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上,我见到了死了四年的爸妈。
不过他们摇身一变,成了班里贫困生的父母。
看着他们的一身名牌,我崩溃质问:当年你们不是破产自杀了吗?
怎么现在不仅有钱搞资助,还成了别人的爸妈?
俩人对视一眼,心虚开口:我们不假装一下,让你吃点苦受点累你怎么知道我们挣钱不易!
那孩子家里重男轻心,我们不救一把,她这辈子就完了。
闻声,我看着因为打工挣学费被搅断的手指,嗤笑一声。
既然苦我吃过了,累也受过了。
你们,我也不要了!
【第一章】
我叫顾念安。
今年大三。
站在阶梯教室门口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家长会通知单。
这东西在我兜里揣了整整三天,都快被汗浸透了。
我不想来。
一个孤儿,开什么家长会。
但班主任说了,这次家长会关系到奖学金评选,必须到场签字确认。
我需要那笔钱。
太需要了。
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家长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学生们陪在旁边,场面看着挺温馨。
我低着头往角落走。
班主任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什么感谢家长支持学校工作,什么希望家校配合云云。
我听得心不在焉,只想着等会儿赶紧签完字走人。
就在这时,班主任话锋一转。
今天我们还要特别感谢两位家长,他们慷慨解囊,资助了我们班的贫困学生陈思雨同学。
掌声响起。
我机械地跟着拍手。
然后抬头看向讲台。
那一刻,我的手停在半空。
血液瞬间冻结。
站在讲台上的两个人,穿着考究的西装和连衣裙,笑容温和。
是我爸妈。
顾建国和苏婉清。
四年前在遗书里说破产自杀的人。
我用指甲掐进掌心,生生逼出一点痛感来确认这不是幻觉。
不是。
他们就站在那里,活生生的。
我爸笑着说:能帮到孩子是我们的荣幸,思雨这孩子懂事,值得帮助。
我妈接话:是啊,女孩子不容易,我们做父母的要多关心关心。
底下又是一片赞扬声。
我脑子嗡嗡作响。
四年前那个雨夜,警察敲开我宿舍门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们说我爸妈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跳江了。
尸体都捞上来了。
我赶回去的时候,只看到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脸都烂了,认不出来。
但衣服是他们的,身上的配饰也是。
警察让我签字,确认身份。
我签了。
然后办完丧事,背着他们留下的债,一个人熬到现在。
为了还债,为了学费,我去餐厅刷盘子,去工地搬砖,去酒吧当服务生。
最狠的一次是在食品厂做包装工,机器卡住了手,当场搅断两根手指。
老板赔了三万块,我没敢多要,怕他反悔。
拿着钱去医院接上,医生说恢复不了原样了。
我说没事,能用就行。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夜,看着包扎得像粽子一样的手,一滴眼泪都没掉。
因为哭没用。
我要活下去。
现在你们告诉我,他们没死?
还他妈有钱资助别人?
讲台上,我妈正拉着一个瘦小的女生说话。
那女生低着头,看着挺乖巧。
应该就是陈思雨。
我站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走到讲台前,盯着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顾建国,苏婉清。
我一字一句地喊出他们的名字。
两个人脸色瞬间僵住。
我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爸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班主任愣了一下:顾念安,你这是做什么?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我爸妈。
你们不是死了吗?
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妈脸色煞白,勉强挤出一个笑:念安,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
我冷笑。
我是这个班的学生,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倒是你们,不是跳江了吗?怎么现在站在这里,还穿着几万块的衣服给别人当爹妈?
教室里炸开了锅。
家长们窃窃私语,学生们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我爸终于开口了:念安,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有苦衷——
苦衷?
我打断他。
什么苦衷让你们假死四年?什么苦衷让你们看着我一个人扛债、打工、断手指?
我伸出右手,那两根接上的手指明显短了一截,弯曲的角度也不对。
看到没有?这是我在工厂被机器搅的。
为了还你们留下的债,为了挣学费。
我以为你们死了,我他妈差点也跟着去了。
现在你告诉我有苦衷?
我妈眼眶红了,想走过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她停住了,眼泪掉下来。
念安,妈知道你受苦了,但是妈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为了我好所以假死?为了我好所以让我一个人背债?为了我好所以现在去资助别人的女儿?
你们他妈是怎么好的?
班主任想要打圆场:顾念安,注意你的态度,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转头看他:老师,他们就是我的父母,顾建国和苏婉清,四年前诈死的那两个。
不信你查身份证。
我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周围的人开始拿手机搜索。
很快就有人找到了四年前的新闻。
某企业家投资失败携妻跳江。
配图就是我爸妈的照片。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我爸深吸了一口气:念安,你先坐下,我们回去再说。
不。
我摇头。
我要你们现在说清楚。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为什么要假死?这四年你们去了哪里?为什么现在又跑出来?
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念安,我们不这样做,你怎么会知道挣钱不容易?怎么会懂得感恩?
你从小被宠坏了,花钱大手大脚,不知道珍惜——
所以你们就用这种方式教育我?
我打断她。
用假死,用债务,用四年的折磨?
我妈噎住了。
我爸接话:我们也是没办法,你那时候太不懂事了——
我不懂事?
我盯着他。
我高中开始就自己打工挣零花钱,大学学费也是助学贷款,哪里不懂事了?
你们倒是挺懂事,懂事到假死骗保,然后拿着保险金逍遥四年?
我爸脸色铁青。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骗保这个词太敏感了。
我妈急了:不是骗保!我们没有骗保!
那你们拿什么钱资助陈思雨?
我指着旁边那个瘦小的女生。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妈支支吾吾:这是我们这几年挣的——
挣的?
我冷笑。
挣的钱不先还债,不先找我,却跑来资助一个陌生人?
你们对她可真好啊。
我爸终于爆发了:够了!顾念安,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思雨家里重男轻心,她弟弟生病了家里把她的学费都拿去给弟弟看病,她马上就要辍学了!
我们不帮她,她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呢?
我看着他。
所以为了救她,你们就能抛弃我?
我爸哑口无言。
我妈抹着眼泪:念安,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怎么可能抛弃你?
我们只是想让你吃点苦,让你成长——
我打断她:行了,别演了。
我看着他们精致的妆容,考究的衣着,还有手腕上那块价值十几万的表。
这四年你们过得挺滋润啊。
我妈想说什么,我没给她机会。
既然苦我已经吃了,累也受了。
你们说的教育目的也达到了。
那从今天开始,我们两清。
你们不是我爸妈,我也不是你们女儿。
以后谁也别来找谁。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喊:念安!念安你听妈说!
我没回头。
走出教室的时候,腿有点软。
但我强撑着走到楼梯口,靠在墙上。
手机响了。
是我爸打来的。
我按掉。
又打。
又按。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直接拉黑了。
然后是我妈的号码。
一样拉黑。
做完这些,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因为不值得。
【第二章】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房东太太在楼下摆摊卖煎饼果子,看到我就喊:小顾,有你的快递,我帮你签收了。
谢谢王姨。
我接过快递,是上个月在网上买的二手教材。
上楼,开门,开灯。
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墙皮有些脱落,天花板有水渍。
但很便宜,一个月只要五百块。
我把快递放在桌上,没拆。
坐在床上发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班主任。
我接起来。
顾念安,你今天的行为太过分了!
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不管有什么矛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闹,你有没有考虑过影响?
影响?
我笑了。
老师,他们假死四年,骗保,现在又跑出来装好人,您怎么不说他们的影响?
班主任语气一滞:这是你的家事,我不便评价。
但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你今天的行为已经造成了恶劣影响。
学校决定取消你本学期的奖学金评选资格。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老师,我需要那笔奖学金。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如果你能写一份检讨书,公开道歉,我可以考虑向学校申请恢复你的资格。
道歉?
对。
向谁道歉?
向你的父母,还有陈思雨同学。
我沉默了几秒。
老师,我不会道歉。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啪。
电话挂断。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时长三分二十秒。
三分二十秒,就决定了我这学期的奖学金没了。
那是八千块。
我原本计划用这笔钱还一部分助学贷款,剩下的交下学期学费。
现在没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正冲我笑。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念安,是我。
我妈的声音。
她换号码了。
我要挂。
她急急地说:你先别挂!妈有话跟你说!
我没说话,也没挂。
她那边传来啜泣声。
念安,妈知道你恨我们,但是妈真的是为了你好。
你从小就不知道钱的来之不易,我和你爸想了很久,觉得只有让你真正体验生活,你才能明白——
够了。
我打断她。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念安,你能不能回来?回家,我们一家人好好谈谈?
不回。
我们现在也有钱了,可以还清债务,也可以继续供你上学——
不需要。
念安!
她声音拔高。
你怎么这么倔?我们是你爸妈,难道还能害你吗?
会不会害我不知道。
我冷静地说。
但你们确实让我死过一次。
她那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对不起。
然后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没什么感觉。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第二天我去学校图书馆。
路上碰到几个同班同学,看到我就开始窃窃私语。
你看,就是她。
昨天那个。
听说她爸妈假死骗保。
真的假的啊?
不知道,但肯定有问题,不然她干嘛那么激动。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习惯了。
这不是第一次被人议论。
四年前我爸妈刚出事的时候,学校里就有人说我是讨债鬼,说我克父克母。
后来慢慢也就没人说了。
现在又要重新来一遍。
无所谓。
图书馆很安静。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电脑。
搜索骗保的法律责任。
结果显示,诈死骗取保险金属于保险诈骗罪,可以判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我盯着屏幕,思考要不要报警。
如果报警,他们会被抓。
然后呢?
判刑,坐牢。
出来之后还是我爸妈。
但如果不报警,他们就会一直纠缠我。
我陷入了两难。
这时候,旁边有人坐下。
是个男生,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
同学,你是法学院的吗?
我抬头看他。
不是。
哦,我看你在查保险诈骗的资料,以为你是法学院的。
他笑了笑。
我是法学院大四的,叫江砚。你有什么法律问题可以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人诈死骗保,但受害人是他们的家人,家人可以不报警吗?
江砚推了推眼镜。
理论上可以。保险诈骗是公诉案件,但如果受害人不配合,警方很难立案。
不过你要明白一点,纵容犯罪和包庇犯罪是两个概念。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
谢谢。
不客气。
他顿了一下。
不过我建议你,如果真的涉及犯罪,还是要报警。
有些事情,不能因为是家人就姑息。
我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法律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护公平。
他认真地说。
如果因为私人感情就放弃追究,那法律就失去了意义。
我沉默了。
他站起来:我先走了,有问题随时找我。
说完递给我一张名片。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我接过来,放进兜里。
然后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报警还是不报警?
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天。
晚上回出租屋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人。
我爸和我妈。
看到我,我妈立刻扑过来。
念安!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爸说:问你同学要的地址。
我冷笑。
所以你们还会跟踪调查?
念安,别这样说话。
我妈眼眶又红了。
我们是来跟你道歉的。
我看着他们。
两个人都穿着便装,没有昨天那么光鲜亮丽。
但气质还在。
尤其是我妈,脸上的妆很精致,手上的指甲做了美甲。
这是道歉的样子?
我讽刺道。
我妈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
念安,妈知道这些年你受苦了——
行了,别演了。
我打断她。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爸深吸一口气。
念安,我们是来跟你解释的。
四年前我们投资失败,欠了很多钱。
债主天天上门要债,还威胁要伤害你。
我们没办法,只能假死脱身。
所以你们就把债扔给我?
我盯着他。
我爸语塞。
我妈接话:我们不是扔给你,我们是想保护你——
保护我?
我笑了。
用假死来保护我?用债务来保护我?
你们知不知道那些债主怎么找我的?
他们半夜敲门,在学校门口堵我,往我宿舍泼油漆。
我被迫搬出来住,打三份工还债。
手指被机器搅断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你们还活着该多好。
哪怕只是能打个电话,问我一句疼不疼。
现在你告诉我,这叫保护?
我妈哭得说不出话。
我爸脸色铁青。
念安,我们也是逼不得已——
够了。
我掏出钥匙开门。
你们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
念安!
我妈想拉我。
我甩开她的手。
别碰我。
说完进门,砰地一声关上。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声。
我靠在门上,闭着眼睛。
手机响了。
是江砚发来的消息。
考虑清楚了吗?如果需要帮助,我可以陪你去报警。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回复键上。
最后还是退出了对话框。
算了。
不报了。
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太累了。
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牵扯。
哪怕是站在法庭上对峙,我都觉得恶心。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一周,我像往常一样上课、打工。
但流言蜚语越来越多。
有人说我爸妈被我逼得假死。
有人说我不孝顺,当众辱骂父母。
还有人说我嫉妒陈思雨被资助,所以故意闹事。
我都没理。
直到有一天,陈思雨主动找到我。
那天我刚下课,她堵在教室门口。
顾念安,我能跟你聊聊吗?
我看着她。
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打了补丁的书包。
确实挺可怜的。
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聊。
我绕过她往外走。
她跟上来。
顾念安,我知道你恨叔叔阿姨,但他们真的是好人——
好人?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假死的吗?
知道他们留下多少债吗?
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被我的气势震住,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你很苦,但是——
但是什么?
我打断她。
但是他们资助你,所以他们就是好人?
陈思雨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冷笑。
你是来劝我原谅他们的?
她低下头,没说话。
我懒得跟她废话,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顾念安,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叔叔阿姨好心资助我,你却这样对他们。
你还是不是人?
我停住了。
慢慢转过身。
你说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愤怒。
我说你冷血!
叔叔阿姨为了你假死四年,就是想让你成长,你不但不感恩,还当众羞辱他们!
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伤心?
我盯着她,突然笑了。
笑得她有些发毛。
陈思雨,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报警吗?
她愣住。
因为我懒得搭理他们。
我一字一句地说。
但如果你再来烦我,我不介意让警察介入。
保险诈骗罪,最高可以判无期。
你想让你的好心叔叔阿姨进监狱吗?
她脸色刷地白了。
你——
我不等她说完,直接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我没回头。
烦死了。
一个比一个恶心。
当天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凶。
你是顾念安?
我皱眉:你谁?
你管我是谁!
他吼道。
我警告你,离陈思雨远点!
你再敢欺负她,老子弄死你!
说完啪地挂了。
我盯着手机,冷笑一声。
果然,这年头当好人的代价就是被全世界围攻。
不过我无所谓。
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接下来几天,骚扰电话越来越多。
有男的有女的,都是来骂我的。
说我白眼狼,说我不孝,说我欺负陈思雨。
我一开始还接,后来直接拉黑。
但架不住号码太多,拉黑也拉不完。
最后我干脆关机。
打工的时候,餐厅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顾啊,最近有人打电话来,说你品行不端,让我辞退你。
我没说话。
老板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这样下去对餐厅影响不好。
要不你先休息一段时间?
我点头:好。
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出租屋也没意思,一个人待着更压抑。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江砚。
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报了个地址。
二十分钟后,他开车过来了。
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直接开车。
车子在街上转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家小酒吧门口。
进去喝一杯?
我点头。
酒吧很小,客人不多。
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
江砚点了两杯啤酒。
递给我一杯。
最近怎么样?
我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挺好的。
他笑了:不好就说不好,逞什么强。
我没吭声。
他也没再问,只是陪着我喝酒。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我突然开口。
江砚,你说人为什么要做好人?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是说,做好人有什么用?
我放下酒杯。
我这四年,没偷没抢,靠自己挣钱还债,挣学费。
结果呢?
被骂白眼狼,被骂不孝,被骂冷血。
那我还不如当初就不管,让那些债主去找我爸妈。
江砚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的没错。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骂我?
因为他们不了解真相。
他认真地说。
他们只看到你当众羞辱父母,看到你拒绝和解。
但他们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我冷笑:所以这就是人性?
不完全是。
他摇头。
人性很复杂,有好有坏。
但你不能因为遇到几个坏人,就否定所有人。
我看着他。
江砚,你是个好人。
他笑了:谢谢。
但好人没好报。
他表情严肃起来。
顾念安,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爸妈可能在策划什么。
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今天下午,我在学校门口看到他们跟一个记者模样的人在聊天。
记者?
对。
他点头。
我怀疑他们想通过媒体来洗白自己,然后把所有责任推到你身上。
我握紧了酒杯。
玻璃杯在手里嘎吱作响。
他们还真是够狠的。
江砚说:所以你要做好准备。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你的处境会更难。
我知道。
我放下酒杯。
但我不会妥协。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欣赏也有担忧。
需要帮忙就说。
我点头。
谢谢。
果然,三天后,一篇报道出现在本地新闻网站上。
标题是:父母假死只为教育女儿,女儿却恩将仇报当众羞辱。
文章里把我爸妈塑造成苦心孤诣的父母,把我塑造成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还配了照片。
我爸妈在镜头前哭诉,说他们为了教育我吃了多少苦。
而我,只有一张在学校门口冷着脸的照片。
评论区全是骂我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良心。
父母这么辛苦,她居然还不领情。
活该被教育。
我看完,笑了。
挺好的。
反正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再也笑不出来。
学校通知我,因为负面舆论影响,决定取消我的助学金资格。
班主任在电话里说:顾念安,学校也是为了你好。
你现在风口浪尖上,先休学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我握着电话,手在发抖。
老师,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你的行为影响了学校声誉。
什么声誉?
学校的声誉。
班主任不耐烦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啪。
电话挂断。
我站在出租屋里,盯着墙上的裂缝。
突然觉得很好笑。
我这四年拼死拼活,到头来连上学的资格都没了。
而那两个假死骗保的人,现在却成了苦心教育子女的好父母。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逻辑?
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
我接起来。
她那边传来哭声。
念安,妈求你了,你就回来吧。
我们一家人好好过,行不行?
我冷静地说:你们接受采访之前,怎么不问问我?
我妈停顿了一下。
念安,那是记者主动找上门的,我们也没办法——
没办法?
我打断她。
没办法就推脱一切?
没办法就往我身上泼脏水?
念安,妈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
我挂了电话。
然后拨通江砚的号码。
江砚,我想报警。
【第四章】
警察局的灯光很刺眼。
我坐在接待室里,对面是个中年警察。
他姓李,叫李建国。
巧了,跟我爸一个名。
你说你父母涉嫌保险诈骗?
对。
他记录着:具体说说。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四年前那个雨夜开始,一直讲到昨天的新闻报道。
讲完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李警官递给我一杯水。
你有证据吗?
我掏出手机,调出照片。
这是四年前的死亡证明。
这是保险公司的理赔记录。
这是他们现在的照片,昨天在家长会上拍的。
李警官仔细看了看。
这些可以作为线索,但还不够。
那需要什么?
需要他们诈死的直接证据。
比如伪造死亡证明的过程,或者收买相关人员的证据。
我沉默了。
这些我都没有。
李警官叹了口气。
小姑娘,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立案需要充分证据,现在这些不够。
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这样吧,我先记录下来,然后去调查。
如果发现确实存在诈骗行为,我们会立案。
谢谢。
我站起来。
走出警察局的时候,江砚在外面等我。
怎么样?
我摇头:证据不足,暂时立不了案。
他皱眉:那现在怎么办?
我想了想:只能等。
等警方调查出结果。
他看着我:你确定要这么做?
一旦报警,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我看着他。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们逼我的。
江砚点头:好,我支持你。
我们上了车。
车子开在路上,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
我盯着窗外,脑子里一片混乱。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是顾念安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
我是陈思雨的妈妈。
她语气很冲。
我女儿被你欺负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
她现在天天哭,都不敢去上学了!
我皱眉: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
你还说没有!
她声音更大了。
我女儿说你威胁她,还说要让警察抓她的资助人!
你这个丧良心的,人家好心帮你,你就这么报答?
我冷笑:好心帮我?
我需要他们帮吗?
而且,他们是我爸妈,不是什么资助人。
那又怎么样?
她理直气壮。
你爸妈现在是我女儿的资助人,你就不能尊重一下?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大婶,我建议你管好你女儿。
她要是再来烦我,我不客气。
你敢!
她叫嚣着。
你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没完!
我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江砚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没事。
我靠在椅背上。
就是一群疯狗而已。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音乐很轻,流淌在车厢里。
我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骨头都疼。
这四年,我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打工,上课,还债,挣学费。
从来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现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
前面是深渊,后面是追兵。
无路可退。
接下来的一周,事情发展得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学校正式通知我休学。
理由是身心状况不适合继续学习。
打工的另外两个地方也辞退了我。
理由都是影响不好。
我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更可怕的是,网上出现了我的个人信息。
姓名,学号,专业,住址。
全都被扒出来了。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
有人给我发死亡威胁。
有人寄来沾满红墨水的信件。
还有人半夜打电话骂我。
我把手机关了。
但还是有人找到我住的地方。
某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发现门上被泼了红油漆。
上面写着:白眼狼滚出去。
房东太太站在楼下,脸色很难看。
小顾,你还是搬走吧。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当晚我就收拾东西走了。
江砚帮我找了个新住处。
在郊区,很偏僻,但很安全。
房租他垫付的。
我说会还他。
他说不急。
搬进新住处的那天晚上,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突然有点想哭。
但眼泪就是流不出来。
可能是哭干了吧。
这四年,我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冷漠,麻木,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爸妈没有假死,我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但很快我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没用。
假设改变不了现实。
我只能继续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深渊。
警方的调查有了进展。
李警官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一趟警局。
我去的时候,江砚陪着我。
李警官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们调查了保险公司的理赔记录,发现确实存在疑点。
什么疑点?
当年确认你父母死亡的尸体,DNA比对有问题。
我心跳加速。
什么问题?
DNA样本被调包了。
他严肃地说。
我们怀疑有人收买了相关人员,用别人的尸体冒充你父母。
我握紧了拳头。
所以他们确实是骗保?
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是的。
李警官点头。
我们已经立案调查,接下来会传唤你父母接受询问。
那我需要做什么?
配合调查就行。
他看着我。
另外,我要提醒你,一旦立案,可能会引起更大的舆论风波。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头:我准备好了。
走出警局的时候,阳光刺眼。
我抬手遮了遮眼睛。
江砚说:接下来可能会很难。
我知道。
我看着他。
但总比继续被他们骗好。
他笑了:说得对。
我们上了车。
车子开了没多久,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爸。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念安。
他的声音很沉。
我知道你报警了。
我没说话。
念安,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逼得我们家破人亡,你才满意?
我冷笑:家破人亡?
爸,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讽刺吗?
四年前你们假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家破人亡?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对不起。
然后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很可笑。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这三个字在他们嘴里,真是廉价得可以。
【第五章】
警方传唤我爸妈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这次轮到网上骂他们了。
什么诈骗犯,什么人渣父母,什么畜生不如。
骂得比之前骂我还狠。
我没看那些评论。
没意义。
网友都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但确实有一点爽。
至少现在不是我一个人被骂了。
这天,陈思雨又来找我。
她堵在我新住处楼下。
顾念安!
她冲我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叔叔阿姨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报警抓他们?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她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陈思雨,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我冷静地说。
离我远点。
不然我连你一起告。
她愣住。
你告我什么?
包庇诈骗犯。
我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顾念安,你会后悔的!
叔叔阿姨那么爱你,你却这样对他们!
你会遭报应的!
我没理她。
回到房间,关上门。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爱我?
他们要是真爱我,就不会假死。
就不会留下一堆债让我还。
就不会在我手指断了的时候,在某个地方逍遥快活。
所谓的爱,不过是他们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手机响了。
是李警官。
顾念安,你父母拒绝配合调查。
我坐起来:什么意思?
他们找了律师,说你是诬告。
诬告?
对。
李警官语气凝重。
他们的律师很厉害,咬死了DNA比对的程序问题。
说当年的样本采集不规范,所以结果不能作为证据。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他顿了一下。
最好是能找到当年帮他们造假的人。
或者找到他们这四年的资金流向记录。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我陷入沉思。
当年帮他们造假的人…
我突然想起一个人。
我爸的助理,叫张伟。
那个人跟了我爸十几年,什么事都知道。
但我爸出事之后,他就消失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张伟的信息。
查了很久,终于找到他现在的地址。
在外省一个小县城。
我订了第二天的车票。
江砚知道后,坚持要陪我去。
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想了想,同意了。
确实,一个人去不太安全。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了。
坐了八个小时的车,终于到了那个小县城。
张伟住在县城边缘的一个老旧小区里。
我们找到他家门口,敲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穿着背心拖鞋。
看到我,他愣住了。
你是…
我是顾念安。
我看着他。
顾建国的女儿。
他脸色瞬间变了。
想关门。
江砚眼疾手快,把门抵住。
张叔,我们就是来问几个问题,不会为难你。
张伟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们进去了。
屋里很简陋,家具都很旧。
墙上贴着他儿子的奖状。
说吧,你们想问什么。
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我开门见山:四年前我爸妈假死的事,你参与了吗?
他手一抖,烟灰掉在地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叔。
我盯着他。
我都已经报警了,警方在调查。
你要是现在不说,等警察找上门,你连自首的机会都没了。
他沉默了很久。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最后,他叹了口气。
是我帮的忙。
我心跳加速。
具体怎么做的?
他低着头:当年你爸欠了很多钱,走投无路。
他找到我,说想假死骗保。
我一开始不同意,但他给了我一笔钱,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一笔。
我家里当时也困难,儿子要上大学,我就…
所以你帮他找了尸体?
他点头:在殡仪馆找的。
两具无名尸,花钱把衣服换了,饰品也换了。
然后收买了验尸的人,把DNA样本调包。
我握紧了拳头。
那他们这四年在哪里?
张伟摇头:我不知道。
事成之后他们就消失了,我也联系不上。
你有证据吗?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当年的转账记录,还有一些通话录音。
他把信封递给我。
我本来想销毁的,但又怕将来出事没有自保的东西。
现在给你吧。
我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
里面确实有转账凭证,还有几张光盘。
谢谢你,张叔。
他苦笑:别谢我。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看到你的新闻,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我没说话。
江砚问:那笔钱你还留着吗?
张伟摇头:早就花光了。
儿子上大学,结婚,买房,都用了。
他看着我:念安,对不起。
我站起来:张叔,你跟我去一趟警局吧。
把这些事情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他点头:好。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握着那个信封。
这里面是我四年来第一次抓到的实锤。
江砚说:接下来应该能立案了。
我点头:希望吧。
到了警局,李警官看了那些证据,表情严肃。
这些可以作为关键证据。
他看着张伟。
你愿意作证吗?
张伟点头:愿意。
李警官让人给张伟做笔录,然后对我说:
我们会尽快抓捕你的父母。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走出警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昏黄,照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斑。
我站在路边,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要结束了。
江砚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我请你吃饭。
我点头。
我们找了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
吃饭的时候,江砚突然说:
念安,你有想过以后吗?
以后?
对。
他看着我。
这件事结束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继续上学吧。
把学业完成,然后找份工作,好好生活。
江砚笑了:挺好的。
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身体养好。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瘦了很多。
这四年为了省钱,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
有时候忙起来,连一顿都顾不上。
现在想想,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江砚说:等这件事结束,我带你去好好吃一顿。
火锅,烧烤,你想吃什么都行。
我笑了:那可说好了。
一言为定。
【第六章】
我爸妈被抓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新住处收拾东西。
李警官打电话告诉我,他们在一个高档小区被抓获。
那个小区的房子均价五万一平。
他们住的是三室一厅,一百二十平。
算下来值六百万。
我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笑了。
六百万。
四年前他们留给我的债是两百万。
现在他们住着六百万的房子。
还说什么为了让我吃苦受累。
真是讽刺。
李警官说:你要来一趟警局吗?
我想了想:不去了。
没什么好见的。
他顿了一下:那好,后续如果需要你作证,我会通知你。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收拾东西。
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她应该是用警局的电话打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念安…
她的声音很虚弱。
妈知道错了,你能不能撤诉?
我们不想坐牢…
我冷笑:现在知道怕了?
当初假死的时候怎么不怕?
念安,妈求你了…
她开始哭。
妈这辈子就你一个女儿,你忍心看妈坐牢吗?
忍心。
我平静地说。
你们当初忍心让我一个人背债,我现在为什么不能忍心?
念安!
她声音拔高。
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们?
养我?
我笑了。
你们养了我十八年,然后用假死骗了我四年。
这笔账怎么算?
要不要我把这四年的债还给你们?
她语塞。
过了一会儿,换成我爸的声音。
念安,爸知道错了。
他语气很诚恳。
你要爸怎么道歉,爸都答应你。
只要你撤诉。
我沉默了几秒。
爸,你知道我这四年最恨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恨你们假死,不是恨你们留下债务。
我顿了一下。
是恨你们明明活着,却让我以为你们死了。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
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父母,却发现他们只是不想见你。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我爸沉默了。
所以,我不会撤诉。
我继续说。
你们该付出代价。
念安——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号码拉黑。
这次是真的拉黑了。
彻彻底底。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慢慢恢复平静。
网上的骂声少了。
也没人再来骚扰我。
学校那边,辅导员打电话来,说可以恢复我的学籍。
还说学校会给我补助,帮我渡过难关。
我没答应。
我说要考虑一下。
其实我在犹豫要不要换个学校。
这个地方对我来说,记忆太不好了。
江砚说:换个环境也好。
重新开始。
我点头。
他帮我查了其他学校的转学政策。
还帮我联系了几个学校的招生办。
最后我决定转到省会城市的一所大学。
那里离这里很远,没人认识我。
可以真正重新开始。
办手续的时候,班主任找我谈话。
顾念安,你真的要走?
我点头:嗯。
他叹了口气:其实你可以留下来的。
过去的事情过去了,同学们不会再议论你。
我笑了笑:老师,不是同学的问题。
是我自己不想留了。
他没再劝。
临走的时候,他说:念安,以后要好好的。
我说:会的,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学生们都在上课。
我突然想起四年前,我也是这样一个人走在走廊里。
那时候刚得知父母去世的消息,整个人都是懵的。
现在走在这里,心情却出奇的平静。
可能是因为终于要告别了吧。
告别这段不堪的过往。
开庭的日子到了。
我作为受害人出庭作证。
法庭上,我爸妈穿着囚服,头发乱糟糟的。
看到我,我妈又哭了起来。
法官敲了敲法槌:安静。
然后开始审理案件。
检察官列举了他们的罪行。
伪造死亡证明,骗取保险金,逃避债务。
每一条都证据确凿。
我爸的律师试图辩护,说他们是为了教育女儿。
但法官没有采纳。
法律不认这个理由。
轮到我作证的时候,我走上证人席。
法官问:你能描述一下这四年的经历吗?
我点头,开始讲述。
从得知父母去世,到被债主追讨,到打工还债,到手指受伤。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很清楚。
讲完的时候,旁听席一片安静。
我妈趴在被告席上哭得不能自已。
我爸低着头,一言不发。
法官问:你父母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爸抬起头,看着我。
念安,爸对不起你。
我没有任何表情。
法官又问:那你对判决有什么期待?
我想了想:希望法律能给出公正的判决。
法官点头。
最后,法庭宣判。
我爸被判五年有期徒刑。
我妈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两人还要共同偿还保险公司的赔偿金,以及我这四年的损失。
宣判的时候,我妈晕了过去。
法警把她扶出去。
我爸看着我,眼神复杂。
念安,你恨爸吗?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不恨了。
因为不值得。
然后转身离开了法庭。
【第七章】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
江砚在门口等我。
结束了?
我点头:结束了。
他笑了:那我们去吃火锅吧。
说好了请你的。
我也笑了:好啊。
我们找了家火锅店,点了一大堆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砚突然说:
念安,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先去新学校报到。
然后好好读书,毕业后找份工作。
过普通人的生活。
江砚点头:挺好的。
他顿了一下:那…还会回来吗?
我摇头:应该不会了。
这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除了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去省城看你。
好。
我也笑了。
吃完饭,我们在街上走了很久。
夜风很凉,但很舒服。
走着走着,江砚突然牵住我的手。
我没有挣脱。
就这样一直走到小区门口。
江砚说:念安,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后悔吗?
后悔报警,后悔让他们坐牢。
我想了很久。
不后悔。
我看着他。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有些事情,必须有人付出代价。
哪怕那个人是父母。
江砚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你很勇敢。
我笑了:哪有。
我只是没有退路而已。
他摇头:不是。
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了还继续往前走。
你做到了。
我没说话。
心里突然有些暖。
这四年,很少有人这样肯定过我。
大多数时候,我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
现在有人说我勇敢,突然觉得那些苦也不是白吃的。
江砚说:念安,以后有我在。
你不会再一个人了。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谢谢你,江砚。
他笑了:不用谢。
然后拥抱了我。
我靠在他怀里,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江砚送我去车站。
我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就装下了。
四年的时间,我没有积累下什么东西。
除了一身伤痕和满腹故事。
上车前,江砚说:念安,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点头:会的。
他又说:如果有任何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我笑了:放心吧,我现在很强大。
他也笑了:我知道。
火车缓缓启动。
我坐在窗边,看着站台上的江砚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我突然觉得,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没有债务,没有流言,没有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
只有我自己。
还有那个愿意陪伴我的人。
手机响了。
是江砚发来的消息:
到了告诉我。
我回复:好。
然后把手机放进包里,闭上眼睛。
火车继续向前开。
载着我,离开过去,驶向未来。
【第八章】
新学校比我想象中要好。
校园很大,绿化很好,学生们看着都挺友善。
报到的时候,辅导员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姓林。
她看了我的资料,笑着说:
顾念安,欢迎你。
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谢谢林老师。
她帮我安排了宿舍,还给了我一份新生指南。
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室友都挺好相处。
知道我是转学过来的,也没多问什么。
只是热情地帮我整理东西。
其中一个女生叫苏清,性格很开朗。
她说:念安,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笑着道谢。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给江砚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一切都好。
他很快回复:那就好。
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新生活。
我回:嗯。
然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新生活。
这个词听起来真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开始适应新的环境,新的节奏。
上课,写作业,参加社团活动。
偶尔和室友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
生活变得简单而充实。
苏清有一次问我:念安,你之前是在哪里上学的?
我顿了一下:另一个城市。
她没再追问,只是说:那你挺勇敢的。
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
我笑了笑:还好。
其实没什么勇敢不勇敢的。
只是想换个环境而已。
她点头:我懂。
有时候换个地方,心情也会变好。
我没说话。
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如果早知道会有这么平静的一天,那些苦也不算白吃。
学期过半的时候,我接到李警官的电话。
他说我爸妈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可能会减刑。
我听了,没什么感觉。
减就减吧。
反正跟我也没关系了。
李警官又说:保险公司的赔偿金已经追回了。
你这四年的损失,法院会分批赔付给你。
我问:大概有多少?
他算了一下:加上利息,大概八十万左右。
我愣了一下。
八十万。
这是我四年来从未拥有过的数字。
李警官说:钱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你好好规划一下。
谢谢李警官。
不客气。
他顿了一下:
念安,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笑了:挺好的。
那就好。
他也笑了:
年轻人,好好生活。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点头:会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宿舍里发呆。
八十万。
这笔钱能做很多事情。
可以还清助学贷款。
可以交学费。
还能剩下不少。
我突然觉得,生活好像没那么难了。
周末的时候,江砚来省城看我。
我们约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看到他的时候,我有些恍惚。
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了。
其实才一个多月。
江砚说:想我了吗?
我笑:还行。
他也笑了:口是心非。
我们点了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聊天。
江砚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学校环境不错,室友也好相处。
最重要的是,没人知道我的过去。
江砚点头:那就好。
他顿了一下:
念安,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想追你。
我愣住了。
江砚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我知道现在可能不是最好的时机。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从你第一次来找我咨询法律问题的时候就喜欢了。
我看着他,心跳有些快。
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我?
他笑了:因为你很特别。
你坚强,勇敢,不向命运低头。
这样的你,很吸引我。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砚说: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慢慢考虑。
我会一直等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
江砚,我可能不是个好的恋爱对象。
我有很多问题,也有很多伤痕。
他摇头:没关系。
我不介意。
而且,我会陪你一起慢慢愈合。
我鼻子有些酸。
突然觉得,能遇到他真好。
那…我们试试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
我点头:真的。
他站起来,走过来抱住我。
念安,谢谢你。
我也抱住他:
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陪着我。
他说:傻瓜。
我们就这样抱在一起。
咖啡馆里的音乐很轻柔。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暖暖的。
我突然觉得,生活好像真的开始变好了。
【第九章】
和江砚在一起之后,生活多了很多色彩。
他每个周末都会来看我。
有时候带我去吃好吃的。
有时候陪我在校园里散步。
有时候就坐在图书馆里,各自做各自的事。
但只要他在身边,我就觉得很安心。
苏清看出我谈恋爱了。
她笑着说:念安,你最近气色好多了。
看来恋爱真的能滋润人啊。
我脸红了:有吗?
有啊。
她肯定地说:
以前你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现在看着开朗多了。
我笑了:可能是环境变了吧。
她摇头:不只是环境。
是你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更像个普通女孩了。
我愣了一下。
普通女孩。
这个词对我来说,曾经是那么遥不可及。
但现在,好像真的实现了。
期末考试结束后,我和江砚一起回了趟他的老家。
那是个南方小镇,风景很美。
江砚的父母都是老师,很和蔼。
看到我,他妈妈拉着我的手说:
念安啊,江砚跟我们说了你的事情。
孩子,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跟阿姨说。
我眼眶有些红:谢谢阿姨。
她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命真苦。
不过好在都过去了。
以后好好生活,知道吗?
我点头:嗯。
江砚的爸爸也很好,话不多,但很温暖。
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菜。
多吃点,太瘦了。
我说:谢谢叔叔。
他笑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我心里一暖。
一家人。
这个词已经很久没人对我说过了。
在江砚家待了几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
江砚的妈妈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江砚的爸爸带我们去镇上逛,给我买了好多东西。
我推辞说不用,他却说:
女孩子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离开的那天,江砚的妈妈拉着我的手说:
念安,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随时回来。
我点头:好。
上车后,江砚握住我的手。
念安,你还好吗?
我看着他,笑了:
很好。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也笑了:那就好。
车子开在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
我突然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
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现在回头看,也不过如此。
曾经失去的,也在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大二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陈思雨寄来的。
信封很厚,里面装着好几页纸。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打开了。
信是这样写的:
顾念安姐姐:
你好。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看到我的信,但我还是想写给你。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
当初我不明白你和叔叔阿姨之间发生了什么,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你。
现在我才知道,你经历了那么多。
对不起。
其次,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叔叔阿姨被抓之后,我家里人才告诉我真相。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好心资助我。
而是我爸妈花钱请他们来扮演资助人的。
因为我家里重男轻女,我弟弟生病需要钱,我爸妈就想把我的学费省下来。
但学校有规定,贫困生必须有资助证明才能免学费。
所以我爸妈就花钱找了叔叔阿姨来演这出戏。
我当时根本不知道。
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报警了。
我很愧疚。
如果不是我,你可能不会和父母闹到那个地步。
虽然我知道,就算没有我,他们迟早也会暴露。
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最后,我想告诉你,我退学了。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
我发现我根本不属于大学。
我的家庭,我的处境,都不允许我继续读书。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现在我在一家工厂打工,虽然辛苦,但也能养活自己。
顾念安姐姐,希望你能过得好。
也希望你能原谅我当初的无知。
陈思雨
我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最后把信叠好,放进抽屉里。
原谅不原谅,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的生活已经翻篇了。
大三的时候,我开始实习。
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做助理。
工作很忙,但我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
江砚也毕业了,在另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
我们约定,等我毕业了,就一起开一家律所。
专门帮助那些像我一样的人。
那些被生活压垮,却不知道该怎么维权的人。
我想用我的经历,去帮助更多的人。
大四那年,我去监狱探望了我爸妈一次。
这是四年来第一次见面。
隔着玻璃,我看着他们。
两个人都老了很多。
我爸头发全白了。
我妈脸上皱纹很深。
我妈看到我,又哭了。
念安,你终于来看妈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爸说:念安,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还行。
我平静地说。
他点头: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我爸突然说:
念安,爸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恨我们吗?
我想了很久。
曾经恨过。
我看着他。
恨你们假死,恨你们抛弃我,恨你们毁了我的生活。
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笑了笑。
而且,如果没有那四年,我可能不会变成现在的我。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该谢谢你们。
我爸愣住了。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我站起来:时间到了,我该走了。
念安!
我妈拍着玻璃。
妈以后出来了,能去看你吗?
我停顿了一下。
随便吧。
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监狱的时候,江砚在门口等我。
他递给我一瓶水。
怎么样?
我喝了一口水:
还行。
见到了,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结束了。
他看着我:心里难受吗?
我摇头:不难受。
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
江砚笑了:那就好。
我们上了车。
江砚问:以后还会再去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
看心情吧。
他点头:好。
车子开走了。
我没有回头看那座灰色的建筑。
因为那里,已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第十章】
毕业那年,我和江砚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好朋友和江砚的父母。
我没有请我爸妈。
虽然那时候他们已经出狱了。
江砚问我:真的不请吗?
我摇头:不请。
这是我们的婚礼,我不想有任何不愉快。
他理解地点头:好。
婚礼当天,苏清是我的伴娘。
她帮我整理婚纱的时候,突然说:
念安,你知道吗?
你现在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我愣了一下:是吗?
对啊。
她笑着说:
以前你总是不怎么笑,就算笑也是很勉强的那种。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我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色的婚纱,脸上带着笑容。
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我,眼神是冷的,防备的。
现在的我,眼神是温暖的,柔和的。
我突然想起那个在出租屋里,看着断指哭不出来的女孩。
想起那个在法庭上,平静陈述的女孩。
想起那个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女孩。
她终于走出来了。
终于可以笑了。
仪式很简单,但很温馨。
江砚说誓词的时候,眼眶红了。
他说:念安,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会用一生来爱你,保护你。
让你永远不再受伤。
我也红了眼眶。
江砚,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候,给了我光。
我们拥抱在一起。
掌声响起。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婚后我们开了律所。
专门做公益案件。
帮助那些被欺骗,被伤害,却无力反抗的人。
生意不是很好,因为大部分案子都不收费。
但我们过得很快乐。
因为我们在做有意义的事情。
有一次,来了个女孩。
她被父母卖给了山里的老男人。
逃出来之后,父母不但不报警,还想把她抓回去。
她找到我们,哭着说:
律师,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
突然想起了自己。
虽然经历不同,但那种绝望和无助,我太懂了。
我握住她的手:
别怕。
我们会帮你。
后来我们帮她报了警,还帮她申请了人身保护令。
她的父母被判了刑。
她也终于自由了。
她走的那天,抱着我哭了很久。
律师,谢谢你。
你救了我。
我拍着她的背:
不是我救了你。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你很勇敢。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
如果我的经历能帮助到更多的人。
那么那些苦,也算没有白吃。
结婚三年后,我们有了孩子。
是个女儿。
我给她取名叫江念安。
和我同名。
希望她能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念着平安。
女儿出生那天,江砚抱着她,眼泪掉下来。
念安,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我笑着说:傻瓜。
我也要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新的开始。
女儿两岁的时候,我妈找上门来了。
她站在律所门口,看到我,眼泪就掉下来了。
念安…
我看着她。
她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完全不是当年那个精致优雅的女人了。
你来做什么?
我平静地问。
她擦着眼泪:妈想看看你。
听说你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妈想…想见见外孙女。
我沉默了。
这时候,江砚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我妈,愣了一下。
阿姨?
我妈看着他,勉强笑了笑:
你就是念安的丈夫吧?
江砚点头。
我妈又说:我就是想看看念安。
没别的意思。
江砚看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进来吧。
我妈跟着我们进了办公室。
她坐在沙发上,局促不安。
念安,你过得好吗?
还行。
你爸…你爸出狱后身体不好,现在在老家养病。
我没说话。
我妈又说:念安,妈知道对不起你。
这些年妈每天都在后悔。
如果能重来,妈绝对不会那么做。
我看着她:
但没有如果。
她愣住了。
我继续说:
妈,我不恨你们了。
但我们也回不到从前了。
你们是你们,我是我。
以后各过各的吧。
我妈哭了起来:
念安,妈就不能见见外孙女吗?
我摇头:
不能。
我不想让我女儿知道,她有这样的外公外婆。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江砚递给她一张纸巾。
阿姨,念安说得对。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勉强维持关系,对谁都不好。
我妈擦着眼泪,最后站起来。
那…妈走了。
如果以后你想见妈,随时来找妈。
我点头。
目送她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砚说:你还好吗?
我点头:还好。
只是有点感慨。
什么?
我转头看着他:
我曾经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但现在看到她那个样子,我突然发现。
我已经放下了。
江砚抱住我:
放下是对的。
人生太短,不值得困在过去。
我靠在他怀里:
嗯。
我现在有你,有女儿,有自己的事业。
已经很幸福了。
至于他们,就让他们去吧。
女儿五岁的时候,会问我:
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外公外婆,我没有?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妈妈的爸爸妈妈,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所以我们不跟他们来往了。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我以后也不做不好的事情,这样妈妈就不会不要我了。
我抱住她,眼眶有些热:
傻孩子。
不管你做什么,妈妈都不会不要你。
妈妈永远爱你。
女儿搂住我的脖子:
我也永远爱妈妈。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我要给女儿的,不是我曾经渴望却得不到的爱。
而是无条件的,真正的爱。
多年后。
我坐在律所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挂满的锦旗。
每一面锦旗背后,都是一个获得帮助的人。
每一个人背后,都是一个被改写的命运。
我突然想起那个四年前,在出租屋里看着断指的女孩。
如果能穿越回去,我想对她说:
别怕。
你会熬过来的。
而且,你会比想象中更强大。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会付出代价。
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会后悔。
但最重要的是,你会遇到对的人。
会拥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事业。
会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所以,别放弃。
再坚持一下。
光就在前方。
手机响了。
是江砚发来的消息:
下班早点回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我笑着回复:好。
然后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夕阳正好。
金色的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我抬头看着天空。
突然觉得,生活真美好。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都过去了。
那些曾经以为愈合不了的伤,都愈合了。
而我,也终于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摆布的女孩。
而是一个掌握自己人生的女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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