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那天，收到女友520红包。
我挺感动的，真的。
直到看见她徒弟朋友圈，52000转账截图，配文师父说爱我到老。
我默默掏出计算器。
我在她心里，值一百分之一个徒弟。
数学不会骗人。
当晚我把行李塞进编织袋，去了另一座城市。
三年后，当她在商业酒会上看到我签下千万合同时，腿都软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红包，但排名这东西，看清了就没法装瞎。
【第一章】
手机震了一下。
我正在工位上改bug，点开微信，是苏婉发来的红包。
520块。
备注是生日快乐。
说实话，那一刻心里是暖的。
我俩在一起三年，她从来不是那种会搞浪漫的人，健身教练出身，性格大大咧咧，平时AA制都是她提出来的。
今年能主动发红包，我觉得挺难得。
我点了领取，回了个亲亲的表情。
她秒回，晚上早点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旁边的同事老张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
还以为你女朋友又忘了呢。
我摆摆手，专心继续敲代码。
那天下午过得特别快，我脑子里一直想着晚上回家的画面，甚至连测试都比平时认真，生怕加班。
五点半，我准时打卡下班。
地铁上很挤，但我心情好，就算被挤成沙丁鱼罐头也不觉得烦。
我刷着手机，无意中点进了朋友圈。
最上面一条是苏婉的徒弟赵凯发的。
时间是半小时前。
一张转账截图。
52000元。
配文是，师父说爱我到老，这辈子跟定了。
还配了三个爱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52000。
我又往上翻，看到了自己刚领的那个红包。
520。
心脏突然像被人用力攥住。
我退出朋友圈，重新进去，那条动态还在。
我把手机举到眼前，确认没有看错数字。
五万两千。
五百二十。
比例是一百比一。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我机械地走出车厢。
手指不受控制地打开计算器。
52000除以520。
等于100。
我在她心里，值一百分之一个赵凯。
数学不会骗人。
我站在地铁站出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一片空白。
风吹过来，后背全是汗，瞬间就凉透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婉发来消息，你到哪了，排骨要凉了。
我没回。
我打开她的朋友圈，往下翻。
三天前，她发了一张和赵凯的自拍，在健身房里，两个人手搭在一起，做出加油的手势。
配文是，我最骄傲的徒弟，马上要拿省赛冠军了。
一周前，她发了一条，赵凯请我吃日料，人均一千的店，太奢侈了。
配图是高档餐厅的环境照。
半个月前，她发了赵凯送的花，一大束香槟玫瑰。
我继续往下翻。
关于我的动态，最近一条是两个月前。
是我俩一起去超市买菜的背影照。
配文是，平淡生活里的小确幸。
点赞三个。
而关于赵凯的那些，每条点赞都在五十以上。
我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
走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想起三年前我俩在一起的时候，她说她喜欢踏实的男人，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
我就是个普通程序员，月薪一万二，加班多，没时间健身，身材也就中等。
她说这样挺好，两个人过日子，最重要的是靠谱。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很稳定。
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我们各出一半房租。
吃饭一般在家做，偶尔出去吃也是AA。
她收入不高，一个月七八千，我理解她。
所以每次出去玩，机票酒店我都主动多出一点。
我以为这就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公平，踏实，细水长流。
但现在我突然明白了。
不是她没钱。
是她不想给我花钱。
52000，能转给徒弟。
520，给男朋友。
这就是我在她心里的位置。
回到家，门开着，饭菜香味飘出来。
苏婉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你怎么这么慢，菜都热了两遍了。
她笑着走过来，想接我的包。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我看着她，你今天给赵凯转了多少钱。
她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正常。
你看到了。
不是故意瞒着你，是他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我就先借他了。
借？
我打开手机，把赵凯的朋友圈怼到她面前。
这叫借？
配文是师父说爱我到老。
苏婉脸涨红了，一把夺过手机。
他乱写的，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我很清醒。
我走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编织袋，开始往里塞衣服。
苏婉跟进来，你干什么。
我说，我搬走。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你疯了，为了这点事。
这点事？
我甩开她的手。
你给他五万二，给我五百二，这是点事？
她急了，那不一样，他是我徒弟，我要帮他。
我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她。
那我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继续装东西。
电脑，充电器，几件换洗衣服，全塞进编织袋。
苏婉站在一边，声音哑了。
陈星，你冷静点，我们好好说。
我没说话。
编织袋拉上拉链，我背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的房子。
餐桌上的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
电视柜上放着我们的合照。
沙发上堆着她的瑜伽垫和我的技术书。
我深吸一口气。
苏婉，这个月房租我会转给你。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眼眶红了，你真要走。
我点点头。
她突然冲过来，抱住我的腰。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转账。
我以后不给他钱了，你别走好不好。
我掰开她的手。
不是钱的问题。
是心的问题。
你给他五万二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给我五百二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
这个问题，你自己想清楚。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我没回头。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编织袋压在肩上，很沉。
但比心里轻。
电梯门开，我走进夜色里。
掏出手机，订了一张去深圳的火车票。
明天早上六点的。
我要去另一座城市。
【第二章】
火车站的候车大厅灯火通明。
我坐在硬座椅上，编织袋放在脚边。
已经凌晨两点，但大厅里还有不少人。
有抱着孩子睡觉的年轻妈妈，有靠在行李箱上打盹的农民工，有戴着耳机刷手机的学生。
每个人都在赶路。
我也是。
手机一直在震。
苏婉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几十条消息。
我都没接，没回。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陈星，你到底要去哪，能不能回我一句话。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想了很久，还是放下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们在一起三年。
大学毕业那年认识的，她在健身房做教练，我去办卡。
第一次见面，她穿着紧身运动服，扎着高马尾，浑身都是力量感。
她教我用器械，手把手纠正我的动作。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姑娘不错。
追了三个月，她答应了。
我记得第一次约会，我们去看电影。
她说要AA，我说我请。
她坚持要给钱，最后还是各付各的。
电影散场，我们在路边摊吃烧烤。
她能喝啤酒，一口气干了三瓶。
我说你酒量真好。
她说，练出来的，以前陪客户应酬，不喝不行。
那时候我就觉得，她挺不容易的。
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城市打拼，没有家里支持，全靠自己。
我想对她好一点。
所以后来同居，虽然是AA制，但很多时候我都会多出一些。
买菜做饭，我主动多买点肉。
出去玩，我主动订贵一点的酒店。
她过生日，我送她一条项链，三千多块钱。
她说太贵了，我说不贵，你值得。
她哭了，说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攒钱，买房，结婚。
平平淡淡，但很踏实。
直到今天。
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是一厢情愿。
广播里传来检票通知。
我背起编织袋，走向检票口。
队伍很长，我排在最后。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苏婉。
是我妈。
她发来消息，儿子，生日快乐，妈给你包了个红包，记得查收。
我点开，是个200块的红包。
备注是，买点好吃的，别总吃外卖。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我妈今年五十六了，在老家做清洁工，一个月两千多。
我爸去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供我上大学，借了不少钱。
毕业后我在这个城市工作，每个月给她寄三千。
她总说够了够了，让我自己存点钱。
但她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领了红包，给她回了条消息。
妈，我收到了，你早点睡。
过了一会，她回，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有点热。
队伍往前移动，我跟着走。
检票，上车，找座位。
硬座车厢，人很多。
我的位置靠窗，旁边坐着一个大叔，已经睡着了。
我把编织袋塞到座位下面，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起苏婉，想起赵凯，想起那个52000。
想起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
她说，陈星，你是个好人。
她说，我喜欢踏实的男人。
她说，我们一起努力，以后会越来越好。
我以为这些话是真的。
现在想想，可能只是她找个老实人接盘的说辞。
火车启动了。
窗外的灯光一闪而过。
我睁开眼睛，看着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
脸色很差，眼睛布满血丝。
但眼神很清醒。
我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
写下几行字。
第一，找工作，先活下来。
第二，学习，提升技术。
第三，赚钱，让自己配得上更好的人。
第四，忘掉苏婉。
写完，我又加了一条。
第五，三年后回来，让她看看，当初看不起的人，现在什么样。
我保存了这条备忘录。
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火车在黑夜里疾驰。
我不知道深圳会是什么样。
但我知道，不会比现在更糟。
【第三章】
三年后。
深圳，南山科技园。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园区。
楼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远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
这座城市，三年前接纳了我。
现在，我也成了它的一部分。
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是公司的CFO江晨。
陈总，投资方那边确认了，下周一签约，对方会派副总过来。
我嗯了一声，行程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机票酒店都订了，对了，签约地点定在哪。
我想了想，就定在老家那边吧，正好回去看看。
江晨顿了一下，你老家是哪。
我报了城市名。
她说，行，我马上订会议室，对了，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一起吧，顺便谈谈B轮融资的事。
好的。
挂了电话，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一堆文件，都是这次合作要用的。
我们公司叫星辰科技，做的是企业级SaaS系统。
三年前我到深圳，身上只有两万块钱。
那是我全部的积蓄。
我住在城中村，一个月六百块钱的单间，连窗户都没有。
白天出去面试，晚上回来写代码。
投了一百多份简历，只有三家公司给了面试机会。
最后进了一家创业公司，做后端开发，月薪一万五。
比原来多三千。
但工作强度是原来的两倍。
经常加班到凌晨，周末也要随时待命。
我没抱怨。
因为我需要钱，更需要学习的机会。
那家公司虽然小，但技术氛围很好。
CTO是个技术大牛，我跟着他学了很多东西。
一年后，公司被收购。
我拿到了期权，变现了三十万。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这么多钱。
我没乱花。
二十万投进了股市，十万留着做启动资金。
又过了一年，股市翻倍，我有了六十万。
这时候，我决定出来创业。
我看准了企业服务这个赛道。
很多中小企业需要管理系统，但市面上的产品要么太贵，要么不好用。
我花了三个月时间，做出了第一版产品。
免费给一些小公司用，收集反馈，不断迭代。
半年后，产品逐渐成熟。
我开始收费，按年订阅，每家公司一年三千。
第一年，签了五十家客户，营收十五万。
第二年，口碑起来了，签了三百家，营收九十万。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客户突破一千家，营收三百万。
而且，我们刚拿到了A轮融资，五百万美金。
估值三千万美金，约合两个亿人民币。
从负债到身家过亿，我用了三年。
这三年，我没谈恋爱，没交朋友，没休过一天假。
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工作上。
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足够强大。
强大到当初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再也无法忽视。
我打开抽屉，翻出一张照片。
是三年前临走时，从家里带出来的。
照片里的苏婉，笑得很灿烂。
那是我们在一起一周年时拍的。
我看着这张照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三年了，我早就放下了。
或者说，我以为自己放下了。
直到江晨刚才说要回老家，我心里突然有点不平静。
我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是不是还在做健身教练。
是不是还和赵凯在一起。
当她知道我现在的身份，会是什么反应。
我把照片放回抽屉，关上。
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苏婉。
三年不见。
我倒要看看，你还认不认得出我。
【第四章】
周五下午，我和江晨坐上了飞往老家的航班。
头等舱，靠窗的位置。
江晨坐在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
她今年二十六岁，从美国留学回来，在投行工作过两年，后来被我挖到公司做CFO。
能力很强，长相也出众。
一米七的个子，齐肩短发，说话干脆利落。
公司里不少人追她，都被她拒绝了。
她说，事业上升期，不想谈恋爱。
我很欣赏她这一点。
陈总，这次见的是恒泰集团的副总林峰，他们想投资我们，同时希望我们为他们定制一套内部管理系统。
江晨把资料递给我。
我翻开看了看。
恒泰集团，本地最大的房地产公司，旗下有商业地产、酒店、物业等多个板块。
如果能拿下这个客户，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好的背书。
合同金额多少。
首期五百万，后续按模块收费，预计总金额在两千万左右。
我点点头，不错。
江晨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陈总，你老家是这个城市，应该很久没回去了吧。
三年。
有没有想去看看的人。
我转头看着她。
她神色自然，没有任何异样。
我说，没有。
她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飞机起飞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画面。
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
想起编织袋，想起火车站，想起苏婉的哭声。
想起那个52000。
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往事如烟。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为了五百块红包较真的陈星了。
飞机降落，我们下了机。
机场出口，司机已经等在那里。
是我提前安排好的，本地的豪华车服务。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
我和江晨坐进后座，司机发动车子。
陈总，我们先去酒店还是直接去会议室。
江晨问。
先去酒店，明天再见面。
好的。
车子驶出机场，进入市区。
窗外的景色既熟悉又陌生。
三年时间，这座城市变化不大。
还是那些街道，还是那些建筑。
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我和江晨下车，走进大堂。
前台小姐迎上来，笑容职业。
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江晨报了名字，前台查了一下。
陈先生，江小姐，您的房间是2208和2210，这是房卡。
谢谢。
我们走进电梯。
江晨按了22楼。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突然，电梯在15楼停了。
门开，走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运动装，二十五六岁，长得还算帅气。
女的穿着瑜伽裤和运动背心，扎着高马尾。
我看到她的瞬间，心脏漏跳了一拍。
苏婉。
她也看到了我，整个人愣住。
眼睛睁大，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陈星？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点点头，淡淡地说，好久不见。
她旁边的男人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这就是赵凯。
三年前那个收了52000的徒弟。
他现在看起来更成熟了一些，但眉眼间还是那种纨绔的味道。
你是……
他打量着我。
我没理他，目光落在苏婉身上。
她明显瘦了很多，皮肤也不如从前有光泽。
穿着的衣服虽然是运动品牌，但明显不是什么高端货。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婉终于找回了声音。
我说，出差。
出差？
她看看我身上的手工西装，又看看旁边的江晨。
江晨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浑身都是精英气质。
苏婉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你现在……在哪工作。
深圳。
她咬了咬嘴唇，想再说什么。
电梯到了22楼。
门开了。
我说，到了，先走了。
说完，我和江晨走出电梯。
身后传来赵凯的声音。
婉婉，你认识他。
苏婉的回答很轻，很含糊。
以前的……朋友。
电梯门关上，声音消失。
我走向自己的房间，刷卡进门。
江晨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到了门口，她终于开口。
陈总，刚才那个女的，你认识。
我顿了一下。
认识，前女友。
哦。
她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你先休息，明天九点大堂见。
好。
房门关上，我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我走到窗边，看着远处。
三年了。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面。
电梯里那短短几十秒，我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她变了。
眼神里多了疲惫，少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而我。
从当初那个被520打发的男朋友，变成了住五星级酒店、穿手工西装、身边跟着CFO的老板。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三年前写下的那几条。
找工作，学习，赚钱，忘掉苏婉，三年后回来让她看看。
前四条，我都做到了。
最后一条，现在正在进行。
我坐在沙发上，点开微信。
朋友圈里，苏婉的最新动态是两天前发的。
一张健身房的照片。
配文是，新店开业，欢迎大家来体验。
我点进去，发现是一家很小的工作室。
器械不多，装修也很简陋。
和她以前工作的那家连锁健身房完全没法比。
我又往下翻。
全是一些招揽客户的广告。
私教课程大促销。
办卡送课时。
介绍新会员有优惠。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焦虑。
我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苏婉。
这就是你的选择。
52000换来的人生。
现在过得怎么样。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我换上一身深蓝色西装，打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
照了照镜子，确认没问题后，下楼。
大堂里，江晨已经在等。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西装外套，配黑色阔腿裤，化了淡妆。
陈总，早。
早，走吧。
我们上了车，前往约定的会议地点。
是恒泰集团旗下的一家酒店，专门有商务会议室出租。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地方。
酒店很气派，三十层的大楼，门口停满了豪车。
我们走进去，前台引导我们到了八楼的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总，江小姐，欢迎。
他站起来，伸出手。
我握了握，林总，久仰。
这就是恒泰集团的副总林峰。
我们坐下，各自的团队开始交换资料。
林峰的助理递过来一份合同，江晨接过去仔细看。
我和林峰闲聊。
陈总年轻有为啊，听说星辰科技是你一手创立的。
我点点头，侥幸。
不是侥幸，是实力，我看过你们的产品，确实解决了很多企业的痛点。
林总过奖了。
我们聊了一会，江晨看完了合同。
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条款没问题，可以签。
我点点头，接过合同。
翻到最后一页，准备签字。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赵凯。
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满脸傲气。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然后快步走到林峰身边。
林叔，不好意思来晚了。
林峰皱了皱眉，今天是重要会议，你怎么才来。
路上堵车。
赵凯敷衍地说，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你们要签约的公司老板。
林峰点点头，对，星辰科技的陈总，你认识。
不认识。
赵凯冷笑一声，不过昨天在电梯里见过。
他转向我，眼神里带着不屑。
陈总是吧，年纪轻轻就创业，厉害。
我淡淡地说，还行。
不过，我得提醒一下林叔，合作之前最好做做背调，现在骗子可多。
赵凯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江晨脸色一变。
赵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善意提醒。
赵凯懒洋洋地说，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
林峰沉下脸，赵凯，注意你的态度。
赵凯撇撇嘴，不再说话。
我看着他，心里冷笑。
三年了，这家伙还是这副德性。
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不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林峰叫他赵凯，语气像是长辈。
我想起了什么，问林峰。
林总，赵凯是你……
是我外甥。
林峰有点尴尬，最近在公司实习，年轻人不懂事，陈总别介意。
我笑了笑，没事。
心里却明白了。
原来赵凯是恒泰集团副总的外甥。
难怪三年前能给苏婉转五万二，原来是靠着这层关系。
不过，从林峰的态度看，他对这个外甥并不满意。
我们继续谈合同。
赵凯坐在一边，一直盯着我看。
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突然，他掏出手机，低头刷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
林叔，我查了一下这个星辰科技。
林峰不耐烦地说，查什么查，合同都准备好了。
我就是好奇。
赵凯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把手机屏幕投上去。
你们看，这家公司注册才三年，注册资本只有五十万。
老板陈星，今年二十八岁，大学毕业后在小公司做过程序员。
他一条条念，语气越来越轻蔑。
三年前离职，去了深圳，然后就没消息了。
现在突然冒出来说自己创业成功，还拿了融资。
他转向我。
陈总，能解释一下吗，三年时间，你是怎么从一个普通程序员变成身家上亿的老板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峰也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疑虑。
我靠在椅背上，淡定地说，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创业三年，做出了产品，拿到了融资，这是很正常的事。
正常。
赵凯冷笑，我倒觉得不太正常。
现在骗子很多，包装一个假公司，到处招摇撞骗。
我见多了。
他看着林峰。
林叔，我建议再调查一下，别到时候被骗了，公司损失倒是小事，名声坏了可就麻烦了。
林峰迟疑了。
陈总，这……
我打断他。
林总，如果你信不过我，这合同可以不签。
星辰科技不缺客户。
说完，我站起来，拿起合同，撕成两半。
江晨也跟着站起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凯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林峰急了。
陈总，别，别冲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瞪了赵凯一眼。
你给我出去。
赵凯不服，林叔……
出去。
林峰吼了一声。
赵凯脸色铁青，转身走出会议室，临走前狠狠瞪了我一眼。
门关上，林峰转向我。
陈总，真的很抱歉，我这外甥被家里宠坏了，不懂规矩。
这合同，我们重新签。
我摇摇头。
林总，不是我小气，而是合作讲究的是信任。
既然你外甥怀疑我的能力，那说明恒泰集团对我们也没有足够的信心。
这种情况下，就算签了合同，后续合作也会有问题。
所以，这次就算了。
说完，我和江晨转身往外走。
林峰追上来。
陈总，陈总，你听我说。
我停下脚步。
他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考虑一下，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点点头。
好。
走出酒店，江晨长出一口气。
陈总，你真的不签了。
不签。
我淡淡地说。
那可是两千万的单子。
我知道。
我转头看着她。
但有些钱，不是想赚就能赚的。
赵凯今天这么闹，就算签了合同，后续他肯定会想办法搅局。
到时候项目做不下去，反而砸了我们的招牌。
不如现在就拒绝。
江晨想了想，点点头。
你说得对。
我们上了车。
回酒店的路上，我看着窗外。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陈星，我是苏婉，方便见个面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终于来了。
【第六章】
我回了一个字。
哪。
她很快发来地址。
是市中心一家咖啡馆，离酒店不远。
我跟江晨说，你先回去，我有点私事。
好的。
下了车，我一个人走向咖啡馆。
推开门，里面环境安静，放着舒缓的音乐。
苏婉坐在角落，背对着门。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你来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服务员过来，我点了一杯美式。
苏婉面前的拿铁已经凉了，她一直在搅拌，勺子碰撞杯壁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见我。
她开口，声音很轻。
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
三年了，你现在才说对不起。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当初不该那么对你。
那个520，我是真的……
我打断她。
苏婉，过去的事就算了，没必要再提。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哀求。
陈星，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在深圳创业，拿了融资。
我真的为你高兴。
我冷笑。
是吗，那赵凯呢，他也为我高兴吗。
她脸色一白。
我和他，没你想的那样。
没我想的那样。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赵凯三年前的那条朋友圈。
52000，师父说爱我到老。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那张截图，泪流得更凶了。
那是误会，他故意那么写的，想气你。
所以你就给了他五万二。
我……
她说不出话了。
我收起手机。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
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
我看着她。
她点点头。
我现在开了家健身工作室，但经营不太好，一直在亏钱。
房租又要到期了，房东要涨价，我……我实在撑不下去了。
所以。
所以我想问你借点钱。
她声音越来越小。
不多，十万就够了，我会还的，真的。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她。
十万。
她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期待。
我笑了。
苏婉，你知道吗，三年前，你给我520的时候，我真的很感动。
因为我以为，你至少还记得我的生日。
但后来我发现，520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敷衍的数字。
而52000，才是你真心想付出的。
她脸色越来越白。
我继续说。
现在你过不下去了，就想起我了。
十万，张口就是十万。
你知道三年前我身上有多少钱吗。
两万。
我指了指自己。
全部身家，两万。
我用这两万，在深圳住城中村，吃泡面，没日没夜地工作。
一点一点，熬到今天。
她低着头，肩膀颤抖。
你现在跟我说，借十万。
我问你，凭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
凭我们三年的感情。
三年的感情。
我站起来。
苏婉，三年前你给赵凯转五万二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三年的感情。
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这三年的感情。
现在你过得不好了，想起来了。
我告诉你，晚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陈星，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帮帮我。
我没回头。
推开咖啡馆的门，外面阳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手机响了。
是江晨。
陈总，那个林峰又打电话来了，说想亲自道歉，问你今晚有没有时间吃饭。
我想了想。
可以，你定个地方。
好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街边。
脑子里回想着刚才苏婉的样子。
憔悴，狼狈，毫无当初的意气风发。
但我没有一丝心软。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晚上七点，我和江晨到了林峰约的餐厅。
是一家高档日料，人均两千起。
包厢里，林峰已经在等。
他看到我，立刻站起来。
陈总，真的很抱歉，上午的事是我管教不严。
我摆摆手，坐下。
林总，其实我也有点冲动。
不不不，是我外甥太过分了。
林峰给我倒了杯茶。
我已经狠狠骂了他一顿，这小子就是被家里宠坏了，目中无人。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总，赵凯是你外甥，我不好多说什么。
但我想问一句，他在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林峰叹了口气。
名义上是市场部经理，实际上就是混日子。
我姐求了我好几次，我才勉强让他进公司。
但这小子，一点都不上进，整天就知道泡健身房，玩女人。
我听着，没接话。
林峰继续说。
前段时间他交了个女朋友，是个健身教练，也不知道哪来的，天天粘着他要钱。
我姐给了他不少，结果全被那女的骗走了。
我心里一动。
那个健身教练，是不是叫苏婉。
林峰愣了一下。
对，你怎么知道。
我淡淡地说，巧了，我也认识。
林峰眼神一变。
陈总，你和她……
前女友。
我说得很平静。
林峰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巧了。
是挺巧的。
我放下茶杯。
所以林总，实话跟你说，我和赵凯有私人恩怨。
如果恒泰集团还想和我们合作，最好让他离这个项目远一点。
否则，这合同没法签。
林峰立刻表态。
没问题，我明天就把他调到其他部门，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点点头。
那就重新谈谈合同细节。
接下来一个小时，我们谈得很顺利。
林峰做出了不少让步，合同金额从两千万涨到了两千五百万，而且首付比例提高到了百分之五十。
临走时，林峰拍着我的肩膀。
陈总，以后有机会多合作。
一定。
我和江晨走出餐厅。
她笑着说，陈总，这一趟没白来，多赚了五百万。
我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停在路边，我们上车。
经过一个路口时，我看到路边有个熟悉的身影。
苏婉。
她站在一家健身工作室门口，正在跟房东争执什么。
房东是个胖女人，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
车子开过去，我没让司机停。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苏婉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江晨注意到了我的视线。
陈总，那是……
我收回目光。
没什么，一个过去的人。
车子驶向酒店。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里很平静。
没有快感，也没有痛苦。
只是平静。
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的不幸。
与我无关。
【第七章】
第二天，我和江晨去了恒泰集团的总部，正式签订合同。
签字的时候，林峰笑得很灿烂。
陈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我们握了握手。
从恒泰大厦出来，江晨提议去附近商场逛逛。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买点东西带回深圳。
我点点头。
商场在市中心，是本地最高档的购物中心。
一楼是奢侈品，二楼是轻奢品牌，三楼是运动休闲。
江晨直奔二楼的一家包店。
我在商场里随便走走。
路过三楼一家运动品牌店时，我停下了脚步。
店里，苏婉正在和店员说着什么。
她手里拿着一双跑鞋，脸上带着期待。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浓妆艳抹。
小姐，这双鞋是限量款，要一千二。
苏婉咬了咬嘴唇。
能便宜点吗，我是附近健身房的教练，以后可以给你们介绍客户。
店员脸色一变，语气冷了下来。
不好意思，我们不打折。
要买就买，不买就放回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苏婉脸涨红了。
她把鞋放回架子上，转身要走。
看到我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陈，陈星。
我走过去。
店员看到我，眼睛一亮。
先生，要看看我们的新款吗，都是最新上市的。
我指了指苏婉刚才放回去的那双鞋。
这双，拿我的码数。
店员愣了一下，立刻笑容满面。
好的，您稍等。
她很快拿来一双，还贴心地准备了试穿的袜子。
我坐下试了试，大小合适。
这双要了，还有那双，那双，都拿一双。
我随手指了几双。
店员高兴坏了，好的好的。
苏婉站在一边，脸色很复杂。
有震惊，有羡慕，还有一丝不甘。
我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
一起结账。
店员接过卡，恭恭敬敬地刷了。
一共一万三千八。
她把小票和卡还给我。
我接过来，提着袋子走出店门。
苏婉追了出来。
陈星。
我停下脚步。
她走到我面前，眼眶红了。
你现在，真的过得很好。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
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当初是我瞎了眼，没看出你的好。
我以为赵凯家里有钱，跟着他能过上好日子。
结果呢，他家早就破产了，那些钱都是他骗他妈要来的。
她笑了，笑得很苦。
我现在才明白，一个男人靠不靠谱，不是看他现在有多少钱，而是看他有没有能力赚钱。
你有。
而我，当初放弃了。
她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背影很落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商场的人群里。
江晨走过来，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
陈总，买好了，我们走吧。
走吧。
我们离开商场。
路过一家房产中介时，我突然停下。
江晨疑惑地看着我。
陈总。
我走进中介，找到一个经纪人。
你好，我想买套房子。
经纪人眼睛一亮。
您想要什么样的。
市中心，两室一厅，精装修。
好的，我这边有几套符合您要求的，您看看。
他拿出平板，给我看了几套房源。
我看中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精装修，价格是两百万。
就这套，全款。
经纪人愣了一下，随即激动起来。
好的好的，我马上联系房东。
三天后，房子过户完成。
我把房产证和钥匙装进一个信封里，写上苏婉的名字。
然后，我找到了她的健身工作室。
门关着，贴着一张告示。
因经营不善，暂停营业。
我把信封塞进门缝里。
转身离开。
江晨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陈总，你这是……
我说，还她一个人情。
三年前，她照顾过我。
虽然后来我们分手了，但那些好，我记得。
现在还给她，两清了。
江晨点点头，没再问。
我们上了车，前往机场。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这一趟，我本来是想看看苏婉过得怎么样。
想看看她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后，会是什么反应。
想看看她后悔的样子。
但真正见面后，我发现，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过得好不好，和我没关系。
她后不后悔，也和我没关系。
我只是想证明，当初她看不起的人，现在活得比她好。
现在证明了。
够了。
至于那套房子，就当是对过去的一个了结。
从今往后，我和苏婉，再无瓜葛。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舱内。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第八章】
回到深圳后，我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恒泰项目里。
团队加班加点，两个月就完成了第一期开发。
林峰非常满意，又介绍了几个客户给我们。
公司营收翻了一番。
B轮融资也在推进，有几家顶级VC表示了兴趣。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有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
陈总，我是赵凯。
我愣了一下。
三个月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我几乎快忘了这个人。
有事。
我语气冷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总，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我正要挂电话。
他急了。
等等，是关于苏婉的。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怎么了。
她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她健身房彻底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债主天天堵她。
她没地方去，就来找我了。
赵凯声音很疲惫。
但我现在自顾不暇，被我舅舅踢出公司了，家里也不给钱了。
我养不起她。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帮她。
赵凯说，我知道你现在有钱，帮她还债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我冷笑。
凭什么。
凭你是她前男友，凭你还爱她。
赵凯说得理所当然。
我是爱过她。
我说，但那是三年前。
现在的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帮她还债，更不可能。
她的选择，她自己承担。
我挂了电话。
心里却不太平静。
苏婉欠了债。
债主天天堵她。
这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我打开微信，翻到苏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三个月前发的。
谢谢你的房子，但我不能要，我不想欠你的。
房子我已经挂出去卖了，钱会打到你账上。
我没回。
现在对话框里，她的头像是灰色的。
已经很久没上线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一直没回。
过了三天，她终于回了。
只有两个字。
还好。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想问她具体情况，又觉得不合适。
最后还是没发。
又过了一周，我在新闻上看到一条消息。
本市一健身教练因欠款百万，跳楼自杀未遂，被路人救下。
配图是一个模糊的背影。
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苏婉。
我立刻打电话给她。
关机。
给赵凯打。
也关机。
我订了最快的航班，飞回老家。
四个小时后，我出现在那家医院门口。
找到住院部，问了护士站。
苏婉在十二楼的重症监护室。
我冲进电梯，按下12楼。
电梯门打开，我看到赵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抱头。
她怎么样。
赵凯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问你她怎么样。
我吼了一声。
赵凯缩了缩脖子。
医生说暂时没生命危险，但精神状态很不好，一直在说胡话。
我深吸一口气。
怎么回事。
赵凯低着头。
她欠了高利贷，一百万，利滚利现在变成了两百万。
债主天天上门要钱，还威胁要把她的裸照发到网上。
她崩溃了，就……
他说不下去了。
我闭上眼睛。
裸照。
高利贷。
这些词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苏婉，你怎么能走到这一步。
债主是谁。
我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
赵凯报了个名字。
我掏出手机，打给江晨。
帮我查个人，本地的，叫……
我把名字告诉她。
查到所有信息，包括他的产业，家庭住址，社会关系。
江晨愣了一下。
陈总，出什么事了。
照我说的做。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赵凯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陈总，你是不是还喜欢苏婉。
我没理他。
他又说，其实她一直忘不了你。
这三年，她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见过最好的男人。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我转头看着他。
如果她真的后悔，就不会去借高利贷。
如果她真的后悔，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赵凯，别用这些话来感动我。
她的选择，她自己承担。
我来这里，只是还当初的情分。
还完了，两清。
赵凯不说话了。
一个小时后，江晨发来了资料。
那个债主叫马德财，是本地的地头蛇，手下有几十号人，专门做高利贷和讨债生意。
名下有三家公司，都是皮包公司，用来洗钱。
家住城郊一栋别墅，平时很少出门，出门都有保镖跟着。
我看完资料，心里有了计划。
我给林峰打了个电话。
林总，我需要你帮个忙。
【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马德财收到了一条信息。
有人想跟他谈笔大生意。
见面地点在市中心一家茶楼，对方自称是外地来的投资商。
马德财虽然谨慎，但架不住利益的诱惑。
他带着四个保镖，准时赴约。
茶楼包厢里，我坐在主位上。
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江晨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平板。
门开了，马德财走进来。
他五十多岁，身材发福，戴着大金链子，一脸横肉。
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就是要见我的人。
我点点头，马老板，请坐。
他打量着我，没动。
你多大，二十几岁吧，跟我谈什么生意。
我笑了。
马老板，年龄不重要，重要的是诚意。
他冷哼一声，那你有什么诚意。
我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这是一个项目计划，投资三千万，做本地最大的健身连锁。
马老板如果有兴趣，可以入股。
马德财接过文件袋，翻了翻。
脸色逐渐缓和。
三千万，你出多少。
我出两千万，马老板出一千万。
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有个叫苏婉的女人，欠了你两百万。
我顿了顿。
这笔债，我替她还了，但我要她所有的借条和担保合同。
还有，那些照片，全部删掉。
马德财眯起眼睛。
你跟她什么关系。
朋友。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
突然笑了。
行，只要你钱到位，别说照片，人我都可以还给你。
我点点头。
那就签合同吧。
我们当场签了投资协议。
我让江晨转了两百万到他账上，作为第一笔款项。
马德财收到钱，脸上笑开了花。
陈老板爽快。
他掏出一个U盘，扔到桌上。
这里面是所有的借条照片，拿去吧。
我接过U盘，站起来。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他也站起来，伸出手。
我握了握。
送走马德财后，江晨立刻关上门。
陈总，你真的要跟他合作。
我摇摇头。
当然不是。
我把U盘交给她。
把里面的东西整理一下，发给林峰。
让他找人把马德财查个底朝天。
偷税漏税，非法集资，暴力讨债，所有证据都收集起来。
然后报警。
江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您是要……
对，我要让他进去。
我说，像这种人，不配在社会上活动。
江晨点点头，立刻去办了。
三天后，马德财被警方带走。
罪名是非法拘禁、敲诈勒索、暴力讨债。
证据确凿，直接刑拘。
他名下的三家公司也被查封。
手下几十号人树倒猢狲散。
新闻在本地炸开了。
所有欠他钱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婉也在其中。
我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刚醒过来。
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看到我，她愣了很久。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陈星，是你救了我。
我没说话。
她哭得很凶。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自作自受。
我深吸一口气。
苏婉，我来是想告诉你，马德财进去了，你的债清了。
那些照片，我也拿回来了，已经全删了。
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她哭得更凶了。
谢谢你，谢谢你。
我转身要走。
她突然喊住我。
陈星，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停下脚步。
没回头。
苏婉，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三年前，你选择了赵凯，选择了那五万二。
今天，我选择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说完，我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但我没有停留。
走出医院，阳光很刺眼。
江晨站在车旁等我。
陈总，都处理完了。
嗯。
我上了车。
她启动车子。
回深圳。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心里很平静。
这一次，是真的放下了。
【第十章】
半年后。
星辰科技完成了B轮融资，估值突破十亿。
公司从五十人扩张到两百人，在深圳租下了整整一层办公楼。
我的身家，也从两个亿涨到了八个亿。
福布斯公布的三十岁以下创业者榜单，我排在第十五位。
有媒体采访我，问创业成功的秘诀。
我说，没有秘诀，就是不服输。
记者又问，有没有想感谢的人。
我想了想。
有，我要感谢三年前那个给我520的人。
是她让我明白，一个人在别人心里的价值，永远是用实力衡量的。
不是嘴上说爱你，就真的爱你。
而是看他愿意为你付出什么。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
这期采访后来上了热搜。
很多人在评论区讨论。
有人说我情商高，有人说我在暗讽前女友。
但我不在乎。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那天晚上，公司团建，我们包下了一家酒吧。
所有人都在庆祝。
江晨端着酒杯走过来。
陈总，敬你。
我碰了碰她的杯子。
一起走到今天，不容易。
她笑了。
是不容易，但很值得。
我们干了杯。
她突然问，陈总，你现在还会想起那个人吗。
我愣了一下。
哪个人。
就是你之前的前女友。
我摇摇头。
不会了。
真的。
她看着我。
真的。
我很坚定。
因为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容不下过去了。
每天要开会，要见客户，要做决策。
每天都有新的挑战，新的目标。
我没时间回头看。
也不需要回头看。
江晨点点头。
那就好。
她顿了一下。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很多人成功之后，都会选择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但你没有。
你只是让她看到了你的成功，然后转身离开。
这才是最高级的报复。
我笑了。
不是报复，是放下。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陈总，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如果时光倒流，回到三年前，你还会选择离开吗。
我想了想。
会。
因为有些人，注定只是你人生的过客。
她们教会你成长，教会你看清现实，教会你变强。
然后，你们就会分道扬镳。
这不是谁对谁错，而是选择不同。
江晨举起杯子。
说得好，敬选择。
我也举起杯子。
敬选择，敬未来。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音乐声很大，灯光很炫。
周围全是年轻的面孔，充满朝气。
我站在人群中，突然觉得很踏实。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是回头看谁后悔了，谁过得不好了。
而是一直向前，去创造更大的价值，实现更高的目标。
至于过去。
那个520，那个52000，那个苏婉。
都已经被时间冲淡了。
变成了一个故事。
一个让我变得更强的故事。
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星，我是苏婉。
我现在过得很好，找了份新工作，也搬了新家。
谢谢你当初没有放弃我。
虽然我们回不去了，但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好。
祝你前程似锦。
我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回了两个字。
你也是。
然后，删除了这个号码。
收起手机，重新走回人群。
江晨递给我一杯酒。
来，陈总，下一个目标，上市。
我接过酒杯，笑了。
好，目标，上市。
我们再次碰杯。
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夺目。
这座城市，三年前接纳了一个落魄的年轻人。
现在，他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而那个曾经给他520的女人。
也成了他记忆深处的一个注脚。
不痛，不恨，不念。
只是偶尔想起时，会笑着说一句。
还好当初我走了。
不然，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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