谁不想坐上那个位置?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关于“陆景行手握太子通敌铁证”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悄无声息地传遍了宴会各个角落。

原本歌舞升平的琼林苑,表面依旧平静,桌下的暗流却已汹涌澎湃。

谢云舒站在回廊的阴影处,看着几个神色匆匆离席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一招借刀杀人。”

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

萧逸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提着一壶从御膳房顺来的好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谢小姐这张嘴,真是比本王的十万大军还要厉害。今晚这宫里,怕是要热闹了。”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谢云舒转身,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陆景行确实帮太子做过不少脏事,那所谓的‘账本’虽然不存在,但太子心虚,自然会以为是真的。只要他一动,”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乍现:“其他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

萧逸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豪气干云:“太子那个人,生性多疑且残忍。得知消息泄露,他今晚一定会派人去天牢灭口。”

“灭口?”谢云舒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就要看,天牢的守卫,听谁的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声。

“走水了!天牢方向走水了!”

“快!快去救火!”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谢云舒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王爷,火起了。”她侧头看向萧逸,眼波流转,“您的刀,该出鞘了。”

萧逸随手将酒壶扔给身后的暗卫,手按在剑柄上,神色骤然变得肃杀。

“放心。今晚,谁也别想从本王手里把人带走。”

“陆景行这条命,是你的。”

两人对视一眼,在火光与夜色的交织中,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这一夜,注定无眠。

子时三刻,京城西郊,天牢。

这座关押重刑犯的死牢平日里阴森可怖,今夜却格外“热闹”。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走水了!快救火!”

“有刺客!保护大人!”

狱卒们的惊呼声与刀剑相撞的铮鸣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谢云舒一身夜行衣,戴着鬼面,隐匿在天牢对面的高塔之上。夜风猎猎,吹得她衣袂翻飞,她居高临下,冷眼俯瞰着下方的修罗场。

“太子的人动手了。”身旁的萧逸一身玄甲,并未戴面具,手中长剑还在滴血,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那是自然。”谢云舒声音清冷,“太子生性多疑,得知陆景行手握‘通敌账本’的消息泄露,他今晚一定会来灭口。对他来说,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下方,一群黑衣死士如鬼魅般冲破狱卒的防线,直奔天牢最底层的死囚区。

那里,关押着今日最烫手的山芋——陆景行。

“杀!一个不留!”死士首领低喝一声,手中长刀狠狠劈向牢门。

牢房内,陆景行缩在墙角,披头散发,早已没了往日状元郎的风光。听到喊杀声,他惊恐地抬起头,当看到那些黑衣人时,眼中竟迸发出一丝狂喜。

“是你们!是太子殿下派你们来的对不对?”

陆景行连滚带爬地扑到栏杆前,死死抓住铁栏,嘶吼道:“我就知道殿下不会放弃我!快!快救我出去!我有账本!我知道太子的所有秘密!只要救我出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死士首领隔着栏杆,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执行任务时的漠然。

“陆公子,殿下有令,请您……上路。”

话音未落,长刀透过铁栏的缝隙,狠狠刺入!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嘈杂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景行的嘶吼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刀尖,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破旧的囚衣。

“为……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鲜血从口中涌出,“我是……殿下的……狗啊……”

“殿下不需要一条会咬人的狗。”

死士首领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刀,再次狠狠刺下。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陆景行彻底没了声息,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任务完成,撤!”

死士们见人已死,毫不恋战,转身欲走。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一张巨大的火网从天而降,将退路封死。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萧逸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身后是早已埋伏多时的禁军精锐。

“七王爷?!”死士首领大惊失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王在这里,等你们多时了。”萧逸冷笑一声,长剑直指对方咽喉,“太子私通敌国,意图刺杀证人,罪加一等!杀!”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高塔之上。

谢云舒看着下方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陆景行,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冷漠地让人杀了她全家,连刚满月的侄儿都没放过。

如今,他也死在了自己效忠的主子手里,死得如此憋屈,如此毫无价值。

“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谢云舒低声道。

“走吧。”萧逸解决完最后一名死士,抬头看向高塔,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这里马上会有更有趣的人来。”

果然,没过多久,太子带着大队人马“匆匆”赶到。

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早已凉透的陆景行,太子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混账!混账!”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火盆,指着赶来的禁军统领怒吼:“是谁走漏的风声?!本王只是想来提审犯人,是谁竟敢阻拦本王?!”

然而,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逸身上。

萧逸擦去剑上的血迹,慢条斯理地走到太子面前,似笑非笑地行了一礼:“皇兄,这么晚来天牢‘提审’一个死人,这借口,是不是太拙劣了些?”

太子看着萧逸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背脊一阵发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彻底输了。

陆景行死了,账本成了永远的谜,而“刺杀证人”的罪名,却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了他的头顶。

谢云舒站在高处,看着太子那张扭曲的脸,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鬼面。

夜风吹过,她长发飞舞,宛如复仇的修罗。

“陆景行,你的命,我收下了。”

“下一个,就是你了,太子殿下。”

天牢那场大火,终究没能烧尽所有的罪恶,却也烧出了太子的狼子野心。

萧逸将截获的密信与陆景行临死前画押的口供一同呈于御前。铁证如山,老皇帝震怒,当场下旨废黜太子,圈禁宗人府,无诏不得出。依附太子的柳家党羽被连根拔起,柳文德斩立决,柳家满门抄斩。

京城的权势版图,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洗牌。

……

三个月后,镇北侯府。

深秋的庭院里,桂子飘香。

谢云舒站在廊下,看着父亲谢侯爷正拿着鸡毛掸子,小心翼翼地逗弄着笼子里那只画眉鸟,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母亲在一旁嗔怪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跟个老顽童似的,也不怕云舒笑话。”

“笑话什么?这是我闺女争气!”谢侯爷转过头,满脸红光地看着谢云舒,“云舒啊,听说七皇子今儿个要来?你爹我这身衣裳得体不?”

谢云舒无奈地笑了笑,走上前替父亲理了理衣襟:“爹,您穿什么都好看。”

上一世,这满门一百三十二口人,惨死在断头台上,连收尸都无人敢做。

这一世,父亲还能逗鸟,母亲还能嗔怪,下人们在院子里穿梭洒扫,一片岁月静好。

这就够了。

“七殿下到——”

随着管家的一声高唱,萧逸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蟒袍,腰佩长剑,眉宇间已是一股逼人的贵气。随着太子倒台,他如今已是监国皇子,距离那个位置仅一步之遥。

“见过侯爷,夫人。”萧逸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却带着几分疏离。

谢侯爷连忙摆手:“哎哟,殿下折煞老臣了,快请上座。”

一番寒暄后,萧逸屏退左右,只留下谢云舒一人在书房相谈。

“哭够了?”萧逸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声音清冷。

刚才在父母面前强撑的笑意散去,谢云舒确实有些感慨。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殿下不在宫里忙着整顿兵马,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来履约。”

萧逸从袖中掏出一封明黄色的圣旨,随手放在桌案上,“父皇拟了退位诏书,传位于我。但我要的不仅仅是皇位。”

谢云舒指尖轻点圣旨,神色淡然:“殿下想要谢家的兵权?”

“柳家倒了,太子废了,但这朝堂上的蛀虫还没清理干净。北蛮虎视眈眈,这江山需要铁腕来守。”萧逸目光直视着她,坦荡而直接,“谢侯爷年事已高,你是谢家嫡女,聪慧果决,远胜男儿。我要你入朝为官,任吏部尚书,替我肃清朝堂。”

谢云舒看着眼前的男人。

没有风花雪月,没有海誓山盟。

这才是萧逸。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样子——势均力敌,利益交换,互为刀锋。

“陆景行曾许诺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却只想利用我谢家的权势上位,最后给了我谢家满门抄斩。”

她抬起头,目光清冷如刀,与萧逸对视。

“萧逸,我不信情爱,只信权柄。这吏部尚书我可以做,但这兵权,谢家不会交。我爹娘尚在,我要留着这把刀,护他们周全。”

“可以。”萧逸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回答,“兵权你留着,护你谢家周全。但朝堂之上,你要做我最锋利的刀。”

“成交。”

谢云舒伸出手。

萧逸握住,掌心干燥有力。

“谢云舒,这一世,我们不谈风月,只谈江山。”

“好。”

……

【尾声】

史书记载:

大雍王朝,景和帝萧逸在位期间,励精图治,肃清吏治,开创盛世。

帝终身未立后,亦无宠妃,一心扑于政务。

朝中有一女官谢氏,官拜吏部尚书,后迁太傅,辅佐三代帝王。

谢氏一生未嫁,权倾朝野,却从未有人敢言其半句闲话。

因世人皆知,她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剑,也是这大雍王朝最坚实的盾。

而镇北侯府谢家,在谢氏的庇佑下,成为了京城最显赫的世家,世代簪缨,富贵延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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