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灵根被挖、麒麟残臂现)
青云宗,灵根玉殿,寒气浸骨。
四道淬了锁灵咒的寒铁长钉,穿透苏宁四肢肩井,牢牢钉在温润的昆仑寒玉台之上。
不过半刻之前,他还是整个青云宗最耀眼的少年天骄。十六岁,纯净天灵根引动山涧灵泉涨潮,宗门三位长老断言,不出甲子,苏宁便可叩开元婴之门,撑起青云宗万年道统。
可眼下,灵力溃散,经脉绷得如同将断的丝弦。
殿内只有两道身影。
青云宗主凌虚子,一身青衫黯淡,金丹后期修为,本该享千载寿元,只是道基暗损,寿火已经摇摇欲坠。他身侧,独子赵昊目光灼热,死死盯住苏宁丹田,呼吸都带着贪婪。
“苏宁,莫要怨我。”凌虚子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你的天灵根,留在你手中是埋没。昊儿乃是我唯一子嗣,唯有这等根骨,方能延续我一脉道统。你以身成全,也算报答宗门多年养育。”
苏宁目眦欲裂,咽喉不断涌出血沫,被锁灵钉封了大半灵力,连嘶吼都沙哑破碎。
“我自入宗门,苦修不辍,从未有过半分异心……宗主,怎能如此?”
“道途之前,私情微不足道。”
凌虚子抬掌,指尖萦绕幽黑的噬灵劲,一掌直刺苏宁丹田气海!
撕剥灵根之痛,绝非皮肉之苦可比。那是本源被生生扯离神魂的酷刑,万千经脉一同撕裂,识海像是被万千烙铁翻搅。苏宁浑身剧烈抽搐,冷汗混着鲜血顺着玉台流淌,意识数次濒临溃散。一缕莹白透亮的天灵根,被硬生生自他丹田扯出,流转着天生道韵,转瞬便被打入赵昊气海之中。
赵昊浑身一颤,脸上涌上狂喜。
到手了。
属于苏宁的天赋,从今往后归他所有。
“灵根已得,留他性命终究是隐患。”赵昊上前一步,眼底杀机毕露。
凌虚子微微摇头:“当众诛杀,容易惹长老疑心。斩断右臂,丢入后山乱葬岗,任由阴气与腐虫消磨,对外只说他试炼陨落。另外,苏家上下尽数知晓他天灵根的来历,不可留下活口。今夜,我亲率死士,踏平苏家村。”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劈碎苏宁残存的心神。
苏家,他的父母,族人,全部要为这天灵根陪葬!
“不要……放过我的族人!”
他拼命挣扎,寒铁钉扎得更深,骨肉翻涌,剧痛席卷全身。凌虚子指尖灵力凝作刀形,寒光一闪。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大殿回荡。
整条右臂,自肩井之下齐齐断开,滚烫鲜血喷涌而出。苏宁眼前一黑,大半意识沉入黑暗。两名面无表情的外门弟子上前,拖着他残破的身躯,一路穿过连绵山道,将他狠狠掷入乱葬岗白骨深坑。
乱石砸落在他伤口,断口血流不止,生机飞快流逝。
夜色迅速笼罩群山,数道凌厉剑光划破夜幕,朝着百里之外的苏家村疾驰而去。远方断断续续传来哭喊,不消片刻,一切归于死寂。
苏宁躺在累累白骨之间,听着那渐渐消散的悲声,心底燃起焚尽神魂的恨意。
忠心、天赋、感恩,全都是一场笑话。
他敬重的宗主,依靠他长大的宗门,夺他道基,断他肢体,屠他满门。
温热的血液顺着断肩不断淌出,渗入白骨缝隙,沉进下方黝黑泥土。当一滴鲜血,恰好落在泥土深处一截布满暗金鳞纹的古老断臂之上时,大地轻轻震颤了一瞬。
嗡。
一道苍茫古老的低鸣,只在泥土内部回荡,外人无从察觉。
沉寂万古的麒麟残臂,被这一缕带着苏宁神魂气息的鲜血唤醒。一股霸道、浑厚却收敛至极的吸力自地底迸发,将流淌在外的鲜血尽数牵引,紧跟着,一股浩瀚本源顺着土层,缓缓涌入他残破的躯体。
暗金色纹路顺着泥土蔓延,向着他空荡荡的肩口靠拢。皮肉、血管、筋膜,在这股力量牵引之下,缓缓对接。
苏宁涣散的意识猛地回笼,他侧过头,怔怔望向自己新生的右臂。
整条手臂覆着细密暗金鳞纹,古朴厚重,血脉与他浑然一体,心念一动便可操控。无数细碎道纹如同潮水涌入识海,化作一卷秘典,静静蛰伏在神魂深处,没有直白的言语,只有无数玄妙印记,告诉他这条麒麟臂的神通。
纳吞万有,炼为本源,反哺肉身经脉神魂。凡金石、草木、血肉、灵气,只要被麒麟臂所摄,皆可化作滋养己身的力量。
至于那关乎大境界雷劫的印记,只是浅浅悬在识海最深处,如同封印,不主动解读,便不会在心头浮现。
苏宁缓缓攥紧麒麟右臂,鳞纹微微一亮,身旁一截腐烂白骨瞬间被吸力裹住,化作飞灰,一缕微薄本源顺着手臂经脉,先汇入曲池,再沿手阳明大肠经一路上行,穿过肩髃,渡入丹田。
这等养料太过贫瘠,仅能稍稍稳住他濒临熄灭的生机,想要提升修为,远远不够。
他心里清楚,想要真正变强,必须寻到更强大的猎物。
乱葬岗入口传来脚步声,两道交谈声缓缓靠近。是奉命前来确认他生死的外门弟子。
苏宁立刻压下手臂全部异象,埋入白骨阴影,眼底只剩下刺骨寒冰。
送上门的养料,他不会再放过。
(第一章完)
第二章|吞敌凝气,隐入深山
两道脚步声踩在枯骨之上,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响。
两名青云宗外门弟子手提长刀,慢悠悠踏入深坑。左边尖脸弟子气息稳在练气四层,身侧同伴修为相仿,二人接到吩咐,前来确认苏宁是否彻底断气。
“宗主心思缜密,非要咱们过来查验,一个被挖去灵根、断了一臂的废人,丢在这里这么久,怎么可能活下来?”尖脸弟子漫不经心地扫视遍地骸骨,长刀随意拨弄脚下碎骨。
“谨慎些总没错,若是走漏风声,咱们两个都担待不起。找到了,就在那边。”
二人目光落在白骨堆里的苏宁身上。少年衣衫破烂,浑身血污,静静躺着,看上去奄奄一息,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咽气。
“哟,命倒是硬,居然还吊着一口气。”尖脸弟子嗤笑一声,上前半步,长刀直指苏宁心口,“既然没死,那便由我送你上路,省得日后生出祸端。”
刀锋破空,寒芒直逼胸膛。
就在刀尖距离皮肉不足三寸之时,原本一动不动的苏宁骤然暴起!
暗金色麒麟右臂猛地挥出,一股强横吞噬之力轰然铺开,瞬间锁定二人周身气机。
尖脸弟子脸色骤变,只觉得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向外狂奔,气血顺着经脉向外拉扯,浑身如同被无形巨手攥紧。他运转功法想要后撤,可那股吸力牢牢锁死他周身穴位,涌泉、膻中、丹田三处气机枢纽尽数被封,半点灵力都调动不得。
“救我!”
他惊声惨叫。旁边同伴大惊,拔剑上前驰援,可吞噬之力向外扩散,一并将他裹入其中。
苏宁面无表情,麒麟臂吸力不断加剧。
二人的血肉精气、常年苦修积攒的灵气,顺着无形通道汇入麒麟臂,再化作精纯本源,沿着手臂经络流淌。先入少商,沿手臂三阳经上行,过肩井,顺着督脉一路向下,涌入丹田。滚滚热流冲刷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之前被凌虚子撕碎的经络,在本源滋养之下一点点弥合。
凄厉的哀嚎持续数息,而后戛然而止。
原地只剩下两套褪色道袍,还有两柄普通精钢长刀。
苏宁垂眸,静静感受体内涌动的力量。
两名练气四层修士,修为尚且低于此刻的他,炼化之后,只够稳固根基,距离大幅突破还差很远。他识海内的麒麟道纹隐隐震颤,传递出一道清晰的意念:低阶生灵本源稀薄,若求修为大涨,必要吞噬修为高于自身的生灵,方能借对方积攒多年的道基,推动自身境界攀升。
苏宁默默记下这一点。
这二人仅仅算是开胃小菜,想要真正踏出复仇之路,他必须去往妖兽横行的蛮荒深山,寻觅强大的凶兽。
他抬手,麒麟臂微微一吸,地上两柄长刀凌空而起,精铁材质被缓缓消融,金属本源顺着手臂涌入,淬炼他麒麟臂表层鳞甲,肉身力量又厚重几分。
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厮杀的动静,若是引来更多宗门人手,以他当下的实力,绝无胜算。
苏宁辨别方向,避开青云宗巡山路线,借着密林阴影,向着宗门疆界之外的黑风岭潜行而去。
黑风岭广袤无垠,古木参天,瘴气弥漫,常年盘踞无数妖兽,就连青云宗弟子,若非组队,都不敢深入。寻常修士视之为险地,此刻在苏宁眼中,却是一处天然猎场。
一路疾行,山林之间兽吼此起彼伏。沿途遇到几只低阶的一阶妖兽,不过练气二三层水准,苏宁出手将其吞噬,微薄本源缓缓滋养经脉,一点点夯实根基,却始终没有境界松动的迹象。
他并不急躁。
根基越是稳固,往后所能承载的力量,便越是磅礴。
深入黑风岭百余里,周遭瘴气越发浓郁,古树枝干扭曲,地面覆盖厚厚的腐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兽类气息。苏宁停下脚步,屏住呼吸,麒麟臂悄然收敛气息,藏于身侧。
前方山谷之中,传来低沉厚重的喘息。
一头通体漆黑、生有独角的墨纹犀,正低头啃食灵草。这是一头二阶妖兽,修为相当于人类修士练气七层,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冲撞之下,巨石都能撞得粉碎。
苏宁眼底微光一闪。
这是他进入山岭之后,遇见第一头修为高于自己的猎物。
他缓缓压低身形,脚掌轻踩腐叶,不让发出半点声响,麒麟臂的暗金纹路隐入皮肉之下,只等最佳出手时机。
墨纹犀丝毫没有察觉暗处的猎手,依旧埋首啃食山谷间的幽灵草,浑厚的妖力在它体内缓缓流转。
苏宁沉住心神,静静等候。
待墨纹犀放松警惕,低头埋入草丛的刹那,他如同离弦之箭,自树影之中暴冲而出,麒麟右臂直刺妖兽后背!
(第二章完)
第三章|犀兽本源,气涌七层
风声骤然急促。
墨纹犀感知到危机,猛地抬头,独角向后横扫,厚重的兽躯顺势扭转,坚硬的犀皮如同精铁,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苏宁早有预判,身影在空中微微一侧,避开犀角横扫,麒麟臂狠狠按在妖兽后脊之上。
就在掌心触碰到墨纹犀皮毛的一瞬,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墨纹犀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狂怒咆哮,庞大身躯剧烈挣扎,四蹄狠狠踩踏地面,碎石飞溅。它体内积攒多年的妖力、血肉本源,顺着苏宁的麒麟右臂,源源不断被抽离而出。
一股狂暴温热的洪流,顺着麒麟臂经络向内流淌。
本源先自劳宫穴灌入,沿着手少阳、手太阳两条经脉上行,一路穿过曲池、肩髃,汇入肩井,再顺着督脉向下,穿过大椎、命门,最终奔涌入残破的丹田之内。
不同于吞噬低阶生灵那种温和滋养,二阶妖兽的本源狂暴野性,冲入体内之时,带着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火针在经脉之中窜动。苏宁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任由这股力量冲刷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感受到,墨纹犀多年苦修凝练的妖基正在瓦解,源源不断转化为最纯粹的本源,修补他曾经被灵根剥离所留下的神魂暗伤。
墨纹犀的挣扎渐渐衰弱,浑厚的妖力飞速流失,原本乌黑发亮的皮毛迅速黯淡,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短短数十息,这头相当于练气七层的强悍妖兽,一身本源尽数被麒麟臂抽干,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具干瘪枯壳。
苏宁收掌,踉跄后退两步,靠着一株古树稳住身形,闭目静心消化这股磅礴力量。
狂暴本源在丹田之内盘旋冲撞,原本卡在练气五层的壁垒,在这股力量冲击之下,缓缓松动。热流一遍一遍冲刷全身十二正经,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位一同震颤,每一处窍穴都在贪婪吸纳溢散而出的本源。
膻中穴最先充盈,紧跟着,丹田气海不断扩张。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气浪自他周身散开。
练气六层。
境界稳稳踏出,可本源依旧还有富余,继续向着更高壁垒冲击。热流顺着奇经八脉游走,肉身强度持续攀升,麒麟臂表面的暗金鳞纹,色泽更深,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远古威压。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之内一声轻响,第二层壁垒轰然破碎。
气息再度暴涨,稳稳落在练气七层。
苏宁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流转一丝暗金微光,周身气机厚重凝练,远胜从前。
他抬手看向自己的麒麟右臂,鳞纹缓缓流转,方才吞噬墨纹犀的狂暴力量已经尽数炼化,化作属于他自己的底蕴。识海之内,那枚关于大境界的道印依旧沉寂,没有主动浮现任何讯息,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静静悬在神魂深处,等待他日冲击筑基之时,才会彻底解锁。
“唯有吞噬修为高于我的生灵,方能推动境界大步攀升。”苏宁低声自语。
低阶养料只能打磨根基,想要一路向上,便要不断寻觅更强的猎物。
山谷之内,墨纹犀干瘪的躯壳静静躺在原地,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他目光扫过四周,这片山谷生长不少幽灵草,是一阶灵草,蕴含微薄灵气。苏宁抬手,麒麟臂轻轻一引,整片谷地的灵草尽数被吞入,草木本源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丹田,用来稳固刚刚突破之后松动的气海。
气息慢慢沉淀,将练气七层的根基夯实。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传来几声急促的兽吼,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苏宁神色一凛,立刻收敛全部气息,纵身跃上高大古树枝杈,隐入浓密树冠之间,向下眺望。
只见数道黑影穿梭林间,一共三头赤焰狼,都是一阶顶峰,为首一头狼王,气息雄浑,赫然也是二阶妖兽,修为同样对标人类练气七层。它们闻到山谷之中残留的血腥味,循着踪迹赶来。
赤焰狼速度极快,生性狡诈,擅长成群围猎,远比方才那头墨纹犀更加难缠。
苏宁靠在粗壮枝干之上,麒麟臂在袖中微微震颤,一股跃跃欲试的悸动自手臂传来。
又是高于当下的猎物。
他目光冷静,默默盘算对策。
若是正面硬拼,同时对付三头妖兽,稍有不慎便会身受重创。他没有灵根,没有配套法术,唯一依仗,便是这条麒麟臂的吞噬之力,还有在绝境之中磨砺出来的肉身。
苏宁缓缓抽出方才缴获的长刀,指尖轻轻摩挲刀身。
他打算逐个诱杀,先落单的两头普通赤焰狼,再集中力量,吞噬狼王。
林间,三头赤焰狼已经踏入山谷,鼻尖不停抽动,猩红的狼瞳四处扫视,搜寻血腥味的来源。
猎杀,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完)
第四章|群狼噬战,气固七层
三头赤焰狼踏入山谷,猩红的目光扫过地面墨纹犀干瘪的尸壳,低沉的呜呜吼声在谷中回荡。
为首的赤焰狼王毛发赤红,脊背之上燃烧着淡淡的妖火,气息稳定在二阶,它敏锐察觉到此地潜藏生人气息,头颅高高抬起,朝着四周密林警惕地嗅探。另外两头普通赤焰狼分列两侧,缓缓散开,呈包抄之势,向着古树方向靠近。
苏宁藏身在浓密树冠,屏住呼吸,将全身气机压到最低。麒麟臂暗金纹路向内收拢,连血肉波动都一并掩藏,若非神识扫查,寻常妖兽很难察觉他的存在。
两头普通赤焰狼渐渐分开,一头向着古树根部绕行,另一头朝着另一侧溪谷搜寻,打算合围。
机会来了。
苏宁眼底寒光一闪,不再等待。
他身形如同飞鸟,自十余丈高的树冠纵身跃下,麒麟右臂在前,直扑落单的那头赤焰狼。
赤焰狼反应极快,猛地回头,口中喷出一团灼热妖火,火浪扑面而来,灼烧空气发出滋滋声响。苏宁侧身避让,长刀横斩,同时掌心按在狼首之上。
吞噬之力瞬间爆发!
这头赤焰狼只是一阶顶峰,修为尚且不及此刻练气七层的苏宁,体内本源虽然精纯,却不足以推动他再度突破,只可用来打磨经脉窍穴。
妖狼浑身剧烈挣扎,妖火迅速熄灭,一身妖力顺着麒麟臂涌入他的躯体。本源顺着手三阴经流淌,汇入周身窍穴,充盈刚刚突破之后尚且不稳的气海。片刻之后,这头赤焰狼浑身精气被抽干,软软倒落在地,化作一具干尸。
另外一头赤焰狼听见动静,立刻调转方向狂奔而来,口中不停发出尖锐嚎叫,向狼王示警。
苏宁没有停歇,身形一转,迎上前去。
一番短促缠斗,第二头赤焰狼同样落入麒麟臂吞噬之下,一身本源被缓缓炼化,他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一一震颤,每一处都被温热本源填满,练气七层的根基,一点点沉淀得越发厚重扎实。
两声同伴陨落的哀嚎,彻底激怒赤焰狼王。
狼王一声狂啸,浑身赤红火光大盛,裹挟滚滚热浪直冲而来,锋利狼爪带着灼人的高温,抓向苏宁面门。
这一头狼王的妖力远比方才两头同伴雄厚,常年在黑风岭厮杀,战斗经验丰富,不似墨纹犀那般笨重。
苏宁不再保留,麒麟臂全力催动,迎着狼爪正面硬撼。
掌心对上狼爪的刹那,吞噬之力与妖火猛烈碰撞,热浪席卷四方。狼王庞大的力量冲击过来,震得苏宁手臂发麻,经脉一阵阵刺痛。源源不断的妖之本源顺着手臂灌入,狂暴而灼热,如同滚烫铁水,沿着劳宫、内关、曲泽一路上行,穿过膻中,冲入丹田。
剧烈的灼烧感席卷全身,他的皮肉仿佛都在烈火之中煎熬,汗水刚渗出皮肤,便被狼王逸散出来的妖火蒸干。苏宁咬紧牙关,任由这股磅礴本源冲刷经脉,淬炼肉身。
赤焰狼王疯狂挣扎,猩红狼瞳之中满是恐惧,它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苦修多年的妖基正在飞速瓦解,一身力量不受控制向外流失。它想要抽身逃离,可吞噬之力如同枷锁,牢牢锁住它周身气机,根本无法挣脱。
随着本源不断被抽离,狼王身上的赤红火光一点点黯淡,挣扎慢慢衰弱。
半晌之后,庞大狼躯失去支撑,重重倒落。
苏宁撤掌,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衫大半被热浪烤焦,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赤红。他盘膝坐落在狼尸之旁,静心消化狼王留下的浑厚本源。
这一股力量极为充裕,不断冲击他气海壁垒,可距离练气八层的门槛依旧还差一截。苏宁并不急躁,任由本源缓缓游走十二正经,把练气七层的根基打磨到极致,每一处经脉、每一座窍穴,都充盈饱满,不留半点虚浮。
根基越是夯实,往后吞噬更强生灵之时,所能承载的力量上限便越高。
待到本源尽数消化,苏宁缓缓起身,握了握拳。
澎湃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流淌,麒麟臂表面暗金鳞纹流光流转,肉身强度再度攀升,寻常法器都难以划伤他的皮肉。
他抬眼望向黑风岭更深处。
山岭腹地,妖兽越发强大,不乏三阶凶兽,对标人类筑基修士。
想到筑基二字,识海深处那一道沉寂已久的道纹轻轻震颤了一瞬,依旧没有显化任何文字,只有一片朦胧光影一闪而逝,旋即归于平静。
苏宁心中了然。
这条印记所承载的秘密,唯有等到他真正叩开筑基大门之时,才会彻底揭开。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窥探其中全部玄机。
他抬头望向青云宗所在的方向,目光冰冷。
凌虚子,赵昊。
夺灵根,断臂膀,屠满门。
今日他在深山之内猎妖苦修,一点一滴积攒复仇的资本。等到他一步步踏过练气、筑基、金丹,登临足够高的道途,他必将重回青云宗,将这血海深仇,尽数清算。
山林深处,传来一声震彻山岭的巨吼,一头远比赤焰狼王更加强大的凶兽,正在黑暗之中蛰伏。
苏宁握紧麒麟右臂,朝着吼声传来的方向稳步走去。
前路尽是杀伐,他的逆修大道,才刚刚启程。
(第四章完)
第五章|古穴吞蛟,气入九层
黑风岭腹地,瘴气浓得如同墨汁,连日光都难以穿透。
苏宁一身旧布长衣早已破烂不堪,边角焦黑撕裂,几处布缕随风飘荡。长发未束,乌黑发丝散乱垂落,有几缕被妖火烧得微微卷曲,贴在汗湿的额角。他缓步穿行在腐叶之间,一双眸子沉静如寒潭,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压抑不住的嗜杀。
方才赤焰狼王的本源,只是将他练气七层打磨至圆满,想要继续向上,必须寻觅更为可怖的猎物。
前方山腹裂开一道幽深古穴,腥咸水汽自洞口翻涌而出,带着一股阴冷霸道的妖气。穴壁长满滑腻暗绿苔藓,远远便能听见水流搅动之声,伴随着低沉绵长的蛟吟。
是黑水蛟,三阶妖兽,堪比人类练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线之隔。
苏宁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邪笑,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冰凉刺骨。
“正好。”
他放轻脚步,身形贴着石壁滑入洞窟。洞内幽暗,地下暗河滚滚流淌,黑水蛟盘在河水中央一块巨大黑石之上,身躯粗如木桶,鳞甲漆黑泛着幽蓝光泽,一双竖瞳冷冷扫视洞口。察觉到生人气息,蛟尾猛地一甩,河水掀起数丈高浪头,直扑来人。
苏宁不退反进,散乱长发被浪风吹得向后扬起,麒麟右臂自破袖之中探出,暗金色鳞纹缓缓亮起。
浪头撞在身前,还未近身,便被一股无形吸力扯散,水汽、水之本源被麒麟臂先行抽走一部分。黑水蛟勃然大怒,身躯扭动,张口喷出一道漆黑毒水,毒水落地,苔藓瞬间消融冒烟。
苏宁侧身躲闪,足尖点水,如同掠影,转瞬冲到黑石之上。不等黑水蛟调转蛟首,麒麟掌已经重重按在它的七寸要害。
吞噬之力轰然炸开。
黑水蛟剧烈翻滚,蛟尾疯狂抽打黑石,碎石漫天飞溅。狂暴阴冷的蛟之本源顺着劳宫穴灌入手臂,沿着手三阴经上行,穿过内关、曲泽,直冲肩井,再顺着督脉一路向下,涌入丹田气海。
这股本源远比狼王雄浑,阴冷刺骨,游走经脉之时,如同无数冰刃切割血肉。苏宁眉头微蹙,牙关紧咬,任凭这股洪流冲刷周身三百六十五窍穴。每一处穴位震颤,都在接纳源源不断的精气,原本稳固在七层的气海,开始向上攀升。
练气八层。
壁垒应声破碎,气海扩张一圈。
黑水蛟挣扎越发微弱,一身积攒数百年的妖基不断崩解,源源不绝灌入苏宁体内。本源尚有富余,继续冲击下一层关卡,热流冲刷十二正经,奇经八脉随之共振。
嗡。
气息再度暴涨,稳稳踏入练气九层。
苏宁长发肆意飞舞,破衫猎猎而动,看着不断干瘪下去的蛟躯,嘴角那抹邪笑更深。黑水蛟庞大身躯渐渐失去生机,重重砸落在暗河之中,转瞬化作一具失去所有精气的空壳,顺着暗流漂向洞窟深处。
他收掌,盘膝坐于黑石之上,静心消化余下本源。
练气九层,已是凡俗练气之路的顶点。寻常修士苦修数十载,卡在这一步,苦苦寻觅机缘,等待筑基灵机。而他,前路的养料,是这片深山之中那些蛰伏的高阶凶兽。
识海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道印轻轻震颤,依旧不肯完全舒展,仿佛在等待他叩开更高的大门。
苏宁抬手,指尖抚过麒麟臂上流转的金纹,目光望向古穴更深处。
他能感应到,洞穴尽头,还有一头沉睡的四阶凶兽,那是堪比筑基修士的存在。
想要筑基,想要一路奔赴金丹,那头凶兽,便是他最好的垫脚石。
他缓缓起身,破烂衣袍随着动作晃动,散乱黑发垂落肩头,眼底杀机涌动,向着洞穴深处,稳步前行。
(第五章完)
第六章|连破筑基,雷印初醒
古穴深处,空间豁然开阔。
一方地下灵潭静静躺在洞窟中心,潭水氤氲着淡青色灵气,潭底盘踞一头石甲玄龟,乃是四阶妖兽,对标筑基中期修士。龟甲厚重如炼制多年的法宝,周身常年萦绕一层土黄色护罩,防御骇人。
苏宁踏入这片空间,散乱长发被灵潭逸散的气流吹得飘起,破旧长衣上还沾着蛟血与苔藓碎屑。他站在潭边,静静注视沉睡的玄龟,脸上没有急躁,只有一种狩猎者的从容,唇角又浮起一抹凉薄邪笑。
“筑基的养料,到手了。”
脚步声落在岩石之上,惊醒了石甲玄龟。
玄龟猛地抬头,两颗铜铃大小的兽瞳闪烁凶光,四肢蹬地,厚重龟壳震荡,土黄色灵气护罩瞬间撑开,滚滚土石之力向着苏宁碾压而来。
苏宁麒麟臂抬起,暗金流光暴涨,吞噬之力直扑护罩。
那层坚固的土灵护罩,在麒麟臂吸力之下,一点点变薄、消融,土行本源源源不断被抽离,顺着掌心灵台涌入经络,穿过曲池、肩髃,汇入气海。玄龟怒吼,猛地弹射而出,坚硬头颅狠狠撞向苏宁。
苏宁侧身避让,同时纵身跃起,整个人落在龟背之上,麒麟掌死死按在龟甲正中。
狂暴雄浑的筑基本源汹涌而入。
这一股力量远非黑水蛟可比,厚重、磅礴,冲入经脉时,如同山岳压落,浑身皮肉都在震颤。本源沿着周身经脉流转,不断冲刷练气九层长久积攒的根基,原本禁锢他许久的练气桎梏,在这股洪流冲击之下,轰然崩碎。
筑基!
气海翻天覆地,由散碎灵力化作液态灵液,在丹田之内缓缓旋绕。周身窍穴一齐轰鸣,肉身再度蜕变,衣衫之下,筋骨发出细密的爆响。
可吞噬并未停下,玄龟残存的本源依旧滚滚不绝,麒麟臂贪婪攫取它数百载的修为积淀。
热流继续向上冲击,筑基初期、筑基中期,一路势如破竹。玄龟的挣扎越来越弱,龟壳光泽飞速褪去,庞大生机被不断抽干,最终重重瘫软在灵潭之中,化为一具枯壳。
苏宁立于龟背之上,黑发狂舞,破衫烈烈飞扬,气息节节攀升,稳稳落在筑基后期。
识海之中,那道长久蛰伏的道印剧烈震颤,朦胧纹路舒展大半,依旧没有文字,可一股讯息悄然烙印神魂:若要再进一步,冲击金丹,天劫必临,而麒麟臂可纳雷霆。
他只是淡淡一瞥,并未深究。
筑基远远不够。凌虚子乃是金丹后期,仅凭筑基修为回去,不过是送死。
黑风岭最深处,那片连妖兽都避之不及的绝渊之内,有一头五阶雷纹鹏,堪比金丹初期,天生掌控雷霆。
苏宁抬眼望向绝渊的方向,嘴角邪笑愈发浓郁,眼底暗金一闪而过。
正好,以雷鹏为本源,冲击金丹!
不再停留,他转身离开地下古穴,朝着黑风岭最凶险的绝渊进发。路途之中但凡遇上妖兽,全部被他吞噬炼化,用来稳固筑基后期的根基,不让境界虚浮。
数日之后,绝渊在望。
渊底雷光隐隐闪动,震得空气噼啪作响。一头翼展数丈的雷纹鹏栖息在渊中危岩之上,浑身羽毛缠绕淡紫神雷,每一次振翅,都有雷光坠落。
苏宁纵身跃入绝渊,长发在狂风之中肆意翻飞,破烂衣袍在雷光映照之下明暗不定。
雷纹鹏察觉到入侵者,一声尖锐唳鸣,漫天紫雷向着他倾泻而下。
苏宁不闪不避,麒麟臂向前伸出,吞噬之力席卷八方。
“来。”
紫雷被牵引,源源不断被吸入麒麟臂,同时,他纵身冲上危岩,手掌狠狠按在雷鹏胸口。
属于金丹生灵的磅礴本源,混着狂暴雷霆之力,如同决堤大河,灌入他的躯体。
经脉灼烧,浑身剧痛,无数雷光在血肉之中游走,冲刷他筑基后期的壁垒。壁垒持续松动、开裂,在雷鹏数百年修为的推动之下,轰然破碎。
丹田之内,液态灵液疯狂汇聚、压缩,缓缓凝出一枚流转暗金的丹核。
金丹,成!
漫天劫雷随之而至,可苏宁右臂麒麟纹路大放光明,张开吞噬之能,将倾泻而下的雷霆尽数吞入,用来淬炼刚刚成型的金丹,洗练神魂肉身。
待到雷光散尽,他立于危岩之巅,长发随风飞扬,一身破旧衣衫,眉眼间尽是睥睨。
金丹。
他终于拥有了重返青云宗,复仇的资本。
他抬头,望向青云宗所在的那片连绵群山,唇角勾起一抹凄厉而张扬的邪笑。
“凌虚子,赵昊,我回来了。”
(第六章完)
第七章|归宗震世,血债当偿
青云宗,山门之外。
云雾缭绕,亭台悬于峰峦之间,无数弟子往来于山道,修行、论道,一派仙门盛景。今日正是宗门大典,全宗长老、核心弟子齐聚主峰,凌虚子高居宗主宝座,一身青衫,气息雄浑,金丹后期的威压笼罩大殿。他身侧,赵昊容光焕发,自从得到苏宁的天灵根之后,修为一日千里,如今已然踏入筑基后期,正是万众瞩目的少宗主。
所有弟子都记得,当年那个陨落的天骄苏宁,早已化作乱葬岗的一捧枯骨,无人再提。
就在大典进行到一半之时,整座青云山,忽然微微一颤。
一股霸道浩瀚、带着远古蛮荒气息的力量,自山门之外席卷而来,压得山间云雾凝滞,无数弟子手中灵诀一滞,惊恐望向山门方向。
一道身影,自云海之中缓步走来。
来人长发散乱,乌黑发丝随风飞扬,几缕发丝贴在轮廓分明的脸颊。身上依旧是那件破旧长衣,多处撕裂,布缕飘荡,与周围锦衣华服、道袍光洁的青云弟子格格不入。可他每向前踏出一步,大地便轻轻震颤,金丹威压如同汪洋,铺天盖地压向整座宗门。
他的右臂,隐在破袖之中,唯有偶尔流转而出的一丝暗金流光,一闪而逝。
苏宁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层层弟子,落在主峰大殿之上,落在凌虚子与赵昊身上。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邪异、冰冷的笑。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所有望见的弟子脊背发凉,仿佛被一头蛰伏万古的凶兽盯住。
“诸位,别来无恙。”
声音不高,却顺着云海传遍每一座山峰。
主峰大殿之内,原本谈笑的长老骤然色变。凌虚子猛地站起身,瞳孔骤缩,脸上从容淡然的神色瞬间崩碎,满是难以置信。
“是你?不可能!你早就该死在乱葬岗!”
赵昊脸上的喜色一扫而空,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半步,丹田之内那枚夺来的天灵根,此刻竟在微微战栗。
山门前方,上千名青云弟子一片哗然,喧哗声四起,震撼如同浪潮。
“他是谁?这股金丹威压……”
“这气息,好熟悉!是当年那个苏宁?那个被挖走灵根,丢弃乱葬岗的天骄?”
“不可能!没有灵根,断去一臂,怎么可能活到今日,还修成金丹!”
一道道震惊的目光牢牢锁在那道破衫身影之上。所有人都以为早已化为尘土的少年,竟然活着回来了,并且是以一尊金丹大能的姿态,踏碎云海,叩门青云。
苏宁继续缓步向上,山道上的弟子吓得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阻拦。他散乱黑发飞扬,破衣随风摆动,邪笑始终挂在嘴角,眼底翻涌着积攒多年的滔天恨意。
“凌虚子,赵昊。”
他一字一顿,声音穿透云雾,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当年,你们挖我天灵根,断我臂膀,将我弃于乱葬岗。一夜之间,屠戮我苏家满门。你们是不是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
凌虚子心神巨震,随即眼底杀机暴涨,金丹后期灵力轰然爆发。
“既然你自寻死路,那今日,便让你彻底湮灭,不留半点隐患!”
“自寻死路?”
苏宁仰头低笑,笑声带着刺骨寒意,右臂破袖轰然炸开,布满暗金鳞纹的麒麟臂显露而出,吞噬之力瞬间铺开,笼罩整座主峰。
“今日,不是我来送死。”
他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赵昊,再看向面色凝重的凌虚子,脸上邪笑愈发浓烈,周身金丹之力疯狂涌动。
“是我回来,清算所有血债。青云宗,该还债了。”
云海翻涌,群山震颤,当年被碾碎的天骄,携上古麒麟臂,以金丹之威,杀回这一座带给他无尽苦难的仙门。
主峰之上,大战,一触即发。
(第七章完)
第八章 麒麟吞丹,血染青云
青云主峰,云海狂涌。
凌虚子一身青衫鼓荡,满头灰发向后炸开,金丹后期的浩瀚灵力如山洪奔涌而出,压得周遭云气层层塌陷。他脸上再无往日宗主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忌惮、惊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万万想不到,那个被抽走天灵根、斩断臂膀、抛入乱葬岗的少年,非但没死,还修成金丹,踏碎云海登门索命。
“孽障!侥幸苟活,还敢闯我青云宗,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凌虚子一声暴喝,掌心凝起幽黑噬灵劲,正是当初剥离苏宁灵根所用的法门。灵力化作一头狰狞灵蟒,鳞甲凝实,带着腐蚀一切的气息,直扑苏宁面门。
一旁的赵昊早已吓得心神大乱,可丹田之内那枚抢来的天灵根本能催动,筑基后期灵力尽数铺开,掌中灵光闪烁,祭出一柄上品灵剑,自侧面袭杀,想要拖住苏宁,给父亲创造机会。他长发散乱,脸色惨白,握剑的手不停颤抖,方才那万众瞩目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
苏宁立于山道中央,破烂长衣猎猎翻飞,乌黑长发随风狂舞,一缕发丝贴在他棱角锋利的下颌。唇角依旧挂着那抹凉薄邪笑,笑意不达眼底,只有沉淀多年的血海恨意。
“当初你们联手欺我之时,怎么没想过今日?”
破袖轰然撕裂,暗金鳞纹遍布的麒麟臂骤然抬起,浩瀚吞噬之力席卷四方。
迎面扑来的噬灵灵蟒刚靠近数尺,周身灵力便不受控制向外流失,蟒身灵光飞速黯淡,磅礴灵力顺着麒麟臂灌入劳宫穴,沿着手阳明经脉上行,穿过曲池、肩髃,汇入丹田金丹之内。狂暴的本源冲刷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金丹微微震颤,力量稳步抬升。
“什么?!”凌虚子瞳孔骤缩,心头巨震。他苦修百年的噬灵功法,竟是被对方直接吞走力量。
赵昊的灵剑转瞬刺至身前,苏宁微微侧身,麒麟臂反手一捞,直接扣住剑身。暗金纹路流转,灵剑之内蕴养的灵气、铭刻的阵纹飞速消融,化作一股精纯金之本源涌入体内。赵昊只觉得一股恐怖吸力顺着剑身传来,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外泄,他慌忙松手,踉跄向后跌出。
“爹,救我!”
凌虚子咬牙,不再保留,体内金丹微微震动,一股更加雄浑的金丹本源倾泻而出,无数道灵力飞剑漫天成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向着苏宁绞杀而去。主峰上的长老也纷纷出手,各色术法流光此起彼伏,一同压落,想要合力斩杀这名不速之客。
苏宁神色不变,邪笑渐盛。
麒麟臂吸力向外铺展,化作一片无形力场。漫天飞剑、术法流光落入力场之中,如同冰雪坠入熔炉,一一消融,全部转化为本源洪流,顺着经络奔涌而入,奇经八脉齐齐轰鸣。他本就是金丹初期,可依靠麒麟吞噬之力,源源不断掠夺对手修为底蕴,气息节节上涨,竟硬生生抵住一众长老与凌虚子的联手攻势。
“只靠吞噬外力,你根基必然虚浮!”凌虚子嘶吼一声,身形一闪,贴身逼近,掌印直拍苏宁丹田,打算故技重施,再次抽走他的道基。
这一掌近在咫尺,苏宁不闪不避,麒麟臂迎着对方手掌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轰然碰撞,冲击波横扫整座主峰,殿宇飞檐碎裂,山石滚滚坠落。凌虚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死死咬住自己的金丹,体内苦修百年的本源不受控制向外奔涌。他惊骇欲绝,拼命运转功法想要切断联系,可麒麟臂的吞噬之力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死他周身气机。
“不……不可能!我的金丹!”
凌虚子面容扭曲,灰发乱舞,眼中满是绝望。属于金丹后期修士的磅礴本源顺着麒麟臂滚滚而来,狂暴厚重,冲入苏宁经脉之时,带着撕裂皮肉的剧痛,一道道热流游走十二正经,滋养肉身,淬炼神魂,丹田之内那枚暗金金丹不断凝实、壮大。
一旁的赵昊想要趁机逃走,苏宁余光一瞥,麒麟臂轻轻一引,一道吸力凌空锁死他。赵昊体内那枚天灵根剧烈震颤,想要挣脱,却被硬生生抽离丹田。莹白透亮的天灵根凌空浮起,转瞬便被麒麟臂吞入,化作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本源,滋养苏宁早已蜕变的肉身道基。
失去天灵根,赵昊修为雪崩一般跌落,浑身生机飞速消散,软软倒落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悔恨与恐惧。
随着本源不断流失,凌虚子身躯迅速干瘪,苍老的脸上生机一点点褪去,金丹之力被抽得干干净净。他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具枯壳。
主峰之上,一片死寂。
青云宗长老、门下弟子浑身发冷,呆呆望着那道破衫身影,无人再敢上前。
苏宁缓缓收回麒麟臂,暗金鳞纹慢慢敛入皮肉。他垂眸看向地上两具干尸,脸上那抹邪笑缓缓淡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积压在心间多年的恨意,随着仇人陨落,如同潮水缓缓退去,没有想象之中的狂喜,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疲惫。
他抬眼扫过一众瑟瑟发抖的青云弟子,声音平静,再无方才杀伐戾气。
“祸首已诛,我只寻凌虚子父子报仇。尔等不曾参与灭门、夺根之事,我不杀你们。”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踏步,离开满目狼藉的青云主峰,长发随风轻扬,破烂衣袍在山风之中缓缓晃动。
血海已清,可前路尚远。
(第八章完)
第九章 荒村祭亲,道寻残麟
离开青云群山,苏宁一路向西,朝着苏家村的方向行去。
当年凌虚子连夜御剑而来,一夜屠尽全村,昔日炊烟袅袅的村落,早已化作一片死寂废墟。多年风吹雨打,断壁残垣之上爬满藤蔓,地面散落着陈旧白骨,草木疯长,将曾经的屋舍一点点吞没。
苏宁缓步踏入这片荒村,脚步放得很轻。
乌黑长发松松披落肩头,破旧长衣还残留着大战的淡淡血腥味,麒麟臂安安静静藏在袖中,不再外泄半分吞噬气息。方才在青云宗的凛冽杀机尽数收敛,眉眼柔和了几分,不复之前那摄人的邪笑,只有沉沉的怅然。
他走到村子中央,那是昔日自家宅院的旧址。曾经,父母就在此处等候他归来,盼着他在青云宗好好修行,盼着他前程似锦。而如今,只剩下坍塌的土墙,满地残砖。
苏宁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一块刻着苏家印记的断石。
大仇得报。
凌虚子死了,赵昊也死了,当年害他家破人亡之人,尽数湮灭。可他再也听不到爹娘的呼唤,再也回不到当年那个安稳平凡的日子。复仇,填满了他漫长黑暗的苦修岁月,可等到尘埃落定,才明白,逝去之人,终究无法归来。
他抬手,麒麟臂轻轻一动,不发动吞噬,只是引动一缕温和本源,在废墟之上清理出一块空地,又寻来干净石块,垒起两座简陋坟冢,立上木牌,分别写下父母名讳。
他寻来山间野果,采来一束素白野花,摆在坟前,静静跪在坟前。
“爹,娘,”小妹”。
声音低沉沙哑,在寂静荒村之中缓缓飘荡。
“仇人,我已经杀了。苏家的仇,我报了。”
风吹过荒草,簌簌作响,像是无声回应。苏宁垂着头,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颊,眼底泛起一丝微光,却没有泪水。自乱葬岗醒来那日,他便把所有柔软藏在恨意之下,在深山厮杀之中磨砺得心如坚铁,可面对父母埋骨之地,依旧压不住心底的酸涩。
他静静跪在坟前,一坐便是整整一日,将这些年的遭遇缓缓在心中诉说。从灵根被夺、断臂弃尸,到鲜血唤醒麒麟残臂,于黑风岭猎妖苦修,一路冲破桎梏,修成金丹,杀上青云。
待到夕阳西垂,霞光染红天际,他才缓缓起身,对着两座坟冢深深叩首。
“孩儿不能长久留下。此道漫漫,我还要继续往前走。待来日大道有成,我再回来看望你们。”
做完告别,苏宁转身离开苏家村,寻到一处隐秘幽静的幽谷,打算在此沉淀境界,整理前路。
识海之中,麒麟臂留存的远古道纹缓缓流转,一道模糊讯息愈发清晰:这仅仅只是麒麟一臂,远古麒麟大能陨落,身躯碎裂,残鳞、残骨、残角散落于诸天大荒。若是集齐全部麒麟残躯,方能窥见这条上古血脉真正的无上奥秘。
集齐麒麟残躯,便是他往后新的道。
想要承载完整麒麟血脉,只修灵力远远不够,必须走法体双修之路,肉身与道法齐头并进,肉身可扛天劫,术法可斩强敌。苏宁静心参悟麒麟道纹,借着凌虚子、雷纹鹏留下的浩瀚本源,于幽谷之中推演两道功法,烙印在神魂之内。
第一道,《吞麟本源经》,主修内法。
以麒麟吞噬大道为根基,无需固定灵根,可吞纳天地万物,炼为本源,滋养气海、金丹,一路向着元婴、化神攀升。功法自带敛息秘要,能够牢牢锁住吞噬异象,不会轻易外泄,避免引来强者觊觎。每一次突破大境,引动雷劫之时,便可吸纳雷霆入丹,淬炼道基,越渡劫,根基越是浑厚。
第二道,《万麟镇狱身》,主修肉身。
循麒麟上古炼体法门,引本源浸透皮肉、筋膜、骨骼,一寸寸打磨身躯。修成之后,皮肉如神金,筋骨若灵玉,万法难侵,可硬撼法宝,承受吞噬狂暴力量带来的肉身反噬。功法分九重,一重强一分,待到圆满,肉身堪比上古神兽,踏碎山岳,横渡虚空。
一法一体,相辅相成,正是适合他的法体双修大道。
功法成型的刹那,两股道韵自他体内升腾而起,一柔一刚,一内一外,在经脉之中循环流转。丹田金丹缓缓转动,源源不断散出本源,同时涌入经络与骨骼,肉身微微震颤,每一寸血肉都在蜕变,力量稳步沉淀,将青云一战之后略显浮躁的境界彻底稳固在金丹初期。
苏宁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暗金流光一闪而过。
他抬手,麒麟臂轻轻握紧,鳞纹微微一亮。
仇恨已经落幕,但修仙大道永无止境。大荒辽阔,秘境无数,散落各处的麒麟残躯,便是他接下来的目标。前路依旧遍布凶险,有夺宝的修士,有蛰伏的上古凶兽,还有未知的天地劫数,但他再不是那个被人随意拿捏的少年。
长发在谷中风里飞扬,他背上简单行囊,转身踏出幽谷,向着更加遥远、神秘的大荒深处走去。
夕阳落在他的背影之上,一道独行身影,渐行渐远,踏入无边云海,奔赴属于麒麟传承的浩瀚仙途。
(第九章完)
第十章|秘境遇夺,麟光初现
大荒腹地,落星秘境。
传闻此秘境乃是上古星辰崩碎之后所化,每隔三十年开启一次,内藏灵矿、古药,更有上古遗宝现世。秘境开启的消息早已传遍周边数十宗门,无数修士结伴涌入,其中不乏容貌出众的女修,或是宗门骄女,或是散修独行,皆为机缘而来。
苏宁一身素色粗布新衣,长发只用一根黑木簪松松束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往日里那股凄厉的邪笑收敛大半,只剩淡淡的漠然。自幽谷修成《吞麟本源经》与《万麟镇狱身》之后,他已经把一身气息压至金丹初期,若非神魂仔细探查,很难看透底蕴。麒麟臂藏于袖中,暗金鳞纹静伏皮肉之下,半点吞噬之力不外泄。
他踏入秘境,目的只有一个——追寻麒麟残躯的气息。
识海之内,远古道纹轻轻震颤,指引方向,一路穿过碎石幽谷,越过星屑流淌的溪流,最终停在一处深埋星光苔藓的石龛之前。石龛之内,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暗金色鳞甲,上面流转着淡淡的星纹,正是一片麒麟残鳞。
一股同源的悸动,自麒麟臂传来,微微发烫。
苏宁缓步上前,正要伸手收取残鳞。
“站住!”
清泠一声娇喝自侧后方传出。
三道身影自星树阴影之中掠出,为首一名白衣女修,容色清丽,柳眉如裁,一身灵气飘逸,乃是附近清瑶宗的核心弟子苏晚晴,金丹初期修为;她身侧跟着两名同门,一男一女,另一名绿裙女修眉目灵动,手持一柄翠玉短刃,气息稳在筑基巅峰。三人一路追踪残鳞气息,埋伏在此,专等有人取出宝物,再行出手夺宝。
苏晚晴目光落在石龛之中那片麒麟残鳞,眼底闪过炽热,随即看向苏宁,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此宝乃是我三人先发现,识相一点,速速退去,饶你性命。若是执迷不悟,休怪我们出手无情。”
苏宁抬眼扫过三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凉笑。
“先发现?宝物落在石龛,谁先到手,才算谁的。”
“不知好歹!”绿裙女修黛眉一竖,手腕翻转,翠刃化作一道碧色流光,直刺苏宁心口,刃尖萦绕剧毒灵芒。
苏宁不闪不避,《万麟镇狱身》悄然运转,皮肉之下筋骨轰鸣。他抬手,麒麟臂自袖中探出,暗金微光一闪,直接扣住翠刃刃身。剧毒灵力刚触碰到他的手臂,便被无形吸力拉扯,顺着劳宫穴灌入经络,沿着手三阴经上行,穿过曲泽、肩井,汇入丹田金丹之中,尽数化作温和本源。
绿裙女修脸色骤变,只觉得自身灵力不受控制向外流失,心头大骇,急忙想要抽回短刃,却如同钉在铁山之上,分毫动弹不得。
苏晚晴见状,不再观望,素手掐诀,漫天飞花灵刃凌空成型,缤纷流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同时沉声喝道:“师弟,助我!”
一旁男修应声出手,掌托土黄色灵印,厚重山岳之力向着苏宁碾压。
苏宁眸色一冷,吞噬之力轰然铺开。漫天飞花灵刃接连消融,土行灵印的磅礴力量也被源源不断抽走,两股本源顺着经络奔涌,冲刷周身窍穴。他掌心微微发力,绿裙女修手中翠玉短刃寸寸崩碎,吞噬之力顺势锁死她全身气机。
凄厉的惊呼声短促响起,不过数息,绿裙女修一身修为精气尽数被麒麟臂吞纳,化作滚滚洪流涌入苏宁体内,身躯干瘪,颓然倒地。
“师妹!”苏晚晴目眦欲裂,清丽容颜之上满是惊怒,心头升起退意,可残鳞诱惑在前,又不甘心就此放弃。
剩下那名男修早已胆寒,转身就要遁走。苏宁指尖吸力一引,虚空锁气机,将他硬生生拽回,麒麟掌按在他后背。属于金丹初期修士的本源疯狂涌入经脉,热流一遍一遍打磨他的金丹,壁垒开始微微松动。
只剩苏晚晴一人,她咬着下唇,眸光交错,一边忌惮苏宁恐怖的吞噬神通,一边又不愿放弃机缘。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等邪术,你就不怕引来大祸?”
“夺宝在先,何来邪术一说。”苏宁缓步向前,长发随步伐轻轻晃动,嘴角邪笑渐浓,“想要这枚麟片,便拿你的本源来换。”
苏晚晴心头一凛,咬牙催动压箱底的本命灵丝,万千莹白细丝自袖中飞出,缠绕向苏宁四肢,想要束缚他的行动。灵丝柔韧,带着清心咒之力,寻常修士一旦被缠,灵力便会滞涩。
可灵丝靠近苏宁,瞬间被吞噬之力笼罩,丝上灵光飞速消散。苏宁身形一晃,转瞬便来到苏晚晴身前,麒麟臂轻轻扣住她的肩头。
磅礴的吞噬之力缓缓发动,苏晚晴浑身一颤,体内金丹本源不断外泄。她看着眼前少年那双冰冷的眼眸,心中无尽悔恨,不该贪图宝物,埋伏夺人。
片刻之后,苏晚晴生机散尽,软软垂落。
苏宁垂眸,收起麒麟臂,转身拿起石龛之中那片麒麟残鳞。残鳞入手温热,和他右臂血脉共鸣,一道细碎道纹汇入识海,补充麒麟传承。
而方才吞噬三名修士,尤其是苏晚晴那一股精纯金丹本源,积攒的力量已经足够,丹田之内,金丹壁垒轰然一震。
嗡!
一股更为雄浑的气息自他体内散开,稳稳踏入金丹中期。
他还未来得及沉淀气息,远处天际,数道强横遁光划破落星秘境的云层,一股浩瀚如山的威压遥遥锁定此地。一声苍老怒吼响彻整片秘境:“大胆狂徒,竟敢残杀我清瑶宗弟子!老夫定要将你擒下,抽魂炼魄!”
苏宁抬眼望向遁光来处,神色微沉。
来者,乃是清瑶宗的金丹大长老。而在那长老身后,还有一道缥缈高远的气息,深藏云层,那是一尊元婴老祖。
猎杀,转瞬变成被追杀。
苏宁不再停留,将麒麟残鳞收好,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向着秘境深处疾驰而去。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元婴追猎,险遁大荒
落星秘境之内,星雾翻涌,地面遍布断裂的星辰岩石,一道道流光在石林之间飞速追逐。
清瑶宗那名金丹长老须发飞扬,一身赤红道袍烈烈作响,手中握着一根焚天杖,杖头燃烧熊熊灵火,死死锁定苏宁逃遁的方向。他身后,虚空微微扭曲,一道白衣老者的虚影若隐若现,正是清瑶宗坐镇山门的元婴老祖,神识铺天盖地,笼罩整片秘境,不给苏宁半点隐匿喘息之机。
“小贼,停下!任凭你上天入地,今日也逃不出老夫的神识!”金丹长老厉声大喝,抬手一挥,漫天火雨自虚空坠落,灼烧空气,碎石遇火瞬间化为熔浆。
苏宁疾驰之间,长发向后狂甩,金丹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之中流转,《吞麟本源经》全力运转,将周身气息反复掩藏。他刚刚突破金丹中期,根基尚且还在稳固,正面硬撼元婴,无异于以卵击石,唯一出路,便是借着秘境错综复杂的地形,寻找脱身之机。
他侧身避开坠落的火雨,脚下一点星岩,身形折向,冲入一片密布迷幻星沙的谷地。星沙漫天飞舞,能够干扰神识探查,是秘境之中一处天然迷阵。
可元婴老祖的神识何等霸道,即便隔着漫天星沙,依旧牢牢咬住他的气机。
“藏头露尾,没用。”
淡淡的苍老声音,直接在苏宁识海之中响起,不带半分情绪,却带着元婴大能碾压一切的恐怖压力。虚空震荡,一只由灵光凝聚而成的巨大白掌,自云层缓缓压落,掌风所过,星沙静止,岩石崩裂,四面八方的空间都仿佛被禁锢。
这是元婴老祖隔空打出的一记掌印,不需要亲临,便足以重创金丹修士。
苏宁眼神一凝,不再避让。
他右臂暗金鳞纹尽数亮起,《万麟镇狱身》催动到极致,皮肉泛起淡淡的鎏金光晕,同时吞噬之力全力爆发,迎着那道灵光巨掌冲去。
轰隆!
巨掌和麒麟吞噬力相撞,灵光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被吸入麒麟臂。浩瀚的元婴本源狂暴无比,顺着劳宫穴灌入经络,沿着十二正经游走,每一寸经脉都像是被滚烫铁水冲刷,剧痛席卷全身。苏宁牙关紧咬,额角青筋凸起,长发散乱,死死顶住这股力量。
可元婴本源太过磅礴,哪怕麒麟臂神异,也无法一口尽数吞下。一股余劲穿透吞噬力,狠狠撞在他胸口。
噗。
一口鲜血自苏宁嘴角溢出,染红身前衣襟。他借着这股冲击之力,身形反向弹射,速度暴涨,向着秘境出口的方向狂奔。
金丹长老见状,大喜过望,紧追不舍,焚天杖连连挥动,一道道火蟒接连冲出,封锁他所有转向的路线。
就在这时,侧方林间,一道淡青色身影掠出。
是一名青衣女修,身段窈窕,眉眼清冷,背负一柄长剑,乃是散修之中有名的剑修凌霜。方才她远远目睹苏宁反杀清瑶宗三人,心中本有忌惮,此刻看见清瑶宗长老穷追猛打,又听闻元婴老祖亲自出手,心思一转。
她不想掺和宗门恩怨,但也不愿看见一名身怀异术的修士,就此被清瑶宗擒杀。她手中长剑出鞘,清冷剑光一闪,斜斜斩向那名金丹长老,逼得对方不得不回杖格挡,短暂拖住追兵一瞬。
“还不快走!”凌霜声音清冽,目光扫过苏宁,随即抽身向后,不愿过多纠缠。
苏宁心头一动,来不及道谢,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浑身本源催动到极限,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冲破秘境边缘的空间屏障,遁入外面广袤无垠的大荒。
“凌霜!你敢阻拦我清瑶宗办事?”金丹长老又惊又怒,想要去追那青衣剑修,可老祖的神念传来指令,优先追杀苏宁。
虚空之中,元婴老祖淡淡开口:“不必管她,重点拿下那少年。他身上那道吞噬神通太过诡异,若是放任成长,日后必成大患。随我追出秘境,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他擒拿,夺下他身上异宝。”
两道遁光紧随其后,冲出落星秘境,向着苏宁逃走的方向追去。
大荒群山连绵,古木参天,瘴气纵横。苏宁一路疾驰,胸口的伤势不断牵动,元婴余劲还残留在体内,时不时冲击经脉。他寻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布下简易敛息阵法,盘膝落座,运转《吞麟本源经》,缓缓炼化方才吞下的那一缕元婴灵光。
这一缕本源极为高等,游走周身三百六十五窍穴,不断滋养他刚刚踏入金丹中期的根基,肉身也在《万麟镇狱身》运转之下慢慢修复伤势。
只是他清楚,短暂的躲藏撑不了多久。一名金丹长老,外加一尊元婴老祖,追杀如影随形。
他抬手,指尖抚过袖中麒麟残鳞,眼底暗金流转,唇角浮起一抹坚韧又冷冽的笑。
“想要杀我夺宝?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不能一直被动逃窜,必须寻一处地利,布置陷阱,反过来算计追兵。若是能够吞噬那名金丹长老,他的修为还能再进一步;若是有机会触及元婴老祖,那便是一场豪赌,一旦成功,收获难以想象。
山洞之外,风声呼啸,两道强横气息正在一点点靠近。
追杀还未结束,一场更为凶险的反杀布局,正在苏宁心中缓缓成型。
(第十一章完)
第十二章|古洞遗经,蛮神真意
大荒深处,裂骨崖。
崖壁如被巨斧劈斩,乱石嶙峋,罡风常年在峡谷之间呼啸,刮在岩石之上,留下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刻痕。苏宁带着凌霜一路辗转至此,身后清瑶宗元婴老祖的神识如同附骨之疽,隔一段距离便扫过群山,逼得二人不敢有片刻松懈。
青衣女修凌霜长剑斜负,青丝被罡风吹得紧贴脸颊,清冷眉宇之间带着几分疲惫。先前出手相助之后,她便被牵连进来,索性一路同苏宁结伴避祸。她本是独行剑修,心性孤高,却也分得清利害,一旦落入清瑶宗手中,绝无活路。
“裂骨崖传闻藏有上古蛮族遗迹,罡风可以搅乱神识,或许能暂时掩住行踪。”凌霜压低声音,目光扫视两侧陡峭崖壁,“只是此地凶险,不少蛮族禁制至今尚存,千万不可大意。”
苏宁微微颔首,长发被狂风扯得飞扬,粗布衣襟猎猎震动。方才伏击清瑶宗金丹长老一战,他吞噬对方百年修为,已经稳稳扎根金丹中期,只是距离后期尚有一段距离。麒麟臂静伏袖内,吞噬之力牢牢锁死,不到生死关头绝不显露。
二人沿着崖底狭窄石道向内穿行,越往深处,罡风越是狂暴,空气里弥漫一股雄浑、霸道的蛮荒气息,不同于修士灵力的温润,是纯粹血肉、筋骨迸发出来的力量。转过一道巨大的断石门,一方深埋崖腹的石室豁然出现在眼前。
石室中央立着一尊丈高石像,蛮族壮汉形貌,肌肉虬结,双拳紧握,昂首仰天,一股一往无前的凶悍道韵扑面而来。石像掌心凹陷,一块黝黑兽皮卷静静悬浮,被一层淡淡的土黄色禁制护住。
“是上古蛮族传承。”凌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下意识止步,没有贸然上前。蛮族功法大多专修肉身,与寻常仙道法门截然不同,极难修炼。
苏宁缓步走到石像跟前,识海之中麒麟道纹轻轻震颤,像是在共鸣这一股原始磅礴的力量。他伸出手掌,暗金微光悄然漫出,轻轻触碰禁制。没有催动吞噬,只是以自身本源试探。禁制遇他身上麒麟血脉,微微一颤,自行消融。
兽皮卷落在他掌心,粗糙厚重,上面刻满扭曲古朴的蛮族文字,还有一幅幅图画:巨人法相屹立大地,一拳砸崩山岳,肉身硬扛天雷,左眼纳漫天星辰,右眼涵万顷沧海。无数道韵顺着兽皮,顺着掌心劳宫穴,涌入他经脉,直冲识海。
一门全新功法,缓缓在神魂之中铺展开来——《蛮神变》。
这是纯粹的肉身大道,不修灵力,只淬炼筋骨气血,蓄养蛮神法相。卷末留有古蛮留下的限制:法相神通耗力滔天,左眼星辰、右眼沧海之异象,金丹后期仅仅勉强催动一瞬,若是强行久用,血肉便会崩裂;唯有踏入元婴,肉身完成一次蜕变,方能从容驾驭。
苏宁心神激荡,连忙盘膝落座,运转《万麟镇狱身》,同时参悟这一卷蛮神传承。
一股滚烫气血自心底升起,沿着督脉上行,游走四肢百骸。《吞麟本源经》滋养气海金丹,《万麟镇狱身》打磨躯体根基,如今再加《蛮神变》,三条道路彼此映照。蛮神之道,讲究拳劲落地,力透筋骨,每一击都将全身血肉之力汇聚一点,不带半点花哨。
他缓缓起身,试着按照兽皮记载的法门,催动一丝蛮神力。
筋骨之间响起一连串如同擂鼓般沉闷的爆鸣,皮肉微微鼓胀,肌肤泛起古铜色泽,一股原始霸道的力量自体内炸开。他抬手,虚虚向前一拳挥出,没有灵光绚烂,没有术法流光,只有纯粹磅礴的肉身劲气轰然冲出,前方数块千斤巨石应声震颤,顺着纹路寸寸崩碎,碎石飞溅。
拳劲落在石面上,沉实厚重,拳拳到肉,没有半点虚浮。
“好霸道的肉身功法。”凌霜站在一旁,看得心头震动。她惯于御剑,追求轻灵迅疾,从未见过这般直来直往,以力压人的路子。
苏宁缓缓收劲,古铜色泽自皮肤上褪去,恢复原本模样。他心中清楚,《蛮神变》便是他又一张底牌,只是眼下修为不足,最强的星辰沧海双目异象还无法自如施展。而麒麟臂的吞噬之力,依旧是绝境之中最后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肯轻易暴露。
就在这时,石室之外,一声苍老冷哼穿透罡风,震荡石壁。
“原来躲在这里。老夫寻你们许久,交出异宝,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们一缕残魂!”
清瑶宗元婴老祖终于循着微弱气息追至裂骨崖,浩瀚元婴威压自谷口倾泻而入,整座石室都在微微摇晃。
苏宁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冽邪笑,长发一甩,麒麟臂藏于袖,蛮神力在血肉之中暗暗蓄势。
“正好,拿你来试一试,这蛮神一拳,究竟有多强。”
凌霜长剑出鞘,清冷剑光在石室之中亮起,静静立于苏宁身侧。一人持剑,一人蓄蛮神之力,共同迎向那尊元婴大能。
(第十二章完)
第十三章|蛮拳撼元婴,险遁远荒
罡风呼啸的石室入口,虚空层层褶皱,一身素白道袍的清瑶宗元婴老祖缓步踏出。老者须发如雪,一双老眼深邃如寒潭,元婴之力化作无形浪潮,铺天盖地压落,石室顶部碎石簌簌不断坠落。
他目光首先锁定苏宁,落在对方袖中那隐隐透出一丝暗金的手臂之上,眼底贪婪毫不掩饰。
“就是你,身怀诡异吞噬神通。若是将你拿下,抽炼血脉,夺取异宝,老夫的道途,便可再进一步。”
话音未落,老祖抬手一压,漫天灵光凝聚成一座玲珑玉印,灵光万丈,裹挟山岳之威,径直向着苏宁当头砸落。玉印尚未近身,沉重压力已经锁死周遭空间,寻常金丹修士在此威压之下,连抬手都难。
“小心!”凌霜一声低喝,剑光凌空而起,万千剑丝交织成一道剑幕,拦在玉印前方。
轰隆一声巨响,剑幕转瞬崩碎,凌霜被余劲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闷在喉间,握剑的指尖微微颤抖。元婴与金丹之间,本就隔着一道天堑,单凭她的剑道,根本无法阻拦。
苏宁不退反进,脚下重重一踏,石地裂开蛛网纹路。
《蛮神变》全力运转!
气血如江河奔腾,顺着十二正经流转全身,皮肉迅速转为深沉古铜,筋骨轰鸣,每一寸肌肉都蓄满爆炸性的力量。他没有催动任何灵力术法,也没有立刻动用麒麟吞噬,只是握紧拳头,全身力量汇聚于右臂,迎着那一方灵光玉印,悍然一拳轰出。
没有绚烂光霞,没有玄妙道纹,只有纯粹、厚重、蛮横的肉身巨力。
砰!
拳印撞上灵光玉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席卷整座崖洞。劲气四散横扫,两侧石壁轰然崩塌,碎石如同暴雨倾泻。玉印之上的灵光剧烈晃动,表层灵纹不断开裂,老祖脸上第一次露出讶异之色。
“区区金丹中期,肉身竟强横到这种地步?”
他再度抬手,指尖连点,一道道灵光长索破空飞出,想要捆缚苏宁,打算先将他生擒。
苏宁脚步踏动,身形如同蛮兽奔袭,左拳挥出,一拳砸断一根灵索,右拳紧随其后,拳劲落地,将另外几道灵索震得溃散。每一拳落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骨肉碰撞灵光的闷响接连不断,拳拳到肉,野蛮霸道,正是蛮神功法的真谛。
可他终究只是金丹中期,哪怕有《蛮神变》加持,肉身依旧扛不住元婴大能连绵不绝的攻势。一道灵光擦过他肩头,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臂膀流淌而下。
剧痛传来,苏宁眼神一凛,终于准备动用底牌。
他暗中催动麒麟臂,暗金鳞纹自袖中蔓延而出,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悄然铺开,笼罩那源源不断涌来的灵光。老祖打出的术法灵光靠近,便如同冰雪入沸油,飞快消融,磅礴本源顺着麒麟臂,自劳宫灌入,沿着经脉游走,滋养气血,同时缓缓修复他身上的伤口。
“这吞噬之力!”元婴老祖神色大变,心中忌惮更甚,不敢再随意打出术法,身形一晃,亲自近身,枯瘦手掌直拍苏宁天灵。
近距离交手,凶险陡增。
苏宁一边运转蛮神之力,双拳不停和老祖对撞,肉掌与灵光手掌硬碰,一次次被震得气血翻涌;一边借着麒麟臂悄悄吞噬逸散出来的元婴本源。他尝试催动《蛮神变》之中记载的异象,想要开启左眼星辰、右眼沧海。
刹那之间,他左眼掠过一点细碎星芒,右眼翻起一片虚幻浪涛。
仅仅只是一瞬。
一股恐怖负荷瞬间席卷全身,头颅剧痛,经脉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撑爆。他闷哼一声,连忙压下异象,果然如同传承记载,以他此刻修为,顶多勉强展露片刻,根本无法驾驭。
“不能久战。”苏宁心头了然。
他故意卖一个破绽,硬吃老祖一掌,借着冲击力向后飞跌,同时吞噬之力猛地爆发,强行卷走一大股元婴本源。这一股浩瀚力量冲入丹田,冲击金丹壁垒,距离金丹后期又拉近一大截。
“想跑?”老祖勃然大怒,催动元婴本源,就要追上前下杀手。
“前辈,你的对手,是我。”凌霜强忍伤势,再度掠上,长剑出鞘,倾尽一身修为,打出自己压箱底的一剑,剑光横贯崖口,短暂拖住老祖脚步。
“碍事!”老祖袖袍一挥,一股巨力将凌霜震飞。
便是这片刻耽搁,苏宁已经冲到裂骨崖另一面的出口,蛮神力灌注双腿,身形化作一道古铜色流光,冲入外面茫茫大荒。临走之前,他回头一瞥,左眼一闪而过细碎星点,唇角挂着带着血色的冷笑。
“清瑶宗老祖,今日这笔账,我记下了。待我修为更进一步,再来寻你。”
话音消散在狂风之内,身影消失在群山之间。
老祖立于崩塌石室之前,望着苏宁遁走的方向,脸色阴沉到极点。他能感觉到,方才被对方吞走一缕本源,对方距离金丹后期已经不远。若是任由这个少年继续成长,等到他踏入金丹后期,甚至修成元婴,到时候死的,恐怕就是自己。
“传令下去,通知周边所有依附清瑶宗的势力,布下天罗地网。但凡见到此人,立刻传讯,不惜一切代价截杀!”
大荒深处,苏宁一路疾驰,寻找到一处隐秘地下水潭,跃入潭底溶洞,布下层层敛息禁制,盘膝稳坐。
方才一战吞下的元婴本源在体内缓缓流淌,同时滋养蛮神气血与麒麟血脉。《吞麟本源经》、《万麟镇狱身》、《蛮神变》三道功法同时运转,彼此交融,不断打磨他的肉身和气海。
他缓缓抬起双手,感受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
蛮神拳,正面强攻,摧垮敌人;麒麟吞噬,暗藏暗处,是绝杀底牌。待到他日踏入金丹后期,便可短暂开启星辰沧海双瞳;等到元婴一成,蛮神法相现世,左眼揽星,右眼纳海,到那时,整个大荒,再无人能随意压他一头。
溶洞水面轻轻晃动,少年沉寂在黑暗之中,默默沉淀力量,等待下一次出鞘之时。
(第十三章完)
第十四章|五百丈蛮躯,金丹大圆满
幽深水潭之下,溶洞终年不见天日,只有水泊微微泛着被本源浸润的淡金微光。
苏宁已经在此闭关三月有余。
自裂骨崖一战吞得那一缕元婴本源之后,那股至高力量便长久蛰伏在他丹田金丹之内,日夜冲刷壁垒。《吞麟本源经》缓缓运转,暗金金丹旋滚不休;《万麟镇狱身》一寸寸锤炼筋骨血肉,让躯体能够承载越发狂暴的气血;而《蛮神变》则如一头沉睡巨兽,在他血脉深处不断苏醒。
他盘坐于水潭底的黑石之上,长发散铺,浮在水面,粗布衣衫早已被常年奔涌的气血撑出细密裂纹。随着最后一道关卡松动,丹田之内,长久桎梏他的那层薄膜轰然碎裂。
嗡!
浩瀚洪流自气海炸开,席卷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
金丹后期,顺利抵达。
他没有停下,继续炼化积攒已久的本源,将从落星秘境夺宝修士、清瑶宗长老、还有那元婴老祖逸散出来的所有底蕴尽数熔炼。气血如汪洋,在四肢百骸奔腾冲撞,皮肉、筋膜、骨骼同步蜕变。不知又过半月,一声沉闷如同大地崩裂的轰鸣自他体内响起。
金丹大圆满。
苏宁缓缓睁开双眼。
左眼,点点星子流转,仿佛收纳一片璀璨星河;右眼,浪涛翻涌,万顷沧海在眼底起伏震荡。这异象不再只是一闪而逝,已经可以稳稳维持片刻,只是每多一瞬,血肉便承受撕拉般剧痛。
“按照蛮神传承记载,法相身高,随修为而定。金丹大圆满,可撑至五百丈。”
苏宁心中默念,心念一动,磅礴气血轰然冲天而起,冲破潭水,直抵溶洞穹顶。
轰隆!
水光炸裂,滚滚血气凝成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法相。古铜肌肤,虬结肌肉,双拳紧握,背脊如连绵山脉,头颅高昂,周身缠绕蛮荒道韵。
五百丈!
巨人屹立在大荒群山之间,头顶几乎擦过云层,每一次呼吸,都掀起狂风,脚下大地震颤,一道道裂缝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没有灵力华光,纯粹血肉气血凝成的蛮神法相,力量厚重到令人绝望。法相之中,苏宁本体立于眉心,长发飞扬,唇角浮起一抹冷冽邪笑。
五百丈蛮神,单凭肉身之力,便足以正面撼动寻常元婴修士。
他缓缓攥紧法相巨拳,一拳凌空砸落。
没有花哨术法,只有拳劲落地的沉闷巨响。远处一座千丈石山,在这一拳之下从中崩断,碎石滚滚,烟尘遮蔽半边天穹。拳风横扫,林间古木成片折断。
“很好。”
苏宁收束气血,五百丈法相缓缓敛入体内,周遭动荡慢慢平息。他刚准备寻一处更开阔之地稳固境界,识海之中,一股熟悉而令人憎恶的威压,自远方快速逼近。
是清瑶宗元婴老祖。
这数月,老祖始终没有放弃搜寻,调动所有依附势力,循着他残留的血气痕迹,一路追踪到此。
“小孽障,原来躲在这里闭关!老夫寻你多时!今日,看谁还能救你!”
苍老怒喝穿透云层,一道白衣遁光疾驰而来,元婴之力铺天盖地,化作无边灵海,锁死整片山谷。老祖一眼看见地面断裂的石山,心头巨震,可贪婪与恨意压倒忌惮,直接催动本命元婴,灵光化作百丈灵仙,抬手便是万千灵矛,如雨倾泻。
苏宁立于山谷中央,长发随风狂舞,衣衫猎猎。
“来得正好。”
他一声低喝,心念再起。
滚滚血气再次升腾,五百丈古铜蛮神法相拔地而起,巨臂横挥,厚实的肉躯直接硬挡漫天灵矛。灵矛扎在蛮神皮肉之上,只溅起点点火星,根本无法洞穿。
“什么?!”老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金丹大圆满,竟能凝出五百丈肉身法相?”
“你追杀我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了。”
苏宁本体在法相眉心抬手,袖中麒麟臂暗金鳞纹尽数绽放,吞噬之力悄然铺开,作为暗藏的绝杀。他并不急于动用,先以蛮神正面强攻,五百丈巨人跨步向前,大地震颤,巨大拳头裹挟山岳之力,直直朝着老祖砸去。
老祖慌忙催动元婴法身迎击,两道巨大身影在大荒群山之间激烈碰撞。灵光与血气不断炸开,一座座山头被战斗余波碾平。
但苏宁清楚,自己终究只是金丹,哪怕法相强横,持久对战元婴依旧吃亏。他一边缠斗,一边引着老祖向着大荒最凶险的一处雷泽而去。
那是天地雷气汇聚之地,正是他选定,用来冲击元婴、同时了结此仇的渡厄之地。
“老东西,敢跟我去雷泽一战吗?”苏宁的声音借着蛮神道韵,隆隆响彻天地。
老祖又惊又怒,认定他只是虚张声势,冷喝一声:“就算你有古怪法相,没有渡过元婴雷劫,终究只是金丹!老夫便陪你,一并葬在雷泽!”
两道巨大身影,朝着远方雷光隐隐翻滚的雷泽疾驰而去。苏宁眼底星辰沧海流转,心中已然定下计划:借元婴雷劫,一举破境,在雷霆之中,清算所有旧怨。
(第十四章完)
第十五章|雷劫淬体,蛮神斩仇
雷泽,常年黑云压顶,紫电在云层深处蛰伏,空气中充斥着毁灭一切的雷之本源。
苏宁停在雷泽中心的一座孤峰之上,五百丈蛮神法相悬在身后,缓缓收敛,只留磅礴气血在体内蓄势。他遣散蛮相,独自立于峰顶,抬眼望向翻滚的劫云。
一旦引动元婴雷劫,便是九九天劫。
清瑶宗老祖悬浮在半空,冷眼俯瞰,元婴灵光层层环绕,做好趁他渡劫最虚弱之时出手偷袭的准备。他很清楚,修士渡元婴雷劫,乃是一生最脆弱关口,只要等雷霆重创苏宁,他便可轻易摘走性命,夺取麒麟异宝与蛮神传承。
“引劫吧。老夫会好好看着,看你被天雷撕成飞灰!”
苏宁不理会他的嘲讽,沉下心神,运转《吞麟本源经》,主动引动天地大道。
一瞬间,整片雷泽上空,漆黑劫云疯狂汇聚,层层堆叠,遮蔽日光。一股毁灭万物的气息压落,方圆千里之内,鸟兽疯狂奔逃。
第一道劫雷,轰然落下。
不是细碎电光,而是水桶粗细的暗紫神雷,带着灼烧神魂的凶厉,直直劈向峰顶。苏宁不退不避,《蛮神变》催动,肉身瞬间泛起古铜光泽,硬生生承接这一击。
轰隆!
雷光炸开,剧痛顺着皮肉钻进骨髓,经脉在雷力冲刷之下发出哀鸣。他浑身冒烟,肌肤被雷电烙出焦痕,可《万麟镇狱身》自发运转,气血翻滚,一边承受雷伐,一边借天雷淬炼躯体。
一道,两道,三道……
雷劫一道比一道狂暴。到第六重,劫雷化作数十道蛟龙般的紫雷,交织成雷网,将整座孤峰牢牢罩住。雷力撕咬血肉,灼烧神魂,寻常金丹修士,在这一重早已化作飞灰。苏宁浑身焦黑,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长发被雷光炸得散乱焦卷,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左眼星辰震颤,右眼沧海汹涌,死死顶住。
“就是现在!”
半空之中,清瑶宗老祖抓住机会,一声厉喝,催动元婴全力出手,一道千丈灵光巨剑划破云层,趁着苏宁被雷劫缠身,狠狠斩落!
“找死!”
苏宁一声嘶吼,体内气血毫无保留倾泻而出。
五百丈蛮神法相再度冲天而起,迎着灵光巨剑撞上去。巨拳与剑刃相撞,冲击波席卷雷泽,劫云都被震得翻滚。老祖借着这个空隙,不断催动术法,想要干扰他渡劫,让他直接陨落在雷霆之下。
苏宁一边硬扛连绵不绝的元婴攻势,一边承受第七重、第八重恐怖雷劫。
第八重雷,是混沌紫霄神雷,一落之下,大地熔出大片琉璃。雷光灌入他体内,疯狂冲击金丹,逼迫丹核向着元婴蜕变。剧痛深入神魂,仿佛万千利刃在体内切割,他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可藏在袖中的麒麟臂,暗金光芒缓缓涌动。
吞噬之力悄然张开。
天雷、老祖打出的灵光、逸散出来的元婴本源,只要靠近,尽数被拉扯过来,顺着劳宫涌入经络。雷霆的毁灭之力,被吞麟本源经转化为淬炼道基的养料;老祖源源不断打出的术法,反而在不断给苏宁送来源泉。
老祖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的攻势,竟在滋养对方!
第九重,最终劫雷降临。
劫云中央,一道长达万丈的紫金色雷柱缓缓成型,天地都为之静止。这是元婴雷劫的终末一击,足以将未成型元婴碾成虚无。
苏宁不再保留。
蛮神法相在雷霆之中继续拔高。
跨过金丹桎梏,法相身躯一路暴涨,自五百丈,拔至一千二百丈!古铜巨人屹立在雷海之中,头颅刺破滚滚劫云,肌肉线条如山岳起伏,周身缠绕游走雷光。左眼星河倾泻,右眼浪涛奔腾,星辰沧海异象稳稳绽放,不再只是短暂一瞬。
一千二百丈蛮神,已是属于元婴层次的力量。
“不可能!!”老祖目眦欲裂,心底升起彻骨恐惧,想要转身遁逃。
“想走?晚了。”
苏宁操控千二百丈蛮神,一步踏出,虚空震荡,巨大手掌凌空探出,直接封住老祖所有退路。同时万丈紫金终末雷柱轰然砸落,一半轰击在苏宁身上,一半借着蛮神牵引,裹挟毁灭之威,压向白衣老祖。
老祖惊骇欲绝,催动本命元婴拼命防御,灵光护罩瞬间撑起。可蛮神巨拳紧随而至,拳拳到肉,每一击都震得他元婴动荡。护罩在蛮神巨力与紫霄神雷双重轰击之下,裂纹飞速蔓延。
“这是我与你的账。”
苏宁声音隆隆,麒麟臂的吞噬之力全力爆发,牢牢锁死对方元婴。老祖体内苦修多年的本源,如同决堤大河,被疯狂抽取。他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叫,元婴在吞噬之力与天雷之下不断萎缩、黯淡。
咔嚓。
护罩崩碎。
千二百丈蛮神最后一记重拳砸落。
轰隆!
灵光溃散,元婴崩解,清瑶宗老祖身躯连同本命元婴一同在雷光与蛮劲之下化作枯败飞灰,多年修为尽数被苏宁吞纳,汇入他正在新生的元婴之中。
大敌伏诛。
而那最后一道紫霄雷,依旧疯狂冲刷他的身躯。
剧痛席卷全身,丹核在雷霆、吞噬本源、蛮神气血三重力量之下轰然化开,重新凝聚。一枚流转暗金,缠绕蛮荒血气、星芒与海潮的元婴,自丹田缓缓升起。
元婴,成!
劫云渐渐散去,漫天雷光缓缓收敛。
千二百丈的蛮神法相屹立雷泽,片刻之后,才缓缓收缩,重归体内。苏宁站在满目疮痍的孤峰之上,浑身伤痕累累,衣衫破碎,焦黑血迹遍布身躯,长发凌乱。他缓缓抬起头,左眼星辰恒驻,右眼沧海长流,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疲惫,却无比张扬的邪笑。
追杀已久的仇敌,终在元婴雷劫之中,彻底了结。
他抬手,感受丹田之内静静盘旋的新生元婴,体内三道功法循环不息:《吞麟本源经》滋养元婴,《万麟镇狱身》稳固肉身,《蛮神变》蓄养可随修为无限拔高的蛮神法相。
前路依旧辽阔,大荒之内,还有散落各处的麒麟残躯等待他去寻找,还有无数秘境、上古传承,还有更强的对手。
风掠过雷泽焦土,少年缓步离开孤峰,身影向着更遥远、更神秘的大荒深处行去。
(第十五章完)
第十六章
墨麟龙驹,同赴天衍
雷泽硝烟散尽,苏宁一身伤势缓缓平复。
元婴稳稳盘踞丹田,暗金流转,《吞麟本源经》、《万麟镇狱身》、《蛮神变》三道功法循环不息,时时刻刻滋养肉身与神魂。他收束一千二百丈蛮神法相,身形落回焦黑孤峰,长发被罡风吹散,破碎衣袍之下,肌肤依旧残留雷霆灼烧的淡紫印记。
一道清浅青衣剑光自远空疾驰而来,凌霜持剑落至他身侧。
自裂骨崖一别,她一直没有走远,暗中留意雷泽这边惊天动地的劫雷轰鸣,方才亲眼看见清瑶宗那位元婴老祖连同本命元婴湮灭在蛮神重拳与紫霄神雷之下。清冷的眉目间难掩震动,长剑入鞘,轻声开口。
“恭喜,了结大仇,证道元婴。”
苏宁侧头看向她,唇角浮起一抹浅淡邪笑,笑意收敛,不复之前杀伐戾气。
“若非当初你出手替我拦下追兵,我走不到今日。接下来,我还要继续追寻麒麟残躯的气息,大荒广袤,孤身行走诸多不便。”
凌霜微微颔首:“我恰好要返回天衍仙宗。天衍乃是大荒正道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中有化神期太上老祖常年闭关,宗门之内灵脉充沛,资源无数,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引荐你入宗。以你元婴修为,足以直接受封长老,按月支取大宗灵石,安稳修行。”
苏宁心中一动。
他正缺一处安稳据点。独自游荡大荒,太过惹眼,若是加入顶尖宗门,一来有庇护,有源源不断的灵石供给修炼;二来,大宗藏书阁、秘境、古地极有可能藏着剩下麒麟残躯的线索。
“天衍仙宗?好,我随你走一趟。”
二人结伴,向着天衍仙宗方向启程。一路横穿大荒古林,行至一片云雾翻腾的灵湖,湖水之中隐有龙吟。识海之内麒麟道纹微微震颤,不是麒麟残躯,而是一头身负上古血脉的异兽,正在湖底沉睡。
“是墨麟龙驹。”凌霜低声提醒,“性情桀骜,速度冠绝大荒,乃是极佳坐骑,寻常元婴也难以收服。”
苏宁缓步踏入湖水,湖水自动向两侧分开。湖底,一头高达两丈的巨兽缓缓抬首,通体覆满漆黑细密龙鳞,四蹄踏水便起云霭,鬃毛如墨色流霞,一双竖瞳冷冽如寒刃,正是墨麟龙驹。它感知到来人强横的气血,当即怒吼一声,掀起万丈水浪,龙尾横扫,力道沉重如山。
苏宁不急于动用吞噬,蛮神变悄然运转,肉身泛起古铜光泽,抬手硬接龙驹一击。轰隆一声巨响,湖水炸起漫天雨幕。龙驹吃痛,越发狂暴,接连扑杀,拳爪相撞,每一次碰撞都是纯粹肉身的硬碰,拳拳到肉。
缠斗百招,苏宁寻到空隙,一掌按在龙驹头颅,暗金麒麟微光流淌,并非吞噬,而是缔结平等神魂契。龙驹挣扎片刻,感知到他体内浩瀚无边的血脉与蛮神之力,知道眼前之人远非自己能够抗衡,终于低下头,温顺伏跪在地。
从此,墨麟龙驹,便是他的座骑。
苏宁翻身上背,墨麟龙驹四蹄腾云,一声低嘶,破空而起,速度快得只剩一道墨色流光。凌霜踏剑相随,一骑一剑,穿过连绵群山、灵溪古林,朝着天衍仙宗飞去。
越是靠近,灵气越是浓稠。远远望去,无数悬浮的仙峰浮于云海,灵瀑自万丈峰头垂落,化作漫天七彩烟霞,灵渠如银带缠绕一座座仙山。这便是天衍仙宗。
宗门山门乃是一块万丈天然玉璧,刻着「天衍」二字,灵光万古不灭。山门之外,是绵延数十里的仙坊,人流如织,来往修士络绎不绝,叫卖灵草、符箓、法宝、丹丸的声音此起彼伏;丹殿香气飘出百里,器阁之内金铁轰鸣,演武坪之上,无数弟子切磋斗法,灵光此起彼伏。一座座浮空殿宇之间,有传送灵阵相连,往来长老、执事驾云而行,衣袂流光,气象万千。
凌霜带着苏宁一路通行,守门弟子见到凌霜,连忙行礼。她乃是宗门剑峰的资深弟子,在门中颇有声望。
“随我去见宗主。”
穿过层层云阶,踏入主峰天衍大殿。殿内灵光氤氲,数名元婴长老早已在座,目光齐齐落在苏宁身上,感应到那股雄浑厚重、带着蛮荒血气的元婴波动,皆是心头一震。
凌霜上前躬身:“宗主,晚辈引荐一位同道。此人新晋元婴,一身战力远超同阶,愿入我天衍,为宗门长老。”
宗主一身素色道袍,修为元婴巅峰,目光落在苏宁身上,温和开口,几番问话,试探根基。苏宁不卑不亢,从容应答,刻意藏起麒麟臂吞噬的最大底牌,只展露蛮神肉身神通。
大殿深处,一道悠远苍茫的意念缓缓扫过,无形无质,浩瀚如海,正是那位常年闭关的化神太上老祖。意念在苏宁身上稍稍停顿,没有深究,缓缓退去。
“既然道友愿意入我天衍,我宗欢迎。自今日起,封你为玄峰长老,赐玄峰一座,灵泉三口,每月支取五千上品灵石,宗门秘境、藏书阁,长老皆可入内。”
丰厚资源,一语落定。
苏宁微微拱手。
“多谢宗主。”
他正式成为天衍仙宗的一名长老,在这座大荒赫赫有名的大宗之中,拥有了一处落脚之地。
(第十六章完)
第十七章|头骨藏神,神识浩荡
玄峰,乃是天衍仙宗一处清静灵峰,人迹不多,灵气纯净,恰好合苏宁心意。
峰上亭台古雅,灵泉叮咚,灵田之中栽种各类灵药,洞府深处还布有天然聚灵大阵。墨麟龙驹寻了一处灵泉边的草地卧下,静静吞吐灵气,自行修炼。苏宁站在崖边,俯瞰整座天衍仙宗,眼底掠过惊叹。
一座座浮空仙峰连绵如海,灵渠交错,源源不断自地底主灵脉抽取灵气。白日,仙坊喧嚣,丹香、器火、剑气交织;入夜,万千灵灯点亮云海,星轨流转,观星台之上,长老推演天道;各大分峰各有所长,剑峰常年剑光冲霄,药峰四季花开不败,阵峰灵光层层叠叠,护持整座宗门。往来弟子,从炼气到金丹,络绎不绝,一派鼎盛繁华,不愧大荒顶尖巨擘。
每月五千上品灵石到手,对如今的他而言,是莫大助力。修炼《吞麟本源经》、滋养元婴、淬炼蛮神肉身,处处都需要海量资源,从前在大荒漂泊,只能靠猎杀妖兽、夺宝换取灵石,如今有大宗源源不断供给,修行速度必然大涨。
凌霜时常前来玄峰,或是与他论剑,或是给他指点宗门规矩,带他熟悉藏书阁、秘境入口。
安稳修行半月,这一日,识海之内,那一道来自麒麟残躯的古老道纹骤然剧烈震颤,方向直指宗门深处,一处封禁已久的上古遗墟。
“就在天衍内部。”苏宁心头一动。
他辞别凌霜,独自前往遗墟。此地乃是天衍开辟之时便存在的古洞,少有人深入,传闻里面只藏上古残骸,没有什么顶尖法宝,宗门便没有严加封锁,长老凭令牌便可进入。
古洞幽深,四壁刻满早已褪色的蛮荒图文,越往深处,一股厚重古老的神兽气息越是清晰。走到洞窟最底部,一方石台静静矗立,石台上,安放着一枚巨大的暗金色头骨。
正是麒麟头骨。
较之之前得到的残鳞,这一块残躯气息雄浑百倍,表面布满岁月风化的纹路,淡淡的金色神息萦绕不散,同源的悸动自苏宁袖中的麒麟臂汹涌而出。
苏宁缓步上前,小心翼翼伸手,指尖触碰到麒麟头骨。
轰!
一股浩瀚神念顺着指尖冲入他识海,没有狂暴的攻击,只有纯净无比的神魂本源。他立刻盘膝坐于石台之前,运转功法,引导这一股力量缓缓融入神魂。
神魂像是干涸大地遇上甘霖,疯狂吸纳头骨之内蕴藏的神曦。他原本的神识,只能覆盖数十里,此刻如同潮水一般向外扩张,百里、三百里、千里……
识海之内,一片崭新星河缓缓铺开。左眼星辰,右眼沧海的异象自发浮现,不再只是催动蛮神法相之时才能显露。他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方圆千里之内,风吹草动,修士低语,灵虫振翅,全部清晰落入心神之中。神识的凝练程度,暴涨数倍不止。
但他牢牢守住分寸,没有去触碰头骨深处那一道关乎重塑混沌世界的终极隐秘。这是最大悬念,依旧深埋,绝不外泄。
良久,神曦吸收完毕。麒麟头骨光芒黯淡几分,安静躺在石台上,与他神魂遥遥呼应,往后只要心念一动,便可借头骨之力,稳固神识,抵御各类摄魂、迷神术法。
苏宁缓缓睁眼,长发垂落肩头,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淡笑。
如今,他身怀麒麟臂、麒麟鳞、麒麟头骨,三件残躯齐聚,神魂大涨,元婴根基稳固,又跻身天衍仙宗长老,手握稳定灵石供给,还有墨麟龙驹为伴,凌霜为友。
可他清楚,这远远不是终点。
麒麟身躯碎裂散落大荒,还有脊骨、四肢、心核,不知藏在哪一处秘境、古渊,被别的修士、上古凶兽看守。天衍之外,还有其余几大顶级宗门,无数蛰伏的老怪,暗藏杀机;仙途漫漫,弱肉强食的法则永远不会改变。
他抬手,轻轻抚摸袖中麒麟臂的暗金鳞纹,蛮神气血在体内缓缓奔腾,吞噬之力安静蛰伏,作为压箱底的绝杀。
“残躯,我会一一寻齐。”
他起身,转身踏出上古遗墟,云海在他眼前铺展,天衍仙宗万千仙峰映入眼底。
属于苏宁,属于麒麟传承的大道,方才走到中途。
下一段路,他将以天衍仙宗为根基,借着宗门秘境外出历练,搜寻剩下的麒麟残骨,一路向着更高境界挺进。
(第十七章完)
第十八章|魔祸临凡,共赴尘寰
自寻得麒麟头骨,苏宁在玄峰安稳修行已有两月。
千里神识铺展,神魂澄澈,运转《吞麟本源经》之时,元婴流转的暗金光晕越发醇厚。每月按时送来的五千上品灵石,化作源源不断的本源,滋养肉身与道基;墨麟龙驹常卧在灵泉边上吞吐云气,偶尔抬首望向云海,等候主人唤它出行。凌霜也常常踏剑而来,或是携一壶灵酿,与他在崖前论道,或是切磋剑道,青衣剑光与古铜蛮神拳劲在云空相撞,动静不大,却每一次都让二人获益良多。
只是大荒从无长久安宁。
这日,传讯玉符在宗主大殿轰然鸣响,一道紧急消息传遍各峰长老:下界一座名为清河镇的凡人大城,突然有一小股魔族自空间裂隙钻出,屠戮百姓,烧掠街巷。那股魔众数量不多,却凶悍嗜血,为首乃是一头魔将,修为等同于元婴初期,寻常金丹执事前去,只是送命。
天衍仙宗庇护周边凡域,斩除魔祟本就是宗门长老的职责。宗主思索片刻,便传法旨至玄峰,将这一桩除魔差事交到苏宁手上,准许他自行邀约同道辅助。
消息送到玄峰时,凌霜正巧在此。
“魔族?”凌霜眉尖微蹙,长剑在掌心轻轻一转,“魔元阴毒,沾之极易侵蚀道心,你若是要去,我随你一道。”
苏宁抬眼看向她,心底微微一暖,轻轻点头。
“好。”
不多耽搁,二人动身。墨麟龙驹四蹄腾云,载着苏宁破空而行,凌霜踏起一道清冷剑光,伴在身侧,一骑一剑,离开层层云海包裹的天衍仙宗,向着凡域疾驰。越往下界飞去,灵气便越是稀薄,没有浮空仙山,没有遍地灵草,入目是连绵起伏的青山、阡陌农田,炊烟一缕一缕自村落升起。
一路飞驰,数日之后,清河镇遥遥在望。
这是一座繁华的凡人城池,青石城墙绵延数十里,城内屋舍密集,往日里商贾往来,叫卖声不绝。可此刻,整座城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黑雾霭之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血腥之气。城头守卫早已溃逃,街巷之中火光点点,凄厉哭喊断断续续随风飘来,少数幸存百姓躲入地窖,瑟瑟发抖。
那一小股魔族,一共十余头。低阶魔兵浑身覆着暗紫魔鳞,獠牙外露,挥动骨刃追杀逃窜凡人;正中那名魔将身形高大,周身翻滚浓稠黑魔之气,一双魔瞳赤红,所过之处,青石地面被魔元腐蚀,冒出滋滋青烟。
“动手。”
苏宁自龙驹背上一跃而下,《蛮神变》悄然催动,肌肤泛起一层厚重古铜。他没有直接放出千二百丈巨型法相,怕一动之下,将整座凡人城镇彻底夷平,只凝练出丈高的肉身蛮相,气血奔腾,双拳裹挟山岳巨力,直扑魔将。
凌霜紧随其后,清冽剑光划破黑雾,剑光如霜,瞬息之间便有两头魔兵被剑锋洞穿,魔躯轰然倒地。
魔将察觉到苏宁身上元婴气息,怒啸一声,滚滚魔元化作漆黑魔爪,迎面抓来。魔元阴寒刺骨,一旦侵入修士经脉,便会啃噬神魂。苏宁不闪不避,蛮神拳正面硬撼魔爪,砰的一声巨响,气浪横扫四周房屋,土墙成片坍塌。
拳掌相撞,纯粹肉身之力碰撞阴毒魔功,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周围地面震颤。魔将越战越是心惊,眼前这名修士,肉身强横得不像话,寻常魔功根本难以伤及。其余魔兵想要上前合围,尽数被凌霜流转不息的剑光拦下,剑影纷飞,不断收割魔兵性命。
缠斗半晌,苏宁抓住空隙,一记蛮神重拳击在魔将胸口。
魔将肋骨寸寸崩断,黑血喷涌,一身魔元动荡不稳。苏宁顺势抬手,袖中麒麟臂暗金鳞纹一闪,压箱底的吞噬之力悄然铺开,只笼罩住这头重伤魔将,不让旁边的凌霜一眼看穿全部奥妙。
狂暴阴毒的魔元如同黑色洪流,被强行拉扯过来,顺着劳宫穴涌入经脉。《吞麟本源经》飞快运转,将阴毒魔力层层炼化,剔除其中侵蚀神魂的戾气,留下最精纯本源,缓缓汇入丹田元婴之内。
魔将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身躯迅速干瘪,片刻之后化作一捧飞灰,消散在风里。余下残存几头魔兵失去首领,心神大乱,很快便被凌霜剑光一一肃清。
黑雾缓缓散去,城内火光渐渐被侥幸存活的百姓扑灭,哭喊慢慢停歇,只剩下满地狼藉。
苏宁静静立在残破长街之上,丹田之内,元婴被这一股精纯魔元持续滋养,原本停滞的壁垒悄然松动,一声微不可察的轰鸣,在他体内响起。
元婴中期,成。
滚滚力量流淌四肢百骸,神识借着刚刚暴涨的修为再度向外铺开,整座清河镇,乃至城外数十里山林,尽数落在感知之中。
凌霜收剑,走到他身侧,青衣之上沾染少许暗色血点,清冷目光扫过满目疮痍,轻声一叹:“魔族出手,受苦的永远都是凡人。”
苏宁没有应声,目光落在街边一间坍塌的小院。
小院格局简陋,断墙之内,还残留着一处小小的柴房。恍惚之间,眼前景象重叠,他仿佛看见了遥远故土的院落,爹娘在院前耕作,小妹追着蝴蝶跑,一声声唤着哥哥。
心头猛地一酸。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凡间少年,跳崖坠落到蛮荒大陆,一路血海漂泊,杀伐不断,大仇得报,证道元婴,跻身天衍长老,可故土亲人,再也回不来了。
爹,娘,小妹……
若是他们还活着,大概也如同这城里的普通人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稳度日,不会知晓大荒仙宗,不知魔族,不知修仙路上的刀光剑影。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那惯常的冷冽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悲凉。
凌霜敏锐察觉到他情绪变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站在一旁,陪他望着那一片废墟,晚风卷起她的衣袂,轻轻拂过。
苏宁许久才收回心神,压下翻涌的思念,侧头看向身侧青衣女修。夕阳穿过残破屋檐,落在她清丽侧脸,柔和了她一贯清冷的轮廓。一路同行,裂骨崖出手相护,雷泽之外默默等候,此番又陪他踏入凡城斩魔,危难之时,始终并肩。
心底有一丝异样情愫,悄然生根,只是他经历太多生离死别,不敢轻易触碰,只能藏在深处。
“此地祸乱已平,留下几道护城禁制,可阻挡零星魔物再来侵扰。”苏宁低声开口。
二人一同出手,在清河镇四方布下四道简易灵禁,只要再有魔气靠近,禁制便会触发警示,还能抵挡低阶魔祟。幸存百姓远远望着两道仙影,纷纷跪地叩拜,感恩仙人救命之恩。
诸事安顿,墨麟龙驹低嘶一声,落在长街尽头。
“该回宗门了。”凌霜轻声道。
苏宁最后回望一眼这座劫后余生的凡人城镇,把心底对爹娘、小妹的思念深深收好,翻身上了龙驹。凌霜踏剑跟上,两道身影缓缓升空,向着云海深处的天衍仙宗归去,晚风在二人之间静静流淌,无言的暖意,悄悄缠绕。
(第十八章完)
第十九章|云途寄意,情暗滋生
归途漫漫,自凡域重返天衍仙宗,要横穿千里层云。
墨麟龙驹不疾不徐踏云而行,鬃毛在云絮之中飘荡。凌霜没有急于御剑先行,只是放缓剑光,始终和龙驹保持并肩,偶尔偏过头,看向身侧的苏宁。
方才在清河镇,她清清楚楚看见那一瞬间笼罩在苏宁身上的孤寂与怅然。往日里,此人要么是杀伐之时,带着凉薄邪笑,一拳碾碎强敌;要么潜心打坐,沉静如渊,极少流露出那样柔软悲凉的一面。
“你也是出自凡人小城?”凌霜轻声开口,打破一路安静。
苏宁望着脚下连绵流云,缓缓颔首,声音低沉。
“嗯。很久以前了,我的家乡,也只是一座普通凡村,有爹娘,还有一个小妹。后来变故突生,我坠落异世,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不知道他们……如今如何。”
他没有细说跳崖、穿越蛮荒大陆的全部过往,只是淡淡道出一点。有些沉重,埋藏太久,难以尽数言说。
凌霜安静听着,轻轻道:“仙途无情,太多修士踏上这条路,便是与凡俗故土永隔。我少时也是凡人,家乡毁于妖兽潮,才被天衍外出的长老带回宗门,自此寄身剑峰,以剑为伴。”
原来她也有着相似的过往。
同是从凡俗苦难之中走出来,一身风霜,步步挣扎,才站到今日的高度。两颗孤寂的心,在这一刻,悄然贴近几分。
一路闲谈,说起大荒秘境,说起各门传承,说起魔族的来历,说起麒麟残躯的线索。凌霜见识广博,在天衍多年,知晓许多古老秘闻,为他指点不少容易藏上古残骨的险地;苏宁也同她讲起蛮神变的玄妙,偶尔抬手,打出一道柔和的蛮神拳劲,在云间炸开团团云浪。
不知不觉,气氛愈发松弛。
苏宁唇角那抹带着杀伐的邪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温和。他偶尔侧目,看见凌霜握剑的指尖纤细,眉目清泠,说话之时,眼波轻轻流转。一路并肩,危难之时她从不后退,安稳之时,又沉静通透。
他心中清楚,自己这条道路太过凶险。追寻麒麟残躯,要和大荒各路修士争夺机缘,魔族虎视眈眈,其余大宗之中亦有不少暗藏的敌人,吞噬神通一旦暴露,便是无穷无尽的杀身之祸。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独行,一心求道,集齐残躯,探寻混沌大道,不该牵累旁人。
可凌霜,就这样一点点走进他漫长孤寂的仙途。
情愫还很淡,如同云间初升的月色,朦胧含蓄,不曾点破,只是暗暗滋生。
等他们回到天衍仙宗,消息早已传回宗门。长老们听闻苏宁独自带队,剿灭一股魔族,还斩杀一名魔将,顺利踏入元婴中期,不少人心中震动。之前还有几位长老暗自不服这名新晋长老,此刻也收起轻视之心。
交上除魔的任务玉牌,宗主嘉奖下来,额外赏赐一批上品灵石、两枚固元丹,送到玄峰。
重回玄峰,灵泉叮咚,草木安然。墨麟龙驹自在跑到后山,卧下吞吐灵气。凌霜陪他走到崖边,望着下方无边云海,轻声道:“往后若是再外出历练,寻那些上古遗迹,若是不嫌弃,我依旧同你一道。”
苏宁转头看向她,目光沉静,轻轻点头。
“好。”
短短一字,分量极重。
凌霜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笑意,不多久,便御剑离开,返回剑峰修行。
崖头只剩下苏宁一人。他抬手,摸了摸袖内麒麟臂,又感应识海之中静静蛰伏的麒麟头骨,丹田之内元婴安稳流转,元婴中期的力量源源不断,蛮神气血奔腾不休。
魔族已经现身,这绝非偶然。仅仅一小股魔众,只是一个开端,往后,必定会有更大规模的魔祸席卷大荒,天衍仙宗,乃至其余几大顶尖宗门,都要面临劫难。而散落各处的麒麟残躯,线索也在一点点浮现。
他盘膝坐在崖边青石之上,运转功法,消化此番收获,同时将清河镇那一段思念好好收好。
道还要继续往前走,危机不会停歇,魔族、夺宝仇敌、上古凶兽,前路依旧遍布杀机。只是从今往后,这条漫长冰冷的仙途,不再只有他孤身一人。
云风吹起他的长发,少年立于仙峰之巅,眼底星辰与沧海缓缓流转,心底,多了一份牵挂。
(第十九章完)
第二十章|秘境同赴,群雄云集
玄峰云海,晚风如常。
自清河镇除魔归来,苏宁便一直在稳固元婴中期道基。每月供给的灵石源源不断,麒麟头骨常驻识海,时时刻刻温养神魂,他的感知越发敏锐,方圆千里之内,哪怕是一丝微弱的上古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捕捉。墨麟龙驹在后山灵泉旁静养,鳞甲光泽一日胜过一日。
这一日,传讯灵蝶自主峰飞来,落在崖前石案之上。
天衍仙宗收到大荒传讯:沉渊古秘即将开启。此秘境万年方才现世一回,乃是上古神兽埋骨之地,消息一出,大荒其余几大顶尖宗门尽数动身,无数元婴长老、金丹翘楚接踵奔赴。玉符之内,还有一道让苏宁心神震颤的气息——正是麒麟残躯。
不是残鳞,不是头骨,是一条完整左臂。
“是麒麟左臂。”苏宁指尖微微攥紧,眼底星芒一闪。
凌霜恰在此时踏剑而来,青衣飘曳,长剑斜负肩头,一眼便看见他神色异动。
“沉渊古秘的消息?我刚刚从剑峰长老那边听闻,不少宗门已经动身。听闻秘境之中杀机重重,不止有上古禁制,还有魔族暗中潜入,伺机夺宝。”
苏宁抬眼看向她。
“我要进去,那里面有我一直在找的东西。凶险难料,你若是不愿,不必勉强。”
凌霜轻轻摇头,目光清柔:“之前说好,你外出寻遗迹,我便与你同行。仙途凶险,多一人,便多一份依仗。”
一语落定。
二人去向宗主报备,领取秘境通行令牌。宗主深知苏宁战力强横,也知晓沉渊古秘干系重大,叮嘱二人小心魔族,若是遇上不可力敌之辈,优先自保,不必死拼,又额外赐下两道保命遁符。
翌日清晨,苏宁骑上墨麟龙驹,凌霜踏剑相伴,一同奔赴沉渊古秘。
秘境入口坐落在一片漆黑连绵的裂谷之间,空气之中弥漫厚重古老的荒息。还未靠近,便已经看见漫天遁光交错,各大宗门旗帜凌空招展。有和天衍齐名的玄昊门、万灵谷,还有无数中等宗门、独行散修,元婴长老分立各方,气息此起彼伏,暗流汹涌。
不少修士早已听闻苏宁之名,知道这位新晋元婴中期的天衍长老肉身可怖,斩杀过魔将,此刻目光纷纷投来,有忌惮,也有暗藏的觊觎。
“天衍仙宗的长老到了。”
“便是那个传闻肉身堪比法宝的苏宁?身旁那一位,是天衍剑峰的凌霜。”
低声议论随风飘来,苏宁置若罔闻,只是静静守在谷口,等候秘境开启。凌霜站在他身侧,剑锋微蓄,默默替他留意四周不怀好意的视线。
三日之后,大地轰鸣,裂谷中央空间如水波翻涌,一道巨大漆黑门户缓缓浮现,沉渊古秘,正式开启。
群雄不再等候,化作一道道流光,争先恐后冲入秘境。苏宁与凌霜对视一眼,一同动身,墨麟龙驹四蹄踏云,跟着人流,踏入这片上古埋骨之地。
秘境之内,天地昏暗,天穹呈暗赤之色,地面铺满碎裂古骨,一座座崩塌的上古神殿深埋瘴雾之下。四处散落灵药、上古器胚,随处可见陨落修士的残骸,有些尸骨之上,还残留着爪痕与魔焰灼烧的痕迹。
“已经有人先一步遭遇不测。”凌霜眉头微蹙,剑光轻轻扫开迎面涌来的毒瘴。
识海之中,麒麟头骨剧烈震颤,指引方向。苏宁循着同源感应,一路向秘境深处行进,沿途避开几处致命杀阵,偶尔撞上别的宗门修士,若是对方无意相争,便擦肩而过;若是上前夺宝,苏宁便催动蛮神之力,一拳迫退,不曾轻易动用吞噬。
越往深处走,那股麒麟左臂的气息便越是狂暴,带着一股凶戾、嗜杀的意念,不再是单纯沉寂的残骨。
“不对劲。”苏宁脚步顿住,心头一沉,“这一截残臂,生出灵智了。”
凌霜心头一惊:“神兽残骨历经万古,吸收秘境精气,的确有可能滋生灵识。只是麒麟乃是先天神兽,它诞生的灵智,力量恐怕极为恐怖。”
瘴雾尽头,一座巨大的环形骨殿静静矗立。殿中心,一道暗金色巨臂悬浮半空,鳞片流转金光,五指蜷曲,空气之中弥漫浓重血腥味,四周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刚刚陨落的修士尸体,金丹、元婴皆有,皆是被这一条巨臂生生撕碎。
巨臂微微转动,空洞的骨瞳方向转向闯入殿中的二人,一道冰冷、古老、充满杀意的意念,直接轰入二人识海。
“夺吾身躯者,死。”
(第二十章完)
第二十一章|残臂化凶,蛮神镇灵
意念震荡,骨殿之内狂风骤起。
那一条麒麟左臂长达百丈,通体暗金,鳞甲如同神铁浇筑,筋络之中流淌着淡淡的混沌微光。它脱离本体太久,独自在沉渊古秘沉睡万古,吸纳瘴气、精血、天地凶煞,生生孕育出独立灵智。它认定所有前来觊觎自己的修士都是仇敌,只要靠近,便会无情猎杀,方才闯入骨殿的一众修士,尽数葬身于此。
此刻,它锁定苏宁。
同源的气息让残臂生出更深的敌意。在它的灵智之中,它不愿回归,不愿被谁收拢,只想独存于世,执掌属于自己的力量。
“原来是你。想要将我收拢,融入你的身躯?痴心妄想!”
低沉轰鸣响彻骨殿,麒麟左臂猛地一挥,金芒席卷四方,无数锋利鳞刃自虚空浮现,如同暴雨,朝着二人射来。
“小心!”凌霜长剑出鞘,清泠剑光化作无边剑幕,挡在前方。叮叮当当一阵脆响,鳞刃撞在剑幕之上,每一击都重若山岳,凌霜手臂震颤,剑气层层崩裂,被迫连连后退。
苏宁踏步上前,一声沉喝。
《蛮神变》轰然运转,古铜色泽瞬间爬满全身,气血奔腾,丈高蛮相显化。他没有直接放出一千二百丈的巨大法相,骨殿空间狭小,一旦全力展开,会直接将整片殿宇震碎,也会让残臂借混乱遁走。
“由我来拖住它,你在外围戒备,提防别的修士,还有潜藏的魔族。”
凌霜一点头,剑光流转,退到殿门之处,目光警惕扫视四周瘴雾。
麒麟左臂再度发起猛攻,巨掌横拍而下,虚空都被拍得凹陷。这一击,带着先天神兽本源之力,远超寻常元婴后期修士,力量厚重霸道,与蛮神之道隐隐相合。
苏宁抬拳硬撼。
砰!
拳掌相撞,震耳巨响在封闭骨殿来回回荡,碎石如雨,地面裂开蛛网一般的深沟。苏宁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顺着手臂冲撞而来,气血翻涌,向后滑出数丈,脚下两道深深痕迹。
好强。
这一截残臂,单凭肉身力量,已经接近元婴巅峰。
残臂得势,攻势愈发狂暴,抓、砸、扫、绞,招式浑然天成,乃是麒麟天生的搏杀本能。苏宁游走避让,蛮神拳连绵不绝,一拳接着一拳迎上去,拳拳到肉,古铜拳头不断砸在巨臂鳞甲之上,迸出漫天金色火花。
每一次碰撞,都有蛮荒道韵炸开。苏宁一边缠斗,一边尝试沟通残臂之中的灵识,想要劝它归位。
“你本是麒麟一体,分裂在外,终究不是长久。随我回去,集齐残躯,才是你的归宿。”
“归宿?便是沦为你的附庸?”残臂灵智满是桀骜,杀意更盛,“我自为我,何须依附他人!今日,便吞了你,夺取你身上其余麒麟残躯!”
它猛地发力,臂身金光暴涨,一股恐怖吸力从掌心涌出,想要反过来吞噬苏宁身上的麒麟头骨与那一片残鳞。
苏宁眼神一冷。
既然劝说无用,便只能出手磨灭这自主诞生的凶灵,只留下纯粹的残躯。
他不再留手,体内气血毫无保留释放,蛮神法相节节拔高,自丈高涨到六百丈,巨大古铜巨人填满大半骨殿,双拳如同两座神山,疯狂轰击麒麟左臂。巨臂不甘示弱,与之在殿内厮杀,金芒与古铜血气不断碰撞,整座骨殿摇摇欲坠,上方无数兽骨簌簌坠落。
激战持续数百回合。
苏宁不断捕捉对方攻势破绽,硬生生以蛮神肉身,将这条麒麟左臂打得鳞甲崩裂,筋络之中的本源光芒不断黯淡。残臂的灵智渐渐慌了,它察觉到,眼前这名修士的肉身,比它想象之中还要恐怖,继续缠斗下去,败亡的只会是自己。
它想要抽身遁走,化作一道金光向外逃窜。
“想走?”
苏宁心念一动,袖中麒麟臂暗金鳞纹全部亮起,一直蛰伏的吞噬之力悄然铺开,化作一张无形大网,牢牢锁住巨臂,不让它挣脱。他刻意遮掩,不让殿外的凌霜看清这门神通全貌,只将力量锁定残臂灵识。
狂暴的吞噬之力缓缓拉扯,目标不是残躯本身,而是那一缕万古滋生出来的独立灵智。
“不——!我不甘!”
凄厉的意念在识海之中哀嚎,凶戾灵智疯狂挣扎,不断释放本源力量反抗。可它根基本就扎根在麒麟残躯之内,同源相引,在吞噬之力面前无处可逃。在蛮神巨拳不断压制之下,那一缕自主灵识一点点被拆解、消融,所有桀骜、嗜杀、独存的念头尽数抹去。
许久之后,一声微弱的意念消散一空。
麒麟左臂悬浮半空,狂暴杀意褪去,只剩下纯净温和的神兽本源,不再具备自主意识,重新变回一截安静的先天残骨,同源的悸动温柔地朝着苏宁传来。
苏宁收回吞噬之力,蛮神法相缓缓敛入体内,浑身大汗,气血消耗巨大,嘴角溢出一丝淡红血迹。方才一战凶险万分,若是稍有不慎,被这凶灵抓住机会,陨落的便是他。
他抬手,缓缓将麒麟左臂招至身前。
暗金巨臂不断缩小,最后化作正常手臂大小,贴在他的左臂之上,鳞甲流转微光,和他血脉相融。一股浩瀚的先天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滋养肉身,蛮神气血变得更加浑厚,识海之内,麒麟头骨轻轻震颤,与之呼应。
至此,他已经集齐麒麟头骨、一片残鳞、麒麟左臂三件残躯。
“成了?”凌霜快步走入殿中,看见悬浮在他身侧安静温驯的麒麟残臂,松了一口气,清冷眉目之间露出一丝笑意。
苏宁微微颔首,眼底星辰沧海流转,只是还来不及细细炼化这一股新增力量,瘴雾之外,忽然传来一阵魔啸。
“不好,魔族!”
数道漆黑魔光冲破瘴雾,一头头魔兵簇拥着一名魔帅,向着骨殿飞速赶来。显然魔族一直尾随各路修士,等着有人两败俱伤,再出来坐收渔利。
苏宁抬眼,眸底掠过冷冽锋芒。
“正好。刚刚大战一场,便拿他们,稳固我新得到的力量。”
凌霜长剑出鞘,剑光凛冽,站在他身侧。一人一剑,一身麒麟残躯之力,静待魔族闯入骨殿。沉渊古秘之中的争夺,远远还没有结束。
(第二十一章完)
第二十章|魔帅袭殿,剑陨危局
骨殿之外,魔啸震散漫天瘴雾。
为首那道魔影身躯高大如山,通体缠绕浓如墨汁的魔元,魔纹爬满脸庞,赫然是一尊元婴大圆满魔帅。他身后跟着十余头魔将、上百魔兵,一股股凶戾魔气滚滚压来,将整座环形骨殿团团封死。魔帅赤红的魔瞳一眼便锁定苏宁,更瞥见他刚刚收服、尚在和血脉交融的麒麟左臂,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先天麒麟残躯,竟落在一个人族修士手中。拿下他,连同那青衣女修一并擒走!”
魔帅大手一挥,万千黑色魔矛自虚空滋生,如同暴雨般朝着殿内倾泻。
“小心!”凌霜脚步一踏,长剑出鞘,清冷剑光瞬间铺展成万顷剑网。自入沉渊古秘以来,她一路寻机缘,斩杀魔物,在这片上古埋骨之地寻到一枚尘封剑丹,一路积蓄已久的瓶颈本就摇摇欲坠,此刻借着生死大战的压迫,剑心轰鸣,金丹之内的壁垒轰然碎裂。
金光自她体内冲天而起,剑气拔高数重。
金丹大圆满!
一股崭新磅礴的剑元席卷四方,剑网骤然收紧,漫天魔矛撞上剑幕,接连炸成黑雾。凌霜长发被劲气吹得向后飞扬,剑势凌厉,宛若一柄即将刺破苍穹的神剑。
苏宁心头一喜,却来不及多言,魔帅已经亲自杀至。
这尊魔帅乃是元婴大圆满,根基扎实,魔功霸道,远胜过当初清河镇那头魔将。苏宁左臂之上麒麟残鳞微光流淌,蛮神变催动,古铜气血奔腾,双拳接连轰出,和魔帅硬碰硬。拳劲撞在魔元之上,轰鸣不断,骨殿的断壁一块块崩落。
殿外还有数名别的宗门元婴修士闻动静赶来。其中一名来自玄昊门的元婴初期长老,目光落在凌霜身上,见她容貌清丽,此刻剑姿飒爽,心中起了龌龊念头,一边挥剑格挡魔兵,一边出言轻薄。
“好标致的女剑修,不如弃了这天衍的同伴,随我回玄昊门,本座保你享尽资源,岂不是比跟着这莽夫拼命要强?”
凌霜眉头紧蹙,剑光斜扫,一道锋利剑丝直刺那人,冷声斥道:“闭上你的嘴!”
那玄昊门长老嘿嘿一笑,并不收敛,一边躲闪,一边言语调戏,暗中还悄然调动灵力,打算寻机会出手,擒下凌霜。
魔帅抓住这转瞬的空隙,一团凝聚到极致的漆黑魔焰,悄无声息绕开苏宁,直扑凌霜后背。凌霜正分心应对那轻薄修士,来不及完全回防,只能仓促调转剑光阻拦。
轰隆!
魔焰狠狠撞在她的剑幕之上。
刚刚突破金丹大圆满的剑网瞬间崩碎,狂暴阴毒的魔元顺着伤口疯狂侵入经脉。凌霜一声闷哼,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满是碎骨的地面,长剑脱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青衣迅速被暗红血色浸透,气息飞速衰败,眼看就要奄奄一息。
“凌霜!”
苏宁余光瞥见这一幕,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方才缠斗魔帅还尚能保持几分冷静,可看见那抹倒在血泊之中的青色身影,一股无边怒火自心底轰然炸开。往日里隐忍克制的情绪尽数撕碎,无边煞气自他体内翻涌而出,笼罩整片骨殿。
左眼,星河倒悬,点点星辰流转,寒意渗人神魂;右眼,沧海汹涌,浪涛翻涌,带着吞没万物的狂暴。
星辰沧海异象毫无保留绽放。
“找死。”
低沉的声音自他喉间滚出,没有半分温度。
他不再保留,蛮神气血毫无保留爆发,六百丈蛮神法相拔地而起,古铜巨拳带着山岳之力,狠狠砸向魔帅。同时袖中麒麟臂暗金鳞纹大放,潜藏至今的吞噬之力铺成无形罗网,牢牢锁住这一尊元婴大圆满魔帅。
魔帅本以为一击得手,正要乘胜追击,陡然被这一股恐怖的煞气震慑。
“怎么可能……”
魔帅惊恐嘶吼,催动全部魔元想要后撤,可吞噬之力如同附骨之疽,死死拉扯住他的本源。苏宁蛮神重拳连绵落下,拳拳到肉,每一击都震得他魔躯开裂,漆黑魔血喷涌。
“是你伤她。”
苏宁每说出一字,便有一拳轰在魔帅身上。魔帅的魔元不断被吞噬之力抽取,阴毒魔气被《吞麟本源经》炼化、提纯,剔除毁灭戾气,化作最精纯的本源洪流,一股一股涌入丹田元婴。
咔嚓。
元婴壁垒震颤,继而轰然破开。
元婴后期!
浩瀚力量流淌四肢百骸,麒麟左臂本源与这一股新生力量交融,肉身再度暴涨一截。魔帅本源飞速枯竭,凄厉的魔啸渐渐微弱,片刻之后,整尊魔帅被吞噬一空,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之中。
解决魔帅,苏宁目光冷冷转向一旁那名玄昊门长老。
那长老方才还言语轻薄,此刻被苏宁满身煞气、那双星辰沧海的眼眸盯住,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遁逃。
“想走?”
苏宁一步跨出,虚空微微震荡,转瞬便拦在他身前。
“方才,是你出言辱她。”
那人吓得连连求饶:“道友恕罪!是在下失言,我再也不敢了!”
苏宁没有半分动摇。仙途本就弱肉强食,此人心性卑劣,方才更是暗中配合魔物,险些害死凌霜。蛮神一拳轻轻推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可浑厚无比的肉身劲气直接穿透对方护罩。
一声闷响,玄昊门长老身躯软软倒下,生机断绝。
其余随同赶来的修士见状,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停留,慌忙转身,向着秘境深处仓皇遁逃,再也不敢觊觎此地机缘。周遭残存的魔兵失去首领,群魔无首,被苏宁随手拳劲一扫,尽数剿灭。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漫天煞气缓缓收敛几分,苏宁快步冲到凌霜身侧,蹲下身。
她躺在碎骨之间,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经脉被魔元侵蚀,多处寸断,生机正在不断流失。
“撑住,我在这里。”苏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取出身上珍藏的天衍赐下的极品疗伤灵膏,又将刚刚炼化得来的一缕温和本源,小心翼翼渡入她体内,护住她濒临熄灭的心脉,压制四处肆虐的魔毒。
麒麟头骨在识海轻轻震动,散出柔和神曦,顺着渡出的本源,渗入凌霜识海,护住她的神魂,不让魔元啃噬。
凌霜微微掀开沉重的眼帘,望见他满是担忧的侧脸,嘴唇轻轻动了动,微弱出声:“我……没事……”
话音未落,便再度昏死过去。
苏宁小心翼翼将她抱起,目光扫过四周,沉渊古秘之中依旧危机四伏,还有魔族、心怀歹念的修士游荡,绝不能在此久留。他感应了一下,在秘境更深处,又一道淡淡的同源气息遥遥传来,是麒麟右腿的线索,只是此刻,他根本无心追寻。
当务之急,是带着凌霜平安回到天衍仙宗,请宗门药峰长老出手,救她性命。
苏宁抱起凌霜,唤来等候在外的墨麟龙驹,翻身上马,将她轻轻护在怀中。龙驹一声低嘶,踏破瘴雾,调转方向,朝着秘境出口疾驰而去。
(第二十二章完)
第二十三章|归途护持,仙宗求医
墨麟龙驹四蹄踏碎层层瘴霭,全速朝着沉渊古秘的出口狂奔。
苏宁将凌霜稳稳抱在怀中,一手环住她的身躯,源源不断渡出温和本源,持续压制她体内躁动的魔毒。方才吞噬魔帅得来的元婴后期力量,汹涌磅礴,可他此刻不敢随意催动,生怕力量失控,反而冲击她本就残破的经脉。
他一身煞气尚未完全褪去,左眼星辰、右眼沧海的异象时不时会不受控制一闪而过,凡是路上偶遇的妖兽、零散魔兵,远远感受到这一股可怖气息,全都吓得四散奔逃,不敢靠近分毫。偶尔遇上独行修士,远远瞥见龙驹之上那道浑身寒意的身影,瞧见他怀中重伤昏迷的青衣女修,也都识趣避开,不敢上前招惹。
一路疾驰,苏宁心神始终悬着。
他见过无数生死,踏过尸山血海,斩杀仇敌,搏杀魔物,从来没有一刻这般惶恐。当初跳崖坠落到蛮荒大陆,孤身漂泊,心中只有寻找苗苗的执念;后来一路修行,大仇得报,入天衍,成长老,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别离。可方才看见凌霜倒在血泊之中,他才清楚,这一路默默相伴、与他共闯险地的女子,早已在他心底占据了极重的位置。
若是她就此陨落……苏宁不敢继续往下想。
怀中的凌霜呼吸微弱,青衣之上血迹凝干,剑元断断续续,体内魔毒顽固,即便有他本源持续护住心脉,依旧在缓慢侵蚀血肉。苏宁一边赶路,一边取出储物戒内所有疗伤灵药,挑出药性最温和的,碾碎之后,以本源裹住,缓缓送入她口中。
“一定要撑住,马上就到宗门。”
低声的呢喃,消散在呼啸的云风里。
数日奔波,终于远远望见沉渊古秘那道漆黑的入口。守在谷口的各大宗门修士看见苏宁归来,皆是心头一颤。不少人已经听闻骨殿之内发生的事,知晓他斩杀元婴大圆满魔帅,还出手击毙玄昊门一名长老,一身凶名,已经在群雄之间传开。
无人敢上前拦阻。
苏宁抱着凌霜,坐上墨麟龙驹,腾空而起,一路横穿大荒,朝着云海深处的天衍仙宗飞驰。越靠近宗门,灵气越发浓郁,连绵浮空仙峰渐渐映入眼帘,灵瀑垂落,仙坊喧嚣如常。
山门值守弟子看见玄峰长老怀中重伤之人,大惊失色,连忙传讯药峰。
龙驹落在药峰山门之前,苏宁快步踏入药峰大殿。药峰乃是天衍仙宗炼药治伤之地,常年有数名精通丹道、医道的长老坐镇,无数珍稀灵草、解毒圣药存放于此。
“药峰长老,劳烦出手救她!”
守在此地的几名丹道长老见到凌霜的伤势,神色凝重,连忙上前探查。一缕神念探入凌霜体内,众人皆是眉头紧锁。
“魔元入体,经脉多处崩断,魔毒扎根很深,寻常丹药很难拔除。万幸道友一直用本源护住她的心脉与神魂,才保住一线生机。”一名白发丹长老沉声开口,“我等立刻炼制渡魔丹,辅以药峰护魂灵泉,慢慢拔除魔毒,接续经脉。只是疗伤时日漫长,能不能彻底痊愈,要看她自身剑心是否坚韧。”
苏宁微微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他将凌霜交由药峰长老安置,看着她被送入灵泉密室疗伤。站在殿外廊下,山风吹起他散乱长发,眼底星辰沧海缓缓敛去,满身煞气一点点沉淀下来,只剩下疲惫。
不多时,宗主收到消息,亲自赶来药峰。得知秘境之中魔帅现身,苏宁突破元婴后期,又斩杀作乱魔帅与品行卑劣的玄昊门长老,宗主沉默片刻,没有追责。
“玄昊门那长老在先出言轻薄,又暗助魔物,就算闹到两宗对峙,道理也不在玄昊门。只是经此一事,玄昊门必定心怀记恨,往后外出历练,你要多加小心。”
“晚辈明白。”苏宁微微颔首。
宗主离去之后,苏宁没有返回玄峰闭关,日日都来药峰之外等候。闲暇之时,他盘膝坐在廊下,缓缓稳固刚刚踏入元婴后期的道基,炼化麒麟左臂残留的本源,同时反复回想秘境之中感应到的气息——麒麟右腿,藏在大荒南边的万古流沙渊。
只是眼下,他没有心思动身前往。
凌霜一日不醒,他便放不下。
墨麟龙驹安静卧在药峰之外的草坪,低头吞吐灵气,偶尔抬首望向密室方向,仿佛也知晓里面躺着对主人重要之人。宗门之中不少弟子、长老路过,看见独自静坐在廊下的苏宁,都不敢高声言语,都记得秘境之中,那一日他煞气滔天,星辰沧海双瞳现世的模样。
数日流转,药峰之内的丹药、灵泉持续发挥效用,凌霜体内的魔毒一点点被压制,断裂的经脉在灵药滋养之下缓慢接续,生机一点点回暖。
这一夜,密室之内,一道微弱的剑息轻轻漾开。
一直静坐等候的苏宁瞬间睁眼,目光牢牢锁定密室石门,心头涌上一丝期盼。
(第二十三章完)
第二十四章|剑心重苏,情定云峰
密室石门缓缓向内推开。
白发丹长老缓步走出,脸上带着几分舒缓笑意,对着等候多日的苏宁轻轻点头。
“万幸,她的剑心极为坚韧,魔毒已经尽数拔除,经脉接续大半,性命已然保住。只是此番重伤损耗根基,需要长时间静养,短时间之内,难以全力出手。可以进去看看她了。”
苏宁心中一松,连忙迈步走入密室。
密室中央,一方氤氲白雾的灵泉静静流淌,凌霜斜倚在泉边玉榻之上,身上已经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浅青衣裙,脸上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可呼吸平稳,眼眸微微闭着。听见脚步声,她缓缓睁开双眼,看见走入室内的苏宁,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柔和。
“你来了。”她声音依旧虚弱。
苏宁走到玉榻旁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放得很轻:“感觉如何?”
“比之前好多了。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及时护住我的神魂心脉,我此番怕是在劫难逃。”凌霜轻轻一笑,往日里凛冽如霜的气质柔和下来,“沉渊古秘之中,我记得……你动了真怒。”
想起那日骨殿之中,他浑身煞气,左眼星辰、右眼沧海,一拳镇杀魔帅,出手斩杀轻薄她的修士,凌霜心底暖意翻涌。一路同行,她早已看清这人冰冷杀伐之下藏着的温柔。
苏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谁若是伤你,我不会放过。”
没有华丽辞藻,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重若千钧。
凌霜耳尖微微泛起一丝淡红,轻轻垂下眼帘,没有答话,可心底那一份暗暗滋生的情愫,此刻彻底落地生根。
二人在密室之中静静闲谈,说起秘境之中的凶险,说起那一条诞生灵智的麒麟左臂,说起魔帅突袭,说起玄昊门那名长老。凌霜听闻他借着吞噬魔帅本源,一举突破元婴后期,眼底满是赞叹,又叮嘱他往后不可轻易暴露吞噬神通,一旦消息扩散,必将引来无穷无尽的觊觎。
“我知晓。”苏宁点头。吞噬乃是他最大底牌,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会轻易展露。
陪凌霜待了许久,怕打扰她休养,苏宁才辞别离开,返回玄峰。
重回玄峰,灵泉叮咚,草木安然。他盘膝坐在崖边青石之上,开始专心稳固元婴后期修为。麒麟头骨、麒麟残鳞、麒麟左臂三件残躯在体内遥遥呼应,源源不断涌出先天神兽本源,滋养肉身与神魂,蛮神变的底蕴越发浑厚,如今他若是全力催动蛮神法相,身高已经可以抵达一千八百丈,力量足以正面抗衡寻常元婴巅峰修士。
识海之中,那一道来自麒麟右腿的感应,越发清晰。
万古流沙渊,大荒极南,黄沙万里,流沙可以吞噬修士神魂,传闻渊底还有上古沙魔盘踞,凶险万分。想要拿到麒麟右腿,必然又是一场血战。
只是如今,凌霜尚未痊愈,根基受损,不宜随同前往。苏宁打算等她彻底养好伤势,再做打算。
消息渐渐在天衍各峰传开:玄峰长老苏宁,于沉渊古秘之内斩杀元婴大圆满魔帅,突破元婴后期,护得天衍剑峰凌霜,同时与玄昊门结下仇怨。不少长老再度重新掂量这名新晋长老,再也无人敢轻视于他。
药峰这边,凌霜安心静养。苏宁常常带着亲手备好的滋养剑元的灵果、丹药前去探望,陪她论剑,同她讲论大道。往日清冷的剑峰,因为他频繁到访,多了几分生机。
玄昊门那边果然传来诘问的传讯玉符,指责苏宁无故杀害门中长老,要求天衍交出凶手。宗主直接将秘境之中收集到的证据传回,点明那长老出言轻薄、暗中勾结魔族,理当伏诛,强硬回绝对方的要求。两宗之间,暗流涌动,摩擦渐生。
而魔族的威胁,也没有消散。
从沉渊古秘涌出的魔族只是先锋,各大宗门陆续收到传讯,多处凡域空间裂隙频繁波动,小规模魔祸接连爆发,大荒这片土地,正在慢慢被黑暗笼罩。
苏宁立于玄峰崖头,抬眼望向大荒极南的方向,眼底星辰沧海缓缓流转。
前路依旧杀机四伏,玄昊门虎视眈眈,魔族祸乱渐起,万古流沙渊藏着麒麟右腿,还有更多散落各地的麒麟残躯等待追寻。
他低头,望向药峰的方向,心底多了一份牵挂,也多了一份不能倒下的理由。
仙途漫漫,杀伐不绝。他依旧要继续寻找麒麟残躯,沿着混沌大道一步步向前;只是从今往后,他会更加谨慎,不仅为集齐残躯,也为护住自己想要守护之人。
墨麟龙驹来到他身侧,用头颅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一声低嘶,响彻云海。
下一段征程,正在万古流沙渊静静等候。
(第二十四章完)
第二十五章|流沙渊底,右腿现世
数月光阴,在云起云落之间悄然淌过。
药峰灵泉的滋养,再辅以苏宁源源不断送来的养魂固元灵药,凌霜身上的伤势终于彻底消弭。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曾经受损的剑心非但没有衰败,反而在生死磨砺之下,凝练得越发通透,隐隐有一层淡淡的剑意光环萦绕周身。只是她卡在金丹大圆满已久,距离元婴,只差最后一道契机。
“万古流沙渊,我们该动身了。”
这一日,凌霜踏剑来到玄峰,青衣飘飘,长剑“霜痕”握在手中,眼底锐气内敛,却藏着待破的锋芒。
苏宁早已做好准备。识海之内,麒麟头骨微微震颤,遥遥指向大荒极南,那一缕属于麒麟右腿的同源气息,日复一日变得清晰。墨麟龙驹欢快地在灵泉边上打转,鳞甲流光溢彩,这些时日吞吐灵泉灵气,血脉不断苏醒,距离异兽化形、诞下妖丹,也已经不远。
“走。”
苏宁翻身上了龙驹脊背,凌霜落在他身侧,剑光缠绕,一骑一剑,破开云海,朝着大荒南边疾驰而去。
越往南行,天地间的灵气越是燥热。
万里黄沙铺展在大地之上,狂风卷起漫天金红流沙,遮天蔽日,日光被黄沙阻隔,天地一片昏沉。耳边尽是流沙滚动的嘶嘶声响,一旦不慎坠入流动沙层,便是金丹修士,也会被流沙吞噬神魂,尸骨无存。这便是万古流沙渊,大荒之中人人闻之色变的险地。
渊口之外,游荡着无数沙虫,体型如山,外壳坚硬,口喷沙焰。苏宁催动蛮神变,古铜气血席卷而出,一拳横扫,拦路沙虫尽数崩碎。凌霜剑光流转,清冽剑气斩开缠绕而来的沙丝,二人一路向下,向着渊底深入。
越靠近渊底,魔气便越是浓郁。
果然如同预判一般,一处隐秘洞窟之内,盘踞着一支魔族据点,数十头魔兵、三名魔将镇守在此。洞窟最深处,暗金色光芒静静蛰伏,正是麒麟右腿,粗大的腿骨之上布满细密神鳞,流淌先天混沌微光。
“有人闯进来!”
魔族哨兵嘶吼出声,漆黑魔元瞬间沸腾。三名魔将同时杀出,魔刃划破空气,带着腐蚀一切的暗黑力量。
大战骤然爆发。
苏宁纵身向前,蛮神法相拔地而起,一千八百丈的古铜巨人震动整个洞窟,双拳如同神山,正面硬撼魔将。凌霜掠至另一侧,霜痕长剑在她手中舞出漫天剑花,生死之间,她长久压抑的瓶颈轰然松动。
无数剑意在她心头交汇,过往修行、秘境血战、濒死重伤、崖边闲谈,一幕幕自脑海闪过。她的剑,是斩魔之剑,是护心之剑。
“本命剑招——千霜封魔!”
一剑斩落,白茫茫的剑意洪流席卷洞窟,一名魔将瞬间被剑意贯穿,魔躯崩解。
趁着魔族大乱,苏宁直冲洞窟深处,伸手抓向悬浮的麒麟右腿。守在残骨旁的魔将拼死阻拦,滚滚魔元尽数轰向他的后背。苏宁左臂麒麟残鳞一闪,吞噬之力悄然铺开,袭来的魔元如同泥牛入海,被迅速抽离、炼化。
轰隆一声巨响。
麒麟右腿落在苏宁掌心,不断缩小,顺着他的小腿融入血脉之中。一股磅礴厚重的先天力量席卷全身,肉身强度再度暴涨,四肢之内,麒麟本源彼此呼应,一股圆满的律动在体内回荡。
三件残躯,再加右腿,力量交融,他的根基越发牢不可破。
余下的魔将见大势已去,想要传讯向外求援,苏宁哪里肯给机会,蛮神重拳接连落下,将洞窟之内所有魔物清扫一空。
洞窟之中安静下来,凌霜扶着长剑微微喘息,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距离元婴,只差一场雷劫。而一旁的墨麟龙驹焦躁地踏着地面,周身云气翻涌,属于高阶异兽的天劫气息,已经开始在黄沙上空汇聚。
“我们寻一处稳固高地,你们二人,一同渡元婴雷劫。”苏宁目光望向黄沙上空缓缓聚拢的雷云,沉声开口。
他寻到一块深埋沙海、稳固无比的巨型岩台,布下层层护阵,守在一旁,为二人护法。
雷云,缓缓压落。
(第二十五章完)
第二十六章|双生雷劫,同证元婴
万古流沙渊上空,黑云滚滚,雷霆隐于云层深处,沉闷的轰鸣自九天之上不断传来。
两道劫机同时引动,雷云被一分为二,一半锁定凌霜,另一半笼罩墨麟龙驹。
龙驹昂首嘶鸣,漆黑鳞甲竖起,一股古老的龙驹血脉全力迸发。它本就是上古异种,修行岁月漫长,只是一直缺少契机,此刻天劫降临,它没有半分退缩,四蹄踏起漫天云霭,直面九天之威。
另一边,凌霜静立岩台之上,霜痕长剑横于身前,一身青衣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她心神澄澈,剑心通明,早已做好踏入元婴的准备。
苏宁立于护阵之外,蛮神气血时刻蓄势,左眼星辰、右眼沧海静静蛰伏,一旦雷劫失控,或是有潜藏魔族趁机偷袭,他便会立刻出手。
第一道紫雷轰然坠落!
粗如巨柱的神雷,分别劈向一人一驹。墨麟龙驹浑身鳞甲亮起,硬扛雷霆,雷光游走在鳞甲缝隙,灼烧皮肉,却也在淬炼它的血脉;凌霜挥剑,万千霜色剑气缠绕自身,层层消解雷威,雷力顺着剑身涌入体内,冲刷经脉,淬炼金丹。
一道道天雷接连砸落,威力层层递增。
凌霜周身金丹光芒璀璨,在雷霆反复淬炼之下,金丹融化,重新凝聚,化作一枚玲珑剔透的元婴,端坐丹田之内。一股崭新浩瀚的元婴气息自她身上升腾而起,剑气直冲云霄。
“成了!”
凌霜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满是欣喜,从此她便是元婴修士,不再是金丹。
几乎同一时刻,墨麟龙驹一声高亢嘶鸣,体内妖丹蜕变,一缕属于妖修元婴的气息爆发开来。雷光洗遍全身,它的体型微微收缩,更加灵动,不仅速度大增,还已经可以短暂化为人形。
雷劫余威渐渐消散,雷云缓缓退去。
凌霜收剑,飞身落在苏宁身侧,眉眼含笑。墨麟龙驹晃了晃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苏宁的手臂。
“恭喜。”苏宁看着她,唇角浮起一抹温和笑意。
正当二人打算休整一番,继续追寻下一块麒麟残躯,一道令人心悸的魔啸,自遥远天际穿透黄沙,传入三人耳中。
那一股魔威浩瀚如海,远超之前见过的所有魔帅,是化神!
“不好!”凌霜脸色骤变,“是魔族化神,他的方向,是天衍仙宗!”
苏宁心头猛地一沉。
他没有半点迟疑,翻身跃上龙驹,凌霜紧随其后。墨麟龙驹倾尽新生元婴的全部力量,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破漫天黄沙,朝着天衍仙宗的方向全速飞驰。
一路赶路,传讯玉符不断震动,无数紧急求救讯息四散传开。
魔族大军倾巢而出,为首正是一尊魔族化神。无数魔将、魔兵如同潮水,围困天衍仙宗,魔雾笼罩整片仙山,魔火焚烧灵木,不少弟子受伤,更有修士被魔气侵蚀,生机不断衰败。其余周边小宗门已经受到波及,自顾不暇,根本无力驰援。
当苏宁远远望见天衍仙宗的时候,昔日繁华如云海仙境的宗门,此刻已经被无边黑雾包裹,凄厉的呼救声不断传来。
“稳住护山大阵!”
各峰长老拼死催动阵法,一道道灵光在仙山之外不断闪烁,可在化神魔祖的恐怖力量之下,护山大阵已经布满裂痕,随时都有可能崩碎。
孽障,敢犯我天衍!” 一道苍茫古老的声音,自宗门最深处的闭关禁地缓缓响起。沉寂万年的天衍化神老祖,终于破关而出。
一身素白道袍,白发垂落,气息浩瀚,与魔族化神遥遥对峙。
大战,一触即发。
(第二十六章完)
第二十七章|老祖惊容,雷破化神
魔雾翻涌,遮断云海。
那尊魔族化神身躯高达千丈,浑身缠绕永不停歇的漆黑魔焰,头上生有弯曲魔角,魔瞳之中满是毁灭之意。无数魔军在他身后嘶吼,魔刃高举,源源不断冲击天衍护山大阵,魔元如同毒水,顺着阵法缝隙渗入仙山,不少被魔气重创的弟子倒在地上,经脉被魔毒啃噬,生机一点点熄灭。
“交出宗门宝库,臣服于本祖,尚可留尔等一线生机。”魔族化神声音滚滚,震得浮空山峰微微震颤,“如若不然,今日便踏平天衍,鸡犬不留!”
“痴人说梦。”
天衍老祖一步踏出,抬手之间,万千道青色道丝凌空织成巨网,向着魔族化神笼罩而去。两大化神强者轰然交手,天地震荡,灵气与魔元疯狂碰撞,冲击波横扫四方,远处几座依附天衍的小型宗门,殿宇接连震颤,山峰崩裂,无数修士惶恐逃窜。
化神之战,一念便可摧山填海。
天衍老祖修为深厚,可常年闭关,久不征战;魔族化神凶厉无比,厮杀经验丰富,且麾下源源不断有魔将输送魔元助战。缠斗百招过后,老祖气息渐渐不稳,嘴角溢出一缕血迹,护山大阵裂痕飞速扩大,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挡不住了!”
无数长老心头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墨色流光冲破漫天魔雾,落在仙山之前。
苏宁自龙驹背上跃下,目光扫过遍地受伤、被魔气侵蚀的弟子,心头怒火升腾。他左臂之上,麒麟臂金光流转,那可以吞噬万物的力量缓缓催动。
“稳住心神。”
苏宁抬手,柔和的金色光流扩散而出,无形的吞噬之力精准落在那些被魔气侵蚀的修士身上。狂暴阴毒的魔元被一点点剥离、吞噬,没有伤及修士本身经脉,原本奄奄一息的弟子,气息缓缓复苏,魔毒消退。
这一幕,让所有天衍修士又惊又喜。
“他居然可以吞噬魔毒救人!”
魔族化神余光瞥见苏宁,赤红魔瞳杀意暴涨:“便是你,一路斩杀我魔族麾下,夺取麒麟残躯?今日一并陨落在此!”
魔族化神不再与老祖纠缠,抬手一拳,凝聚无边魔海,直扑苏宁。
“小心!”天衍老祖出声提醒。
苏宁不退反进,蛮神变毫无保留催动,一千八百丈的古铜法相再度升起,麒麟四肢残躯同时共鸣,先天混沌本源在体内奔腾。他左臂向前伸出,吞噬之力全力铺开,直面化神一击。
轰隆!
魔海撞上金色光网,黑色魔元如同江河汇入深渊,疯狂被麒麟臂吞噬、炼化。苏宁借着这海量魔元淬炼身躯,元婴后期的壁垒不断震颤。
“怎么可能?”魔族化神大惊,他的魔功足以重创寻常化神,竟被此人硬生生吞掉。
魔族化神暴怒,攻势连绵不绝,魔刃、魔火、魔山,一重接着一重轰杀而至。苏宁游走在攻势之间,蛮神拳不断反击,一边吞噬袭来的魔元,一边出手斩杀冲上来的魔将。
他越战越强。
吞噬而来的精纯本源不断滋养丹田之内的元婴,元婴光芒万丈,一层又一层枷锁接连裂开。他的左眼星河倾覆,右眼沧海怒啸,星辰沧海异象铺盖长空,金光席卷百里,与漫天黑雾分庭抗礼。
一旁正在调息的天衍老祖怔怔望着那一道身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容。这名他当初只是淡淡留意过的元婴长老,此刻爆发出来的潜力,已经超出他所有预料。
“这股力量……”
轰隆——
九天之上,厚重到极致的劫云骤然成型,紫金色神雷在云层深处翻滚,一股超越元婴,通往化神的天道威压笼罩天地。
苏宁引动化神雷劫!
狂暴雷云迅速扩张,不止笼罩天衍仙宗,滚滚劫威向外蔓延,周边方圆千里之内的大小宗门尽数被波及,大地剧烈摇晃,山峰开裂,灵河翻涌,无数远方修士惊骇抬头,望着那一片灭世般的雷云。
“是化神雷劫!有人要在此时冲击化神!”
魔族化神又惊又怒,想要打断渡劫。
“你的对手,是我。”天衍老祖闪身拦上前,死死拖住魔族化神,为苏宁争取一线生机。
苏宁立身雷劫之下,仰头迎向九天雷霆。一道道紫金神雷劈落,落在他的身上,每一道雷霆,都被麒麟本源承接,被吞噬之力转化为自身道基的养分。体内元婴融化,道果新生,混沌道纹在他周身缓缓浮现。
漫天雷光,星辰沧海,古铜蛮神巨影,三者交融在一起,光耀大荒。
一声大道轰鸣,响彻万里。
苏宁,破入化神!
新生的化神道力席卷四方,麒麟残躯一同震颤,一股属于混沌的悠远气息缓缓散开。他抬眼,望向对面的魔族化神,周身金光滚滚,蛮神法相再度拔高,气息已经稳稳站在化神之境。
“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苏宁一步踏出,虚空震荡,向着魔族化神,正面压去。
(第二十七章完)
第二十八章|双神联手,魔祖末路
化神道力轰然绽放的一瞬,整片天地都安静了刹那。
苏宁立身于雷光余波之中,一身金光流淌,星辰沧海在他双眸缓缓轮转,蛮神法相随心意伸缩,不再拘泥于丈尺。方才突破带来的力量浩瀚苍茫,带着独属于混沌本源的厚重,与天衍老祖那股清和悠远的道门道韵截然不同。
对面那尊魔族化神脸色终于变了。
他本打算趁着大战混乱,一举碾碎这名屡次屠戮魔族、夺走麒麟残躯的人族修士,哪里料到,短短片刻之间,对方直接踏破元婴桎梏,登临化神。
“不可能!”魔祖咆哮,漆黑魔角震颤,无边魔海自他体内翻涌而出,“本祖征战大荒千年,从未见过这般逆天之人!就算你踏入化神又如何,今日,便让你同这天衍仙宗一起埋葬!”
魔元如海啸,黑压压向着二人碾压过来,无数腐蚀神魂的魔丝潜藏在浪潮之内,一旦沾上,道基都要被啃噬。
“一同出手。”天衍老祖声音沉稳,手中拂尘一挥,万千青色道丝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缚魔天罗,从正面牵制魔海。
苏宁应声向前,左臂麒麟臂金光大盛,吞噬之力铺展成无形巨渊。扑面而来的魔元洪流,靠近他三丈之内,便如同江河坠海,源源不断被吞纳、炼化,阴毒戾气剔除干净,只剩下精纯本源融入他的道基。
一正一奇,两道化神之力配合在一起,威力倍增。
老祖以道法困敌,封死魔祖所有遁逃路线;苏宁则近身搏杀,蛮神重拳连绵不绝,每一拳落下,虚空都泛起一圈圈道纹涟漪。魔祖左冲右突,魔焰一次次炸开,却始终冲不破两道化神的封锁。
外围残存的魔族大军早已军心大乱。失去首领统筹,又看见人族接连诞生化神,魔兵魔将节节溃败,不少想要逃窜,都被闻讯赶来的凌霜、一众长老围剿干净。凌霜一身元婴剑气纵横,霜痕长剑所过之处,魔物纷纷倒地;墨麟龙驹也化作一道黑风,追杀四散奔逃的魔将,妖力席卷黄沙。
魔祖越战越是绝望。
他清楚,再拖下去,只会被二人慢慢耗死。眼底掠过一抹疯狂,魔躯之内所有魔元开始躁动,魔核疯狂震颤。
“既然留不下你们,那便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是自爆!
化神魔祖倾尽一身修为引爆魔核,漆黑毁灭魔光骤然膨胀,恐怖的毁灭冲击波席卷四面八方,足以将整座仙山夷为平地。
“护住宗门!”天衍老祖神色一凝,全力催动残存护山大阵,青色道力化作厚重屏障。
苏宁上前一步,独自迎向爆炸最核心处。左臂麒麟残鳞尽数亮起,吞噬之力开到极致,化作无边金色漩涡。
“给我吞!”
毁灭魔浪狠狠撞入漩涡之中,刺耳的轰鸣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颤。狂暴的毁灭魔元疯狂涌入麒麟本源,一部分被当场消融,一部分被提纯收纳。滚滚黑潮不断衰减,原本足以毁灭仙山的自爆威力,一层一层被吞噬、消解。
待到光芒散尽,原地只剩下一缕微弱飘散的残魔气息。
魔祖,彻底消亡。
苏宁微微喘息,周身金光稍稍黯淡几分,刚刚突破,硬扛化神自爆,对他也是极大消耗,但并无大碍。吞噬而来的海量本源沉淀在体内,让他的化神道基越发稳固扎实。
笼罩天衍仙山的黑雾缓缓散去,久违的日光穿透云层,重新洒落浮空仙峰。幸存的弟子、长老望着前方两道屹立的身影,压抑许久的欢呼轰然响起,响彻群山。
(第二十八章完)
第二十九章|重塑仙山,灵气蒸腾
大战落幕,硝烟渐息。
众人抬眼望去,昔日美如画的天衍仙宗,已是满目疮痍。不少浮空峰峦崩裂倾斜,灵溪断流,千年灵木在魔火之中焦枯,殿宇倾颓,地面遍布魔元灼烧出来的坑洞,就连护山大阵根基,也已经残破不堪。
一众长老看着破败宗门,心中既有击退强敌的狂喜,又暗自心疼。
天衍老祖轻轻一叹:“此番魔祸,损伤太重,想要慢慢修复,怕是要耗费数百载光阴。”
苏宁抬眸,望向连绵受损的群山,眼底柔和。如今他已是化神修士,手握混沌麒麟本源,又经刚刚一战,对造化之道有了更深体悟。
“老祖,弟子有一法子。”
话音落下,苏宁缓步升空,悬浮在整片仙宗上空。
他双臂缓缓舒展,体内浩瀚的混沌道力尽数释放,四肢的麒麟残躯、识海之中的麒麟头骨齐齐共鸣,淡淡的暗金光晕如同潮水,漫过每一座残破峰头。吞噬魔祖所得的精纯本源,伴随着他的道力缓缓流淌,渗入大地岩层。
“起。”
一声轻喝,大地微微震颤。
那些崩裂、快要坠落的浮空山峰,在混沌力量牵引之下,缓缓抬升、归位。碎裂的山石重新交融,断裂的山脉脉络接续,凹陷的谷地隆起,原本零散的峰峦排布,比从前更加契合天地灵机。被魔火烧焦的土地之上,嫩绿的灵草破土而出,焦枯古树抽出新芽,断流的灵泉重新涌出清泉,顺着新的山涧蜿蜒流淌。
他并不只是简单复原。
混沌本源改造了这片山川地脉,重新梳理天地灵机,在群山之间布下天然聚灵大势。无数天地灵气自大荒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断向着天衍仙宗涌来,在峰峦之间凝成薄薄灵雾,触之温润入心。
周遭修士瞪大双眼,满脸震撼地看着眼前神迹。
原本破败荒凉的仙山,在化神之力的造化之下,焕然一新。重铸之后的天衍群山,山势巍峨灵动,灵溪叮咚,繁花遍地,草木生机盎然。空气中灵气浓度节节攀升,远远胜过魔祸之前十倍不止,寻常弟子静坐修炼,都能感受到灵气主动往经脉之内钻。
“灵气……变浓了!”一名年轻弟子惊喜出声。
“只是站在这里,道心都变得安稳!”
欢呼声此起彼伏,漫过一座座新生仙峰。
凌霜立在一座新长出桃花的山头,抬眼望着高空那道金光笼罩的身影,唇角扬起明媚笑意。墨麟龙驹欢快地在灵草地上奔跑,时不时仰头吸纳充盈的灵气,舒服得低声嘶鸣。
天衍老祖望着焕然一新、灵气蒸腾的宗门,久久无言,而后对着苏宁微微颔首,目光之中满是赞许与器重。
“好,好一个混沌造化!从今往后,天衍仙宗,大兴有望。”
重塑群山耗费不少道力,苏宁缓缓落回地面,金光敛入体内,微微点头。
(第二十九章完)
第三十章|云间欢宴,远瞻前路
仙山重焕生机,宗门之内一片欢腾。
宗主传令下去,大摆庆功宴。各峰弟子、长老齐聚主峰广场,灵酿飘香,灵果堆叠,乐曲悠扬,一扫之前魔祸压顶的阴郁。药峰长老取出珍藏多年的丹酒,剑峰弟子拔剑起舞,欢声笑语回荡在灵气氤氲的群山之间。
不少受过苏宁恩惠的弟子纷纷上前道谢,感念他出手剥离魔毒,救下他们性命;一众长老也主动上前敬酒,由衷感激他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与老祖并肩守住宗门,还以大神通重塑仙山,福泽后世。
凌霜走到他身侧,手中捧着一杯清甜灵酿,眉眼含笑。
“今日,所有人都很高兴。”
苏宁接过酒杯,望向下方热闹人群,眼底星辰柔和。一路从凡间凡人,坠落到蛮荒大陆,饱尝离别与苦楚,在血雨腥风之中挣扎求存,追寻苗苗,集齐麒麟残躯,直到此刻,才有这样一段安稳喜乐时光。
“能护住这里,很好。”
他侧头看向凌霜,又望向一旁撒欢的墨麟龙驹。龙驹察觉到目光,跑过来,亲昵地用脑袋蹭蹭他的衣袖。
庆功宴持续整整一日,直到暮色垂落,晚霞铺满云海,众人才渐渐散去。
喧嚣慢慢平息,苏宁与凌霜并肩站在主峰崖边,晚风携着浓郁灵气拂过衣衫。
“魔祖虽死,但你我都清楚,魔族背后,还有更深的隐患。”凌霜轻声开口。
苏宁微微颔首。大战之时,他吞噬魔祖本源的刹那,捕捉到一丝遥远、恐怖的意念残息,那是一尊远胜方才这头化神魔祖的存在,也就是众人一直提防的魔主。魔祸只是刚刚开始,前路依旧还有凶险。
同时,识海之中,麒麟头骨轻轻震颤,一道清晰的方向遥遥传来——麒麟脊骨,藏在大荒极西的寂灭古原。
危机仍在,残躯待寻,他的混沌大道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身旁有凌霜相伴,有墨麟龙驹相随,背后有整个蒸蒸日上、灵气充沛的天衍仙宗,有愿意同他并肩作战的同门,还有器重他的老祖。
“待宗门安稳一段时日,我们便动身,前往寂灭古原。”苏宁缓缓道,“不过,在此之前,先好好享受这片刻安宁。”
凌霜轻轻应下,眼底漾起温柔笑意。
云海翻涌,灵溪潺潺,新生的天衍仙宗沐浴在月色之下,灵气悠悠流转。
前路尚有血战,远方藏着秘辛,混沌灵珠那足以重塑一界的终极秘密,依旧静静蛰伏,无人知晓。但此刻,仙山之上,尽是欢愉,晚风温柔,岁月安然。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