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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1:22:08

结婚登记处,我亲手给她戴上戒指。

十分钟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离婚协议砸我脸上。

她的闺蜜笑成一团。

她踮脚搂住别的男人脖子,笑得天真又灿烂。

三个哥哥堵在我面前,撕了我的结婚证,把我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那一秒,脑子里沉寂了十二年的声音响了。

【宿主,攻略目标好感度已满,任务完成,是否返回?】

我靠着车窗,差点笑出声。

演了十二年的深情男配,今天杀青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我回去之后,带走的不只是记忆。

1

我叫顾北。

准确地说,这个名字是十二年前系统给我的。

十二年前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穿着一件起球的棉T恤,兜里揣着三百块钱和一张身份证。

脑子里多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欢迎宿主进入任务世界。本次任务:攻略目标——蒋意,使其好感度达到满值。任务完成后可返回主世界,获得S级奖励。任务失败,永久留滞。】

我当时连眨了好几下眼。

什么任务,什么攻略,什么好感度。

但系统没给我反应的时间。

一段记忆直接灌进脑子——

顾北,二十二岁,无父无母,寄住在蒋家,蒋家二老收养了他,条件是给蒋家小女儿蒋意当未婚夫。

说是未婚夫,其实就是个挡箭牌。

蒋意心里有人,从小到大只认一个人,就是她的青梅竹马,方砚。

而我的任务,就是当好这个工具人,把蒋意对我的好感度刷满。

听起来不难。

可真做起来,才知道什么叫活受罪。

蒋家三个哥哥,没一个正眼瞧过我。

大哥蒋远洲,蒋氏集团长子,说话永远不带第二句废话,眼神能把人钉在地上。

第一次见面,他坐在沙发上翻文件,头都没抬。

“你就是顾北?”

“是。”

“学历?”

“高中。”

他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就这?

二哥蒋远泽,做金融的,嘴比刀快。

他第一次见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然后靠着门框跟大哥说了一句话。

“爸妈是从哪捡的?”

三哥蒋远临,最小,脾气最冲。

他更直接,把一杯水放到我面前,笑眯眯的。

“顾北是吧?跟你交个底,我姐心里住着别人,你就是个签了合同的临时工。合同一到期,走人。”

我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温的。

“知道了,谢谢提醒。”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废话,我是来完成任务的,又不是真来当女婿的。

可系统的任务远比我想的复杂。

好感度这个东西,不是你对她好就能涨的。

头三年,我给蒋意做饭、接送上下班、生病了跑三条街买药。

好感度纹丝不动。

系统冷冰冰地提示:【当前好感度:3/100。建议宿主调整策略。】

三分。

三年,涨了三分。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发了很久的呆。

第四年我换了个思路。

不再追着她转,开始有自己的生活节奏。

她加班我不接了,但会在她回来之前把汤煲好搁在灶台上。

她跟方砚出去吃饭,我不问不拦,但她回来晚了我会把客厅的灯留着。

不说话,不解释,不表功。

好感度开始涨了。

第五年涨到二十一。

第七年涨到四十五。

第九年,六十八。

我逐渐摸清了规律——这个系统的好感度算法不吃主动示好那一套,它计算的是“不可替代性”。

就是让攻略目标在无意识中形成依赖。

说白了,不是让她爱上我。

是让她习惯我。

习惯到察觉不到我的存在,但一旦我消失,她会本能地觉得少了什么。

挺残忍的。

对她,对我,都残忍。

但我没有选择。

系统说得很清楚:任务失败,永久留滞。

我不想在这个世界待一辈子。

我有自己的世界要回去。

2

第十年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蒋意怀孕了。

不是我的。

是方砚的。

那天晚上她坐在餐桌对面,手指绞着袖口,半天没说话。

我在厨房洗碗,余光看见她嘴唇动了好几次。

我把碗放好,擦干手,在她对面坐下。

“说吧。”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怀孕了。”

我手指搭在桌面上,没动。

“方砚的?”

她没回答,但脖子红了一片。

我靠回椅背,看着头顶的吊灯。

这个家是蒋家给的,装修也是蒋家出的钱。我住了十年,连一颗钉子都不是我的。

“他知道吗?”

“知道。”

“他什么态度?”

“他说……”蒋意咬了一下嘴唇,“他说让我跟你先把手续办了,孩子他会负责。”

我听懂了。

意思是先跟我离婚,然后她去跟方砚在一起。

流程很清晰。

我点了点头。

“行。”

她猛地抬头看我。

眼睛里有意外,有愧疚,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就这样?”

“不然呢?”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你从来就不是我的,蒋意。咱俩都清楚。”

那晚我睡在客厅。

沙发矮,脚搭在扶手上,膝盖弓着,怎么躺都不舒服。

但我盯着天花板,心里出奇地平静。

系统面板上,好感度跳了一下。

七十二。

涨了四点。

我差点被这个数字气笑。

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跟我摊牌要离婚,我说“行”——好感度反而涨了。

这什么逻辑。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对宿主的情感依赖值上升。原因分析:宿主的“不挽留”行为触发了攻略目标的“损失预期”模型。】

我闭上眼。

损失预期。

人只有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会开始计算对方的价值。

经济学的破理论,放在感情里居然也通用。

我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算了。

反正也快结束了。

3

离婚的事拖了三个月。

不是我拖的,是蒋意拖的。

她签了字又反悔,反悔了又签,签完又把协议塞进抽屉里锁上。

我没催。

系统告诉我,好感度在持续上涨。

七十五,七十八,八十一。

蒋意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方砚来接她去产检,她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会回头看我一眼。

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没抬头。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三秒,然后出门了。

那三秒,好感度涨了零点五。

我真的服了这个系统。

第十一年年初,孩子生了。

男孩,七斤二两。

方砚家条件不错,开了两家公司,产房外面站了一排人送花。

蒋家三个哥哥也来了。

大哥蒋远洲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看见我来,挂了电话走过来。

“你来干什么?”

“看看她。”

“看完就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点复杂的东西。

我没看懂那个表情,也没深想。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蒋意靠在床头,方砚坐在旁边削苹果。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是暖的,带着水果的甜味和消毒水的涩味。

蒋意看见我,手指攥了一下被子。

方砚抬头,跟我对视了一眼。

他冲我点了下头。

礼貌的,疏远的,带着一点赢家的从容。

我把手里的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

“排骨汤,早上炖的。”

蒋意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方砚的声音。

“他对你挺好的。”

蒋意沉默了一会儿。

“嗯。”

就一个字。

但系统的好感度面板疯了一样往上跳。

八十三,八十五,八十七。

我在走廊里站住,靠着墙,深呼一口气。

快了。

就快了。

4

第十一年的下半年,蒋意正式搬去了方砚那边。

走之前她回来收东西,我帮她把行李箱搬下楼。

三个哥哥开了三辆车来接。

二哥蒋远泽打开后备箱,看了我一眼。

“顾北,这些年难为你了。”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他十一年来第一次用正常语气跟我说话。

“没什么。”

蒋意站在车门旁边,手指捏着车门把手,指节绷得发紧。

“顾北。”

“嗯。”

“离婚手续……你什么时候方便?”

“你定就行。”

她咬了一下下嘴唇,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应该很平淡。

因为系统提示了。

【好感度+3。触发条件:宿主的“平静放手”行为加深攻略目标的情感矛盾值。】

矛盾值。

这个词精准得让人牙酸。

不对,禁止用牙酸。

精准得让人喉咙发紧。

她矛盾什么呢。

矛盾于一个陪了她十一年的人,好像从来没有真正需要过她。

矛盾于她以为自己对他无所谓,但真要走的时候,脚步比想象中重。

矛盾于方砚给了她心跳,但顾北给了她心安。

可她不知道的是——

这一切,都是系统算好的。

我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听着车子的引擎声渐渐消失。

然后我回到屋里,关上门。

冰箱里还有半锅排骨汤,是昨天炖的,给她走之前喝的。

她没喝。

我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锅汤,忽然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难过。

是空。

那种戏演完了,台拆了,灯灭了,观众散了,你一个人站在空舞台上的那种空。

系统适时地跳出提示。

【宿主情绪波动检测:轻度感伤。建议宿主保持理性,避免情感投射影响任务判断。】

我把冰箱门关上。

“闭嘴。”

系统沉默了。

5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蒋意选的日子是周二下午,民政局人少。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起来,素面朝天。

说实话,十二年了,她变化不大。

眼角添了两条细纹,笑起来的时候会带出来,但整个人比年轻时多了一种沉淀的味道。

该说是方砚养得好。

我们坐在等候区,中间隔了一个座位。

她手里攥着那份离婚协议,边角已经被捏得起了毛。

“顾北。”

“嗯。”

“这些年……”

“别说了。”

我打断了她。

不是不想听,是不能听。

好感度已经到了九十六,还差四点。

系统告诉我,最后这四点,需要一个特殊的触发条件——

【最终触发条件:在离别场景中,攻略目标主动产生挽留冲动,但被宿主拒绝。好感度将直接拉满。】

所以我不能让她把那些话说出来。

她说了,就不是挽留冲动了,而是正式挽留。

正式挽留一旦被拒绝,好感度会崩盘。

系统的逻辑就是这么拧巴。

必须让她产生“想说但没说出口”的状态。

所以我必须在她开口之前堵住她。

“蒋意,签吧。”

她顿住了。

手指停在协议上,没动。

我没看她。

盯着对面墙上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经营婚姻,用心用爱”。

挺讽刺的。

她低下头,签了名。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签完之后她把笔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这时候系统面板亮了。

好感度:九十八。

差两点。

她推开门,阳光涌进来,落了一地。

她在门口站了三秒。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风衣的下摆在门框边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系统的提示音几乎是同时响的。

【好感度:100/100。满值。】

【恭喜宿主完成本次攻略任务。评级:S。奖励已发放至主世界账户。】

【是否立即返回主世界?】

我坐在民政局的塑料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支签字笔。

旁边的工作人员在整理文件,叫了我一声。

“先生,您的那份带走就行。”

我说好。

把离婚证收起来,站起来往外走。

推开门的时候,阳光打在脸上。

我眯了一下眼。

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民政局的牌子。

然后在心里说了一句。

“返回。”

6

回到主世界的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温度的冷,是那种突然从一个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被拔出来的空。

我睁开眼,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

天花板很高,挂着一盏极简设计的吊灯,暖黄色的光。

房间大得离谱,落地窗外面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灯火密密麻麻铺到天际线。

系统的声音响了,语气和之前不一样,多了一层正式感。

【欢迎宿主回归主世界。本次任务S级评定已入档。累计完成任务:8次。当前宿主等级:S+。】

【主世界身份刷新完毕。宿主当前身份:齐氏控股集团执行总裁,齐衍。名下资产总估值——】

“跳过。”

我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十二年的记忆还在脑子里翻涌,顾北的习惯、顾北的肌肉记忆、顾北煲汤时放多少盐——这些东西像退潮一样在慢慢往回撤,但还没撤干净。

我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和顾北不一样。

轮廓更锋利,下颌线更深,眉骨高,眼窝深,瞳色偏浅。

这才是我原本的样子。

齐衍,三十四岁,齐氏第三代独子。

从十八岁开始被系统绑定,每次进入任务世界都要用不同的身份生活数年,完成攻略任务。

八次了。

八段不同的人生,八个不同的名字,八段被系统计算好的感情。

每一次都全身而退。

手机震了一下。

我擦干脸,拿起来看。

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助理卢宁发的:【齐总,明天上午九点北区项目终审会,材料已发您邮箱。】

第二条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哥,你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老地方。】

这是齐家旁支的堂弟齐彦。我每次任务回来他都第一时间发消息。他是这个世界里少数知道系统存在的人。

第三条是系统私信,弹在意识层面,只有我能看到。

【提醒:宿主在任务世界中累积的情感残留指数为17%,处于安全范围。如残留指数超过40%,将触发情感回溯副作用。请宿主注意情绪管理。】

17%。

上一次任务回来是12%,这次高了五个点。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车流的灯光连成线,远处有几栋在建的高楼,塔吊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十二年。

是我做过最长的一次任务。

以前最长的一次是六年,在一个古代世界里当一个落魄书生,攻略一个将军府的小姐。

那次回来以后我失眠了三天,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姐追出十里亭送我的画面。

后来好了。

都会好的。

系统说的,情感残留会随时间自然消退。

我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很深。

我转身回到床上,把灯关了。

闭上眼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蒋意在民政局门口回头看我那一眼,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什么都没说。

我翻了个身。

“该走的戏,走干净。”

7

第二天早上九点,北区项目终审会。

我到会议室的时候,十二个人已经坐齐了。

卢宁站在门口,把平板递给我。

“齐总,北区规划院那边临时加了两个条件,我标红了。”

我扫了一眼,是容积率调整和绿化带比例的问题,常规操作。

“坐吧。”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我拍了板,散会。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碰到集团副总裁钱嘉明。

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他是我父亲那一辈留下来的老人,在集团里根基很深,手底下攥着三个核心部门的人事权。

“齐总,早。”

“钱总。”

“听说您昨天才从国外回来?身体怎么样?”

“挺好。”

“那就好,年轻人身体底子好。对了,下周董事会的议题您看了吗?有个资产重组的提案,我觉得可以提前碰一下。”

“发给卢宁,我抽时间看。”

“好好好。”

他笑着走了。

我走进电梯,卢宁跟进来,等门关上才开口。

“齐总,钱总说的那个资产重组提案,我查过了,核心内容是把北区和东区的商业地产板块拆出来,成立一个独立子公司。”

“谁来管?”

“提案里建议由钱总兼任。”

我按了顶楼的按钮。

“知道了。”

这就是主世界的日常。

没有系统任务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感情线,全是利益、博弈和权力游戏。

说实话,比攻略任务累多了。

攻略任务好歹有个明确的目标和进度条,现实里的权力斗争没有好感度面板,全靠自己判断。

晚上七点,我去了堂弟齐彦说的老地方。

一家私房菜馆,开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脸不起眼,但菜做得地道。

齐彦已经到了,翘着二郎腿坐在包间里嗑瓜子。

二十八岁,比我小六岁。穿着一件oversize的卫衣,头发染成深棕色,看起来跟个大学生一样。

但他是齐家旁支里最聪明的一个。

“哥!”

他看见我,蹦起来。

“十二年啊,创纪录了吧?上次最长的那个多久来着?”

“六年。”

“那这次翻倍了啊。什么任务啊,这么难搞?”

我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

“攻略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人。”

齐彦嘶了一声。

“难怪。这种任务最磨人了。得不到回应的单方面输出,好感度涨得跟蜗牛爬似的吧?”

“差不多。”

“那最后怎么拉满的?”

“她在离别的时候想挽留但没说出口。”

齐彦噎了一下。

“……就这?”

“就这。”

“十二年就等这一下?”

“系统的算法你又不是不知道。它要的不是爱,是依赖。”

齐彦抓了把瓜子,嘎嘣嘎嘣嚼着。

“哥,我怎么觉得你这次回来状态不太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他歪头看我,“你以前每次任务回来,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一样。这次你眼底有点东西。”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看错了。”

“是吗?”

“是。”

他没再追问,转头开始点菜。

但我知道他没看错。

17%的情感残留,比以往都高。

蒋意——或者说那个任务世界里的蒋意——她回头的那一眼,确实在我脑子里扎了根。

不该扎的。

但扎了。

8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回归了主世界的正常节奏。

开会、看报告、应对钱嘉明那帮老臣的暗招。

日子过得快,任务世界的记忆也在一点一点褪色,就像旧照片放久了,边缘开始泛白。

煲汤的手感忘了。

蒋意家楼下那棵梧桐树的样子忘了。

三个哥哥的脸开始模糊了。

但有些东西忘不掉。

比如蒋意怀孕那天晚上,她坐在餐桌对面绞袖口的样子。

比如她搬走那天,从车后窗看我的那一眼。

比如民政局门口。

阳光。

她张嘴,又合上。

风衣下摆。

消失。

系统在第三十六天的时候发了一条提示。

【情感残留指数当前值:14%。正常衰减中。预计归零时间:52天。】

在降了。

正常。

都会归零的。

第四十一天,公司出了点事。

钱嘉明的资产重组提案在董事会上通过了,我投了反对票,但其他董事被他提前做了工作,七比三,我输了。

散会之后卢宁跟着我进了办公室,脸色不好看。

“齐总,这次钱总准备得很充分,连二伯那边的票都拉过去了。”

“我知道。”

“要不要——”

“不用。让他拆。”

“啊?”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他要的不是那两个板块,是试探我的底线。如果我现在硬拦,他反而知道我怕了。让他拆,三个月之后那个子公司会亏,亏了他自己擦屁股。”

卢宁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明白了。”

他出去之后,我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蒋家大哥蒋远洲坐在沙发上翻文件的样子。

他处理家族事务的风格和我现在很像。

不急,不躁,让对方先出招,然后等他自己翻车。

我摇了摇头。

这就是情感残留的副作用。

会不自觉地把主世界的人和事,跟任务世界的对应起来。

蒋远洲是蒋远洲,钱嘉明是钱嘉明。

两个世界,两套逻辑。

不能混。

我拿起桌上的报告,继续看。

9

第五十天。

系统提示:【情感残留指数:9%。】

快归零了。

我松了一口气。

这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开车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老街。

路边有个小摊在卖馄饨,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在路灯下散成一团白雾。

我没有停车的理由。

但我停了。

下了车,走到摊位前坐下。

“老板,一碗馄饨。”

“好嘞,十块。”

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大,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

我吃了一口。

味道普通。

但我忽然想起来,在任务世界的第三年,有一次蒋意加班到很晚,我在路边给她买了一碗馄饨带回去。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缩了一下。

那天晚上好感度涨了零点五。

零点五。

我对着这碗馄饨呆坐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齐彦的消息:【哥,周末有个酒会,XX酒店,有几个新项目的投资人想见你。去不去?】

我回了一个字:【去。】

然后把馄饨吃完,付了钱,上车走了。

后视镜里那个馄饨摊越来越小。

和蒋意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那个画面重叠了一瞬。

然后散了。

系统没有跳提示。

9%,还在安全范围。

只是一次正常的记忆闪回而已。

我深呼一口气,踩下油门。

往前开。

不回头。

10

周末的酒会在城中心一家顶层会所。

我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齐彦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难得正经一回,站在入口处等我。

“哥,里面有个地产基金的老总想跟你聊聊北区的事,我先带你过去。”

“嗯。”

我跟着他穿过人群,和几个投资人握了手,聊了十几分钟。

都是场面上的话,谁也没掏心窝子。

聊完之后我端着一杯气泡水站在落地窗前。

这个角度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灯光铺得很远。

和我家那扇落地窗看出去的角度不一样。

“齐总?”

身后有人叫我。

我转过身。

是一个女人。

二十六七岁,穿一条深灰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两步开外,表情礼貌但不谄媚。

“您好,我是云策咨询的项目经理,何漫。我们公司是这次酒会的协办方。”

“你好。”

“冒昧打扰,想跟您聊两句关于北区绿化带配比的事,我们公司之前做过类似的方案,也许有些参考价值。”

谈正事的,不是来攀关系的。

我点了下头。

“说。”

她说得简洁,条理清楚,没废话。

三分钟把核心观点讲完了,然后递了一张名片。

“具体方案我可以发到您助理邮箱,您有空的时候看看。”

“可以。”

她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齐总。”

“嗯?”

“您的气泡水没气了。”

她指了指我手里的杯子,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走进了人群里。

我低头看了看杯子。

确实,气泡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平平淡淡的水。

齐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哥。”

“干嘛。”

“那个何漫,云策咨询的,我查过,能力很强,去年拿了行业最佳新锐奖。”

“然后呢?”

“没有然后。就是告诉你一下。”

他嘿嘿笑了一声,端着酒杯溜了。

我站在窗前,捏着那张名片。

纸质很普通,白底黑字,没有花哨的设计。

上面的名字端端正正的。

何漫。

我把名片收进口袋。

那天晚上回家,睡前系统弹了最后一条提示。

【情感残留指数:7%。持续衰减中。】

【宿主,新的任务池已刷新。是否查看待选任务列表?】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七年,或者十二年,或者更久。

下一个任务世界里会有下一个名字,下一段被计算好的感情,下一个站在门口回头看我的人。

我把系统面板关了。

“暂时不看。”

【已记录。宿主可随时调取。】

房间暗下来。

窗外城市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线。

我闭上眼。

这一次,脑子里没有浮现蒋意的脸。

干干净净的。

空了。

口袋里那张名片硌着大腿,纸的边角有一点毛糙。

我翻了个身。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那碗路边摊的馄饨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管它是不是系统安排的。

这次,我自己的故事,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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