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打了养弟一巴掌,爸妈联手设局把我送进监狱。
姐姐花钱买通狱霸,让我在里面生不如死。
未婚妻背叛我,转身嫁给养弟,还在我面前秀恩爱。
妹妹挂断我的求救电话,骂我是废物,让我好好反省。
五年后我出狱,变得沉默寡言,逆来顺受。
他们以为我被驯服了,笑着让我跪下道歉。
我跪了。
然后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转身离开。
第二天,养弟的公司破产了。
【第一章】
我叫陈锋。
今天是我出狱的日子。
五年零三个月。
这个数字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在监狱里,我每天都在墙上划一道杠。
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
手背上有三道疤,是烟头烫的。
狱友的杰作。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我认识他。
陈家的管家,老宋。
老宋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
随即笑着迎上来。
“少爷,您出来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老爷让我来接您回家。”老宋说着,替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去。
车里有股淡淡的香水味。
很熟悉的味道。
是我妈常用的牌子。
车子启动,驶向陈家老宅。
一路上老宋都在说话。
说这五年家里的变化,说养弟陈阳事业有成,说我姐姐陈雪当了副总,说我妹妹陈曦考上了名牌大学。
我听着,不接话。
老宋从后视镜里看我,眼神有些试探。
“少爷,您…还好吗?”
“挺好。”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老宋松了口气,“老爷说了,您回来后,往事都不提了。”
往事不提。
真好听的词。
车子开进陈家大门。
院子里停满了车。
看来今天家里人都在。
我下车,抬头看着这栋三层的别墅。
五年前,我是从这里被警察带走的。
当时我妈站在二楼阳台上,看着我被铐走。
她没哭。
甚至没说一句话。
现在想想,那表情叫什么来着?
哦,如释重负。
老宋带我进门。
客厅里坐满了人。
我爸陈建国坐在主位上,头发比五年前白了一半。
我妈李芳坐在他旁边,保养得很好,看不出五十岁的年纪。
我姐陈雪坐在沙发上,穿着职业套装,正在看手机。
我妹陈曦靠在妈妈身边,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
还有养弟陈阳。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西装笔挺,手里端着茶杯。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我的前未婚妻,周婉。
现在应该叫陈太太了。
周婉看到我,脸色变了变。
随即挽住陈阳的胳膊,往他身边靠了靠。
“回来了。”我爸开口,声音很平静。
“嗯。”我说。
“先坐下吧。”
我在沙发上坐下。
没人给我倒水。
气氛有些尴尬。
我妈清了清嗓子。
“小锋,这些年你在里面,受苦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愧疚,有犹豫,还有一丝防备。
“没什么。”我说。
“你爸爸的意思是,既然你出来了,以前的事就翻篇了。”我妈继续说,“你毕竟是陈家的孩子,血缘关系断不了。”
“嗯。”
“不过…”她顿了顿,“你和陈阳之间的误会,还是要解开的。”
误会。
这个词用得妙。
我转头看向陈阳。
他正看着我,眼神有些戒备。
五年前,就是因为这个人,我被送进监狱。
那天我只是推了他一下。
他就倒在地上,抱着头喊救命。
然后验伤报告出来,轻伤二级。
我被判了五年。
“哥。”陈阳开口了,声音很诚恳,“那件事是我不对,我当时年轻,太冲动了。”
“现在想想,你也是关心我,才动手的。”
“我不该告你。”
“你能原谅我吗?”
说完,他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
周围人都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说一句“我原谅你”。
然后这事就过去了。
大家继续相亲相爱,继续当一家人。
我站起来。
走到陈阳面前。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你起来吧。”我说。
他愣了一下。
“哥,你是原谅我了?”
“没有。”
空气瞬间凝固。
我妈脸色一变。
“小锋,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原谅他。”我转头看向我妈,“妈,您不是说让我和他解开误会吗?”
“误会已经解开了。”
“他承认是他的错。”
“那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妈气得站起来。
“五年了,你还记仇?”
“是啊。”我点头,“我记仇。”
“五年零三个月,一千八百九十五天。”
“我每天都记着。”
我姐陈雪放下手机。
“陈锋,你别太过分。”
“当年是你先动手的。”
“陈阳告你,完全合法。”
“你现在出来了,就该好好做人,别总想着报复。”
“姐,我没想报复。”我看着她,“我只是不想原谅他而已。”
“这有区别吗?”陈雪冷笑。
“有啊。”我说,“报复是主动攻击,不原谅是被动防御。”
“我现在只想离他远点。”
“你离他远点?”我妹陈曦突然插话,“那你是要搬出去?”
“对。”
“搬哪儿去?你有钱吗?”陈曦翘着二郎腿,“你坐了五年牢,出来连份工作都找不到。”
“你拿什么搬出去?”
“我自己会想办法。”
“想办法?”陈曦笑了,“哥,你别做梦了。”
“你现在就是个刑满释放人员。”
“哪个公司敢要你?”
“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吧。”
“爸妈会养你的。”
我看着陈曦。
这个曾经最黏我的妹妹。
五年前,我在监狱里给她打电话。
求她帮我找律师。
她挂断电话,发来一条短信:废物,你在里边好好反省。
我把这条短信存到现在。
“我不需要你们养。”我说。
“那你想干什么?”我爸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冷。
“你出来了,是该找份工作。”
“正好,陈阳的公司在招人。”
“你去他公司上班吧。”
我看着我爸。
这个曾经最疼我的男人。
五年前,他亲手在逮捕令上签了字。
“我不去。”
“你不去?”我爸眉头一皱,“那你想去哪儿?”
“随便找家公司。”
“随便找?”我爸冷笑,“你以为现在找工作容易吗?”
“更何况你还有案底。”
“别人知道你坐过牢,谁敢要你?”
“陈阳的公司肯接纳你,已经是看在兄弟情分上了。”
“你还挑三拣四?”
“爸,我不是挑三拣四。”我说,“我只是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你这是什么意思?”陈阳突然站起来。
“哥,你是不是还怪我?”
“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周婉也站起来,护在陈阳前面。
“陈锋,你别太过分。”
“陈阳这五年为了补偿你,每个月都给监狱打钱。”
“你的生活费都是他出的。”
“你现在倒好,一出来就甩脸子。”
“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看着周婉。
这个曾经说要等我一辈子的女人。
我进监狱第二年,她就嫁给了陈阳。
婚礼那天,她还给我发了请帖。
照片上,她笑得很甜。
“周婉,你刚才说什么?”我问。
“我说陈阳每个月给你打钱。”周婉挺直腰板,“这是事实。”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账。”
“不用查。”我说,“因为我从来没收到过。”
周婉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陈阳明明…”
“他明明打了。”陈阳接话,“可能是监狱那边的问题。”
“哥,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我说,“我只是想说,你们不用再演了。”
“演?”我妈脸色铁青,“陈锋,你这话什么意思?”
“妈,您装不下去了吧?”我转头看着她。
“五年了,您连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倒是给监狱打了几次电话。”
“让狱警好好管教管教我。”
“您还记得吗?”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说,“因为每次您打完电话,我都会被单独叫去谈话。”
“然后被关禁闭。”
“理由是态度不好,需要反省。”
“一关就是半个月。”
我妈身子晃了晃,被我爸扶住。
“够了!”我爸怒吼,“陈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不会留在这个家。”
“我会搬出去。”
“从今天起,我和陈家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我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我爸叫住我。
“你现在走了,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陈家的一切,都和你无关。”
“包括你名下的股份,公司的职位,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你妈的那笔遗产。”
遗产。
我停下脚步。
“那是我奶奶留给我的。”
“是你奶奶留给陈家长孙的。”我爸纠正,“你要是脱离陈家,就不再是陈家的人。”
“自然也没资格继承。”
我转过身。
“爸,您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我爸冷着脸,“陈家养了你二十五年。”
“你要是想一走了之,那就把这二十五年欠的债还清。”
“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话音刚落,客厅的门被推开。
进来两个保镖。
都是一米八几的壮汉。
“陈锋,你好好考虑清楚。”我爸坐回沙发,“是留下来,还是…”
“还是被我们赶出去。”
我看着那两个保镖。
又看看我爸。
然后笑了。
“爸,您真是越来越有魄力了。”
“连保镖都准备好了。”
“看来您早就料到我会走。”
我爸没说话。
我妈低着头,不敢看我。
陈雪在玩手机。
陈曦在涂指甲油。
陈阳和周婉抱在一起,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这就是我的家。
我曾经拼命想要守护的家。
“行。”我说,“那我留下。”
客厅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我妈抬起头,眼里有泪光。
“小锋,你能想通就好。”
“妈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但血浓于水,咱们都是一家人。”
“有什么事慢慢说,别闹得这么僵。”
“妈说得对。”我点头,“都是一家人。”
“那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你说。”
“当年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气又凝固了。
我爸脸色变得很难看。
“陈锋,都过去五年了,还提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说,“因为我一直想不明白。”
“那天我只是推了陈阳一下。”
“他怎么会伤得那么重?”
“轻伤二级,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
“这些伤,是我推一下能造成的吗?”
“你这是在质疑法医的鉴定?”陈雪抬起头。
“我不是质疑法医。”我说,“我是质疑你们。”
“质疑我们什么?”
“质疑你们是不是在那份报告上动了手脚。”
啪!
一声脆响。
我妈甩了我一巴掌。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颤抖着手指着我,“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
“会做那种事?”
“那您说,那些伤是哪来的?”
“是陈阳自己摔的!”我妈吼道,“他为了不让你坐牢,自己往墙上撞。”
“结果撞得太狠,真的受伤了。”
“我们也没办法,只能…”
“只能顺水推舟,把罪名坐实。”我接话。
我妈愣住。
“你…你都知道了?”
“我猜的。”我说,“不过现在您亲口承认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阳脸色惨白。
周婉往后退了一步。
陈雪放下手机。
陈曦停止涂指甲油。
我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
“当年那件事,是我们设计的。”
“目的就是让你进监狱,好好改造改造。”
“你从小被宠坏了,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人。”
“陈阳是你弟弟,你却因为一点小事就对他动手。”
“我们怕你以后闯更大的祸。”
“所以…”
“所以就牺牲我五年青春,来给我上一课。”我打断他。
“爸,您真是用心良苦。”
“陈锋,你别阴阳怪气的。”陈雪站起来,“爸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你要是不进去待几年,早晚要出大事。”
“现在好了,你出来了,也学乖了。”
“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笑了,“姐,您还真把我当家人?”
“那我在监狱里被人欺负的时候,您干什么去了?”
陈雪脸色一变。
“我…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我走到她面前,“可我听说,是您花钱买通了狱霸。”
“让他好好招待招待我。”
“陈锋,你别血口喷人!”陈雪尖叫。
“血口喷人?”我掏出手机,“那您要不要听听录音?”
陈雪脸色煞白。
“你…你录音了?”
“对啊。”我说,“我出来之前,专门去找了那个狱霸。”
“他人挺好,什么都告诉我了。”
“包括是谁给的钱,给了多少,还有…”
我顿了顿。
“还有您让他怎么对付我。”
陈雪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我…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看着她,“所以您让人烫我,打我,往我饭里吐口水?”
“所以您让人半夜把我拖到厕所,按在马桶里?”
“所以您让人…”
“够了!”我爸怒吼,“陈锋,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说,“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
“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
“然后呢?”我爸盯着我,“然后你要报复我们?”
“不。”我摇头,“我不报复你们。”
“因为报复太累了。”
“我只想离开。”
“离开这个家,离你们远远的。”
“从此以后,各过各的。”
“你…”我爸气得说不出话。
我妈哭了起来。
“小锋,妈知道错了。”
“妈当年是糊涂了,被人蒙蔽了。”
“你原谅妈好不好?”
“妈以后一定对你好,把欠你的都补回来。”
“不用了。”我说,“我不需要补偿。”
“我只需要自由。”
说完,我转身离开。
这次,没有人拦我。
我走出陈家大门。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
真好。
【第二章】
我租了间单间。
十平米,一千二一个月。
没有独立卫生间,但对我来说够了。
至少,没人管着我。
晚上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
翻出那条存了五年的短信。
“废物,你在里边好好反省。”
发信人:陈曦。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陈锋?”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我是。您哪位?”
“我叫赵明。”对方说,“是周婉的哥哥。”
周婉的哥哥。
我想起来了。
五年前,赵明在一家投资公司工作。
我和周婉订婚的时候,他还来过。
当时他对我挺客气的,说以后要多照顾妹妹。
后来我进了监狱。
周婉嫁给陈阳。
赵明再也没联系过我。
“赵哥,有事吗?”
“听说你出来了。”赵明说,“想请你吃顿饭。”
“不用了。”
“别急着拒绝。”赵明的声音变得严肃,“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关于周婉的。”
我沉默了几秒。
“好,在哪儿?”
“老地方,你还记得吗?”
老地方。
是市中心的一家火锅店。
五年前,我和周婉经常去。
“记得。”
“明天晚上七点,我等你。”
说完,赵明挂断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
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到了火锅店。
赵明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比五年前老了不少。
“来了。”赵明冲我笑了笑,“坐。”
我在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菜。
赵明点了一堆,都是我以前爱吃的。
“赵哥,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开门见山。
赵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给我倒了杯茶。
“喝口水。”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赵明这才开口。
“陈锋,你恨周婉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想知道答案。”赵明看着我,“她当年抛弃你,嫁给陈阳。”
“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恨吧?”
“赵哥,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赵明顿了顿,“周婉过得不好。”
我没接话。
“她嫁给陈阳后,一直很后悔。”赵明继续说,“陈阳对她没有你想象中的好。”
“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甚至还家暴。”
“上个月,周婉因为一点小事,被陈阳打进了医院。”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爱她吗?”赵明直视着我。
“不爱了。”
“真的?”
“真的。”我放下杯子,“赵哥,您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赵明摇头,“我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周婉离开陈阳。”
我笑了。
“赵哥,您在开玩笑吧?”
“她想离婚,自己去法院啊。”
“找我干什么?”
“陈阳不同意。”赵明说,“他威胁周婉,如果敢提离婚,就把她的黑料曝光。”
“到时候,她在圈子里就混不下去了。”
“什么黑料?”
“一些不该有的照片和视频。”赵明压低声音,“是陈阳偷拍的。”
我皱起眉头。
“既然是偷拍,报警不就行了?”
“没用。”赵明苦笑,“陈家有人,警察不会管的。”
“所以我想到了你。”
“你和陈家闹翻了,肯定也恨他们。”
“不如我们合作,一起对付陈阳。”
“怎么合作?”
“你想办法拿到那些照片和视频。”赵明说,“作为回报,我给你一笔钱。”
“五十万。”
五十万。
不算少。
但我不需要。
“赵哥,这忙我帮不了。”我站起来,“我和陈家已经没关系了。”
“更不会为了周婉去冒险。”
“陈锋!”赵明也站起来,“你就这么狠心?”
“当年周婉也是被逼的!”
“陈阳威胁她,如果不嫁给他,就让你在监狱里过得更惨!”
“她是为了保护你,才…”
“够了。”我打断他,“赵哥,您别再说了。”
“我不想听这些。”
“也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赵明的声音。
“陈锋,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走出火锅店,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我点了根烟。
深吸一口。
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吐出来。
周婉。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在我脑海里出现了。
五年前,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们认识三年,恋爱两年,订婚半年。
本来打算结婚的。
结果我进了监狱。
她等了我一年。
然后嫁给了陈阳。
婚礼那天,她给我发了请帖。
照片上,她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甜。
旁边是陈阳,西装革履,一脸得意。
我在监狱里收到那张照片。
盯着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把照片撕了。
从那以后,我就把她忘了。
或者说,强迫自己忘了。
现在她过得不好。
被家暴,被威胁,被控制。
我应该可怜她吗?
应该帮她吗?
不。
她的选择,她的人生。
和我无关。
我掐灭烟头,往家走。
刚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曦。
我接起来。
“哥。”陈曦的声音有些委屈,“你真的不回来了?”
“对。”
“可是…妈妈很伤心。”
“那是她的事。”
“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陈曦突然哭了起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最疼我了。”
“我摔倒了,你会抱着我哄。”
“我被人欺负了,你会帮我打回去。”
“可是现在…”
“现在你连家都不要了。”
“你还是我哥吗?”
我听着她的哭声。
没有任何感觉。
“陈曦,你打这个电话,是爸妈让你打的吧?”
陈曦的哭声停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从来不会主动关心我。”我说,“五年前,我在监狱里给你打电话。”
“你挂断了,还发短信骂我是废物。”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哥?”
“我…我那是…”陈曦支支吾吾。
“行了,别演了。”我说,“回去告诉爸妈,我不会回去的。”
“以后也别再打电话了。”
“省得浪费时间。”
说完,我挂断电话。
关机。
世界终于安静了。
【第三章】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找工作。
投了十几份简历。
没有一个回复的。
我知道原因。
案底。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疤,刻在我身上,怎么都抹不掉。
第五天,终于有个公司打电话来。
是一家物流公司,招搬运工。
工资不高,五千一个月。
但包吃包住。
我去面试了。
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王。
他看了我的简历,皱起眉头。
“坐过牢?”
“对。”
“什么罪?”
“故意伤害。”
王经理盯着我看了好久。
“你知道我们公司的规定吗?”
“不知道。”
“有案底的人,我们一般不要。”王经理说,“但你运气好,最近缺人。”
“所以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不过…”
他顿了顿。
“不过工资要打八折。”
“四千。”
“可以接受吗?”
四千。
比市场价低了一千。
但我没有选择。
“可以。”
“那行,明天来上班。”王经理递给我一份合同,“签字吧。”
我接过合同,看了一眼。
里面有一条很显眼的条款:乙方如有任何违规行为,甲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且不予任何补偿。
违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迟到、早退、消极怠工、与同事发生冲突等。
我看完,签了字。
第二天,我正式上班。
工作很简单,就是搬货。
从仓库搬到车上,再从车上搬到客户那里。
一天十几个小时,腰都直不起来。
但我没抱怨。
至少,我有了收入。
可以养活自己。
一个星期后,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是银行发来的。
“您尾号8888的账户,转入500000元。”
五十万。
我愣了一下。
打开手机银行,查看转账记录。
转账人:赵明。
我立刻给他打电话。
“赵哥,这钱什么意思?”
“报酬。”赵明的声音很平静,“你帮了我,我给你钱,天经地义。”
“可我什么都没做。”
“但你答应了。”赵明说,“就在刚才。”
“什么?”
“你接了电话,就代表你同意合作了。”赵明笑了,“陈锋,咱们都是成年人。”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赵哥,您搞错了。”我说,“我从来没答应过要帮你。”
“那这五十万怎么解释?”
“我会还给你。”
“还?”赵明冷笑,“陈锋,你拿什么还?”
“你现在一个月赚多少钱?四千?”
“就算你不吃不喝,也要十年才能还清。”
“更何况…”
他顿了顿。
“更何况,周婉已经知道了。”
我心头一紧。
“你告诉她了?”
“对啊。”赵明说,“我告诉她,你答应帮她。”
“她现在很感激你。”
“说要当面谢谢你。”
“你想见她吗?”
“我不想。”
“那可由不得你。”赵明说,“明天晚上七点,还是老地方。”
“她会在那里等你。”
“如果你不来…”
“后果自负。”
说完,他挂断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冒汗。
赵明这是在逼我。
用周婉,用钱,用所谓的恩情。
把我绑在他的战车上。
我深吸一口气。
冷静。
我要冷静下来。
想想对策。
首先,这五十万我不能要。
必须还回去。
但怎么还?
我现在一分钱存款都没有。
其次,周婉那边。
我必须当面跟她说清楚。
我不会帮她。
也不会和她有任何牵扯。
想到这里,我下了决心。
明天晚上,我去见她。
把话说清楚。
然后彻底断了赵明的念想。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到了火锅店。
周婉已经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
看起来比五年前憔悴了不少。
但依然很美。
她看到我,眼眶红了。
“陈锋…”
“坐吧。”我打断她,在对面坐下。
周婉咬着嘴唇,也坐下了。
“你…你还好吗?”
“挺好。”
“听说你出狱了,我…”她声音哽咽,“我一直想来看你。”
“但是陈阳不让。”
“他说,你恨我。”
“不想见我。”
“他说得对。”我看着她,“我确实不想见你。”
周婉身子一僵。
“陈锋,你真的恨我吗?”
“不恨。”我说,“只是不想再有交集。”
“周婉,你今天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是赵明让你来的。”
“他说你被陈阳家暴,被威胁,想离婚。”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周婉突然激动起来,“当年我是为了你,才嫁给陈阳的!”
“他威胁我,如果不嫁给他,就让你在监狱里生不如死!”
“我没办法,只能…”
“只能牺牲自己,成全我?”我冷笑,“周婉,你把自己说得太伟大了。”
“我没有…”周婉眼泪掉下来,“陈锋,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想你在监狱里过得怎么样。”
“想你会不会恨我。”
“想你出来后,我该怎么向你解释。”
“可是…”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
心里毫无波澜。
“周婉,你演够了吗?”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你说什么?”
“我说,你演够了吗?”我一字一句地说,“五年前,你是为了钱才嫁给陈阳的。”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
“我没有…”周婉摇头,“我真的是为了你…”
“那我问你。”我打断她,“你嫁给陈阳后,陈家给了你多少钱?”
周婉脸色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陈阳告诉我的。”我说,“他当年来监狱看我。”
“亲口告诉我,你是为了五百万才嫁给他的。”
“还说,你根本不爱我。”
“只是看上了陈家的财产。”
“不是的!”周婉尖叫,“他在骗你!”
“我没有拿钱!”
“真的吗?”我盯着她,“那你的公司是哪来的?”
“你开的那家服装店,启动资金是哪来的?”
“还有你现在住的房子,是谁买的?”
周婉说不出话了。
她低着头,肩膀颤抖。
“我…我是拿了钱…”
“但那是陈阳逼我的…”
“他说,如果我不拿,就说明我别有用心…”
“我没办法…”
“够了。”我站起来,“周婉,别再找借口了。”
“你的选择,你承担。”
“别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至于赵明给我的那五十万,我会还给他。”
“你们的事,和我无关。”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周婉的哭声。
“陈锋,你就这么狠心吗?”
“当年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
“你忘了吗?”
我停下脚步。
“我没忘。”
“但那是五年前的我。”
“现在的我,不会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
“包括你。”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四章】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
周婉的哭声,赵明的威胁,还有陈家人的嘴脸。
全都混在一起。
我烦躁地坐起来,点了根烟。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陈锋?”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陌生。
“我是。您哪位?”
“我叫林苒。”对方说,“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关于你奶奶的遗产。”
遗产。
我愣了一下。
“我奶奶的遗产不是被我爸接管了吗?”
“不是接管,是代管。”林苒纠正,“根据遗嘱,你奶奶的遗产是留给你的。”
“只是因为你当时在服刑,所以由你父亲代管。”
“现在你出狱了,有权要回那笔遗产。”
“多少钱?”
“三千万。”
我差点把烟掉了。
“你说多少?”
“三千万。”林苒重复,“这是你奶奶留给你的全部遗产。”
“包括房产、股权和现金。”
“如果你想要回来,可以来我们律所签字。”
“我会帮你起草法律文书。”
我沉默了几秒。
“林律师,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我爸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林苒说,“三天前,我给他发了律师函。”
“告知他必须在一个月内,将遗产移交给你。”
“否则我们将提起诉讼。”
“他什么反应?”
“没有回应。”林苒说,“不过根据我的经验,他应该会想办法拖延。”
“甚至可能会转移资产。”
“所以我建议你尽快来签字。”
“越快越好。”
我掐灭烟头。
“好,我明天去。”
“地址发我手机上。”
挂断电话,我盯着天花板。
三千万。
这笔钱,能改变我的人生。
但我知道,我爸不会轻易放手。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这笔钱留在自己手里。
我必须做好准备。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去了律所。
林苒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陈先生,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林苒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你奶奶的遗嘱。”
“你可以先看一下。”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遗嘱很简单。
就是把名下所有财产,都留给我。
包括一套别墅,一家公司的百分之二十股权,还有一千万现金。
按照现在的市值,加起来至少三千万。
“林律师,我有个问题。”我抬起头,“我爸这些年,有没有动过这笔钱?”
林苒沉默了几秒。
“动过。”
“动了多少?”
“大概一千万。”林苒说,“他以公司经营为由,挪用了部分资金。”
“不过我已经在律师函里注明了。”
“他必须连本带利还回来。”
“如果他不还呢?”
“那就起诉他。”林苒淡淡地说,“侵占遗产,是刑事犯罪。”
“他如果不想坐牢,就会还的。”
我点点头。
“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签字。”林苒递给我一支笔,“签完字,我就可以正式代理你的案子。”
“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
我接过笔,在文件上签了字。
林苒收好文件。
“陈先生,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你说。”
“你父亲那边,可能会采取一些手段。”林苒说,“比如威胁你,或者收买你。”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另外…”林苒顿了顿,“如果他找人对你不利,记得第一时间报警。”
“保护好自己。”
我心头一紧。
“林律师,你是说…”
“我只是提个醒。”林苒说,“你父亲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手段不会少。”
“你要小心。”
我点点头,离开了律所。
走在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想林苒的话。
我爸会对我动手吗?
应该不会。
毕竟我是他儿子。
但想想这五年,他对我做的事。
我又不确定了。
回到公司,我继续搬货。
下午三点,王经理突然叫住我。
“陈锋,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放下手里的箱子,跟他进了办公室。
“王经理,有事吗?”
王经理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陈锋,你最近表现不错。”
“我决定给你涨工资。”
“涨到六千。”
我愣了一下。
“王经理,这么突然?”
“不突然。”王经理笑了,“你干活卖力,不偷懒,还不抱怨。”
“这样的员工,我当然要留住。”
“所以,涨工资。”
“你觉得怎么样?”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王经理,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是不是有人找过你?”
王经理脸色变了变。
“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
“是谁?”我问。
“一个姓陈的男人。”王经理说,“他说是你哥哥。”
“让我好好照顾你。”
“还给了我一笔钱。”
陈阳。
我握紧拳头。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王经理犹豫了一下,“他说你有精神问题。”
“让我盯紧你,别让你出事。”
“如果你有什么异常,就通知他。”
我冷笑。
精神问题。
陈阳这是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王经理,我没有精神问题。”我说,“陈阳骗你的。”
“他只是想控制我。”
“你千万别信他的话。”
王经理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陈锋,你跟你哥哥…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有。”我没隐瞒,“而且很深。”
“所以他现在想对付我。”
“你帮不帮他,随便。”
“但如果你帮他,我会立刻辞职。”
说完,我转身离开。
王经理在身后叫我。
“陈锋,你别冲动!”
“那笔钱我会还给他的!”
“你好好干,我不会出卖你!”
我没回头。
直接走出了公司。
我知道,王经理未必会信我。
但我不在乎。
反正这份工作,我也干不长了。
拿到遗产后,我会辞职。
然后离开这座城市。
离陈家远远的。
再也不回来。
【第五章】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等林苒的消息。
但她没有联系我。
我有些不安。
打电话过去,她说案子正在推进,让我再等等。
我只能继续等。
同时,我发现有人在跟踪我。
是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每天下班,他们都会跟在我身后。
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走自己的路。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们动手了。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街上没什么人。
路灯昏黄。
我刚走到巷子口,两个黑衣男人突然冲了出来。
一个抓住我的胳膊,另一个掏出了刀。
“别动。”拿刀的男人说,“跟我们走一趟。”
我看着那把刀。
很锋利。
在路灯下反着光。
“谁让你们来的?”我问。
“少废话。”男人把刀往前送了送,“走不走?”
“不走。”
男人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抓着我胳膊的那个人突然用力。
想把我往地上按。
我没反抗。
顺着他的力道倒下去。
然后在落地的瞬间,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咔嚓一声。
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拿刀的男人反应过来,挥刀砍向我。
我侧身躲开。
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折。
刀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架在他脖子上。
“现在可以说了吗?”我问,“谁让你们来的?”
男人脸色煞白。
“是…是陈阳…”
“他让你们干什么?”
“吓唬你…”男人咽了口唾沫,“让你别跟陈家作对…”
“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就让你消失…”
我松开手。
刀掉在地上。
“回去告诉陈阳。”我说,“让他别玩这些小把戏了。”
“没用。”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两个男人的喘息声。
还有压低的咒骂。
我没理会。
继续往前走。
拐过街角,我掏出手机。
拨通了林苒的号码。
“林律师,陈阳派人来威胁我了。”
“我知道。”林苒的声音很冷静,“你报警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证据。”我说,“而且报警也没用。”
“陈家有关系,警察不会管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苒问。
“加快进度。”我说,“遗产的事,能不能快点?”
“我在尽力。”林苒说,“你父亲那边一直在拖。”
“说需要时间清点资产。”
“我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下周还不配合,我就直接起诉。”
“好。”我说,“那就起诉吧。”
“别再给他时间了。”
林苒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你确定吗?”
“一旦起诉,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就彻底破裂了。”
“已经破裂了。”我说,“五年前就破裂了。”
“好。”林苒说,“那我明天就去法院立案。”
挂断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
回到出租屋,我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奶奶的脸。
她是唯一疼我的人。
从小到大,只有她站在我这边。
爸妈偏心陈阳,她会护着我。
姐姐妹妹欺负我,她会骂她们。
她说,陈家的一切,都是她打下来的。
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的孙子。
包括她的儿子。
我十五岁那年,她查出了癌症。
临终前,她把我叫到床边。
握着我的手说。
“小锋,奶奶对不起你。”
“没能保护好你。”
“但奶奶给你留了一笔钱。”
“等你长大了,就去拿。”
“别让你爸碰。”
“他不配。”
当时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我懂了。
奶奶早就看透了我爸。
看透了这个家。
所以她把遗产留给我。
而不是她的儿子。
我睁开眼睛。
盯着天花板。
“奶奶,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一分都不会少。”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中午的时候,王经理叫住我。
“陈锋,有个快递。”
我接过来。
是个文件袋。
没有寄件人信息。
我拆开看。
里面是一叠照片。
都是周婉的。
有些是生活照,有些是…
我皱起眉头。
把照片塞回袋子里。
“谁送来的?”我问王经理。
“不知道。”王经理说,“快递员放在门口就走了。”
我拿着袋子,回到休息室。
掏出手机,给赵明打电话。
“你搞什么鬼?”
“看到照片了?”赵明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样,够刺激吧?”
“这就是陈阳手里的黑料。”
“如果周婉不听话,这些照片就会传遍整个圈子。”
“到时候,她就完了。”
“所以,你还要袖手旁观吗?”
“赵明,我警告你。”我压低声音,“别再拿这些东西恶心我。”
“我不会帮你的。”
“是吗?”赵明笑了,“那我就把这些照片发给媒体。”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
“周婉曾经是你的未婚妻。”
“她现在这副德行,你脱得了干系吗?”
“你随便。”我说,“反正我和她早就没关系了。”
“她是死是活,和我无关。”
说完,我挂断电话。
把那袋照片扔进垃圾桶。
转身继续干活。
但我心里清楚。
赵明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我拖下水。
我必须尽快解决遗产的事。
拿到钱,离开这里。
下午五点,我接到林苒的电话。
“陈先生,案子立案了。”
“法院已经受理。”
“最快下个月就能开庭。”
“好。”我说,“谢谢林律师。”
“不客气。”林苒说,“对了,还有件事。”
“你父亲那边,今天派律师来找我了。”
“说什么?”
“说想庭外和解。”林苒说,“愿意把遗产还给你。”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放弃陈家所有股权。”林苒说,“包括你奶奶留给你的那部分。”
“还要签一份协议。”
“保证以后不再追究陈家的任何责任。”
我冷笑。
“他想得挺美。”
“所以我拒绝了。”林苒说,“我告诉他们,要么无条件归还遗产。”
“要么上法庭见。”
“没有第三条路。”
“林律师,谢谢你。”
“这是我的工作。”林苒说,“你安心等着就行。”
“剩下的事,交给我。”
挂断电话,我松了口气。
终于看到希望了。
下班后,我走出公司。
街上人来人往。
我突然想去个地方。
奶奶的墓地。
我已经五年没去了。
打了辆车,直奔墓园。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墓园很安静。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我找到奶奶的墓。
墓碑上,她的照片还是那么慈祥。
我蹲下来。
伸手摸了摸墓碑。
“奶奶,我来看你了。”
“这五年,我过得不好。”
“被关在监狱里,每天都在受罪。”
“但我没有怨恨。”
“因为我知道,这都是他们的报应。”
“迟早有一天,他们会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现在,这一天快到了。”
我顿了顿。
“奶奶,你放心。”
“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然后离开这个家。”
“再也不回来。”
说完,我站起来。
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离开。
走到墓园门口,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我妈。
她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束花。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小锋…”
“你来干什么?”我冷冷地问。
“我来看你奶奶。”我妈说,“今天是她的忌日。”
“你忘了吗?”
我愣了一下。
今天是十一月二号。
确实是奶奶的忌日。
“你还记得她的忌日?”我讽刺道,“她活着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孝顺。”
我妈脸色一白。
“小锋,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奶奶生病的时候,你去看过她几次?”
“她想吃什么,你做过吗?”
“她临终前想见你,你在哪儿?”
“陪陈阳参加钢琴比赛。”
“对吧?”
我妈眼眶红了。
“我…我也是没办法…”
“行了,别解释了。”我打断她,“我不想听。”
说完,我绕过她往外走。
我妈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小锋,你就这么恨妈妈吗?”
“不恨。”我甩开她的手,“只是失望。”
“彻底失望了。”
我妈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小锋,妈妈知道错了…”
“你能不能原谅妈妈?”
“求你了…”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她。
“妈,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把我送进监狱吗?”
我妈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笑了。
“看来你的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所以,别再问我能不能原谅你。”
“因为答案是不能。”
“永远不能。”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声。
撕心裂肺。
但我没有回头。
【第六章】
一周后,法院开庭。
我和林苒一起到了法庭。
对面坐着我爸,还有陈家的律师团队。
一共五个人。
都是业内有名的大律师。
我爸看到我,眼神很复杂。
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不甘。
“都坐。”法官说。
我们坐下。
法官开始宣读案件材料。
大致内容就是,我要求我爸归还遗产。
包括被挪用的那一千万,以及这些年的利息。
我爸的律师立刻站起来。
“法官大人,被告方认为。”
“原告的诉求不合理。”
“因为被告代管遗产期间,用这笔钱维持了公司的运营。”
“为原告创造了更大的价值。”
“所以不存在侵占遗产的行为。”
林苒冷笑。
“法官大人,辩护方在偷换概念。”
“根据遗嘱,被告只有代管权,没有使用权。”
“他擅自挪用遗产,已经构成侵占。”
“至于所谓的创造价值。”
“我想请问,公司的利润,原告分到了吗?”
对方律师语塞。
“这…”
“没有分到。”林苒继续说,“所以辩护方的说法不成立。”
“被告必须归还遗产,并赔偿损失。”
法官点点头。
“被告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爸的律师看了看我爸。
我爸站起来。
“法官大人,我有话说。”
“请说。”
“陈锋是我儿子。”我爸说,“他这五年在监狱里,我每个月都给他打钱。”
“加起来至少五十万。”
“这些钱,都是从遗产里出的。”
“所以严格来说,我没有侵占。”
“只是提前给了他。”
林苒冷笑。
“法官大人,被告在撒谎。”
“我手里有原告在监狱期间的账户记录。”
“五年里,原告没有收到过任何转账。”
“被告所说的五十万,根本不存在。”
说完,林苒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法官。
法官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被告,你对这份证据有什么异议吗?”
我爸脸色铁青。
“我…我确实打了…”
“可能是账户出了问题…”
“账户问题?”林苒冷笑,“那请被告出示转账记录。”
“证明你确实打过钱。”
我爸哑口无言。
他的律师赶紧站起来。
“法官大人,我们需要时间调查。”
“申请休庭。”
法官想了想。
“准许。”
“休庭十五分钟。”
法槌落下。
我和林苒走出法庭。
林苒递给我一瓶水。
“放心,我们赢定了。”
“嗯。”我点头。
“你父亲那边,已经没有什么牌可打了。”林苒说,“最多再拖一次。”
“最终判决,肯定是我们胜诉。”
“谢谢林律师。”
“应该的。”林苒说,“对了,判决下来后,遗产大概需要一个月才能到账。”
“这段时间,你要注意安全。”
“你父亲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点点头。
十五分钟后,我们回到法庭。
我爸的律师站起来。
“法官大人,被告方申请庭外和解。”
“愿意无条件归还遗产。”
“希望原告撤诉。”
法官看向我。
“原告,你的意见呢?”
我站起来。
“我不接受和解。”
“我要判决。”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陈建国是什么样的人。”
“他为了钱,可以做出什么事。”
法庭里一片寂静。
我爸脸色惨白。
他的律师赶紧说。
“法官大人,原告的言论带有人身攻击。”
“我方抗议。”
“抗议无效。”法官说,“原告只是在陈述自己的诉求。”
“没有违反法庭纪律。”
“现在,我宣布判决。”
法官拿起判决书。
“被告陈建国,必须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
“归还原告陈锋遗产三千万元。”
“以及这五年的利息和赔偿金,共计五百万元。”
“合计三千五百万元。”
“如逾期不还,将强制执行。”
“本判决立即生效。”
法槌落下。
我长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我爸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律师在旁边说着什么。
但他好像听不见。
只是盯着我。
眼神空洞。
我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
林苒跟在我身后。
“恭喜你,陈先生。”
“谢谢。”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林苒问。
“拿到钱后,我会离开这座城市。”我说,“去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重新开始。”
林苒点点头。
“这是个好主意。”
“对了,这是我的名片。”
她递给我一张名片。
“如果以后遇到什么法律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
“谢谢林律师。”
“不客气。”林苒说,“那我先走了。”
“等判决执行完,我会通知你。”
“好。”
林苒离开后,我站在法院门口。
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是陈阳的声音。
“是我。”我说。
“哥?”陈阳愣了一下,“你…你怎么会打给我?”
“没什么。”我说,“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判决下来了。”
“我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对。”
“可是…那是爸的命根子啊…”陈阳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这是要他的命…”
“他当年要我命的时候,可没手软。”我说,“现在轮到我了。”
“公平吧?”
“哥,你…”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打断他,“你派来的那两个人,已经被我打发走了。”
“以后别再玩这些小把戏。”
“没用。”
说完,我挂断电话。
把号码拉黑。
转身离开。
我知道,陈家不会善罢甘休。
但我不在乎。
只要拿到钱,我就自由了。
谁也管不了我。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五年前,我被警察带走那天。
陈阳站在阳台上。
看着我。
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很诡异。
像是终于达成了什么目的。
我当时不明白。
现在我懂了。
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设计让我进监狱。
然后夺走我的一切。
包括周婉,包括家族地位,包括未来。
他以为他赢了。
但他不知道。
我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奶奶的遗产。
这张牌,足以翻盘。
我睁开眼睛。
拿起手机。
给赵明发了条短信。
“照片我看到了。陈阳手里应该还有备份。在他电脑里。密码是周婉的生日。”
发送。
我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沉沉睡去。
【第七章】
三天后,我接到周婉的电话。
“陈锋,是你帮我的吗?”
“不是。”
“可是赵明说…”
“他说什么都行。”我打断她,“反正和我无关。”
“陈锋,谢谢你。”周婉哭了起来,“真的谢谢你。”
“陈阳的电脑被黑了。”
“所有黑料都被删掉了。”
“我终于自由了。”
我没说话。
“陈锋,你还在听吗?”周婉问。
“在。”
“我想见你一面。”周婉说,“当面谢谢你。”
“不用了。”
“求你了。”周婉哽咽,“就一面,好不好?”
我沉默了几秒。
“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好!”周婉立刻答应,“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我叹了口气。
其实我不应该见她。
但我想亲口告诉她。
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
谁也不欠谁。
后天下午,我准时到了火锅店。
周婉已经在那里了。
她穿了件白色毛衣,头发披散下来。
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
脸上有了笑容。
“陈锋。”她站起来。
我在对面坐下。
“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当面谢谢你。”周婉说,“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是发了条短信。”我说,“剩下的是赵明做的。”
“和我没关系。”
“但如果不是你,赵明不会知道密码。”周婉说,“陈锋,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吧?”
“不对。”我看着她,“周婉,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
“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以后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
“谁也别打扰谁。”
周婉脸色一白。
“陈锋,你…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不是不肯,是没必要。”我说,“五年前的事,我已经放下了。”
“所以你也该放下。”
“别再纠缠了。”
“我没有纠缠…”周婉眼泪掉下来,“我只是…还爱着你…”
“那是你的事。”我站起来,“我不爱你了。”
“从你嫁给陈阳那天起,就不爱了。”
“所以,好聚好散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
周婉在身后叫我。
“陈锋,你就这么狠心吗?”
“当年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你忘了吗?”
我停下脚步。
“我没忘。”
“但那个承诺,在你嫁给别人的那天,就作废了。”
“周婉,人要往前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火锅店,我松了口气。
终于把这件事解决了。
从今往后,我和周婉,再无瓜葛。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看银行账户。
判决执行了。
三千五百万,已经到账。
我盯着那串数字,有些恍惚。
从一无所有,到千万富翁。
只用了一个月。
这种感觉,很不真实。
我坐起来,给林苒打电话。
“林律师,钱到账了。”
“看到了。”林苒说,“恭喜你,陈先生。”
“谢谢。”我说,“律师费,我一会儿转给你。”
“不急。”林苒说,“对了,你父亲那边,今天来找过我。”
“说什么?”
“说想见你一面。”林苒说,“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你要见他吗?”
我沉默了几秒。
“不见。”
“好。”林苒说,“那我回绝他。”
“嗯,麻烦林律师了。”
挂断电话,我躺回床上。
我爸想见我。
肯定不是为了道歉。
多半是想要回那笔钱。
或者说些难听的话。
但我不想听。
也不想见。
那个人,已经不配做我的父亲了。
第二天,我辞职了。
王经理有些意外。
“陈锋,为什么突然要走?”
“家里有事。”我说,“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这样啊。”王经理有些遗憾,“那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王经理。”
离开公司,我去了趟房东那里。
退了租。
然后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就一个行李箱。
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些证件。
其他的,全扔了。
收拾完,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是陈雪。
她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你要去哪儿?”
“和你无关。”我绕过她往前走。
陈雪追上来,拦住我。
“陈锋,你听我说。”
“我没什么好听的。”
“爸病了。”陈雪突然说。
我停下脚步。
“什么病?”
“心脏病。”陈雪说,“法院判决下来那天,他就病倒了。”
“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医生说,他情绪波动太大。”
“如果再受刺激,可能会…”
她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把钱还回去?”我问。
陈雪沉默了几秒。
“不是还回去。”她说,“是借。”
“公司现在周转不开。”
“需要一笔资金。”
“爸说,如果你肯借,他可以用公司的股份做抵押。”
“等公司缓过来,连本带利还给你。”
我笑了。
“陈雪,你们还真把我当冤大头。”
“我不是冤大头。”陈雪说,“我是你姐姐。”
“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冷笑,“那当年你花钱让人在监狱里欺负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们是一家人?”
陈雪脸色一白。
“我…我那是一时糊涂…”
“行了,别解释了。”我打断她,“我不会借钱的。”
“公司死活,和我无关。”
“你爸的病,也和我无关。”
“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我绕过她往前走。
陈雪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陈锋,你就这么狠心吗?”
“那是你爸!”
“不是。”我甩开她的手,“五年前,他签字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
“他就不是我爸了。”
“现在,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欠我钱的陌生人。”
陈雪瞪大眼睛。
“陈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我说,“尤其是在监狱待了五年之后。”
说完,我转身离开。
陈雪在身后尖叫。
“陈锋,你会后悔的!”
“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回头。
直接上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车子启动,驶离这个地方。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座城市,我待了二十五年。
有过欢笑,也有过泪水。
但从今天起。
它和我再无关系。
到了机场,我买了张机票。
目的地是云南。
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登机前,我给林苒发了条短信。
“林律师,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以后如果还有什么法律问题,我会联系你的。”
发送。
关机。
登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心里突然有种解脱感。
终于自由了。
【第八章】
云南很美。
蓝天,白云,还有温暖的阳光。
我在这里租了间房子。
一个月三千。
带阳台,可以看到远处的山。
每天早上,我会去公园跑步。
下午看看书,或者出去走走。
晚上做饭,看电影。
日子过得很平静。
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认识我。
这种感觉,很好。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陈曦。
“哥,爸去世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哭。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
“三天前。”陈曦说,“心脏病突发。”
“没抢救过来。”
“葬礼是明天。”
“你…要回来吗?”
我看着窗外的山。
“不回。”
“哥…”陈曦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是你爸啊…”
“他不是。”我说,“五年前就不是了。”
“陈曦,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让我回去?”
“是。”陈曦说,“妈说,如果你不回来。”
“她就不活了。”
我冷笑。
“那是她的选择。”
“和我无关。”
“哥,你怎么这么冷血!”陈曦突然哭了起来,“你还有没有心!”
“没有了。”我说,“五年前,就被你们挖掉了。”
“现在你们哭,有什么用?”
“晚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
拉黑。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我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深吸一口。
烟雾在肺里翻腾。
吐出来。
随风散去。
陈建国死了。
这个曾经最疼我,后来又最伤我的人。
就这样死了。
我应该难过吗?
应该后悔吗?
不。
我什么都不觉得。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像是心里少了什么东西。
但又不知道是什么。
我掐灭烟头。
回到屋里。
拿起手机,翻开相册。
里面有张很老的照片。
是我五岁的时候,我爸抱着我。
他笑得很开心。
我也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他还疼我。
会带我去游乐场,给我买冰淇淋。
会在我摔倒的时候,把我抱起来。
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拍着我的背哄我睡觉。
后来。
陈阳来了。
一切都变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
彻底删掉。
连回收站都清空了。
从此以后。
我的人生里,再也没有陈建国这个人。
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五岁那年,我爸带我去游乐场。
他买了棉花糖给我。
我吃得满嘴都是。
他笑着帮我擦嘴。
说,小锋,你要乖乖的。
爸爸会一直保护你。
梦里的我,用力点头。
然后画面一转。
我在监狱里。
我爸站在探视窗外。
隔着玻璃看着我。
眼神很冷。
他说,陈锋,这是你自找的。
怨不得别人。
我想解释。
但话到嘴边,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开。
我猛地惊醒。
浑身是汗。
看看时间,凌晨三点。
我坐起来,下床。
走到阳台上。
夜风很凉。
吹在身上,有些冷。
我点了根烟。
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
“陈建国,你走好。”
“来世,我们不要再做父子了。”
“太累。”
说完,我掐灭烟头。
回屋睡觉。
这次,没有再做梦。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跑步。
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陈阳。
他穿着黑色西装,脸色憔悴。
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看到我,他站直身体。
“哥。”
我没理他。
掏出钥匙开门。
陈阳突然跪下了。
“哥,我求你,回去一趟吧。”
“就一次。”
“妈快疯了。”
“她说,如果你不回去,她就跟爸一起走。”
我停下动作。
转头看着他。
“所以你来逼我?”
“我不是逼你。”陈阳摇头,“我是求你。”
“哥,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
“但爸已经死了。”
“你就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回去送他最后一程吗?”
“不能。”我说,“陈阳,起来吧。”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哥…”
“如果你妈真想死,那是她的选择。”我打断他,“和我无关。”
“你们爱怎样怎样。”
“别来烦我。”
说完,我开门进屋。
砰的一声,关上门。
把陈阳关在外面。
他在门外跪了很久。
一直在敲门。
一直在求我。
但我没开。
直到傍晚,他才离开。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落寞的背影。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晚上,我接到林苒的电话。
“陈先生,听说你父亲去世了。”
“嗯。”
“节哀。”林苒说,“对了,你父亲留了份遗嘱。”
“指定由我来宣读。”
“你要回来吗?”
“不回。”我说,“电话里说就行。”
“好。”林苒说,“遗嘱内容很简单。”
“你父亲把他名下所有财产,都留给了陈阳。”
“包括公司股份,房产,还有存款。”
“你,一分钱都没有。”
我笑了。
“意料之中。”
“不过…”林苒顿了顿,“遗嘱里有一段话,是留给你的。”
“什么话?”
“他说,陈锋,爸爸对不起你。”
“但爸爸也是没办法。”
“陈阳是你弟弟,他需要照顾。”
“你比他强,能照顾好自己。”
“所以爸爸才…”
“才牺牲你,成全他。”
“爸爸知道你恨我。”
“但爸爸希望你能明白。”
“爸爸也很爱你。”
“只是爱的方式不对。”
“对不起。”
林苒读完,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你还好吗?”
“挺好。”我说,“林律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林苒说,“那…我先挂了?”
“嗯。”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陈建国的遗言。
我听完了。
但我什么都不想说。
因为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人都死了。
再多的恨,再多的怨。
都没用了。
我走到阳台上。
看着远处的山。
夕阳把山染成金色。
很美。
“陈建国,我不恨你了。”
“真的不恨了。”
“因为恨一个死人,太累。”
“我只希望。”
“来世,我们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就这样吧。”
说完,我转身回屋。
关上阳台的门。
把过去,彻底关在外面。
【第九章】
半年后。
我在云南开了家小书店。
不大,就五十平米。
卖一些文学类的书。
生意不好不坏。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不靠这个赚钱。
只是想有个事情做。
不至于太无聊。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女孩。
二十出头,穿着白色连衣裙。
长发及腰,很清秀。
她在书架前站了很久。
最后拿了本《活着》。
走到收银台。
“老板,多少钱?”
“二十八。”
女孩付了钱。
拿着书准备走。
突然回头。
“老板,你这里招人吗?”
我愣了一下。
“招人?”
“对。”女孩点头,“我想找份工作。”
“书店的话,我可以帮忙整理书,打扫卫生,看店。”
“工资不用太高。”
“能养活自己就行。”
我看着她。
“为什么想来我这里?”
“因为我喜欢书。”女孩说,“也喜欢安静的地方。”
“你这里,刚好都符合。”
我想了想。
“行,你明天来吧。”
“试用一个月,工资三千。”
“没问题的话,就留下来。”
女孩眼睛亮了。
“真的吗?”
“真的。”
“太好了,谢谢老板!”女孩高兴地说,“我叫苏晴。”
“你呢?”
“陈锋。”
“陈老板,那我明天见。”
“明天见。”
苏晴走后,我靠在椅子上。
突然觉得,生活好像有了点新的色彩。
第二天,苏晴准时来了。
她穿着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
看起来很有活力。
“陈老板,早。”
“早。”我说,“先熟悉一下环境吧。”
“书架上的书,分类摆放。”
“文学类在左边,社科类在右边。”
“收银台在这里,扫码枪在抽屉里。”
“其他的,你慢慢摸索。”
“好的。”苏晴说完,就开始干活。
她很勤快。
把书架擦了一遍,又重新整理了分类。
还把地板拖得干干净净。
忙了一上午。
中午,我请她吃饭。
“苏晴,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苏晴摇头,“我是从外地来的。”
“为什么来云南?”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想逃离过去吧。”
我看着她。
“发生什么事了?”
“家里的事。”苏晴苦笑,“我爸妈离婚了。”
“他们都想让我选择跟谁。”
“但我谁都不想跟。”
“所以就跑出来了。”
“想靠自己活着。”
我点点头。
“那你现在住哪儿?”
“租了间房子。”苏晴说,“一个月一千。”
“条件不太好,但能住。”
“需要帮忙吗?”
“不用。”苏晴笑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陈老板,你呢?”
“你为什么来云南?”
我沉默了几秒。
“和你一样。”
“逃离过去。”
苏晴看着我,眼里有些好奇。
但她没再问。
只是说。
“那我们算是同病相怜了。”
我笑了。
“算是吧。”
那天之后,苏晴就成了我店里的员工。
她很认真。
每天早来晚走。
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客人来了,她会热情接待。
客人走了,她会继续看书。
有时候,我会和她聊天。
聊书,聊人生,聊未来。
她说,她想攒够钱,去读大学。
学自己喜欢的专业。
然后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说,你一定可以的。
她笑着点头。
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很纯粹。
没有任何杂质。
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还没被伤害过的自己。
三个月后,书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多了很多回头客。
都是冲着苏晴来的。
她总能推荐到合适的书。
还会和客人聊天。
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天晚上,关店后。
苏晴突然问我。
“陈老板,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一直一个人。”苏晴说,“没见你和谁联系过。”
“也没见你出去约会。”
“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我笑了。
“有。”
“但都过去了。”
“现在的我,不想再谈感情了。”
“太累。”
苏晴点点头。
“我懂。”
“我也是。”
“所以,我们都是被爱情伤害过的人。”
我看着她。
“苏晴,你还年轻。”
“不要放弃爱情。”
“会遇到对的人的。”
“那你呢?”苏晴反问,“你就放弃了吗?”
我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放弃。”
“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一次就够了。”
苏晴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我。
眼里有些心疼。
那天之后,苏晴对我更好了。
每天早上,她会给我带早餐。
中午,她会做饭给我吃。
晚上,她会陪我聊天。
直到很晚才回去。
我知道她的心意。
但我没有回应。
因为我不想伤害她。
她还年轻。
值得更好的人。
而我。
只是一个满身伤痕的人。
不配拥有爱情。
半年后的一天。
苏晴突然告诉我。
她要走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考上大学了。”苏晴笑着说,“就在昆明。”
“下个月就要去报到了。”
“所以…”
“所以要辞职了。”
我点点头。
“恭喜你。”
“谢谢。”苏晴说,“陈老板,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
“应该的。”
“还有…”苏晴顿了顿,“我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
“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所以我不奢求什么。”
“只是想告诉你。”
“你值得被爱。”
“也值得拥有幸福。”
“别把自己关在过去里。”
“好吗?”
说完,她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突然有些酸涩。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店里。
喝了很多酒。
脑子里全是苏晴的话。
“你值得被爱。”
“也值得拥有幸福。”
我值得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我害怕。
害怕再被伤害。
害怕再失去。
害怕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
所以我选择逃避。
选择把自己关起来。
不和任何人有深入的交集。
但这样,真的好吗?
我不知道。
第二天,我去找了苏晴。
她住的地方,我去过一次。
是个很小的单间。
只有十平米。
我敲门。
苏晴开门,看到我,愣了一下。
“陈老板?”
“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
我走进去。
环顾四周。
房间很简陋。
但很干净。
墙上贴着她的梦想清单。
第一条:考上大学。
后面打了个勾。
“苏晴。”我转身看着她,“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有一个人,他满身伤痕。”
“对爱情失去了信心。”
“你还会喜欢他吗?”
苏晴看着我。
眼里有些湿润。
“会。”
“因为我看到的,不是他的伤痕。”
“而是他的坚强。”
“他经历了那么多。”
“还能站在这里。”
“还能对生活报以微笑。”
“这样的人。”
“怎么能不喜欢呢?”
我看着她。
突然伸手。
把她拥入怀中。
“苏晴,谢谢你。”
“让我相信,我还值得被爱。”
苏晴在我怀里哭了。
哭得很伤心。
“陈锋,你一直都值得。”
“是那些人不配。”
“不配拥有你的爱。”
“也不配得到你的原谅。”
我抱紧她。
第一次,觉得心里的那块冰。
开始融化了。
【第十章】
一年后。
我和苏晴在云南举办了婚礼。
很简单。
只邀请了几个朋友。
没有通知陈家任何人。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
苏晴穿着白色婚纱。
笑得很甜。
我牵着她的手。
在所有人的祝福中,说了“我愿意”。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什么叫幸福。
婚礼结束后,我们去了一趟墓园。
我带苏晴去看奶奶。
“奶奶,这是苏晴。”我蹲在墓碑前,“我的妻子。”
“她很好。”
“对我很好。”
“让我重新相信了爱情。”
“奶奶,您放心吧。”
“我现在过得很好。”
“有自己的事业,有爱我的人。”
“我很幸福。”
说完,我站起来。
深深鞠了一躬。
苏晴也鞠躬。
“奶奶,我会好好照顾陈锋的。”
“您放心。”
我们离开墓园。
走到门口,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我妈。
她穿着黑色衣服。
头发全白了。
看起来老了很多。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眼泪瞬间涌出来。
“小锋…”
我看着她。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来看奶奶?”
“嗯。”我妈点头,“今天是她的忌日。”
“我知道。”我说,“我也是。”
我妈看了看苏晴。
“这是…”
“我妻子。”
我妈身子晃了晃。
“你…你结婚了?”
“对。”
“为什么不通知家里?”我妈哭了起来,“小锋,妈知道错了。”
“你能不能原谅妈?”
“妈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我不恨你了。”
“真的不恨了。”
“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因为有些伤害。”
“是一辈子的。”
“妈,好好活着吧。”
“照顾好自己。”
“我们…就这样吧。”
说完,我牵着苏晴的手。
转身离开。
我妈在身后哭喊。
“小锋,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
“求你了!”
我没回头。
一步一步往前走。
苏晴握紧我的手。
“陈锋,你真的不后悔吗?”
“不后悔。”我说,“有些事,放下了,就是放下了。”
“不会再回头。”
“那你难过吗?”
“不难过。”我转头看着她,“因为我有你。”
苏晴笑了。
“嗯,你有我。”
“永远都有。”
我们走出墓园。
阳光洒在身上。
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
突然觉得。
人生啊。
真的很奇妙。
五年前,我在监狱里。
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样完了。
没想到。
五年后的今天。
我有了自己的事业。
有了爱我的人。
还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我都放下了。
不是原谅。
只是不想再让他们,占据我的人生。
我要往前看。
看向未来。
看向幸福。
三个月后,我接到陈曦的电话。
“哥,陈阳出事了。”
“什么事?”
“公司破产了。”陈曦说,“欠了很多债。”
“现在被债主追着。”
“躲起来了。”
“周婉也跑了。”
“带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他现在一无所有。”
“想让你帮帮他。”
我沉默了几秒。
“不帮。”
“哥…”
“陈曦,告诉陈阳。”我打断她,“当年他怎么对我的,我都记得。”
“现在他落魄了。”
“活该。”
“这就是报应。”
“我不会帮他。”
“也别再打电话来烦我。”
“我有自己的生活。”
“不想再和你们有任何瓜葛。”
“就这样。”
说完,我挂断电话。
拉黑。
苏晴走过来。
“陈阳出事了?”
“嗯。”
“你不帮他?”
“不帮。”我说,“他不配。”
苏晴点点头。
“我支持你。”
“有些人,就该让他们自食其果。”
我笑了。
把她搂进怀里。
“谢谢你,苏晴。”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傻瓜。”苏晴说,“我是你妻子。”
“不在你身边,还能在哪儿?”
那天晚上。
我做了个梦。
梦见奶奶。
她坐在藤椅上。
冲我笑。
“小锋,你过得好吗?”
“很好,奶奶。”我说,“我现在很幸福。”
“那就好。”奶奶说,“奶奶就是想看看你。”
“看到你幸福,奶奶就放心了。”
“小锋,记住。”
“往前看。”
“别回头。”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好好活着。”
“好好爱身边的人。”
“这样,才不辜负这一生。”
我点点头。
“我知道了,奶奶。”
“你放心吧。”
“我会好好的。”
梦醒了。
我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
苏晴还在睡。
睡得很香。
我看着她。
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就是我的人生。
不完美。
但很真实。
有过伤痛。
但也有了幸福。
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我都放下了。
因为我明白。
最好的报复。
不是让他们付出代价。
而是让自己过得更好。
好到让他们后悔。
好到让他们嫉妒。
好到让他们知道。
失去我。
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而我。
会带着这份幸福。
继续往前走。
不回头。
不后悔。
不辜负。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