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登记处,我亲手给她戴上戒指。
十分钟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离婚协议砸我脸上。
她的闺蜜笑成一团。
她踮脚搂住别的男人脖子,笑得天真又灿烂。
三个哥哥堵在我面前,撕了我的结婚证,把我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那一秒,脑子里沉寂了十二年的声音响了。
【宿主,攻略目标好感度已满,任务完成,是否返回?】
我靠着车窗,差点笑出声。
演了十二年的深情男配,今天杀青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我回去之后,带走的不只是记忆。
1
我叫顾北。
准确地说,这个名字是十二年前系统给我的。
十二年前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穿着一件起球的棉T恤,兜里揣着三百块钱和一张身份证。
脑子里多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欢迎宿主进入任务世界。本次任务:攻略目标——蒋意,使其好感度达到满值。任务完成后可返回主世界,获得S级奖励。任务失败,永久留滞。】
我当时连眨了好几下眼。
什么任务,什么攻略,什么好感度。
但系统没给我反应的时间。
一段记忆直接灌进脑子——
顾北,二十二岁,无父无母,寄住在蒋家,蒋家二老收养了他,条件是给蒋家小女儿蒋意当未婚夫。
说是未婚夫,其实就是个挡箭牌。
蒋意心里有人,从小到大只认一个人,就是她的青梅竹马,方砚。
而我的任务,就是当好这个工具人,把蒋意对我的好感度刷满。
听起来不难。
可真做起来,才知道什么叫活受罪。
蒋家三个哥哥,没一个正眼瞧过我。
大哥蒋远洲,蒋氏集团长子,说话永远不带第二句废话,眼神能把人钉在地上。
第一次见面,他坐在沙发上翻文件,头都没抬。
“你就是顾北?”
“是。”
“学历?”
“高中。”
他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就这?
二哥蒋远泽,做金融的,嘴比刀快。
他第一次见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然后靠着门框跟大哥说了一句话。
“爸妈是从哪捡的?”
三哥蒋远临,最小,脾气最冲。
他更直接,把一杯水放到我面前,笑眯眯的。
“顾北是吧?跟你交个底,我姐心里住着别人,你就是个签了合同的临时工。合同一到期,走人。”
我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温的。
“知道了,谢谢提醒。”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废话,我是来完成任务的,又不是真来当女婿的。
可系统的任务远比我想的复杂。
好感度这个东西,不是你对她好就能涨的。
头三年,我给蒋意做饭、接送上下班、生病了跑三条街买药。
好感度纹丝不动。
系统冷冰冰地提示:【当前好感度:3/100。建议宿主调整策略。】
三分。
三年,涨了三分。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发了很久的呆。
第四年我换了个思路。
不再追着她转,开始有自己的生活节奏。
她加班我不接了,但会在她回来之前把汤煲好搁在灶台上。
她跟方砚出去吃饭,我不问不拦,但她回来晚了我会把客厅的灯留着。
不说话,不解释,不表功。
好感度开始涨了。
第五年涨到二十一。
第七年涨到四十五。
第九年,六十八。
我逐渐摸清了规律——这个系统的好感度算法不吃主动示好那一套,它计算的是“不可替代性”。
就是让攻略目标在无意识中形成依赖。
说白了,不是让她爱上我。
是让她习惯我。
习惯到察觉不到我的存在,但一旦我消失,她会本能地觉得少了什么。
挺残忍的。
对她,对我,都残忍。
但我没有选择。
系统说得很清楚:任务失败,永久留滞。
我不想在这个世界待一辈子。
我有自己的世界要回去。
2
第十年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蒋意怀孕了。
不是我的。
是方砚的。
那天晚上她坐在餐桌对面,手指绞着袖口,半天没说话。
我在厨房洗碗,余光看见她嘴唇动了好几次。
我把碗放好,擦干手,在她对面坐下。
“说吧。”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我……怀孕了。”
我手指搭在桌面上,没动。
“方砚的?”
她没回答,但脖子红了一片。
我靠回椅背,看着头顶的吊灯。
这个家是蒋家给的,装修也是蒋家出的钱。我住了十年,连一颗钉子都不是我的。
“他知道吗?”
“知道。”
“他什么态度?”
“他说……”蒋意咬了一下嘴唇,“他说让我跟你先把手续办了,孩子他会负责。”
我听懂了。
意思是先跟我离婚,然后她去跟方砚在一起。
流程很清晰。
我点了点头。
“行。”
她猛地抬头看我。
眼睛里有意外,有愧疚,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就这样?”
“不然呢?”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你从来就不是我的,蒋意。咱俩都清楚。”
那晚我睡在客厅。
沙发矮,脚搭在扶手上,膝盖弓着,怎么躺都不舒服。
但我盯着天花板,心里出奇地平静。
系统面板上,好感度跳了一下。
七十二。
涨了四点。
我差点被这个数字气笑。
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跟我摊牌要离婚,我说“行”——好感度反而涨了。
这什么逻辑。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对宿主的情感依赖值上升。原因分析:宿主的“不挽留”行为触发了攻略目标的“损失预期”模型。】
我闭上眼。
损失预期。
人只有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会开始计算对方的价值。
经济学的破理论,放在感情里居然也通用。
我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算了。
反正也快结束了。
3
离婚的事拖了三个月。
不是我拖的,是蒋意拖的。
她签了字又反悔,反悔了又签,签完又把协议塞进抽屉里锁上。
我没催。
系统告诉我,好感度在持续上涨。
七十五,七十八,八十一。
蒋意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方砚来接她去产检,她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会回头看我一眼。
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没抬头。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三秒,然后出门了。
那三秒,好感度涨了零点五。
我真的服了这个系统。
第十一年年初,孩子生了。
男孩,七斤二两。
方砚家条件不错,开了两家公司,产房外面站了一排人送花。
蒋家三个哥哥也来了。
大哥蒋远洲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看见我来,挂了电话走过来。
“你来干什么?”
“看看她。”
“看完就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点复杂的东西。
我没看懂那个表情,也没深想。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蒋意靠在床头,方砚坐在旁边削苹果。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是暖的,带着水果的甜味和消毒水的涩味。
蒋意看见我,手指攥了一下被子。
方砚抬头,跟我对视了一眼。
他冲我点了下头。
礼貌的,疏远的,带着一点赢家的从容。
我把手里的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
“排骨汤,早上炖的。”
蒋意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方砚的声音。
“他对你挺好的。”
蒋意沉默了一会儿。
“嗯。”
就一个字。
但系统的好感度面板疯了一样往上跳。
八十三,八十五,八十七。
我在走廊里站住,靠着墙,深呼一口气。
快了。
就快了。
4
第十一年的下半年,蒋意正式搬去了方砚那边。
走之前她回来收东西,我帮她把行李箱搬下楼。
三个哥哥开了三辆车来接。
二哥蒋远泽打开后备箱,看了我一眼。
“顾北,这些年难为你了。”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他十一年来第一次用正常语气跟我说话。
“没什么。”
蒋意站在车门旁边,手指捏着车门把手,指节绷得发紧。
“顾北。”
“嗯。”
“离婚手续……你什么时候方便?”
“你定就行。”
她咬了一下下嘴唇,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应该很平淡。
因为系统提示了。
【好感度+3。触发条件:宿主的“平静放手”行为加深攻略目标的情感矛盾值。】
矛盾值。
这个词精准得让人牙酸。
不对,禁止用牙酸。
精准得让人喉咙发紧。
她矛盾什么呢。
矛盾于一个陪了她十一年的人,好像从来没有真正需要过她。
矛盾于她以为自己对他无所谓,但真要走的时候,脚步比想象中重。
矛盾于方砚给了她心跳,但顾北给了她心安。
可她不知道的是——
这一切,都是系统算好的。
我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听着车子的引擎声渐渐消失。
然后我回到屋里,关上门。
冰箱里还有半锅排骨汤,是昨天炖的,给她走之前喝的。
她没喝。
我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锅汤,忽然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难过。
是空。
那种戏演完了,台拆了,灯灭了,观众散了,你一个人站在空舞台上的那种空。
系统适时地跳出提示。
【宿主情绪波动检测:轻度感伤。建议宿主保持理性,避免情感投射影响任务判断。】
我把冰箱门关上。
“闭嘴。”
系统沉默了。
5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蒋意选的日子是周二下午,民政局人少。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扎起来,素面朝天。
说实话,十二年了,她变化不大。
眼角添了两条细纹,笑起来的时候会带出来,但整个人比年轻时多了一种沉淀的味道。
该说是方砚养得好。
我们坐在等候区,中间隔了一个座位。
她手里攥着那份离婚协议,边角已经被捏得起了毛。
“顾北。”
“嗯。”
“这些年……”
“别说了。”
我打断了她。
不是不想听,是不能听。
好感度已经到了九十六,还差四点。
系统告诉我,最后这四点,需要一个特殊的触发条件——
【最终触发条件:在离别场景中,攻略目标主动产生挽留冲动,但被宿主拒绝。好感度将直接拉满。】
所以我不能让她把那些话说出来。
她说了,就不是挽留冲动了,而是正式挽留。
正式挽留一旦被拒绝,好感度会崩盘。
系统的逻辑就是这么拧巴。
必须让她产生“想说但没说出口”的状态。
所以我必须在她开口之前堵住她。
“蒋意,签吧。”
她顿住了。
手指停在协议上,没动。
我没看她。
盯着对面墙上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经营婚姻,用心用爱”。
挺讽刺的。
她低下头,签了名。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签完之后她把笔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这时候系统面板亮了。
好感度:九十八。
差两点。
她推开门,阳光涌进来,落了一地。
她在门口站了三秒。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风衣的下摆在门框边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系统的提示音几乎是同时响的。
【好感度:100/100。满值。】
【恭喜宿主完成本次攻略任务。评级:S。奖励已发放至主世界账户。】
【是否立即返回主世界?】
我坐在民政局的塑料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支签字笔。
旁边的工作人员在整理文件,叫了我一声。
“先生,您的那份带走就行。”
我说好。
把离婚证收起来,站起来往外走。
推开门的时候,阳光打在脸上。
我眯了一下眼。
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民政局的牌子。
然后在心里说了一句。
“返回。”
6
回到主世界的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温度的冷,是那种突然从一个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被拔出来的空。
我睁开眼,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
天花板很高,挂着一盏极简设计的吊灯,暖黄色的光。
房间大得离谱,落地窗外面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灯火密密麻麻铺到天际线。
系统的声音响了,语气和之前不一样,多了一层正式感。
【欢迎宿主回归主世界。本次任务S级评定已入档。累计完成任务:8次。当前宿主等级:S+。】
【主世界身份刷新完毕。宿主当前身份:齐氏控股集团执行总裁,齐衍。名下资产总估值——】
“跳过。”
我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十二年的记忆还在脑子里翻涌,顾北的习惯、顾北的肌肉记忆、顾北煲汤时放多少盐——这些东西像退潮一样在慢慢往回撤,但还没撤干净。
我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和顾北不一样。
轮廓更锋利,下颌线更深,眉骨高,眼窝深,瞳色偏浅。
这才是我原本的样子。
齐衍,三十四岁,齐氏第三代独子。
从十八岁开始被系统绑定,每次进入任务世界都要用不同的身份生活数年,完成攻略任务。
八次了。
八段不同的人生,八个不同的名字,八段被系统计算好的感情。
每一次都全身而退。
手机震了一下。
我擦干脸,拿起来看。
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助理卢宁发的:【齐总,明天上午九点北区项目终审会,材料已发您邮箱。】
第二条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哥,你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老地方。】
这是齐家旁支的堂弟齐彦。我每次任务回来他都第一时间发消息。他是这个世界里少数知道系统存在的人。
第三条是系统私信,弹在意识层面,只有我能看到。
【提醒:宿主在任务世界中累积的情感残留指数为17%,处于安全范围。如残留指数超过40%,将触发情感回溯副作用。请宿主注意情绪管理。】
17%。
上一次任务回来是12%,这次高了五个点。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车流的灯光连成线,远处有几栋在建的高楼,塔吊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十二年。
是我做过最长的一次任务。
以前最长的一次是六年,在一个古代世界里当一个落魄书生,攻略一个将军府的小姐。
那次回来以后我失眠了三天,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姐追出十里亭送我的画面。
后来好了。
都会好的。
系统说的,情感残留会随时间自然消退。
我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很深。
我转身回到床上,把灯关了。
闭上眼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蒋意在民政局门口回头看我那一眼,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什么都没说。
我翻了个身。
“该走的戏,走干净。”
7
第二天早上九点,北区项目终审会。
我到会议室的时候,十二个人已经坐齐了。
卢宁站在门口,把平板递给我。
“齐总,北区规划院那边临时加了两个条件,我标红了。”
我扫了一眼,是容积率调整和绿化带比例的问题,常规操作。
“坐吧。”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我拍了板,散会。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碰到集团副总裁钱嘉明。
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他是我父亲那一辈留下来的老人,在集团里根基很深,手底下攥着三个核心部门的人事权。
“齐总,早。”
“钱总。”
“听说您昨天才从国外回来?身体怎么样?”
“挺好。”
“那就好,年轻人身体底子好。对了,下周董事会的议题您看了吗?有个资产重组的提案,我觉得可以提前碰一下。”
“发给卢宁,我抽时间看。”
“好好好。”
他笑着走了。
我走进电梯,卢宁跟进来,等门关上才开口。
“齐总,钱总说的那个资产重组提案,我查过了,核心内容是把北区和东区的商业地产板块拆出来,成立一个独立子公司。”
“谁来管?”
“提案里建议由钱总兼任。”
我按了顶楼的按钮。
“知道了。”
这就是主世界的日常。
没有系统任务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感情线,全是利益、博弈和权力游戏。
说实话,比攻略任务累多了。
攻略任务好歹有个明确的目标和进度条,现实里的权力斗争没有好感度面板,全靠自己判断。
晚上七点,我去了堂弟齐彦说的老地方。
一家私房菜馆,开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脸不起眼,但菜做得地道。
齐彦已经到了,翘着二郎腿坐在包间里嗑瓜子。
二十八岁,比我小六岁。穿着一件oversize的卫衣,头发染成深棕色,看起来跟个大学生一样。
但他是齐家旁支里最聪明的一个。
“哥!”
他看见我,蹦起来。
“十二年啊,创纪录了吧?上次最长的那个多久来着?”
“六年。”
“那这次翻倍了啊。什么任务啊,这么难搞?”
我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
“攻略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人。”
齐彦嘶了一声。
“难怪。这种任务最磨人了。得不到回应的单方面输出,好感度涨得跟蜗牛爬似的吧?”
“差不多。”
“那最后怎么拉满的?”
“她在离别的时候想挽留但没说出口。”
齐彦噎了一下。
“……就这?”
“就这。”
“十二年就等这一下?”
“系统的算法你又不是不知道。它要的不是爱,是依赖。”
齐彦抓了把瓜子,嘎嘣嘎嘣嚼着。
“哥,我怎么觉得你这次回来状态不太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他歪头看我,“你以前每次任务回来,第二天就跟没事人一样。这次你眼底有点东西。”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看错了。”
“是吗?”
“是。”
他没再追问,转头开始点菜。
但我知道他没看错。
17%的情感残留,比以往都高。
蒋意——或者说那个任务世界里的蒋意——她回头的那一眼,确实在我脑子里扎了根。
不该扎的。
但扎了。
8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回归了主世界的正常节奏。
开会、看报告、应对钱嘉明那帮老臣的暗招。
日子过得快,任务世界的记忆也在一点一点褪色,就像旧照片放久了,边缘开始泛白。
煲汤的手感忘了。
蒋意家楼下那棵梧桐树的样子忘了。
三个哥哥的脸开始模糊了。
但有些东西忘不掉。
比如蒋意怀孕那天晚上,她坐在餐桌对面绞袖口的样子。
比如她搬走那天,从车后窗看我的那一眼。
比如民政局门口。
阳光。
她张嘴,又合上。
风衣下摆。
消失。
系统在第三十六天的时候发了一条提示。
【情感残留指数当前值:14%。正常衰减中。预计归零时间:52天。】
在降了。
正常。
都会归零的。
第四十一天,公司出了点事。
钱嘉明的资产重组提案在董事会上通过了,我投了反对票,但其他董事被他提前做了工作,七比三,我输了。
散会之后卢宁跟着我进了办公室,脸色不好看。
“齐总,这次钱总准备得很充分,连二伯那边的票都拉过去了。”
“我知道。”
“要不要——”
“不用。让他拆。”
“啊?”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他要的不是那两个板块,是试探我的底线。如果我现在硬拦,他反而知道我怕了。让他拆,三个月之后那个子公司会亏,亏了他自己擦屁股。”
卢宁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明白了。”
他出去之后,我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蒋家大哥蒋远洲坐在沙发上翻文件的样子。
他处理家族事务的风格和我现在很像。
不急,不躁,让对方先出招,然后等他自己翻车。
我摇了摇头。
这就是情感残留的副作用。
会不自觉地把主世界的人和事,跟任务世界的对应起来。
蒋远洲是蒋远洲,钱嘉明是钱嘉明。
两个世界,两套逻辑。
不能混。
我拿起桌上的报告,继续看。
9
第五十天。
系统提示:【情感残留指数:9%。】
快归零了。
我松了一口气。
这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开车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老街。
路边有个小摊在卖馄饨,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在路灯下散成一团白雾。
我没有停车的理由。
但我停了。
下了车,走到摊位前坐下。
“老板,一碗馄饨。”
“好嘞,十块。”
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大,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
我吃了一口。
味道普通。
但我忽然想起来,在任务世界的第三年,有一次蒋意加班到很晚,我在路边给她买了一碗馄饨带回去。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缩了一下。
那天晚上好感度涨了零点五。
零点五。
我对着这碗馄饨呆坐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齐彦的消息:【哥,周末有个酒会,XX酒店,有几个新项目的投资人想见你。去不去?】
我回了一个字:【去。】
然后把馄饨吃完,付了钱,上车走了。
后视镜里那个馄饨摊越来越小。
和蒋意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那个画面重叠了一瞬。
然后散了。
系统没有跳提示。
9%,还在安全范围。
只是一次正常的记忆闪回而已。
我深呼一口气,踩下油门。
往前开。
不回头。
10
周末的酒会在城中心一家顶层会所。
我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齐彦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难得正经一回,站在入口处等我。
“哥,里面有个地产基金的老总想跟你聊聊北区的事,我先带你过去。”
“嗯。”
我跟着他穿过人群,和几个投资人握了手,聊了十几分钟。
都是场面上的话,谁也没掏心窝子。
聊完之后我端着一杯气泡水站在落地窗前。
这个角度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灯光铺得很远。
和我家那扇落地窗看出去的角度不一样。
“齐总?”
身后有人叫我。
我转过身。
是一个女人。
二十六七岁,穿一条深灰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两步开外,表情礼貌但不谄媚。
“您好,我是云策咨询的项目经理,何漫。我们公司是这次酒会的协办方。”
“你好。”
“冒昧打扰,想跟您聊两句关于北区绿化带配比的事,我们公司之前做过类似的方案,也许有些参考价值。”
谈正事的,不是来攀关系的。
我点了下头。
“说。”
她说得简洁,条理清楚,没废话。
三分钟把核心观点讲完了,然后递了一张名片。
“具体方案我可以发到您助理邮箱,您有空的时候看看。”
“可以。”
她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齐总。”
“嗯?”
“您的气泡水没气了。”
她指了指我手里的杯子,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走进了人群里。
我低头看了看杯子。
确实,气泡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平平淡淡的水。
齐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哥。”
“干嘛。”
“那个何漫,云策咨询的,我查过,能力很强,去年拿了行业最佳新锐奖。”
“然后呢?”
“没有然后。就是告诉你一下。”
他嘿嘿笑了一声,端着酒杯溜了。
我站在窗前,捏着那张名片。
纸质很普通,白底黑字,没有花哨的设计。
上面的名字端端正正的。
何漫。
我把名片收进口袋。
那天晚上回家,睡前系统弹了最后一条提示。
【情感残留指数:7%。持续衰减中。】
【宿主,新的任务池已刷新。是否查看待选任务列表?】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七年,或者十二年,或者更久。
下一个任务世界里会有下一个名字,下一段被计算好的感情,下一个站在门口回头看我的人。
我把系统面板关了。
“暂时不看。”
【已记录。宿主可随时调取。】
房间暗下来。
窗外城市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线。
我闭上眼。
这一次,脑子里没有浮现蒋意的脸。
干干净净的。
空了。
口袋里那张名片硌着大腿,纸的边角有一点毛糙。
我翻了个身。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那碗路边摊的馄饨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管它是不是系统安排的。
这次,我自己的故事,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