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上,我看见了死了四年的爸妈。
他们一身名牌,笑容满面,坐在班里那个贫困生旁边。
我手指还残着,那是打工挣学费时被机器绞的。
他们说,不装死你怎么知道挣钱不易。
我笑了。
苦我吃了,累我受了。
现在,你们我也不要了。
**第一章**
我叫苏晨,今年大二。
家长会那天,我本来不打算去。
因为我没有家长。
四年前,我爸妈跳楼自杀了,留下一屁股债和一个十四岁的我。
那天班主任在群里发通知,说这次家长会很重要,关系到贫困生资助名额的最终确认。
我想着自己正好在申请助学金,就硬着头皮去了。
教室里坐满了人。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着头玩手机。
忽然,教室门被推开。
一对穿着考究的中年夫妇走了进来,男人西装笔挺,女人挎着限量款的包。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我爸妈。
苏建国,林美华。
四年前从十二楼跳下去,摔得血肉模糊的那两个人。
我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看向我,但我根本顾不上。
我死死盯着那对夫妇,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没有看我。
径直走到教室前排,坐在了班里那个叫林诗雨的女生旁边。
林诗雨是我们班的贫困生,平时话不多,成绩很好。
我看见我妈拉着林诗雨的手,笑得一脸慈爱。
我爸在跟班主任说着什么,班主任频频点头,脸上堆满笑容。
我的手在发抖。
不对。
这不对。
他们明明死了。
我亲眼看见殡仪馆的火化证明,亲手把骨灰盒抱回家。
可现在他们活生生坐在我面前,还成了别人的父母。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爸妈也转过头看向我。
那一瞬间,我看见我妈的脸色变了。
她瞳孔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爸的反应更快,他迅速扭过头去,装作没看见我。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认出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脚步不稳地朝前排走去。
同学们窃窃私语,有人在小声问发生了什么。
我走到林诗雨旁边,站定。
我妈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爸端起水杯喝水,手在抖,水洒了一桌子。
“苏建国,林美华。”我一字一句地说出他们的名字。
周围瞬间安静了。
班主任皱眉看向我。
“苏晨,你有事吗?”
我没理她,只是盯着眼前这两个人。
“你们不是死了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教室里炸开了锅。
我妈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我爸放下水杯,干笑了一声。
“小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认错?”我冷笑,“你左手小指上有道疤,是十年前切菜切的。你右耳垂有颗痣,小时候我总喜欢捏。”
我爸的笑容僵住了。
我转向我妈。
“你后背有块胎记,形状像朵云。你脚踝上纹了朵小雏菊,是三十岁那年纹的。”
我妈脸色更白了,嘴唇开始发抖。
班主任站起来。
“苏晨,你在说什么?这是林诗雨的父母,林先生和林太太。”
“他们姓苏。”我一字一顿,“是我爸妈。”
教室里彻底乱了。
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有人小声讨论起来。
林诗雨也懵了,抬头看看我爸妈,又看看我。
我爸终于站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深吸一口气。
“行了,别演了。”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晨晨,我们出去谈。”
我妈也站起来,眼眶红了。
“晨晨,对不起……”
“别叫我。”我打断她,“我没有爸妈。我的爸妈四年前就死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爸在后面喊我。
我没停。
我冲出教室,冲下楼梯,一直跑到操场上。
我蹲在操场角落,捂着脸,浑身发抖。
他们没死。
他们活得好好的。
那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爸妈跳楼后,债主天天上门。
我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跪在地上求他们宽限几天。
没人理我。
他们砸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连我妈的骨灰盒都被摔在地上。
我捡了一夜的骨灰。
为了还债,我休学打工。
洗碗,送外卖,去工地搬砖。
十四岁的我,瘦得跟竹竿似的,扛着比自己还重的水泥袋。
后来我去工厂打工,因为操作不当,右手被机器绞了进去。
三根手指,当场断了两根。
中指保住了,但也残了,再也伸不直。
我躺在医院里,看着手上的纱布,哭到虚脱。
没人来看我。
我一个人签字,一个人交钱,一个人出院。
十六岁那年,债终于还清了。
我回到学校,拼命读书。
因为我知道,只有考上大学,才能活下去。
高考那年,我考了全市第一。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去墓地看他们。
我跟墓碑说,爸妈,我考上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
可现在你告诉我,他们没死?
他们活得好好的,穿着名牌,开着豪车,资助别的孩子上学?
那我呢?
我算什么?
脚步声响起。
我抬起头。
我爸妈站在我面前。
我妈哭得不能自已,我爸脸色铁青。
“晨晨,听我们解释。”我爸开口。
我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解释什么?解释你们为什么诈死?还是解释你们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我妈扑过来想抱我。
我躲开了。
“别碰我。”
我妈的手僵在半空,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晨晨,妈妈对不起你……”
“你不是我妈。”我冷冷地说,“我妈四年前就死了。”
我爸深吸一口气。
“当年我们欠了两百万,还不起。要是不死,债主会杀了我们全家。”
“所以你们就诈死,把我一个人扔下?”
“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你!”我爸提高了音量,“我们死了,债主就不会找你麻烦。”
我笑了。
“保护我?你知道那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举起右手,把残废的手指伸到他们面前。
“看见了吗?这是我十五岁那年在工厂留下的。”
“还有这个。”我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疤痕,“这是被债主拿烟头烫的。”
“还有这个。”我掀开刘海,额角有道很深的疤,“这是被人拿酒瓶砸的。”
我妈看着我身上的伤,脸色惨白,腿一软跪了下去。
“晨晨……”
“你们保护了我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你们只是保护了你们自己。”
我爸沉默了。
好半天,他才开口。
“我们也是没办法。而且我们不假装一下,让你吃点苦受点累,你怎么知道我们挣钱不易?”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爸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你从小就被宠坏了,花钱大手大脚,不知道生活艰辛。我们想让你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我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诈死,故意让我一个人承受那些?
“那林诗雨呢?”我指向教学楼的方向,“她又是怎么回事?”
我妈擦了擦眼泪。
“诗雨家里重男轻女,父母不让她上学。我们遇见她的时候,她都准备辍学了。”
“我们不救一把,她这辈子就完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出声。
“所以你们宁愿去救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管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不一样……”我妈想解释。
“有什么不一样?”我打断她,“因为她比我可怜?因为她值得你们同情?”
“那我呢?我当年跪在债主面前求他们放过我,你们看见了吗?”
“我十五岁断了手指,在医院里哭了一整夜,你们知道吗?”
“我每天睡四个小时,打三份工,就为了还你们留下的债,你们心疼过吗?”
我一步步逼近他们。
“你们没有。因为在你们心里,我不够可怜,不值得同情。”
我妈哭得说不出话。
我爸想说什么,但被我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你们既然选择了她,那就好好当她的父母。”
“至于我……”
我顿了顿。
“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们再也没有关系。”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妈在后面喊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爸追上来拉我。
我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晨晨,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们已经死过一次了。对我来说,你们早就死了。”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
我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声,撕心裂肺。
但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回头,我会崩溃。
我走回宿舍,关上门,靠在墙上滑坐下来。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这四年,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
可当我看见他们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涌了上来。
我想问他们,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但我问不出口。
因为我怕得到的答案,会让我彻底崩溃。
手机响了。
是我爸发来的消息。
“晨晨,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最后,我还是删了。
然后拉黑了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
**第二章**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课。
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就是她,昨天在家长会上闹的那个。”
“她说林诗雨的父母是她爸妈,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看她就是嫉妒林诗雨有人资助,故意捣乱。”
我面无表情地走到座位上坐下。
林诗雨坐在我前排,她回过头看我,欲言又止。
“有事?”我抬头看她。
林诗雨咬了咬嘴唇。
“昨天的事……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我冷笑,“你又没做错什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她,“他们爱资助谁是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林诗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过头去。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她扫了我一眼,然后开始讲课。
课间,班主任叫我去办公室。
我走进去,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严肃。
“苏晨,坐。”
我站着没动。
“我站着就行。”
班主任皱眉。
“昨天家长会上的事,你准备怎么解决?”
“什么怎么解决?”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林诗雨的父母是你爸妈,你知道这对林诗雨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吗?”
我愣了一下。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班主任冷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是你父母?”
“我可以做DNA鉴定。”
“那你去做啊。”班主任不耐烦地挥挥手,“在结果出来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说这种话。”
我盯着她。
“老师,你是不是收了他们的好处?”
班主任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不然你为什么这么护着他们?”
“苏晨!”班主任拍桌子站起来,“注意你的态度!”
我没说话,转身就走。
“站住!”班主任在后面喊,“我还没让你走!”
我没理她,直接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同学正聚在一起聊天。
看见我出来,她们立刻压低声音,但我还是听见了。
“她该不会真的精神有问题吧?”
“谁知道呢,听说她父母几年前就死了,估计受刺激了。”
“可怜是挺可怜的,但也不能这么胡说八道啊。”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们。
几个女生立刻闭嘴,做贼心虚地散开了。
我冷笑一声,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室友小雅正在玩手机。
看见我回来,她放下手机坐起来。
“晨晨,你没事吧?”
“没事。”
“我听说了昨天的事。”小雅犹豫了一下,“你真的确定那是你父母?”
我没回答,走到自己床位坐下。
小雅见我不说话,也不好再问,只是担忧地看着我。
我打开手机,搜索DNA鉴定机构。
既然他们不承认,那我就用证据说话。
很快,我找到了一家正规的鉴定机构,预约了明天的检测。
但问题来了。
检测需要双方的样本。
我倒是好办,但他们肯定不会配合。
我得想办法拿到他们的样本。
想了想,我打开微信,找到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是我高中同学,现在在警局实习。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
“在吗?想请你帮个忙。”
很快,对方回复了。
“晨晨?好久不见,什么忙?”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有点复杂。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看能不能走法律程序。”
“谢谢。”
放下手机,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昨天的画面。
他们说,是为了让我吃苦,让我懂事。
可我从小就很懂事。
我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从不乱花钱。
我知道爸妈挣钱不易,从不提过分要求。
可他们还是觉得我不够苦。
所以他们选择了诈死,选择了抛弃我。
只是为了让我“长记性”。
那林诗雨呢?
她凭什么得到他们的照顾?
就因为她更惨?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手机又响了。
是那个同学发来的消息。
“我问了一下,如果对方不配合,可以通过法院强制执行。但你需要先提起诉讼,证明他们和你有亲子关系的嫌疑。”
我坐起来。
“需要什么证据?”
“任何能证明你们关系的东西。照片、证件、证人都行。”
我想了想,打开相册。
里面存着几张小时候的全家福。
虽然他们现在的样子和以前有些不同,但五官轮廓还是能看出来的。
我把照片发给同学。
“这些够吗?”
对方看了看。
“可以试试。不过最好再找几个证人,证明照片里的人确实是你父母。”
证人……
我想到了几个爸妈以前的朋友。
但他们会帮我吗?
我不确定。
但我必须试试。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是爸妈以前的邻居王阿姨。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
“王阿姨,我是苏晨。”
对方愣了一下。
“晨晨?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阿姨啊。”
“阿姨,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爸妈……他们是不是没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好半天,王阿姨才开口。
“晨晨,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昨天见到他们了。”
王阿姨叹了口气。
“唉,这事早晚瞒不住。”
我握紧手机。
“所以是真的?他们根本没死?”
“是。”王阿姨的声音有些无奈,“你爸妈当年欠了钱,走投无路,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他们跟我说,等风头过了,债主不找了,他们就回来接你。”
“可后来……他们就再也没出现过。”
我的手在发抖。
“那您知道他们这些年在哪儿吗?”
“不知道。他们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我深吸一口气。
“王阿姨,如果我要打官司,您能帮我作证吗?”
王阿姨犹豫了。
“晨晨,阿姨知道你心里苦。但这种事……家丑不可外扬啊。”
“我不是要扬家丑。”我冷静地说,“我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王阿姨沉默了很久。
“行吧。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阿姨帮你。”
“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又联系了几个人。
有些人答应了,有些人拒绝了。
但总算有了几个证人。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律师,姓陈。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陈律师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从法律角度来说,你的诉求是合理的。父母诈死,实际上已经构成了遗弃罪。”
“但问题在于,你需要证明他们确实是你的父母,而且他们有抚养能力却拒不履行义务。”
“证明身份关系,需要DNA鉴定。如果对方不配合,我们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至于遗弃,你需要提供这些年你独自生活、他们未尽抚养义务的证据。”
我点点头。
“证据我有。”
我拿出一叠材料。
那是这些年我打工的记录、医院的病历、债主的欠条……
每一张纸,都记录着我这四年的血泪。
陈律师翻看着那些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足够了。”他抬头看我,“你准备怎么做?”
“起诉他们。”我的声音很平静,“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陈律师沉默了一会儿。
“我必须提醒你,这场官司一旦打起来,你们的关系就彻底破裂了。”
“早就破裂了。”我冷笑,“四年前他们跳楼的时候,就已经破裂了。”
陈律师点点头。
“那我们开始准备材料。预计一周内可以提交诉状。”
“好。”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深吸了一口气。
天很蓝,阳光很好。
可我心里却一片冰冷。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和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受够了。
受够了被抛弃,被忽视,被当成试验品。
既然他们选择了放弃我,那我也没必要再念着这份亲情。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苏晨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我是。你哪位?”
“我是林美华。”
我愣住了。
是我妈。
“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找人要的。”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晨晨,我们能见一面吗?”
“不能。”
“就一面,我有话跟你说。”
“没什么好说的。”
“晨晨,妈妈求你了……”
“别叫我。”我打断她,“我说过,我没有妈。”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爸。
我直接拒接,拉黑。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不断换号码打过来。
我全部拉黑。
后来他们干脆堵在学校门口。
我看见他们,转身就走。
他们追上来。
我妈拉住我。
“晨晨,你就听我们说几句行吗?”
“放手。”
“我不放。”我妈红着眼睛,“你不听我说完,我就不放。”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妈哭着说,“这些年,我们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我嗤笑,“你们要是真后悔,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我们不敢。”我爸开口,“我们怕你恨我们。”
“现在就不怕了?”
“因为我们看见你过得还不错。”我爸说,“你考上了大学,还拿了奖学金。我们很欣慰。”
我愣住了。
然后笑出了声。
“所以你们一直在暗中观察我?”
我爸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的笑容越来越冷。
“你们看见我考上大学,就觉得我过得不错?”
“你们知道我为了考上大学付出了什么吗?”
“你们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举起右手。
“看见了吗?这只手,已经废了。我再也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写字,一到阴天就疼得要命。”
“你们知道我有多少次想过放弃吗?”
“你们知道我有多少次在深夜里哭到睡着吗?”
“可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
我指向他们身上的名牌。
“你们穿着几万块的衣服,开着豪车,资助别人家的孩子上学。”
“你们过得很好,对吧?”
我妈哭得说不出话。
我爸脸色铁青。
“晨晨,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够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再听你们的解释。”
“你们要是真的在乎我,当年就不会丢下我。”
“你们要是真的后悔,就不会等到现在才出现。”
“所以别再说你们知道错了。你们唯一的错,就是被我发现了。”
说完,我甩开我妈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那些眼泪,改变不了任何事。
一周后,律师通知我,诉状已经提交。
法院受理了案件,很快就会开庭。
我接到通知的那天,正好是周末。
我一个人去了墓地。
站在那块空荡荡的墓碑前,我静静地看了很久。
“你们没死。”我轻声说,“可对我来说,你们早就死了。”
“这场官司,是我和你们之间最后的了结。”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我转身离开。
再也没有回头。
**第三章**
开庭前一天,陈律师给我打了个电话。
“对方请了律师,而且提出了和解。”
我正在图书馆自习,听到这话,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和解?”
“是的。他们愿意一次性支付你三十万作为补偿,条件是你撤诉。”
我冷笑。
“三十万?他们觉得我这四年的苦,只值三十万?”
陈律师沉默了一下。
“苏晨,从法律角度来说,这个数字已经不低了。而且……”
“我不缺钱。”我打断他,“我要的是一个说法。”
“好。”陈律师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那明天准时到庭。”
挂了电话,我盯着书本发呆。
三十万。
他们现在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三十万。
可四年前,我为了几千块的学费,去工地搬了整整一个月的砖。
我的手被绞断的时候,手术费是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才凑齐的。
现在他们拿三十万来打发我,真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第二天,我准时到了法院。
陈律师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
“准备好了。”
走进法庭,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被告席上的父母。
我妈看见我,眼眶立刻红了。
我爸则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们旁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他们请的律师。
法官入席,宣布开庭。
陈律师先陈述了案件事实。
“原告苏晨,现年十八岁,系被告苏建国、林美华的亲生女儿。”
“四年前,两位被告以跳楼自杀的方式诈死,遗弃原告,导致原告独自承担高额债务,并在未成年期间从事高强度劳动,身心受到严重伤害。”
“现原告要求确认双方亲子关系,并追究两位被告的法律责任。”
对方律师立刻站起来。
“法官,我的当事人并未遗弃原告。他们当年是迫于债务压力,不得已才选择假死。”
“而且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暗中关注原告,确保原告安全。”
“这叫关注?”我忍不住开口。
法官看向我。
“原告请注意庭审秩序。”
我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
陈律师继续说:“被告声称一直在关注原告,那请问,原告十五岁时在工厂受伤,右手三根手指残废,被告知情吗?”
对方律师愣了一下。
我妈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睛瞪得很大。
“什么时候的事?”她失声问道。
我爸也愣住了,脸色煞白。
陈律师冷笑。
“看来被告并不知情。既然不知情,又谈何关注?”
对方律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法官敲了敲法槌。
“被告方,请回答问题。”
我爸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我们确实不知道。”
“那被告这些年都在做什么?”陈律师追问。
我爸沉默了。
我妈忽然哭出声。
“我们是怕债主找到我们,连累晨晨……”
“所以你们就躲起来,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独自面对那些债主?”陈律师冷冷地说。
我妈哭得更凶了。
法官再次敲法槌。
“肃静。”
接下来,陈律师拿出了一堆证据。
我这些年的打工记录、医院的病历、债主的催款记录……
每一份证据,都在证明我这四年过得有多惨。
而他们,却在我最需要父母的时候,选择了消失。
对方律师试图辩解,但在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我深吸了一口气。
陈律师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这场官司我们赢定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妈追了出来。
“晨晨,等等!”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我妈跑到我面前,满脸泪痕。
“晨晨,你的手……什么时候伤的?妈妈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冷冷地说,“因为那时候你根本不在。”
“妈妈要是知道,肯定会回来的……”
“然后呢?”我打断她,“然后你们带着债主一起来找我?”
我妈愣住了。
我冷笑。
“你们当年留下的债,是我一个人还清的。你们知道那些债主有多凶吗?”
“他们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问我爸妈去哪儿了。”
“我跪在地上磕头,求他们再宽限几天。”
“有个债主拿烟头烫我,说烫一下,就少还一千。”
我撩起袖子,把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疤痕展示给她看。
“你数数,这有多少个一千?”
我妈看着那些疤痕,脸色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
“晨晨……”
“你以为你们躲起来,就能保护我?”我的声音越来越冷,“你们只是保护了你们自己。”
“你们让我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去面对那些人。”
“你们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我妈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我爸走过来,想说什么。
我抬手阻止了他。
“别说了。说什么都没用。”
“晨晨,我们真的……”
“我不想听。”我转身就走,“庭上见。”
我妈想追上来,被我爸拉住了。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法院。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了。
我刚走进宿舍,小雅就凑过来。
“晨晨,你没事吧?听说你今天去打官司了。”
“没事。”
“那你爸妈……”
“没什么好说的。”我打断她,“等判决下来就知道了。”
小雅看我不想多说,也就没再问。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晨,我是林诗雨。能见个面吗?”
我愣了一下。
林诗雨找我干什么?
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回复了。
“在哪儿?”
“学校后门的咖啡馆。”
我起身换了件衣服,出门了。
到咖啡馆的时候,林诗雨已经在等我了。
她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
“苏晨。”
我走过去坐下。
“有事?”
林诗雨咬了咬嘴唇。
“对不起。”
我挑眉。
“你道什么歉?”
“因为我。”林诗雨低着头,“因为我,你和你父母闹成这样。”
我冷笑。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他们资助我,你可能不会发现……”
“那我就要一辈子被蒙在鼓里?”我打断她,“谢谢你,至少让我知道了真相。”
林诗雨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淡淡地说,“他们选择资助你,是他们的事。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我不想要这种资助。”林诗雨忽然说,“我已经拒绝他们了。”
我愣住了。
“你拒绝了?”
林诗雨点点头。
“我知道那些钱本该是你的。我不能接受。”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办?你不是要上学吗?”
“我可以自己挣。”林诗雨说,“就像你一样。”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林诗雨摇摇头。
我撩起袖子,把手臂上的疤痕给她看。
然后举起右手,把残废的手指给她看。
“这就是我挣钱的代价。”
林诗雨看着那些伤痕,脸色越来越白。
“我不是吓你。”我放下手,“我只是想告诉你,挣钱没那么容易。”
“如果有人愿意帮你,你就接受。不用因为我而拒绝。”
“可是……”
“别可是了。”我站起来,“他们欠我的,我会通过法律拿回来。跟你没关系。”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走出门,外面下起了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
手机又响了。
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
“判决书下来了。法院判定亲子关系成立,两位被告需支付你抚养费及精神损失费共计八十万。”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八十万。
比他们之前提出的三十万多了不少。
但对我来说,这些钱有什么意义呢?
我要的从来不是钱。
我要的,只是一个说法。
一个他们必须承认的说法。
他们抛弃了我。
他们欠我的。
而现在,法律给了我这个说法。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但我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就好像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第四章**
判决下来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法院的执行通知。
我爸妈必须在一个月内支付那八十万。
不过我知道,钱到不到账,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件事有了结果。
我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小酒馆。
点了杯啤酒,坐在角落里慢慢喝。
酒馆里人不多,放着舒缓的音乐。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四年了。
从爸妈跳楼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拼命地活着。
我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把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回不来了。
比如那些本该被父母保护的童年时光。
比如那只再也伸不直的手指。
比如那些刻在身上的疤痕。
这些,都是钱买不回来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雅发来的消息。
“晨晨,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来?”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回复:“马上回。”
喝完最后一口酒,我结账离开。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我妈。
她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看见我,她立刻迎上来。
“晨晨。”
我停下脚步。
“你来干什么?”
“我……我给你炖了汤。”我妈举起保温桶,“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我看着那个保温桶,没有接。
“我不需要。”
“晨晨,妈妈知道错了。”我妈的眼泪又掉下来,“你能不能原谅妈妈?”
“原谅?”我冷笑,“你觉得一碗汤就能换来原谅?”
“不是的……”我妈慌乱地解释,“妈妈只是想弥补你……”
“弥补?”我打断她,“你拿什么弥补?”
“你能弥补我失去的四年吗?”
“你能让我的手指恢复如初吗?”
“你能抹掉我身上的这些疤吗?”
我妈哭得说不出话。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晨晨……”
“我说了,我没有妈。”
说完,我绕过她,走进了宿舍楼。
我妈在后面喊我,声音撕心裂肺。
但我没有回头。
回到宿舍,小雅看见我,松了口气。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脱掉外套,躺到床上。
小雅犹豫了一下。
“晨晨,刚才有个阿姨在楼下等你。是你妈妈吗?”
“不是。”
“可她说……”
“小雅。”我打断她,“我不想谈这个。”
小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我妈刚才的样子。
她老了很多。
眼角的皱纹很深,头发也白了不少。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老了,是岁月的事。
跟我没关系。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上课。
刚走进教室,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时不时看向我。
我走到座位坐下,旁边的同学凑过来。
“苏晨,你真的起诉你爸妈了?”
我皱眉。
“你怎么知道?”
“论坛上都传遍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学校论坛。
果然,首页置顶的帖子就是关于我的。
标题赫然写着:震惊!我校学生起诉亲生父母,索赔八十万!
下面的评论已经有几百条了。
我随便翻了几条。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不孝了吗?”
“八十万,够狠的。”
“不知道感恩,白眼狼一个。”
也有人替我说话。
“你们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吗?就在这儿评论。”
“她父母先抛弃她的,凭什么要她感恩?”
但这种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大部分人都在骂我。
说我不孝,说我贪财,说我忘恩负义。
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他们只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别人。
我关掉手机,继续上课。
下课后,班主任又把我叫去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
“苏晨,你知道论坛上的事吗?”
“知道。”
“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
班主任皱眉。
“你这样下去,会影响学校声誉的。”
我冷笑。
“影响学校声誉?那我被抛弃的时候,怎么没人关心我?”
“苏晨,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很好。”我看着她,“老师,如果没别的事,我走了。”
“站住。”班主任拍桌子,“你必须发声明,澄清这件事。”
“澄清什么?”我反问,“我说的都是事实。”
“可你这样做,让学校很难做。”
“那是学校的事。”我转身就走,“跟我没关系。”
“苏晨!”
我没理她,直接出了办公室。
走在校园里,迎面走来几个女生。
她们看见我,立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女生走过来,挡住我的路。
“你就是苏晨?”
我抬头看她。
“有事?”
“你怎么好意思起诉自己父母的?”女生双手抱胸,一脸鄙夷,“你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他们?”
我冷笑。
“养我?”
“对啊,没有他们,你能活到现在?”
“那你知道他们怎么养我的吗?”我盯着她,“他们在我十四岁的时候诈死,丢下我一个人面对高额债务。”
“我为了还债,去工厂打工,手指被机器绞断了两根。”
“我被债主拿烟头烫,拿刀威胁。”
“这就是你说的养?”
女生愣住了。
我继续说:“他们消失了四年,却在这四年里挣了大钱,还资助别人家的孩子上学。”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感恩?”
女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她们的讨论声。
“原来是这样……”
“那她父母也太过分了吧。”
我没回头,径直走回了宿舍。
接下来的几天,论坛上的讨论越来越激烈。
有人扒出了我这些年的经历,发出来替我说话。
也有人坚持认为我不孝。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我懒得理会,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一个月后,我的银行卡收到了一笔转账。
八十万,分文不少。
我看着那串数字,没有任何喜悦。
这笔钱,来得太迟了。
如果四年前他们能拿出这些钱,我就不用吃那么多苦。
我的手就不会残废。
我身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疤。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我打开手机,给陈律师发了条消息。
“钱收到了,谢谢你。”
陈律师很快回复。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我又给几个帮过我的人转了钱。
王阿姨,高中同学,还有那些愿意为我作证的人。
没有他们,我不可能赢这场官司。
转完账,我看着卡里剩下的钱,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些钱,本该是我的抚养费。
可现在拿到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我想了想,给自己买了台新电脑。
我的旧电脑是二手的,用了好几年,早就卡得不行了。
然后又给自己买了几件新衣服。
这些年,我的衣服都是地摊货。
不是我不想买好的,是真的买不起。
现在终于有钱了,我决定对自己好一点。
剩下的钱,我存了起来。
留着以后慢慢用。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这四年,我一直在为生存奔波。
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现在终于可以停下来,好好想想未来了。
我想做什么呢?
我想过平静的生活。
不用再为钱发愁,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我想靠自己的能力,活得有尊严。
我想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知道,我不需要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那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这是四年来,我睡得最好的一次。
**第五章**
期末考试结束后,我留在学校做兼职。
虽然现在不缺钱了,但我不想闲着。
我在学校附近的书店找了份工作,每天整理书籍,偶尔帮忙收银。
工作很轻松,老板人也不错。
一天下午,我正在整理书架,忽然听见门铃响了。
抬头一看,是我爸走了进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书。
我爸走到我面前,犹豫了一会儿。
“晨晨。”
“有事?”我头也不抬。
“我……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就几分钟。”
我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他。
“说。”
我爸深吸一口气。
“钱我们已经给你了。我们之间,能不能……”
“能不能重新开始?”我替他说完,冷笑,“不能。”
“晨晨,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又怎么样?”我看着他,“你能让时光倒流吗?”
“你能让我回到十四岁,重新经历一次被保护的童年吗?”
我爸沉默了。
“你不能。”我继续说,“所以你的道歉,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可你还是我女儿……”
“我不是。”我打断他,“从你们跳楼那天起,我就不是了。”
“法律上,我们还是父女。”
“那也只是法律上而已。”我冷冷地说,“你们想要女儿,去找林诗雨。她更需要父母。”
说完,我转身走进仓库。
我爸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我靠在仓库的墙上,深吸了几口气。
心里乱糟糟的。
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每次见到他们,心里还是会泛起波澜。
不是心软,是恨。
恨他们当年的抛弃,恨他们现在的纠缠。
为什么不能就这样放过我呢?
我已经不需要父母了。
我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晚上下班回宿舍,小雅正在敷面膜。
看见我回来,她摘下面膜。
“晨晨,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继续打工。”
“不回家吗?”
“我没有家。”
小雅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对不起……”
“没事。”我摆摆手,“你呢?”
“我回老家。”小雅说,“我妈说想我了。”
我笑了笑。
“那挺好的。”
小雅看着我,欲言又止。
“晨晨,你真的不打算和你父母和解吗?”
“不打算。”
“可是……他们毕竟是你父母。”
“那又怎么样?”我反问,“他们做了那些事,我就必须原谅他们?”
小雅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不理解。
因为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爱她的父母。
她没经历过被抛弃的滋味,所以她不懂。
而我也不需要她懂。
暑假很快就开始了。
小雅回家了,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每天按时上下班,日子过得很平静。
偶尔会去图书馆看书,或者一个人去看电影。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有一天,我正在书店收银,门铃又响了。
抬头一看,是林诗雨。
她提着一袋水果走进来。
“苏晨。”
我点点头。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林诗雨把水果放在柜台上,“听说你暑假没回家。”
“我没有家。”
林诗雨沉默了一会儿。
“苏晨,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说。”
“你恨你父母吗?”
我看着她,想了想。
“恨。”
“那你会原谅他们吗?”
“不会。”
林诗雨咬了咬嘴唇。
“可是……他们真的很后悔。”
我冷笑。
“后悔有用吗?”
“至少可以弥补……”
“弥补不了。”我打断她,“有些伤害,是一辈子的。”
林诗雨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其实我也恨我父母。”
我愣了一下。
“他们重男轻女,从小就不喜欢我。”林诗雨低着头,“我考了全市第一,他们连一句表扬都没有。”
“我弟弟考了倒数,他们却说没关系,男孩子嘛。”
“后来我考上大学,他们不让我去,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让我出去打工给弟弟挣学费。”
“我不同意,他们就打我,骂我白眼狼。”
林诗雨的眼眶红了。
“是你父母救了我。他们说愿意资助我上大学,让我不要放弃。”
“我当时真的很感激他们。”
“可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有个女儿,也需要他们。”
“而他们却选择了我。”
林诗雨抬起头看我。
“苏晨,对不起。”
我摇摇头。
“这不是你的错。”
“可我还是觉得愧疚。”
“那是你的事。”我淡淡地说,“我不怪你。”
林诗雨擦了擦眼泪。
“苏晨,你知道吗?你很勇敢。”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敢跟你父母对抗,敢为自己争取权利。”林诗雨说,“而我不敢。”
“我只会逃避,只会忍受。”
“所以我很羡慕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用羡慕我。每个人的处境不一样,选择也不一样。”
“你选择忍受,不代表你软弱。”
“我选择对抗,也不代表我勇敢。”
“我们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活着而已。”
林诗雨看着我,忽然笑了。
“苏晨,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我也可以为自己而活。”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
只是有些人选择沉默,有些人选择反抗。
而我,选择了后者。
因为我不想再让任何人践踏我的尊严。
哪怕那个人,是我的父母。
**第六章**
大三开学后,我搬出了宿舍。
用那笔钱付了首付,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单间。
虽然不大,但总算有了自己的空间。
不用再听室友的八卦,不用再顾忌别人的眼光。
一个人住,很自由。
我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
大四要考研,毕业后要找工作。
我想去大城市,想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
我不想再依赖任何人。
那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看书,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苏晨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
“我是,您哪位?”
“我是你爷爷。”
我愣住了。
爷爷?
我爸的父亲,苏老爷子。
我小时候见过他几次,后来爸妈欠钱,就断了联系。
“有事吗?”
“听说你把你爸妈告了?”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他们抛弃了我。”
“他们是有苦衷的……”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那不是抛弃我的理由。”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冷笑。
“我狠心?那他们呢?他们丢下我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算什么?”
“那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的声音拔高,“他们保护了我什么?”
“你知道我这四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知道我的手是怎么残废的吗?”
“你知道我身上有多少伤疤吗?”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
“等等。”苏老爷子开口,“晨晨,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父母。”
“血缘是割不断的。”
“那又怎么样?”我反问,“血缘就能抹去他们做过的事吗?”
“不能。但你可以选择原谅。”
“我不想原谅。”
“你现在年轻,不懂。”苏老爷子叹了口气,“等你老了就会明白,亲情是最珍贵的。”
“对我来说,尊严更珍贵。”
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说教。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第二天,我去学校上课。
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讲台上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穿着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班主任站在旁边,满脸堆笑。
“同学们,这位是电视台的记者王小姐。她今天来是想采访一个同学。”
班主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苏晨,你出来一下。”
我皱眉。
“采访我?”
“是的。”王记者走过来,笑容满面,“苏晨同学,我们想做一期关于你的节目。”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王记者愣了一下。
“你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你的故事吗?”
“不想。”
“可是你的经历很励志,可以鼓舞很多人……”
“那是你们的事。”我打断她,“跟我没关系。”
说完,我回到座位坐下。
王记者还想说什么,被班主任拦住了。
“苏晨,你这是什么态度?”班主任不满地说。
“我的态度一直很好。”我抬头看她,“我只是不想被消费。”
“什么消费?这是正能量!”
“正能量?”我冷笑,“你们只是想拿我的苦难当噱头罢了。”
“苏晨!”班主任拍桌子,“注意你说话的方式!”
我没理她,拿出课本开始预习。
王记者和班主任在讲台上说了一会儿,最终无奈地离开了。
下课后,几个同学围过来。
“苏晨,你为什么不接受采访?多好的机会啊。”
“我不需要。”
“可是上电视多风光啊。”
“风光?”我看着她,“我的苦难不是用来给你们看热闹的。”
同学们愣住了。
我收拾东西,走出教室。
走廊里,林诗雨靠在墙上等我。
“苏晨。”
“又有事?”
“我只是想说,你做得对。”林诗雨说,“有些东西,确实不应该被消费。”
我点点头,没说话。
“对了,我准备退学了。”林诗雨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想通了。”林诗雨笑了笑,“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出去闯一闯。”
“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诗雨的眼神很坚定,“我要像你一样,为自己而活。”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也许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刻。
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依赖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那祝你好运。”
“谢谢。”
林诗雨转身离开,背影很坚定。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也许,我的经历不是毫无意义的。
至少,我让一个人找到了为自己而活的勇气。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回到了十四岁。
爸妈还没跳楼,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吃饭。
妈妈给我夹菜,爸爸跟我说笑。
一切都那么温馨,那么美好。
可我知道,那只是梦。
现实是,爸妈已经跳楼了。
虽然后来发现是假的,但对我来说,他们早就死了。
死在四年前那个冬天。
死在我最需要他们的时候。
而现在的他们,只是两个陌生人罢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天空。
太阳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也要继续往前走了。
不回头,不留恋。
**第七章**
大三下学期,我开始准备考研。
每天图书馆、食堂、出租屋三点一线。
日子过得很充实。
书店的工作我也辞了,专心学习。
那笔钱还剩不少,足够我撑到研究生毕业。
一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做题,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走过去打开门。
是我妈。
她手里提着一大堆东西,站在门口,眼神期待又忐忑。
“晨晨。”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我……我打听的。”我妈把东西往前递,“这些都是你爱吃的,我特意做的。”
我没接。
“我说过,别来找我。”
“晨晨,妈妈只是想见见你……”
“见过了,可以走了。”
说完,我就要关门。
我妈急了,伸手挡住门。
“晨晨,你就真的这么恨我吗?”
“是。”
我妈的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可是……我们真的很后悔。”
“后悔有用吗?”我冷冷地说,“你们后悔,我的手就能恢复了?”
“我们后悔,那四年就能重来了?”
我妈哭得说不出话。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晨晨……”
我用力关上门,隔绝了她的声音。
靠在门后,我深吸了几口气。
外面传来我妈的哭声,还有那些东西放在门口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她不配得到我的原谅。
他们都不配。
过了很久,外面终于安静了。
我打开门,地上放着那一大堆东西。
我把它们拎进来,然后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需要她的补偿。
我什么都不需要。
考研的日子越来越近。
我每天学习到深夜,累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有时候半夜醒来,会觉得很孤独。
窗外一片漆黑,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
我坐在桌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我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证明自己吗?
还是为了逃离过去?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往前走。
因为回头,只有痛苦。
考研那天,我一个人去了考场。
周围的考生都有家长陪同,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
但我不在乎。
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考试结束后,我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
浑身都很累,但心里却很平静。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尽力了。
接下来,就交给时间吧。
成绩出来的那天,我考了四百分。
比我预期的要高。
我报考的学校是本市的重点大学,录取希望很大。
陈律师给我发消息祝贺。
小雅也发来消息,说要请我吃饭庆祝。
我一一回复,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对我来说,这只是人生的一小步。
后面的路还很长。
复试通过后,我正式成为了研究生。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很久。
想起四年前,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的心情。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考上大学,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现在我明白,人生没有所谓的“好起来”。
只有不断往前走,不断克服困难。
我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配文只有两个字:新生。
很快,评论就多了起来。
都是祝贺和鼓励的话。
我一条条看过去,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也许,我并不是完全孤独的。
至少还有这些人,在远方祝福着我。
开学前一天,我收拾东西准备搬去学校。
敲门声响起。
我打开门,是快递员。
“苏晨是吗?这是你的快递。”
我接过来,看了眼寄件人。
是我爸。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封信。
我打开信。
“晨晨,这些年爸妈对不起你。”
“我们知道,说再多对不起都没用。”
“但我们还是想尽我们所能,为你做点什么。”
“这张卡里有五十万,是我们这些年攒的。”
“你拿去用吧,不用还。”
“爸妈不奢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过得好。”
“好好照顾自己。”
我看完信,手有些发抖。
我把银行卡和信又塞回快递盒里,然后全部扔进垃圾桶。
我不需要他们的钱。
我不需要他们的补偿。
我什么都不需要。
我只想让他们知道,我不需要他们,也能活得很好。
第二天,我搬进了学校宿舍。
研究生宿舍是两人间,我的室友还没来。
我收拾好东西,站在窗前看着校园。
阳光很好,学生们在操场上打球。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有希望。
我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新的生活,开始了。
而那些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我不会原谅他们。
但我也不会让那些痛苦,继续束缚我。
我要往前走。
走得又快又远。
直到把所有的痛苦都甩在身后。
直到变成一个他们够不着的人。
那才是最好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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