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那天，收到女友520红包。
我挺感动的，真的。
直到看见她徒弟朋友圈，52000转账截图。
配文：师父说爱我到老。
我默默掏出计算器。
我在她心里，值一百分之一个徒弟。
数学不会骗人。
当晚我把行李塞进编织袋，去了另一座城市。
我要的从来不是红包。
但排名这东西，看清了就没法装瞎。
三年后，她跪在我公司楼下。
说当年那52000是她爸给的，让她转给徒弟买房首付。
我笑了。
原来我连她爸都比不过。
【第一章】
生日那天早上醒来，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到账520元。
女友苏晴发来的。
附带一句：生日快乐，爱你。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520，谐音我爱你。
虽然不多，但这份心意我收到了。
我回了句谢谢老婆，配了个亲亲的表情包。
苏晴秒回：今晚早点回来，给你做长寿面。
我笑着起床洗漱，心情不错。
跟苏晴在一起三年了，她是我大学同学。
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小公司做程序员，月薪八千。
她在一家武馆当教练，教散打，收入比我高点。
我们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五十平。
但日子过得还算踏实。
上午在公司改代码，中午点了份外卖。
同事老张凑过来：今天生日啊？晚上一起吃饭？
我摆摆手：不了，女朋友给我做长寿面。
老张啧了一声：行啊，有人疼。
我笑笑，没接话。
下午三点多，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高中同学发的消息。
他在朋友圈晒了张照片，配文：恭喜师妹喜提新车。
我点开大图。
照片里是辆白色宝马三系，车头绑着红花。
旁边站着个年轻女孩，笑得很灿烂。
评论区第一条是苏晴发的。
她说：恭喜徒弟，师父永远支持你。
我愣了一下。
苏晴的徒弟我见过，叫周婉，二十出头，长得挺漂亮。
之前听苏晴提过，这姑娘家里条件不错，爸妈做生意的。
但买宝马三系，怎么也得三十多万吧。
我继续往下翻评论。
翻到第五条的时候，我手抖了一下。
周婉回复苏晴：谢谢师父，52000的首付是您给的，我会好好努力还您的。
配了个感动哭的表情。
苏晴回她：不用还，师父说了爱你到老。
我盯着那串数字，脑子嗡的一声。
52000。
早上我收到520。
我下意识打开计算器。
52000除以520，等于100。
我在她心里，值一百分之一个徒弟。
手机屏幕突然模糊了。
我眨了眨眼，视线才清晰过来。
老张在旁边叫我：愣着干嘛？测试报告看了吗？
我说看了。
声音有点飘。
老张看了我一眼：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我摇摇头，低头继续盯着屏幕。
代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数字。
52000。
520。
100倍。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的事。
那天我妈住院，急性阑尾炎，要做手术。
我跟苏晴开口借五千块。
她说手头紧，最近武馆装修花了不少钱。
最后给我转了两千。
我说够了，谢谢你。
她说应该的，你妈就是我妈。
当时我还挺感动。
现在想想，真他妈讽刺。
给徒弟买车首付，五万二眨眼就转了。
给我妈治病，两千还要说手头紧。
我关掉朋友圈，打开跟苏晴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
翻到上个月她跟我说手头紧的那天。
时间是六月十五号。
我又打开她朋友圈。
找到六月十二号那天。
她发了条动态：今天收了个好徒弟，以后要好好培养。
配图是她跟周婉的合照。
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苏晴穿着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
周婉站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腰。
两个人看起来关系很好。
我把手机锁屏，深吸了一口气。
下班的时候，老张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说不了，女朋友等我。
老张说那行，生日快乐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今天我没看到那条朋友圈。
如果我一直不知道那52000的事。
我会不会继续心安理得地接受那520，觉得她爱我？
会的。
我肯定会的。
因为我就是个傻子。
到家的时候，苏晴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我推开门，闻到一股面条的香味。
她探出头来：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就好。
我嗯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手。
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脸色有点白。
眼睛有点红。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深呼吸了几次。
然后走出去，坐到餐桌前。
苏晴端着一碗长寿面过来，放在我面前。
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
她笑着说：生日快乐，要长命百岁哦。
我看着那碗面，喉咙有点发紧。
我说谢谢。
她在我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着我：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我摇摇头，拿起筷子。
夹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味道跟平时一样。
但我嚼起来，觉得特别难咽。
苏晴一直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她说：今天累不累？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说还行。
她又说：对了，我徒弟今天提车了，你看到朋友圈了吗？
我手抖了一下，筷子差点掉了。
我说看到了。
她笑得很开心：这孩子挺争气的，才跟我学了半年，现在都能自己开武馆了。
我低着头吃面，没接话。
她继续说：她家里条件不错，但这孩子不靠家里，都是自己挣的钱。
我说哦。
她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异常，还在说：我当初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连最基本的马步都站不稳。
现在进步特别大。
我真替她高兴。
我把面吃完了，碗底还剩点汤。
我端起来，一口气喝光。
苏晴笑着说：胃口不错啊，是不是饿坏了？
我放下碗，看着她。
她还是那张脸。
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我以前最喜欢看她笑。
现在看着，只觉得陌生。
我说：你给她转了多少钱？
苏晴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给周婉转了多少钱？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然后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看到她朋友圈了。
她哦了一声，表情有点不自然。
然后说：也没多少，五万二。
我点点头：嗯，52000。
她说：这孩子买车差点首付，我就帮了一把。
我问：你哪来的五万二？
她说：我爸给的。
我笑了。
笑得有点难看。
我说：你爸给你的钱，你转给徒弟买车。
上个月我妈住院，你说手头紧，只给我两千。
苏晴脸色变了：这能一样吗？
我说怎么不一样？
她说：周婉是我徒弟，我带她三年了，她就跟我女儿一样。
我说那我呢？
她愣住了。
我说：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了，我在你心里，连你徒弟的零头都不如？
苏晴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你这是什么话？
我也站起来，盯着她的眼睛。
我说：今天早上你给我转了520。
她说那又怎么样？
我说：你给周婉转了52000。
520乘以100，等于52000。
我在你心里，值一百分之一个徒弟。
数学不会骗人。
苏晴脸涨得通红：你疯了吧？这能这么算吗？
我说为什么不能？
她说：那520是我自己的钱，52000是我爸给的，能一样吗？
我说：所以你自己的钱，只值得给我520。
你爸的钱，可以全给你徒弟。
苏晴被我噎住了。
她瞪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突然转身，进了卧室。
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动静。
她在摔东西。
我没进去。
我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里，我想起很多事。
去年过年，我妈让我带苏晴回家。
苏晴说武馆要值班，走不开。
我一个人回去的。
我妈问我，这姑娘到底行不行。
我说行，她对我挺好的。
我妈说那就好。
现在想想，我妈当时的表情，是不是就已经看出什么了。
我抽完一根烟，回到客厅。
卧室的门还关着。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说：苏晴，我们谈谈。
还是没人应。
我说：你不开门我就走了。
门开了。
苏晴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她说：你想怎么样？
我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说你问。
我说：如果今天是你徒弟过生日，你会给她转多少钱？
苏晴愣住了。
我说：520还是52000？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笑了：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
她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
她说：你别走，我们好好说。
我甩开她的手：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你听我解释。
我说：不用解释。
我转身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一个编织袋。
那是我提前准备好的。
里面装着我所有的衣服和私人物品。
苏晴跟过来，看到那个袋子，眼泪掉下来了。
她说：你早就想走了？
我说：没有，我只是突然想通了。
她说：你想通什么了？
我说：我想通了，我在你心里，从来都不重要。
苏晴哭着说：不是的，你很重要。
我说：520块钱的重要？
她说：你别这样。
我提起袋子，往门口走。
她拦在我前面：你去哪？
我说：另一座城市。
她说：什么意思？
我说：字面意思。
我推开她，打开门。
她在我身后喊：你别走，我们好好谈谈。
我说：不用谈了。
我走出去，关上门。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
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苏晴的哭声。
她在门外喊我的名字。
我没回头。
电梯下降的时候，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滴在编织袋上，晕开一块深色的印记。
【第二章】
我提着编织袋下楼，在楼下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
掏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
随便选了个城市，杭州。
高铁票，晚上九点的。
还有三个小时。
我拖着袋子往地铁站走。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老李叫住我。
他说小陈，这么晚了去哪？
我说出趟远门。
他看了眼我手里的编织袋，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我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地铁上人不多。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袋子放在腿上。
对面坐着一对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
男生在给她剥橘子。
剥好了递给她，她笑着接过去。
然后掰了一瓣，塞进男生嘴里。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刺眼。
我低下头，打开手机。
微信上，苏晴发了十几条消息。
都是让我回去的。
还有几个语音。
我点开第一条。
她哭着说：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删掉了。
第二条也删了。
一直删到最后一条。
然后我点开她的头像。
长按。
删除好友。
系统弹出提示：删除后，将同时删除与该好友的聊天记录。
我点了确定。
页面刷新，她的头像消失了。
聊天记录也没了。
三年的聊天记录，几千条消息。
就这么没了。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地铁到站的时候，我睁开眼。
发现自己坐过站了。
我提着袋子下车，换乘另一条线。
到火车站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时。
我在候车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旁边是一家三口。
小孩在吃肯德基，吃得满嘴都是。
妈妈在旁边给他擦嘴。
爸爸在玩手机。
我看着他们，想起小时候。
我妈也是这样，每次出门都要给我擦嘴。
我爸在旁边抽烟。
后来我爸出车祸走了。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供我读书，供我上大学。
我大学毕业那年，她头发已经全白了。
我工作后，每个月给她打两千块。
她总说够了够了。
让我自己留着花。
上个月她住院，我身上只有三千块。
跟苏晴借了五千。
她说手头紧。
最后给我两千。
我妈知道了，说别跟女朋友借钱。
会让人家看不起。
我说不会的，她不是那种人。
我妈没说话。
只是叹了口气。
现在想想，我妈早就看出来了。
只是不想说破。
广播响起，开始检票了。
我提着袋子，排在队伍最后。
检票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觉得我这身打扮有点奇怪。
编织袋，运动鞋，牛仔裤。
跟周围拉着行李箱的人格格不入。
我没理会，走进站台。
高铁停在那里，车头反射着灯光。
我找到自己的车厢，上车。
座位是靠窗的。
我把袋子塞进行李架，坐下。
列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夜景开始后退。
灯光一闪一闪的。
我盯着窗户，看着自己的倒影。
脸色苍白，眼睛无神。
我突然想笑。
今天是我生日。
二十八岁了。
收到女朋友520块钱的红包。
然后发现她给徒弟转了52000。
我算了一下。
我在她心里，值一百分之一个徒弟。
所以我离开了。
提着编织袋，去了另一座城市。
这就是我二十八岁生日的故事。
真他妈讽刺。
列车上人不多。
旁边坐着个女生，戴着耳机在看电影。
我闭上眼睛，想睡一会。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苏晴给我转520的截图。
周婉晒车的照片。
52000的转账记录。
还有苏晴哭着让我回去的声音。
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
三年了。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结果我只是个笑话。
一个值520块钱的笑话。
列车在黑夜里疾驰。
窗外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偶尔闪过的灯光。
我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杭州东站。
我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能看到城市的轮廓了。
高楼大厦，霓虹灯。
一座陌生的城市。
列车停下。
我拿下袋子，跟着人群下车。
走出车站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外面下着小雨。
我站在出口，看着这座城市。
雨滴打在脸上，凉凉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往前走。
不知道要去哪。
只是想走。
一直走。
走到天亮。
走到忘记那520块钱。
忘记那52000块钱。
忘记那个一百分之一。
【第三章】
在杭州的头三个月，我住在城中村。
一个月六百的单间，十平米不到。
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天窗。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姓王。
她看我提着编织袋来租房，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
最后说：先交三个月押金。
我数了一千八，递给她。
她接过去，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带我上楼。
三楼最里面那间。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王大妈说：条件差点，但便宜。
我说没事。
她走了。
我把袋子放在床上，环顾四周。
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墙角有个电磁炉，旁边堆着几个方便面碗。
上一个租客留下的。
我走过去，把碗收拾了。
扔进垃圾桶。
然后打开天窗，透透气。
外面的雨还在下。
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砸在窗台上。
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
然后掏出手机。
打开招聘软件。
开始找工作。
杭州的互联网公司多。
我投了十几份简历。
大部分石沉大海。
只有三家给了面试机会。
第一家是个创业公司，在西湖区。
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点秃。
他看了我的简历，问：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
我说想换个环境。
他点点头：之前做过什么项目？
我把之前做的几个项目说了一遍。
他听完，说：技术还行，但我们这里加班比较多。
能接受吗？
我说能。
他说：那先回去等通知吧。
我知道这是婉拒。
但还是说了声谢谢。
第二家是个外包公司，在滨江。
面试官是个年轻女生，看起来比我小。
她问了几个技术问题。
我都答上来了。
她说：那就这样吧，明天来上班。
工资八千，试用期六千。
我说好。
她让我签了劳动合同。
然后给了我一张工卡。
我拿着工卡，走出公司。
站在楼下，看着这栋写字楼。
玻璃幕墙，三十几层。
跟以前那家公司差不多。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二天，我开始上班。
公司在十二楼。
一进门就是一排排工位。
密密麻麻的。
主管把我领到一个角落的位置。
说：你先坐这里，熟悉一下环境。
我点点头。
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周围的同事都在忙。
没人理我。
我也不主动说话。
就这样默默地写代码。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公司楼下的快餐店。
点了份盖饭，十五块。
坐在角落，低头吃。
旁边坐着几个同事，在聊天。
聊的是公司八卦。
谁跟谁在一起了。
谁又被领导骂了。
我听着，没接话。
吃完饭，回公司继续干活。
晚上加班到九点。
主管过来说：今天就到这吧，明天继续。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
走出公司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
我坐地铁回去。
车厢里挤满了人。
我站在门口，低着头玩手机。
刷着刷着，突然看到一条推送。
是苏晴发的朋友圈。
她换了个头像。
一张自拍。
笑得很开心。
配文：新的开始。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个赞。
又取消了。
关掉手机，靠在车门上。
闭上眼睛。
地铁到站的时候，我睁开眼。
走出车站，往住处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
我进去买了包烟。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问我要哪种。
我说随便。
他给了我一包十块的。
我付了钱，拆开。
点了一根。
站在便利店门口，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里，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苏晴第一次跟我表白的时候。
那是大学毕业那年。
我们在学校操场上散步。
她突然停下来，看着我说：我喜欢你。
我当时愣住了。
半天才反应过来。
说我也喜欢你。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然后抱住我。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一起三年。
我以为会一直走下去。
结果只是我以为。
我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继续往前走。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我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我摸索着找到开关。
灯亮了。
屋里还是那样。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我把包放在桌上，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
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我看着那道裂缝，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滴在枕头上，晕开一片湿痕。
我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
直到睡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看了眼手机，七点半。
公司九点上班。
我起床，洗漱。
然后出门。
楼下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站在路边，边走边吃。
到公司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了。
都在忙。
我坐到位置上，打开电脑。
开始新的一天。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每天上班，下班。
吃饭，睡觉。
偶尔抽根烟。
偶尔看看手机。
但再也没有打开过苏晴的朋友圈。
我删掉了她的好友。
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
就当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有些事，删不掉。
比如那520块钱。
比如那52000块钱。
比如那一百分之一。
这些东西，像刺一样扎在心里。
每次想起来，都会疼。
但我不去碰它。
我只是继续活着。
继续工作。
继续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
一个人。
【第四章】
三个月后，我换了工作。
新公司在钱塘新区，一家做跨境电商的。
技术总监姓李，四十多岁，是个光头。
面试的时候，他看了我的简历，问：为什么从上一家离职？
我说项目结束了。
他点点头：我们这里薪水不高，但提成多。
你愿意来吗？
我说愿意。
他说：那就明天来上班吧。
底薪一万，项目提成另算。
我说好。
第二天，我去公司报到。
公司不大，一共二十几个人。
技术部只有五个。
除了我，还有三个程序员，一个测试。
李总把我介绍给大家。
说：这是新来的后端，叫陈默。
大家多关照。
同事们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我坐到工位上，开始熟悉项目。
项目是个跨境电商平台。
主要做欧美市场。
技术栈是Java+MySQL。
跟我之前做的差不多。
上手不难。
中午吃饭的时候，坐我旁边的程序员跟我搭话。
他姓王，叫王磊，二十五岁。
他问我：你之前在哪里工作？
我说上海。
他说：那怎么来杭州了？
我说：想换个环境。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吃完饭，他说：晚上一起吃宵夜？
我说好。
晚上下班，王磊带我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店不大，但人很多。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点了几串烤串，两瓶啤酒。
王磊打开啤酒，递给我一瓶。
说：来，欢迎加入。
我接过来，跟他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
王磊说：你看起来心事挺重的。
我说有吗？
他说：有，一看就是失恋了。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笑了：我猜对了？
我说：算是吧。
他说：正常，谁还没失恋过。
我当年也失恋过，痛苦了好几个月。
后来想通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我笑了笑，没接话。
王磊继续说：你别多想，工作好好干。
挣了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我说：嗯。
他拍拍我的肩膀：兄弟，振作点。
我点点头。
我们喝了几瓶啤酒。
聊了很多。
聊工作，聊生活。
聊这座城市。
王磊说：杭州挺好的，生活节奏没那么快。
工资也还行。
我说：是挺好的。
他说：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我说：不知道，先待着吧。
他说：那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有什么事尽管说。
我说：谢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我坐地铁回住处。
车厢里人不多。
我坐在角落，看着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
只有偶尔闪过的灯光。
我想起王磊的话。
天涯何处无芳草。
但我不想找芳草。
我只是想忘记那棵已经枯萎的草。
回到住处，我躺在床上。
打开手机。
刷了一会微博。
刷着刷着，突然看到一条热搜。
某网红因为诈骗被抓了。
评论区全是骂她的。
我点进去看了一会。
然后关掉手机。
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想起那些事。
520。
52000。
一百分之一。
我深吸了一口气。
告诉自己别想了。
但越是告诉自己别想。
越是忘不掉。
我就这样躺着。
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上班，李总叫我去他办公室。
他说：有个项目要你负责。
客户是个美国的电商公司。
要做一个库存管理系统。
预算五十万。
你能搞定吗？
我说：能。
他说：那就交给你了。
这个项目做好了，提成三万。
我说：好。
他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干。
我回到工位，开始做需求分析。
这个项目不算难。
就是一个标准的CRUD系统。
但客户要求比较高。
要支持多语言，多时区。
还要对接他们的ERP系统。
我花了一周时间，把需求整理出来。
然后开始写代码。
每天加班到十点。
周末也不休息。
一个月后，项目上线了。
客户很满意。
李总给我发了三万块提成。
我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
四万五。
这是我来杭州后，第一次有这么多钱。
我想了想。
给我妈转了一万。
她发微信问我：哪来这么多钱？
我说：项目提成。
她说：那你自己留着用。
我说：我够了。
她没再说什么。
只是发了个拥抱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
心里暖暖的。
但又有点酸。
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
我却连让她过好点的日子都做不到。
我关掉手机。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那里。
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我看着那道裂缝。
突然想起一句话。
时间会治愈一切。
但我不知道。
需要多长时间。
【第五章】
半年后，公司年会。
李总订了一家酒店。
说今年业绩不错，大家好好庆祝一下。
年会那天，所有人都到了。
我穿了件衬衫，算是正式点。
到酒店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布置好了。
红色的气球，彩带。
还有一个大大的投影屏。
上面写着：XXX公司2024年年会。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旁边是王磊。
他看了我一眼，说：今天不错啊，还知道换身衣服。
我笑了笑，没说话。
年会开始，李总上台致辞。
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然后宣布今年的业绩。
营收三千万，利润五百万。
大家鼓掌。
李总说：这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接下来，我们要抽奖。
一等奖是一万块现金。
二等奖是五千块购物卡。
三等奖是一千块红包。
大家又鼓掌。
抽奖开始。
李总从箱子里抽出第一张纸条。
念了个名字。
是财务部的小姑娘。
她上台领了一万块现金。
开心得不行。
第二个是运营部的经理。
领了五千块购物卡。
第三个是我。
我愣了一下。
王磊推了我一把：快上去啊。
我站起来，走上台。
李总把一千块红包递给我。
说：恭喜。
我说：谢谢。
拿着红包，回到位置。
王磊说：运气不错啊。
我说：嗯。
打开红包，里面是十张一百块的。
我数了一遍。
正好一千。
我想起半年前的那个晚上。
苏晴给我转了520。
我还挺感动的。
现在想想，真可笑。
年会结束，大家开始吃饭。
桌上摆满了菜。
海鲜，烤肉，火锅。
应有尽有。
我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
王磊在旁边劝我：多吃点，一年就这一次。
我说：吃不下。
他说：那就喝酒。
我说：好。
他给我倒了一杯啤酒。
我端起来，一口气喝完。
然后又倒了一杯。
王磊说：慢点，别喝多了。
我说：没事。
我又喝了几杯。
头开始晕了。
旁边的人在聊天。
聊今年的项目。
聊明年的计划。
我听着，插不上话。
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继续喝。
喝着喝着，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
我抬头一看。
是李总。
他说：小陈，今年干得不错。
明年继续努力。
我说：谢谢李总。
他说：你这半年进步很大。
我很看好你。
我说：谢谢。
他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继续喝酒。
一杯接一杯。
喝到最后，整个人都飘了。
王磊扶着我，说：行了，别喝了。
我说：我没醉。
他说：你醉了。
我说：我没有。
他说：那你自己走。
我站起来，晃了一下。
差点摔倒。
王磊扶住我：看吧，醉了。
我说：好，我醉了。
他把我扶到外面。
叫了辆车。
把我送回住处。
到楼下的时候，他说：你能自己上去吗？
我说：能。
他说：那我先走了。
我说：谢了。
他走了。
我站在楼下，吹了一会风。
头还是晕。
我摸出烟，点了一根。
站在那里，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里，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苏晴。
想起那520。
想起那52000。
想起那一百分之一。
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
哭得停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站起来。
擦干眼泪。
上楼。
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
我看了眼手机。
十点了。
公司今天放假。
我躺在床上，不想动。
就这样躺着。
一直躺到下午。
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说：你是陈默吗？
我说：是。
她说：我是苏晴的朋友。
我愣了一下。
心跳突然加快了。
她说：苏晴想见你。
我说：我不想见她。
她说：她有话跟你说。
我说：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你就见她一面吧。
我说：不见。
她说：她现在在杭州。
我愣住了。
她说：她专门来找你的。
我说：我不想见她。
她说：你就见一面。
求你了。
我沉默了几秒。
最后说：在哪？
她说：西湖边，断桥。
下午三点。
我说：好。
挂了电话。
我坐起来。
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的。
脸色苍白。
眼睛红肿。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换了身衣服。
然后出门。
【第六章】
下午两点半，我到了西湖。
人很多。
游客，情侣，拍照的。
到处都是。
我走到断桥附近。
找了个长椅坐下。
点了根烟。
等着。
三点整，我看到她了。
苏晴。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
头发扎成马尾。
跟以前一样。
她站在桥头，四处张望。
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
我站起来。
她停在我面前。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你瘦了。
我说：嗯。
她说：过得还好吗？
我说：还行。
她咬了咬嘴唇：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说：说吧。
她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
我说：就在这说。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们坐在长椅上。
她说：对不起。
我没说话。
她说：那天的事，是我不对。
我不应该那样对你。
我说：嗯。
她说：我想了很久。
我发现，我真的很在乎你。
我说：520块钱的在乎？
她脸色变了：你别这样。
我说：我怎样？
她说：你明知道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那是什么意思？
她说：那52000是我爸给的。
让我转给周婉买房首付。
我没办法拒绝。
我说：所以你就转了？
她说：是。
我说：那520呢？
她说：那是我自己的钱。
我说：所以你自己的钱，只值得给我520。
你爸的钱，可以全给你徒弟。
她说：不是这样的。
我说：那是怎样？
她说：你听我解释。
我说：不用解释。
我站起来：我走了。
她拉住我的手：你别走。
我甩开她：放手。
她说：你听我说完。
我说：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我爱你。
我愣住了。
她说：我真的爱你。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眼睛红了。
我说：你爱我？
她说：是。
我说：那你为什么那样对我？
她说：我不知道。
我当时只是想帮周婉。
没想到会伤害到你。
我说：你没想到？
她说：真的没有。
我笑了：你知道吗，我当时看到那52000。
我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摇摇头。
我说：我觉得我在你心里，一文不值。
她说：不是的。
我说：那你告诉我。
如果那天是我过生日。
你会给我转52000吗？
她沉默了。
我说：你回答我。
她说：我没有那么多钱。
我说：你爸可以给你。
她说：我不能跟我爸要。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那是给周婉的。
我说：所以你可以给周婉。
但不能给我。
她说：不是这样的。
我说：那是怎样？
她说不出话了。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很累。
我说：苏晴，我们结束了。
她说：不要。
我说：已经结束了。
她说：我不同意。
我说：不需要你同意。
她说：你还爱我吗？
我愣了一下。
我说：不爱了。
她说：你骗人。
我说：我没骗你。
她说：那你为什么哭？
我摸了摸脸。
湿的。
我什么时候哭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擦干眼泪。
我说：我走了。
她说：你别走。
我说：我真的走了。
她说：那我们还能见面吗？
我说：不会了。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在你心里。
只值520块钱。
她说：不是的。
我说：是的。
我转身走了。
她在我身后喊：陈默。
我没回头。
一直走。
走到看不到她为止。
走到西湖边。
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看着湖水。
湖水很平静。
偶尔有船划过。
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就这样坐着。
不知道坐了多久。
天慢慢暗下来了。
湖边的灯亮了。
游客也少了。
我站起来。
往回走。
路过断桥的时候。
我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没人了。
我继续走。
走回住处。
打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
我打开灯。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还在那里。
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我看着那道裂缝。
突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回不去了。
我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不好。
做了很多梦。
梦里全是苏晴。
她笑着跟我说话。
她哭着求我回去。
她站在断桥上。
看着我走远。
我醒来的时候。
枕头湿了一片。
【第七章】
新年过后，公司接了个大项目。
一家跨国企业，要做供应链管理系统。
预算两百万。
李总把项目交给我。
说：这个项目很重要。
做好了，公司今年就稳了。
我说：我尽力。
他说：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好。
我说：好。
项目启动后，我每天加班到凌晨。
周末也不休息。
就这样干了三个月。
系统上线那天，客户很满意。
李总给我发了十万块提成。
我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
十五万。
这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有这么多钱。
我想了想。
给我妈转了五万。
她发微信问我：哪来这么多钱？
我说：项目提成。
她说：你留着自己用。
我说：我够了。
她说：那你自己也要存点。
别乱花。
我说：知道了。
她又说：最近有没有遇到合适的女孩？
我愣了一下。
我说：没有。
她说：你也不小了。
该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了。
我说：再说吧。
她叹了口气：别总想着以前的事。
过去了就过去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妈就希望你过得好。
我说：我会的。
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
想了很久。
我妈说得对。
过去了就过去了。
我应该往前看。
但我不知道怎么往前看。
我每天上班，下班。
吃饭，睡觉。
生活像个机器。
日复一日。
有一天，王磊突然问我：你有没有想过换工作？
我说：为什么？
他说：我有个朋友在阿里。
说他们部门缺人。
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想了想。
我说：我可以试试。
他说：那我帮你推荐。
我说：谢了。
一周后，我收到阿里的面试邀请。
地点在滨江园区。
我请了半天假，去面试。
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戴着眼镜，看起来挺和气。
他问了我很多技术问题。
我都答上来了。
最后他说：你的技术不错。
但我们这里压力很大。
你能承受吗？
我说：能。
他说：那就这样吧。
回去等通知。
两天后，我收到offer。
薪水是三万。
比现在多两倍。
我接受了。
跟李总提了离职。
李总有点意外。
他说：你要走？
我说：是。
他说：去哪？
我说：阿里。
他沉默了一会。
然后说：那祝你一切顺利。
我说：谢谢。
最后一天上班。
同事们给我办了个送别会。
在公司楼下的餐厅。
点了一桌子菜。
大家边吃边聊。
王磊说：以后有机会多联系。
我说：一定。
李总端起酒杯：小陈，祝你前程似锦。
我说：谢谢李总。
我们碰了一杯。
我一口气喝完。
然后又倒了一杯。
喝着喝着，突然有点恍惚。
我想起一年前。
我提着编织袋来杭州。
一个人。
什么都没有。
现在，一年过去了。
我有了新工作。
有了存款。
有了朋友。
但我还是一个人。
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送别会结束。
我回到住处。
收拾东西。
准备搬家。
阿里园区附近，我租了个一室一厅。
一个月两千五。
比现在贵。
但条件好很多。
有窗户，有阳台。
还有独立卫生间。
我把东西都搬过去。
然后站在阳台上。
看着外面的夜景。
灯火通明。
高楼林立。
这座城市，我已经待了一年。
从陌生到熟悉。
从一无所有到有了些积蓄。
我以为我已经走出来了。
但我知道。
有些东西，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比如那520。
比如那52000。
比如那一百分之一。
这些东西，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
永远抹不掉。
我点了根烟。
站在阳台上，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里。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苏晴。
想起那天在西湖边。
她说她爱我。
我说我不爱她了。
我骗了她。
也骗了自己。
我抽完烟。
回到屋里。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这一觉，还是睡得不好。
做了很多梦。
梦里还是她。
【第八章】
在阿里的第一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凌晨。
项目很赶。
组里五个人。
我是新来的，干的活最多。
但我不介意。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组长姓张，三十五岁。
是个技术大牛。
他对我挺照顾的。
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他。
一个月后，项目上线。
张组长请大家吃饭。
在园区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大家边吃边聊。
聊工作，聊生活。
有人问我：你有女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
我说：没有。
他说：那要不要介绍一个？
我说：不用了。
他说：为什么？
我说：还不想谈。
他说：你多大了？
我说：二十九。
他说：二十九了还不谈？
你想单身一辈子？
我笑了笑，没说话。
张组长在旁边说：别逼他。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那人说：也是。
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但我心里知道。
不是不想谈。
是不敢谈。
我怕再遇到一个苏晴。
怕再被伤一次。
有些伤，一次就够了。
吃完饭，张组长叫住我。
他说：我看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说：没有。
他说：别骗我。
我做了十几年技术。
什么人没见过。
你这种状态，一看就是有心事。
我沉默了一会。
然后说：以前感情的事。
他说：分手了？
我说：嗯。
他说：多久了？
我说：一年多。
他说：一年多了还放不下？
我说：嗯。
他拍拍我的肩膀：兄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你还年轻。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说：我知道。
他说：知道就好。
我们走到停车场。
他上了车。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开走。
然后我也走了。
回到住处。
打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
我打开灯。
坐在沙发上。
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
翻到通讯录。
看着那些名字。
一个个翻过去。
翻到最后。
我停下来。
手指悬在屏幕上。
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点开。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
躺在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
没有裂缝。
跟以前住的地方不一样。
但我还是不习惯。
我闭上眼睛。
想睡一会。
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坐起来。
去阳台抽烟。
抽着抽着。
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说：你是陈默吗？
我说：是。
他说：我是苏晴的哥哥。
我愣住了。
他说：苏晴出事了。
我心跳突然加快。
我说：什么事？
他说：她在医院。
我说：怎么了？
他说：车祸。
我说：严重吗？
他说：还在抢救。
我说：哪个医院？
他说了医院的名字。
然后挂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
手抖得厉害。
烟掉在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
熄灭。
然后回到屋里。
换衣服。
出门。
打了辆车。
去医院。
路上，我一直在想。
她会不会有事。
她会不会死。
如果她死了。
我会不会后悔。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我现在必须去看她。
不管她是死是活。
我都要去。
到医院的时候。
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冲进急诊室。
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
跟苏晴有点像。
应该就是她哥哥。
我走过去。
我说：我是陈默。
他看了我一眼。
点点头。
我说：她怎么样了？
他说：还在抢救。
我说：什么时候出来？
他说：不知道。
我们就这样站着。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
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我们立刻围上去。
医生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
但还需要观察。
我松了口气。
她哥哥说：谢谢医生。
医生说：不客气。
然后走了。
我们站在门口。
等着。
又过了一会。
苏晴被推出来。
她脸色苍白。
闭着眼睛。
我看着她。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她被推进病房。
我跟她哥哥一起进去。
她哥哥说：你先回去吧。
这里有我。
我说：我想待一会。
他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我坐在病床边。
看着她。
她还在昏迷。
呼吸很轻。
我伸出手。
想摸摸她的脸。
但手停在半空。
最后还是没碰。
我就这样坐着。
一直坐到天亮。
【第九章】
苏晴醒来的时候，是第三天。
我一直守在医院。
她哥哥劝我回去休息。
我说不用。
他没再说什么。
那天早上，我在病房外面走廊上。
突然听到里面有动静。
我冲进去。
看到她睁开眼睛了。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说：你怎么在这？
我说：你出事了。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感觉怎么样？
她说：还好。
我说：你吓死我了。
她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
她说：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说：没有。
她说：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你恨我吗？
我摇摇头。
她说：那你还爱我吗？
我沉默了。
她说：你回答我。
我说：我不知道。
她眼睛红了。
她说：你走吧。
我说：什么？
她说：你走吧。
我不想看到你。
我说：苏晴。
她说：你走。
我站起来。
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病房。
我靠在墙上。
深呼吸了几次。
心里乱得厉害。
她哥哥走过来。
他说：你们聊完了？
我说：嗯。
他说：她怎么样？
我说：她让我走。
他说：那你走吧。
我说：好。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
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下降。
我靠在墙上。
闭上眼睛。
眼泪流了下来。
我没擦。
就让它流。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我走出去。
走出医院。
外面下着雨。
我站在医院门口。
淋着雨。
雨水打在脸上。
混着眼泪。
分不清哪个是雨。
哪个是泪。
我就这样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
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出来。
是张组长打来的。
我接了。
他说：你怎么还没来上班？
我说：我请假了。
他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私事。
他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明天。
他说：好，你好好休息。
我说：谢谢。
挂了电话。
我站在雨里。
突然不知道该去哪。
回住处？
还是继续待在这里？
我不知道。
我只是站着。
一直站着。
直到雨停。
雨停了。
我还站在那里。
看着医院的大楼。
她在里面。
躺在病床上。
我在外面。
站在雨后的街头。
我们之间。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
但好像隔着一辈子。
我转身走了。
走到地铁站。
坐地铁回去。
车厢里人很多。
我站在角落。
低着头。
不想看任何人。
回到住处。
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
她苍白的脸。
她红肿的眼睛。
她说让我走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
想睡一会。
但睡不着。
我起来。
去阳台抽烟。
抽完一根。
又点了一根。
一直抽到天黑。
手机响了几次。
我都没接。
就这样坐着。
坐到凌晨。
然后回到屋里。
躺在床上。
这一觉。
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
第二天醒来。
我去公司上班。
张组长看到我。
说：你脸色不太好。
我说：没事。
他说：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
没再问。
我坐到工位上。
打开电脑。
开始写代码。
写着写着。
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去年离开的时候。
删了苏晴的好友。
删了所有联系方式。
我以为这样就能忘记她。
但我错了。
有些人。
删掉联系方式。
删不掉记忆。
她还在我心里。
从来没离开过。
我继续写代码。
写到中午。
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对面传来苏晴哥哥的声音。
他说：苏晴想见你。
我愣了一下。
我说：她不是让我走吗？
他说：她后悔了。
我说：我不去。
他说：你来一趟吧。
她有话要跟你说。
我沉默了一会。
然后说：好。
挂了电话。
我跟张组长请了假。
然后去医院。
【第十章】
到医院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我走进病房。
苏晴坐在病床上。
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她说：你来了。
我说：嗯。
她说：坐吧。
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她说：对不起。
前天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我说：没事。
她说：我想了很久。
我发现，我错了。
我说：什么？
她说：我当时不该那样对你。
那52000，我不该转给周婉。
我应该给你妈治病。
我说：过去了。
她说：没有过去。
我一直记得。
我说：为什么突然想通了？
她说：因为这次车祸。
我躺在那里。
以为自己要死了。
脑子里全是你。
我后悔了。
我说：后悔什么？
她说：后悔没有好好对你。
后悔把你推开。
后悔失去你。
我说：苏晴。
她说：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但我还是想说。
我爱你。
从头到尾，我都爱你。
我说：如果你真的爱我。
当初为什么那样做？
她说：因为我蠢。
我以为钱不重要。
我以为你会理解我。
但我错了。
我伤害了你。
我说：是的，你伤害了我。
她说：我知道。
所以我不求你原谅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爱你。
一直爱你。
我看着她。
她眼里含着泪。
我说：苏晴，有些事。
不是说对不起就能解决的。
她说：我知道。
我说：那520块钱。
不是钱的问题。
是你心里的排名。
她说：我知道。
我说：你把我排在你徒弟后面。
排在你爸后面。
甚至排在所有人后面。
她说：不是的。
我说：那你告诉我。
如果那天是我过生日。
你会给我转52000吗？
她沉默了。
我说：你回答我。
她说：我会的。
我说：真的？
她说：真的。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一定会的。
我说：可惜没有如果。
她哭了。
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她说：对不起。
我站起来。
我说：你好好养病。
我走了。
她说：你还会来看我吗？
我说：不会了。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们已经结束了。
她说：我不同意。
我说：不需要你同意。
她说：那你还爱我吗？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说：不爱了。
她说：你骗人。
我说：我没骗你。
她说：那你为什么哭？
我摸了摸脸。
又湿了。
我擦干眼泪。
我说：我走了。
她说：你别走。
我说：再见。
转身走出病房。
走到走廊上。
我靠在墙上。
深呼吸了几次。
眼泪还在流。
我擦了又擦。
擦不干净。
就让它流吧。
我走出医院。
外面阳光很好。
刺眼。
我眯着眼睛。
走在街上。
路过一家花店。
我停下来。
看着橱窗里的花。
玫瑰，百合，康乃馨。
各种各样的花。
我想起以前。
每次苏晴过生日。
我都会给她买一束玫瑰。
她总是笑得很开心。
现在想想。
那些笑。
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继续往前走。
走到地铁站。
坐地铁回去。
车厢里人不多。
我坐在角落。
看着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
只有偶尔闪过的灯光。
我就这样坐着。
一直坐到终点站。
下车。
走出地铁站。
回到住处。
打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
我打开灯。
坐在沙发上。
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
翻到通讯录。
看着那些名字。
一个个翻过去。
翻到最后。
我停下来。
手指悬在屏幕上。
犹豫了很久。
然后点了添加好友。
输入苏晴的微信号。
发送。
系统提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
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
我输入验证消息：是我。
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扔在一边。
躺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
是苏晴通过了好友验证。
她发来一条消息：谢谢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
没有回复。
只是盯着屏幕。
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
继续躺着。
这一觉。
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
第二天醒来。
我去公司上班。
一切如常。
写代码，开会，吃饭。
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
有些事。
永远改变了。
三年后。
我还在阿里。
升到了P7。
年薪八十万。
在杭州买了房。
一百平，三室一厅。
贷款两百万，三十年。
每个月还一万二。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那天搬进新家。
我站在阳台上。
看着外面的城市。
高楼林立。
灯火通明。
我想起三年前。
我提着编织袋来杭州。
一个人。
什么都没有。
现在。
我有了房子。
有了车子。
有了事业。
但我还是一个人。
有些东西。
永远回不去了。
我点了根烟。
站在阳台上，抽了起来。
抽着抽着。
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说：你是陈默吗？
我说：是。
她说：我是苏晴。
我愣住了。
她说：我想见你。
我说：我们已经三年没联系了。
她说：我知道。
但我还是想见你。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我说：不用了。
她说：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说：什么？
她说：我在你公司楼下跪了三天了。
我想求你原谅我。
我说：你疯了吗？
她说：我没疯。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当年错了。
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说：你起来。
她说：你不原谅我，我不起来。
我说：我已经原谅你了。
她说：那你下来见我一面。
我沉默了一会。
然后说：好。
我挂了电话。
换衣服。
出门。
打了辆车。
去公司。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
我看到她了。
苏晴。
她跪在地上。
头发乱糟糟的。
脸色苍白。
看起来憔悴极了。
我走过去。
她看到我。
眼睛亮了一下。
她说：你来了。
我说：起来吧。
她摇摇头。
她说：你不原谅我，我不起来。
我说：我原谅你了。
她说：我不信。
我说：真的。
她说：那你为什么三年不理我？
我说：因为我需要时间。
她说：现在呢？
我说：现在我走出来了。
她说：那你还爱我吗？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说：不爱了。
她眼里的光熄灭了。
她说：真的不爱了吗？
我说：真的。
她说：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说：可以。
她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掉下来了。
她说：谢谢你。
我说：起来吧。
她站起来。
腿都跪麻了。
差点摔倒。
我扶住她。
她靠在我身上。
说：对不起。
我说：过去了。
她说：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说：挺好的。
她说：有女朋友了吗？
我说：没有。
她说：为什么？
我说：还不想谈。
她说：是因为我吗？
我摇摇头。
我说：不是。
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
她说：那以后遇到了。
要好好珍惜。
我说：会的。
她说：我走了。
我说：好。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
又回头。
她说：陈默。
我说：嗯？
她说：那52000，其实不是我爸给的。
是我自己存的。
我愣住了。
她说：我想给周婉买房首付。
又怕你不同意。
所以撒了谎。
说是我爸给的。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周婉是我徒弟。
我觉得我应该帮她。
但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对不起你。
我说：那520呢？
她说：那是我特意留给你的。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我爱你。
我说：所以你给我520。
给周婉52000。
她说：是。
我当时以为。
你会理解我。
但我错了。
我伤害了你。
我说：你知道吗。
那天我看到那52000。
我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摇摇头。
我说：我觉得我在你心里。
只值一百分之一个徒弟。
她说：不是的。
我说：那是什么？
她说：你在我心里。
比任何人都重要。
但我表达错了。
我用错了方式。
我以为钱不重要。
我以为你会理解我。
但我错了。
我说：是的，你错了。
她说：我知道。
所以我来向你道歉。
我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说：谢谢你。
然后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
她没有回头。
我站在那里。
看着她的背影。
越走越远。
直到消失在人群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走进公司大楼。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
按下十二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
我靠在墙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电梯到了。
门开了。
我走出去。
走进办公室。
坐到工位上。
打开电脑。
开始写代码。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
这一次。
真的结束了。
那520。
那52000。
那一百分之一。
都过去了。
我终于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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