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洞房那晚,新娘在教新郎怎么动心
沈惊晚嫁进靖王府那天,长安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花轿停在朱门外,她被人搀着下车,红盖头下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下巴,脚尖一歪,轻轻“呀”了一声。
扶她的喜娘手一紧:“王妃小心——”
她顺势往人怀里一靠,像只被风吓坏的猫,声音又轻又软:“我、我有点怕……听说王爷杀人不见血的。”
喜娘差点笑出声,又不敢笑:“王爷那是对外头人狠。对王妃……总不会吧。”
沈惊晚垂着眼,指尖攥紧团扇。
不怕他狠。
怕他不够狠,认不出我谁是真的。
——
靖王霍厌辞,今晚本不该来洞房。
他三岁随军,七岁见血,十六岁平定北疆叛镇,回来时浑身是铁锈味,从此京里传他“不近女色、厌弃温柔”。老靖王死得早,先帝赐婚三回,他退三回,第四次圣旨压下来,他只回了两个字:
“随意。”
可红烛烧到三更,他还是来了。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雪气。沈惊晚坐在床沿,盖头没掀,两条腿并得乖巧,绣鞋尖一点点往里缩,像真被冻坏了。
霍厌辞站在她面前,影子覆下来。
“怕我?”他声低,像刀背刮过耳廓。
她摇头,又点头,盖头下的手悄悄攥了攥袖口里藏的薄刃。
“那抖什么。”
“冷。”她声音闷在红绸里,“王爷……能不能先掀盖头,我眼前黑,心慌。”
他顿了一息。
喜秤挑起红纱的瞬间,烛光落进她眼里——水蒙蒙的,像含了半盏未落的泪。她抬脸看他,唇上一点胭脂被咬得晕开,怯生生唤:
“夫君。”
霍厌辞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惊晚趁势伸手,指尖虚虚搭上他腰侧玉带,像无意,又像极有意:“你身上好凉……我给你暖暖?”
她说着,掌心已经贴上去。
男人腰腹绷紧如铁。
她立刻缩手,像被烫到:“对、对不起,我太冒失了——”
“缩回去,”他握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锁死退路,“就当你撩过了。”
沈惊晚眼睫一颤,抬眼看他。
霍厌辞居高临下,眼底没半点新婚人的温软,只有一种慢条斯理的审视:“沈惊晚,你抖是装的,软是假的,方才摸我玉带——力道准得很,不像闺阁手。”
她心口一跳。
这人比情报里写的,毒三倍。
可面上她只会哭。眼尾一红,鼻尖一皱,泪说落就落:“你凶我……成亲第一天就凶我,我爹说过,夫君若嫌弃,便不值得留恋……”
她边说边抽手,抽一下被攥紧一分,抽第二下,他干脆把人拉到胸前。
胸膛滚烫。
和她预演过的所有冷硬权贵都不一样。
“爹教得不对。”他低头,唇几乎贴她耳垂,“你既喊了夫君,这辈子就只能留恋我。”
沈惊晚后颈寒毛全立起来。
不是怕。
是猎手太早掀了底牌,她反而不知该往哪退。
她决定用最老也最好用的一招——示弱、转移、抽身。
“我、我想喝茶……”她软绵绵往他怀里靠了半寸,“嗓子疼。”
霍厌辞松开她手腕,转身去取案上茶壶。
背一转过去,沈惊晚袖中薄刃滑出半寸,脚尖无声挪向屏风后的侧门——
茶壶放下时,他没回头:“门从外头反锁了。窗栓我进屋前扣的。你若真嗓子疼,我喂你。”
她僵住。
刃还抵在袖口,人却已经笑不出来。
霍厌辞端茶回身,见她呆呆坐着,像只算盘被打翻的小狐狸。他难得喉间溢出一点近似笑的气音,递杯过去:
“喝。”
“……烫。”
“知道烫还撩?”
沈惊晚接过杯,低头抿了一口,借水汽遮住眼里那点锐光。
第一轮,平局。
下一轮,她绝不会输。
可她不知道——霍厌辞也没打算赢。
他只想把她困在局里,看她什么时候,把真面目露给他看。
而在那之前,他乐意陪她,演一场新婚夫妻。
——
夜深,雪压檐角。
沈惊晚躺在内榻外侧,规规矩矩贴边睡,呼吸放得又轻又匀,像真睡着了。
霍厌辞靠在外侧,单手枕后,睁着眼。
“装睡的人,”他忽然说,“呼吸会刻意放轻三分之一。”
她睫毛猛跳。
“还有,”他偏头,声擦过她耳际,“你右肩比左肩松半寸——是常年握刃的习惯。沈惊晚,你不是侯府送来的乖女儿。”
她终于睁眼。
黑暗里,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没有怒意,只有深不见底的打量。
“那你为何还娶。”
霍厌辞静了两息。
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掌心压住她后颈,像按住一只不肯驯的猫:
“因为我也在等——看你是谁派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沈惊晚心跳漏了一拍。
她笑起来,第一次不是装出来的软,而是唇角一挑、艳得像刃出鞘:
“那王爷小心。”
“我这种人——撩完就跑的。”
他低笑,指腹摩挲她后颈:
“跑一次,锁一次。”
“你试试能跑几次。”
烛灭。
窗外雪更厚了。
靖王府新房里,新妇藏刀,新郎藏局。
谁先动心,谁先输。
沈惊晚以为自己稳赢。
后来她才懂——
霍厌辞从进门前,就把退路烧干净了。
第二章|晨起见他衣襟全散,全府以为王爷被拿捏了
翌日清早,靖王府炸了。
不是刀炸,是流言炸的。
小丫鬟春橘端着铜盆跨进院门时,正撞见王爷立在廊下,外衫半敞,中衣领口松垮垮敞到锁骨,颈侧还印着一道浅淡红痕——疑似被谁啃的。
春橘手一抖,热水泼了半阶。
“王、王爷早——”
霍厌辞淡淡“嗯”了声,手里还拎着件东西:沈惊晚的绣鞋。
另一只鞋穿在她脚上,她倚在门边吃桂花糕,腮帮鼓鼓,见人看她,乖巧眨眼:“夫君,这糕甜得刚好,你要不要尝一口?”
说着举糕凑过去。
霍厌辞低头,就着她指尖咬了半块。
春橘和扫雪的小厮对视一眼,集体在心里跪下:
完了。铁面阎王被拿下马了。
——
房内。
沈惊晚刚坐下,霍厌辞就把她那只剩鞋的脚捞到膝上,握着脚踝套鞋。
她下意识缩:“我自己——”
“别动。”他指腹擦过她脚心,她浑身一麻。
他垂眸给她系鞋带,动作熟得像做过千百回:“昨夜说撩完就跑。今早鞋藏床下,是想光脚跑,还是想让我追?”
沈惊晚耳根发烫。
这人记忆力是狗吗。
她立刻换脸,眼尾一垂,委屈巴巴:“鞋掉下去了嘛……我不是故意的。夫君别凶,凶了我要哭的。”
霍厌辞系好鞋带,抬眼。
“哭也系。”
他说得平平淡淡,像在定王府规矩。
沈惊晚正要再演,外头管事进来:“王爷,老夫人送了人来说——请王妃巳时赴贵女茶宴,说是……验一验新妇的规矩。”
霍厌辞冷了声:“不去。”
管事低头不敢喘。
沈惊晚却笑盈盈接话:“去的呀。”
她凑近霍厌辞,指尖悄悄勾他袖口,“夫君不放我出门,外人怎知道——你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霍厌辞看她三息。
最后唇角微扬:“准了。带两个人。”
顿了顿,补一句:
“跑出视线外,今夜不许吃糕。”
沈惊晚心说:谁稀罕你糕。
脚底却诚实地软了一下。
——
贵女茶宴在安宁长公主府。
沈惊晚一进场,满厅目光刷地割过来。
——侯府旁支养女,母族寒微,竟嫁了靖王。
众人等她出丑,等她行礼错、茶序乱、被长公主一句话钉在原地抬不起头。
结果她进门先摔了半步。
“哎呀——”她扶住春橘,眼圈瞬间红了,“地滑,吓死我了。”
长公主座下几位贵女交换眼神:果然村野出身。
可下一瞬,沈惊晚已稳稳落座,执壶、温杯、奉茶——手势行云流水,是宫里都挑不出错的老礼。
长公主眉心一动:“侯府教你这些?”
沈惊晚低头,声音细得像怕惊蚂蚁:“养母说,规矩是给人看的皮。皮穿得好,人才肯听你讲话。”
满桌一静。
这话太锋利,偏她说出嘴像撒娇。
坐她对面的丞相嫡子裴翊之先笑了:“王妃倒是通透。那依王妃看,今日这局,谁是皮、谁是骨?”
沈惊晚抬眼。
裴翊之二十出头,眉眼风流,存了试探心思,也存了轻佻。
她要的就是这个。
“裴公子这么问……”她倾身替他添茶,袖口滑落半寸,腕骨雪白,“那我猜——公子外头是皮,里头是骨;可骨里还藏一根刺,碰不得,一碰就扎人。”
裴翊之执杯的手停了。
他笑意淡下去,又很快拾起来:“王妃好眼力。”
“不是眼力。”她收回壶,乖巧坐回,“是昨夜夫君教我看的——男人颈侧筋跳得快的时候,话都不能信。”
满桌哗然。
靖王教她观男人喉结?这夫妻房中到底怎么过的?
而沈惊晚说这话时,余光早扫过厅角廊柱——
那里多了一道灰影,腰间佩鱼袋是北狄样式。
她笑容不变,指尖在袖中敲了两下。
贵女宴不干净。裴家请客,敌国探子坐堂。
正好。把消息卖出去,换她晚灯阁一条暗线。
她正盘算,茶宴后庭门开,长公主亲迎一位蓝袍客入内。
那人经过沈惊晚身侧时,袖风带一缕冷药味。
沈惊晚瞳孔骤缩。
——是“殡天阁”的人。
当年灭她父满门案卷里,唯一没查清的那只手。
她指尖掐进掌心,面上却还是软软一笑,顺手把半块桂花糕递给春橘:“替我吃了,我突然不甜了。”
春橘:?“哦、哦好……”
——
宴散时落雨。
沈惊晚撑小伞出院门,霍厌辞的玄色马车正停在街口。
他靠车门看她,像早算准她会踩坑。
“玩得开心?”他问。
她收伞上车,湿发贴在颊边,一秒切回小娇妻模式,扑进他怀里蹭:“不开心,贵女们好凶,我全程装孙子。”
霍厌辞接住她,掌心覆上她后脑:“装得不错。”
“但沈惊晚——”
他低头,鼻尖抵她鼻尖:
“你方才在后园盯了廊柱七次。下次想查谁,直接告诉我。”
“省得我还要假装,不知道你袖里藏的第二把刃在哪。”
她笑僵在他怀里。
雨敲车顶,像催更的鼓。
沈惊晚忽然觉得——
这场婚姻像一张网,她以为是自己织来捕他的,可不知何时,线已经缠回自己腕上。
“夫君真什么都知道?”
“不全知道。”他拇指擦过她湿睫,“比如我还不知道——你昨晚睡着前,为什么喊了一声‘爹别死’。”
她整个人定住。
那是她埋得最深的一夜。
父死那年她八岁,火光照亮半条街,她被塞进棺材夹层运出城。从此再没敢在人前梦那场火。
霍厌辞没逼她答。
只把披风裹紧她,声音第一次没了刀锋:
“不想说就不说。”
“但记住——再有人碰你那桩旧事,你不用装乖。”
“咬也好,砍也好,靖王府替你兜着。”
沈惊晚靠在他胸前,听见雨声里一颗心慢慢偏了轨。
她想:糟了。
这一局,好像撩到自己先动心了。
可动心归动心。
逃,还是要逃的。
——因为她随身那封密函写着:
“靖王霍厌辞,疑似当年屠城令签发之人。核验即杀,不必留情。”
而那封函,是她养母临终塞进她手里的。
第三章|墙头遇夫,账本藏心
贵女宴散后,沈惊晚回到靖王府,照例在霍厌辞面前演了一出“被贵女们欺负哭了”的戏码。
他配合地揉了揉她发顶,眼神却落在她袖口沾的那点极淡的墨渍上——裴府书房专用的松烟墨。
沈惊晚没察觉。她满脑子都是廊柱后那道北狄灰影,以及长公主府后园那股冷药味。殡天阁的人出现在长安,还和裴家、北狄搅在一起,这潭水比她想的浑得多。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她换上夜行衣,从靖王府密道溜出,轻车熟路翻进裴府后院。晚灯阁的情报没错,裴翊之今夜在城外别庄宴客,书房正是空档。
裴府书房烛火未熄。她撬开窗栓,像一尾鱼滑入室内。
案几上摊着几封未写完的信,她快速扫过,指尖在一封夹在《山河志》里的密函上停住——北狄狼首图腾,裴家私运粮草的明细,数额足以支撑一场边关小战。
果然有鬼。
她将密函塞入怀中,目光却不由自主被书房正堂那幅“清正廉明”匾额吸引。匾额微微歪斜,像是被人动过。
她搬过椅子站上去,指尖摸索匾额后方,触到一个暗扣。“咔哒”一声,暗格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卷发黄的文书。
她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这是一份八年前的调兵令副本,签发印鉴赫然是“靖王”二字——但不是霍厌辞的私印,而是他已故长兄、先靖王世子霍厌离的印信。
八年前的调兵令,正是这道令,调走了北疆守军,导致她父亲沈家军被围,满门殉国。养母临终前咬着她的手说:“霍家的人,签了那道令,一个都别放过。”
可眼前这文书清清楚楚写着:签发人是霍厌离,不是霍厌辞。
霍厌离三年前病故,死无对证。而霍厌辞,当年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随军在北疆,根本没有调兵之权。
难道……她恨了十年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他?
沈惊晚指尖发颤,文书差点脱手。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响动。
她猛地吹灭烛火,闪身躲到书架后。
门被推开,裴翊之的声音响起:“点灯。”
“公子,夜深了,您怎么突然回书房?”是管事的声音。
“落了份礼单。”裴翊之脚步沉稳,径直走向那幅匾额,“今夜宴上,靖王妃瞧我的眼神,有意思得很。”
管事赔笑:“那小娘子看着软,实则精明,公子小心被她套了话去。”
“套话?”裴翊之冷笑,手伸向匾额后方,“她若能翻出我这儿的东西,算她本事。”
暗格被打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惊晚屏住呼吸,手按在袖中薄刃上。若裴翊之发现文书不见了,她立刻就得动手。
可裴翊之只是“咦”了一声:“怎么空了?”
管事凑上前:“公子,您上次说那文书烧了呀。”
“烧了?”裴翊之语气陡然转冷,“我几时说过?”
管事吓得跪下:“是、是三日前,您亲自烧的,还说留着是祸害……”
裴翊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哦,我想起来了。烧了便烧了,无妨。”
他转身离去,管事慌忙跟上。
沈惊晚等了半盏茶时间,确认人真走了,才从书架后走出。她盯着那暗格,心中疑窦丛生——裴翊之明明知道文书重要,却假意说烧了,是防着谁?还是有人提前拿走了副本,故意留下这份让她看见?
不管怎样,这份文书在她手里,就是筹码。
她将文书贴身藏好,从窗户翻出,几个起落翻上裴府后墙。
夜风一吹,她才发觉后背全是冷汗。刚松一口气,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王妃夜里散步,走到敌国细作家里去了?”
沈惊晚头皮发麻,猛地抬头。
墙头不知何时立了个人。玄色大氅被风卷起,露出底下墨蓝锦袍,正是霍厌辞。他抱臂倚在墙垛上,月光照着他半张脸,似笑非笑,像等了她很久。
她下意识想跑,脚刚一动,他已俯身,大手一伸,扣住她手腕,轻而易举将她从墙上捞了下来。
天旋地转间,她落入他怀中。夜行衣单薄,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这次不用跑。”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额头,“抱你回去。”
沈惊晚僵在他怀里,心跳如擂鼓。不是怕,是心虚。怀里的文书和账本像两块烙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缩紧。
“夫、夫君怎么在这儿?”她强作镇定,软着嗓子问。
霍厌辞没答,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睫毛上,又缓缓下移,停在她袖口——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是翻墙时被瓦片刮的。
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那道划痕。
“王妃今日在宴上,看了廊柱七次,后园三次,长公主身后的蓝袍客两次。”他声音低沉,像在数家常,“本王就想,你夜里会不会亲自来查。”
沈惊晚咽了口唾沫:“我只是……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透气透到裴府书房?”他挑眉,“王妃的透气地方,倒是与众不同。”
她被堵得哑口无言,索性破罐破摔,把脸埋进他胸口:“被你抓到了,要杀要剐随你。”
霍厌辞低笑,胸腔震动传到她脸上:“杀你?本王舍得?”
他收紧手臂,将她裹进大氅里,纵身从墙头跃下。夜风呼啸,她只觉耳畔风声猎猎,整个人被他护得严严实实。
落地时,他的马车已在不远处等候。
上车后,沈惊晚缩在角落,看着他慢条斯理整理袖口,那股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裴翊之有北狄通敌的账本,我拿到了。”她决定坦白一部分,换取他的信任,“还有……我在他书房暗格里,发现了一份旧文书。”
霍厌辞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她从怀中掏出那份发黄的调兵令副本,递过去。
“八年前的调兵令,签发印是霍厌离的。”她盯着他的眼睛,“不是你。”
车厢内静得落针可闻。
霍厌辞接过文书,只看了一眼,便合上放回她手中。
“所以呢?”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王妃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救我的?”
沈惊晚呼吸一滞。
他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养母的遗命,父亲的血仇,此刻全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霍厌辞倾身过来,指尖抬起她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
“沈惊晚,你撩完就跑的本事一流,可你知不知道——”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危险,“从你踏进靖王府那刻起,你的命就和本王绑在一起了。”
“文书的事,我会查。裴家的事,我也在查。”他拇指摩挲她唇角,力道不轻不重,“但你若再敢一个人夜探敌府,下次被我抓到,就不是抱你回来了。”
“那是什么?”她鬼使神差地问。
他俯身,唇擦过她耳垂,留下一句:
“锁在榻上,哪儿也去不了。”
沈惊晚耳根烧透,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她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不自觉按向心口——那里藏着文书,也藏着一颗已经开始偏航的心。
糟了。
这一局,她好像真的跑不掉了。
第四章|掉马
霍厌辞没锁她。
他只是把调兵令副本收走了,说:“这事到此为止,别再查。”
沈惊晚当晚就发现,他书房灯火通明,案上摊着八年前北疆布防图——他早就在查了。
她站在窗外看了半宿,心里那根绷了十年的弦,忽然就松了一寸。
可松一寸,便疼一寸。
因为养母的遗命还在耳边:“霍家签了令,一个都别放过。”
可眼前这个男人,分明也在追查真相,为兄长洗冤。
她开始动摇。
动摇的代价,是被人盯上。
三日后,殡天阁的人找到了她。
不是裴府那次,是真正的杀局——贵女赏梅宴,她被推入冰窟,水底有人攥住她脚踝往下拖。
霍厌辞破冰而入时,她已经灌了半肚子冷水。
他把她捞上来,大氅裹住,掌心贴着她后背渡热气:“沈惊晚,你答应过我不一个人犯险。”
她咳出水,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第一次没装乖,而是说:“霍厌辞,你兄长的案子,殡天阁也掺了手。他们怕真相大白。”
他手一顿。
“我知道。”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所以你不能再查。从今日起,你身边会有我的人。”
“可——”
“没有可。”他低头,额头抵着她湿冷的额头,“你要是死了,我找谁算账?”
沈惊晚愣住。
他找谁算账?是找殡天阁,还是找她?
她没问出口。因为下一刻,他吻了下来,带着冰碴和血气,像在确认她活着。
第五章|旧案浮出
真相像剥洋葱,一层层辣眼睛。
霍厌辞终于翻出了当年的密档——调兵令确实是霍厌离签的,但印鉴是假的。真正签发那道令的,是先帝身边的枢密使,也是殡天阁的实际掌控人:裴翊之的父亲,裴相。
裴相当年想借北狄之手除掉沈家军,再嫁祸靖王府,一石二鸟。霍厌离发现后,被灭口。沈惊晚的父亲沈老将军,是替霍厌离挡了最后一刀的人。
也就是说——沈家和靖王府,都是受害者。
沈惊晚看着案卷,手指抖得捏不住纸。
“所以……我爹不是被霍家害的?”
霍厌辞握住她手,按在自己心口:“你爹护过我哥。我欠沈家一条命。”
她眼泪砸下来,不是装的,是十年委屈终于有了出口。
“那养母……养母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养母是裴相安插在侯府的眼线。”霍厌辞擦她眼泪,“她让你恨我,是为了让沈家和靖王府永远对立,裴家坐收渔利。”
沈惊晚闭上眼。
她撩了他这么久,原以为自己是猎手,结果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第六章|雨夜留书
她决定离开。
不是逃,是去南州——晚灯阁的老巢,她要亲手把殡天阁的暗桩拔了,替父亲、替霍厌离、替所有被这盘棋碾碎的人,讨个公道。
留书是半夜写的。
“霍厌辞,撩完就跑是我不对。但这次不是跑,是去把你的路铺平。等我回来,你再锁我也不迟。”
她把信压在枕下,翻窗而出。
雨下得很大。
她没看见,窗外廊檐下,霍厌辞撑伞站着,看了她整整一刻钟。
他没拦。
因为他知道,她需要这一场属于自己的仗。
但他也没放她孤身走——暗处,靖王府的影卫跟了上去。
第七章|南州重开晚灯阁
南州城,沈惊晚换了个身份,化名“阿乖”。
晚灯阁重新开张,她不再是娇滴滴的王妃,而是阁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阿乖姑娘”。殡天阁的暗桩一个接一个被拔,消息传回长安,裴相府连夜丢了三封密函。
霍厌辞在王府里,看着暗报,唇角微扬。
“王爷,王妃在南州又揍了人。”管事小心翼翼。
“揍得好。”他批着奏折,笔锋一转,“传令,南州知府送去的药材,挑最好的。”
管事:“……是。”
第八章|拆驿馆找人
可好景不长。
裴相狗急跳墙,派人截杀沈惊晚。
她中了一箭,坠入南河。
霍厌辞接到消息时,正在御前议事。他当场掀了桌子,骑快马三日三夜赶到南州,把半座驿馆拆了找人。
最后在河湾下游的破庙里,找到她。
她烧得迷糊,手里还攥着那把薄刃,嘴里喊:“爹……别死……”
霍厌辞把她抱进怀里,掌心贴着她滚烫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沈惊晚,你再不醒,我就把南州城翻过来。”
她醒了,睁眼看见他,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拦我吗?”
他低头吻她眉心:“我来接你回家。”
第九章|敌宴重逢
回长安的路上,敌国使团恰好也到了。
宴席设在迎宾楼,沈惊晚伤未愈,本不该露面。可她听说裴相要在宴上和北狄使臣签密约,便扮作舞姬混了进去。
霍厌辞坐在主位,一眼就认出那个舞姿生涩却眼神锐利的“舞姬”。
他没戳穿。
直到宴后半场,北狄使臣搂着“舞姬”的腰,要带她回房“细看”。
霍厌辞摔了酒杯。
“我家逃妻,我来领回去。”
全场死寂。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下她的面纱,露出那张烧退后苍白却倔强的脸。
北狄使臣:“靖王,这是本使看中的——”
“看中?”霍厌辞冷笑,把沈惊晚往怀里一揽,“你眼睛不想要了,本王可以帮你挖了。”
沈惊晚缩在他怀里,小声说:“夫君,我还在执行任务……”
“任务?”他低头咬她耳朵,“你的任务就是乖乖待在我身边。剩下的,我来处理。”
第十章|真相翻案
裴相的密约被截,殡天阁彻底暴露。
朝堂上,霍厌辞呈上八年来的证据链——调兵令伪造、霍厌离之死、沈家军冤案,桩桩件件,直指裴相。
先帝已崩,新帝是霍厌辞的亲侄子,早就看裴相不顺眼,当即下旨抄家。
裴相在狱中自尽前,只说了一句话:“沈家丫头,你比你爹还狠。”
沈惊晚站在狱外,没进去。
霍厌辞牵着她的手:“报仇了。”
她摇头:“不是报仇。是真相该见光了。”
第十一章|围城挡箭
裴相虽死,余党未清。
北狄趁机发兵,围了长安。
城墙上,霍厌辞披甲执剑,沈惊晚一身红衣站在他身侧——她非要将那支刻着殡天阁标记的箭,亲手射回去。
敌楼放箭,一支冷箭直奔霍厌辞后心。
沈惊晚想都没想,侧身挡了上去。
箭入肩胛,血瞬间洇红红衣。
霍厌辞接住她倒下的身子,眼眶赤红:“沈惊晚!”
她靠在他怀里,笑得还是那么软:“这次……不是装的。”
他撕下战袍裹住她伤口,声音发抖:“再敢挡箭,我锁你一辈子。”
“好啊。”她闭上眼,“正合我意。”
第十二章|番外·靖王府新规
长安解围,新帝下旨,为沈家、霍厌离平反。
沈惊晚的伤好了以后,霍厌辞真的锁了她。
不是锁在屋里,是锁在身边——上朝带着,练兵带着,连批奏折都要她坐旁边剥葡萄。
靖王府新规第一条:王妃可以撩,不准逃。
第二条:王妃若逃,王爷亲自追。
第三条:王妃挡箭,王爷挡王妃。
沈惊晚趴在榻上,看他写规矩,忍不住笑:“霍厌辞,你这哪是规矩,是情话。”
他搁笔,俯身吻她:“对你,规矩就是情话。”
窗外又落雪了。
她想,十年前那场火,烧掉了她的家,却把她烧到了他身边。
撩完就跑?
跑不掉了。
这辈子,她甘愿被他锁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