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书里活不过三章的恶毒女配那天,系统告诉我:只要刷满男主全家厌恶值,就能回家躺平。
于是我兢兢业业作死——当众羞辱男主、给婆婆下泻药、把女主推下池塘。
结果男主红着眼把我堵在墙角:“你嘴上骂我废物,心里夸我全京城最帅,到底什么意思?”
婆婆拉着我的手抹眼泪:“这孩子,明明心软得要命,非要装坏人。”
连原书女主都嗑起了我和男主的CP。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
后来系统滴滴报警:“宿主,厌恶值负到破表了,你再作下去,他们要把你供起来了。”
我连夜写休书跑路,第二天全城贴满告示:王妃有孕,赏金万两寻回。
我看着告示上自己三个月前随口吐槽的“这破班谁爱上谁上”,陷入了沉思。
林晚晚穿过来的时候,原主正在干一件大事。
准确地说,原主正端着一碗黑黢黢的汤药,站在婆婆房门口,脸上的表情介于“英勇就义”和“便秘十天”之间。林晚晚接管身体后的第一反应是低头闻了闻那碗药。一股酸爽直冲天灵盖,像有人把臭袜子和过期酸奶扔进锅里熬了三天三夜。
脑子里“叮”了一声。
“恶毒女配系统·终极版为您服务。宿主当前身份:镇北侯府世子妃沈云晚。任务目标:维持恶毒人设,刷满男主全家厌恶值。进度达标即可回家躺平。当前厌恶值:负三十七。”
林晚晚沉默了三秒。
负的。她还没开始干活,厌恶值已经是负的了。原主到底是有多失败,连当个坏人都让人喜欢?
系统似乎也觉得丢人,补充了一句:“原主昨日给婆婆送了一碗亲手熬的枇杷膏,老太太感动得逢人就夸儿媳孝顺。负三十七里至少有一半是这碗枇杷膏挣的。”
林晚晚看了一眼手里这碗黑东西。枇杷膏。这分明是枇杷精的骨灰。
“行吧。”她在心里跟系统对话,“你直接告诉我,这碗东西端进去,能刷多少厌恶值?”
系统沉默片刻:“以原主过往的厨艺口碑,老太太会认为你在故意毒害她。预计单次厌恶值:正四十。”
林晚晚推门的手顿住了。
四十。她现在是负三十七。这一碗下去,净赚三块。离回家还差九十七块。
“你这系统是不是有毛病。”林晚晚真诚发问,“我累死累活毒害婆婆一回,就赚三块钱?你们这行时薪怎么算的?”
系统恼羞成怒:“那是因为你开局太差!别人家宿主穿过来都是零起步,你倒好,原主把好感值刷成正的了!你自己想办法先扣成负数!”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行。不就是先把好人卡撕了再重新当坏人吗。先破后立,她懂。
她端着药碗推开门,表情切换到“恶毒”模式,嘴角一歪,眼神一横,把碗往老太太面前重重一搁:“母亲,喝药。”
镇北侯夫人,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婆婆,正靠在榻上翻一本话本子。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碗药,鼻子轻轻吸了一下,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半秒。林晚晚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个赞。对,就是这个表情,厌恶起来,赶紧的。
老太太开口了:“晚晚啊。”
林晚晚保持歪嘴笑:“母亲有何吩咐。”
“你昨儿送来的枇杷膏,”老太太把话本子放下,目光复杂,“娘喝了。虽然味道……比较特别,但娘能尝出来,你用了心。今天这碗又是什么?新的方子?”
林晚晚嘴角抽了一下。
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负四十二了!!!她刚才是不是夸你了?她管那碗生化武器叫用心???”
林晚晚决定换个战术。文的不行,来武的。她一把端起碗,捏着嗓子娇滴滴地说:“母亲,儿媳喂您。”然后“手滑”,整碗药精准地泼在了老太太新做的锦缎裙摆上。黑汁顺着裙边往下淌,像给一只凤凰画了条泥尾巴。
林晚晚心里狂笑。这回稳了。当众给婆婆泼脏水,厌恶值不得直接起飞?
老太太低头看了看裙子,又抬头看了看林晚晚,眼圈忽然红了。
林晚晚:?
“你这孩子……”老太太声音发颤,“娘前几天念叨了一句想要条新裙子,你就记着了?故意泼药提醒娘换新衣裳?还怕娘心疼料子,装得跟不小心似的……”
林晚晚:??
系统在她脑子里也卡了壳,半天憋出一句:“负五十一。她哭了。她被你感动哭了。”
林晚晚差点当场跪下。不是,大娘,您这阅读理解能力,放在现代高考能直接保送北大中文系啊!我是在羞辱您,羞辱!您能不能按套路生气一下?摔个杯子骂个人会不会?
老太太不仅没生气,还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好孩子,别自责了。娘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快回去歇着吧,明日娘让裁缝给你也做两身新的。”
林晚晚被客客气气地送出了门,站在回廊底下,对着天,陷入了人生的第一次哲学沉思。
“系统,”她在心里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任务它从一开始就不可完成。”
系统:“闭嘴。去刷男主。”
男主叫谢衍之,镇北侯世子,她的便宜老公。书里对他的描写是“面冷心硬,杀伐果决”,翻译成人话就是:帅,但长了张不会笑的脸。
林晚晚蹲在书房门口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谢衍之从里面出来。男人一身玄色锦袍,眉眼像画工拿刀刻出来的,好看得有点过分。林晚晚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确实帅,但帅不能当饭吃,除非你让他去当鸭”,然后面上一秒切换恶毒模式,双手叉腰堵在门口。
“谢衍之。”她故意把名字叫得阴阳怪气,“你天天窝在书房里看那些破兵法有什么用?你能看出花来?有本事你去边关打一仗啊,窝里横算什么男人。”
这话够毒了吧。人身攻击加职业羞辱,搁哪个男的能忍?
谢衍之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林晚晚在心里继续输出:大哥你赶紧生气啊,你一大男人被老婆指着鼻子骂窝囊废,这要不生气你以后在京城怎么混?赶紧的,厌恶值刷起来,我回家躺平了你继续当你的高冷世子咱俩两全其美——
谢衍之忽然皱了皱眉,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
林晚晚以为他要发火,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结果男人只是低声说了句“聒噪”,绕过她走了。
系统:“厌恶值负五十五。”
林晚晚:“…………”
“他刚才那反应不对。”她在心里跟系统较劲,“正常人被骂窝囊废,要么发火要么冷笑,他按太阳穴干什么?他头疼?我把他骂头疼了?我骂人功力已经到这种境界了?”
系统装死。
林晚晚越挫越勇。文的不行武的不行,她还有终极大招——作大死。原书情节里有一场重头戏,女主苏锦鲤落水,原主沈云晚路过不救,站在岸上嗑瓜子。这场戏之后,男主全家对原主的厌恶值直接拉满。林晚晚决定把这段提前,而且加大剂量。
她打听到苏锦鲤今天要去城外白马寺上香,会经过一条河。林晚晚提前半个时辰蹲在河边,蹲到腿麻,终于看见苏锦鲤的马车出现在桥那头。原书女主长得确实好看,一张脸又软又乖,像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让人想捏。林晚晚在心里感慨了一句“难怪男主喜欢,换我也想rua”,然后深吸一口气,冲上去,一把把苏锦鲤从桥边推了下去。
“扑通”一声。
苏锦鲤在水里扑腾,发髻散了,像一朵泡发的银耳。
林晚晚按照恶毒女配的经典台词,叉腰站在桥上哈哈大笑:“哈哈哈,落汤鸡!叫你勾引我夫君!”
完美。这波厌恶值不得原地起飞直接通关?她甚至在心里盘算回家之后先点哪家外卖。
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警告。警告。检测到异常心音信号。”
林晚晚:“什么玩意?”
系统:“苏锦鲤,原书女主,心声接收端已激活。”
林晚晚还没反应过来“心声接收端”是个什么东西,水里的苏锦鲤忽然不扑腾了,踩着水仰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晚晚姐,”苏锦鲤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又脆又亮,“你刚才在心里说……我像银耳?”
林晚晚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锦鲤继续说:“你还说想rua我?”
林晚晚的嘴角开始抽搐。
苏锦鲤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水里的身子,忽然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虽然你是推我了,但你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完全不一样诶。你嘴上骂我勾引你夫君,心里想的是‘这姑娘真好看,谢衍之那狗东西配不上她’。”
林晚晚:我什么时候想谢衍之配不配得上了???我脑子里那点碎碎念你怎么全听见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发出了一种类似windows系统崩溃的提示音:“厌、厌恶值,正六十。苏锦鲤对你的厌恶值,正六十。但问题是……”
“什么问题?”
系统快哭了:“但这个正六十是她觉得你‘嘴硬心软好可爱’的喜欢值啊!!!她把厌恶值理解成好感度了你懂吗!!!”
林晚晚也快哭了。她不懂。她真的不懂。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她把苏锦鲤从水里拉上来,主要是怕真淹死了算她的。苏锦鲤湿漉漉地站在她面前,非但没生气,还凑过来小声问:“晚晚姐,你心里刚才是不是还骂了一句‘这破班谁爱上谁上’?什么叫班啊?”
林晚晚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那天晚上,林晚晚躺在床上复盘战况。厌恶值从负五十五变成了负八十。推女主下水挣的六十点“厌恶值”,被苏锦鲤转头就散播成了“沈云晚其实是好人”的口碑,倒扣了一百四。
“系统,”林晚晚翻了个身,“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绑错人了。你应该绑一个真正的恶毒女配,而不是我这种嘴上缺德心里更缺德但本质上只想回家点外卖的废柴。”
系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晚晚后背发凉的话:
“宿主。系统故障排查完毕。你的心声外泄范围,正在持续扩大。”
林晚晚腾地坐起来:“什么意思?”
“一开始只有苏锦鲤能听见。现在……”系统顿了顿,“你婆婆今早跟丫鬟嘀咕,说‘世子妃昨天在厨房骂我老妖婆,可我听着那语气怎么像撒娇’。”
林晚晚的脑子嗡了一声。
“谢衍之昨天批公文的时候突然笑了一下。他的贴身侍卫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听见有人说我长得像鸭’。”
林晚晚缓缓地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系统。”她声音闷闷的。
“嗯。”
“你杀了我吧。就现在。”
系统难得没有怼她,而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宿主,还有一个坏消息。”
“还有?”
“原书女主苏锦鲤今天跟谢衍之聊了一个时辰。聊完之后,谢衍之对你的厌恶值……负一百二。”
林晚晚掀开被子,一脸安详:“那不正合我意吗。负一百二,离回家更近了。”
系统:“问题在于,苏锦鲤跟谢衍之说的是——‘世子哥,晚晚姐推我下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你别欺负她,她其实很怕水’。”
林晚晚:“我没想这句!”
系统:“但你心里骂谢衍之的时候确实说了‘这狗东西怎么不来救我’。”
林晚晚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叫。
第二天一早,林晚晚做了一个重大决定。硬的不行,来软的。她要做一个真正的恶毒女配该做的事:下毒。
泻药。不致命,但够恶心人。她托人从外面药铺买了一包巴豆粉,趁着厨房没人,溜进去,把一整包倒进了谢衍之的早膳粥锅里。动作行云流水,表情淡定从容,甚至在盖上锅盖之后还对着空气比了个“OK”的手势。
系统:“你比OK给谁看?这个世界没人认识这个手势。”
“我给自己看。仪式感。”
半个时辰后,谢衍之喝了粥。林晚晚躲在屏风后面暗中观察。男人喝第一口的时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放下勺子,端起碗,一饮而尽。
林晚晚:好家伙,是个狠人。知道有问题还喝完了。这什么脑回路?
更让她崩溃的是,谢衍之喝完粥,抬眼看了一下屏风的方向。他早就知道她在后面。男人沉默片刻,开口说了句让林晚晚当场裂开的话:
“粥咸了。下次少放点盐。”
林晚晚石化在原地。他以为她在给他做早饭??他以为她一大早溜进厨房是给他熬粥???他不是应该拉肚子拉得怀疑人生然后把她叫去骂一顿吗????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地报数:“厌恶值负一百三十五。以及,宿主,你婆婆刚才跟管家说‘世子妃亲自下厨给世子熬粥,小两口感情真好’。这句话已经传遍半个侯府了。”
林晚晚当天下午就听到了“世子妃为世子洗手作羹汤”的感人爱情故事。版本经过三次传播已经变成了“世子妃凌晨三点起来熬粥,手被烫了三个泡也不吭声”。她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十根手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泻药事件之后,林晚晚彻底放弃了“下毒”这条赛道。太危险了。这个世界的自动纠错机制会把她的一切缺德操作翻译成秀恩爱。她转而在语言上疯狂输出,试图用嘴贱挽回败局。
吃饭的时候,她盯着谢衍之的脸,语气真诚:“你这眉毛画得也太浓了,跟两条毛毛虫趴眼睛上似的。”
谢衍之夹菜的手停了半拍。
当天晚上,林晚晚听见他在书房问侍卫:“京城哪家画眉铺子手艺好。”
她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穿了件枣红色的褙子,她张嘴就来:“母亲今儿穿得跟个红包成精似的,出门别吓着隔壁小孩。”
老太太笑眯眯地转了个圈:“是吗?娘也觉得这颜色亮堂。”
第二天侯府就传开了:世子妃夸老夫人穿红色显年轻,老夫人高兴得给全府上下都发了赏钱。
林晚晚:我夸的是红包。成精的红包。你们听人说话能不能听全乎?
她甚至试图在诗会上当众嘲讽苏锦鲤的琴艺,说“弹得跟弹棉花似的”。苏锦鲤当场红了脸。林晚晚心中大喜,终于,终于有人被她的恶毒伤到了!结果苏锦鲤红着脸说了句:“晚晚姐耳朵真好,连我小时候帮家里弹棉花被邻居投诉的事都知道……我后来苦练了十年琴就是怕人提这个,晚晚姐你真了解我。”
林晚晚看着苏锦鲤真情实感感动到快要落泪的样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厌恶值:负一百八。
林晚晚决定摆烂。
既然认真做任务做不成,那她就当一个消极怠工的咸鱼。不干活总行了吧?不作为总不算是好人了吧?
她开始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不请安,不理事,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嗑瓜子看话本,活脱脱一个摆烂型世子妃。丫鬟来报说府里账目乱了,她翻了个身:“找管家。”来报说老太太头疼,她嗑了颗瓜子:“找大夫。”来报说谢衍之今天没去衙门,她眼皮都没抬:“找我干嘛,我又不是他妈。”
她以为这样总能刷点厌恶值了吧。一个又懒又馋还不管事的儿媳妇,放哪个婆婆眼里不得被嫌弃死?
三天后,老太太亲自端着补品来看她。
“晚晚啊,”老太太坐在她床边,一脸忧心忡忡,“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怎么就躺着呢?以前那个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娘熬粥、给衍之张罗朝食、把府里账目理得清清楚楚的晚晚去哪儿了?”
林晚晚嘴里叼着半块糕点,愣住了。
原主之前……这么卷的吗?
系统在她脑子里冷笑:“原主虽然厨艺烂得像投毒,但确实是个劳模。每天五点起床,先给婆婆熬粥(虽然每次都被偷偷倒掉),再给老公做早饭(虽然每次都被原样退回),然后花两个时辰理账。你穿过来之后全给罢工了,现在全家以为你抑郁了。”
林晚晚嚼着糕点,表情逐渐凝重。
当天下午,谢衍之破天荒来了她院子。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说出来的话让林晚晚差点被糕点噎死。
“沈云晚。”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跟叫阵似的,“你如果觉得侯府的日子过得不痛快,我可以——”
林晚晚竖起耳朵。可以什么?和离?休妻?分居?随便哪个都行!快说!
“——可以陪你出去走走。江南或者塞北,你挑。”
林晚晚嘴里的糕点喷了出来。
大哥你这句话的语法结构能不能别这么像求婚。
系统在她脑子里已经笑到打鸣了:“负两百一。宿主,你老公在邀请你蜜月旅行。你婆婆刚才躲在窗外偷听,现在正跑去跟全府的人说‘世子要带世子妃出去散心了’。”
林晚晚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她捂着额头说“我想静静”,谢衍之沉默片刻,说“好,我不逼你”,然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粥的事。谢谢。”
林晚晚:什么粥?泻药粥?
谢衍之:“虽然咸了。但是第一次有人专门给我熬。”
他走了。林晚晚坐在床上,张着嘴,像个被雷劈过的傻子。
“系统,”她声音干涩,“他是不是被我骂出感情来了。人真的能被骂出感情来吗。”
系统:“从数据上看,是的。你每天骂他的话,他好像都……嗯,用另一种方式理解了。”
“比如?”
“你骂他‘窝囊废’,他理解成‘你希望他有出息’。”
“那是字面意思!”
“你骂他‘毛毛虫眉毛’,他理解成‘你关注他的容貌’。”
“我那是嫌弃!”
“你骂他‘不会笑’,他理解成‘你希望他开心一点’。”
林晚晚双手抱头:“我求他赶紧讨厌我。我求他了。”
系统忽然又不说话了。
“系统?”
“宿主。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件事。” 系统的声音罕见地严肃起来,“你的心声泄露范围,现在已经覆盖了整个侯府。今天早上你蹲茅房的时候心里骂了一句‘谢衍之这狗东西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才娶到我’,被路过的洒扫丫鬟听见了。”
林晚晚的脸唰地白了。
“那丫鬟转头就告诉了厨房。厨房告诉了门房。门房告诉了谢衍之的侍卫。侍卫告诉了谢衍之。”
“…………他说什么了?”
系统停了两秒:“他问他侍卫,‘银河系是什么’。”
林晚晚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古代人听不懂现代梗。
系统:“他侍卫说不知道。然后谢衍之自己琢磨了一下午,晚饭的时候跟他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云晚说娶到我是她上辈子拯救了什么系换来的。娘,你觉得她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林晚晚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嚎叫。
老太太的回答在第二天传遍了整个京城贵妇圈:“我家儿媳说了,能嫁给我儿子是她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林晚晚是从苏锦鲤嘴里听到这个版本的。苏锦鲤来看她,带了一篮子点心,眼神亮晶晶的:“晚晚姐,全京城都在传你爱世子爱得死去活来,修了八辈子福气才嫁进侯府。是真的吗?”
“假的。”林晚晚面无表情,“我说的是他修了八辈子福气才娶到我。”
苏锦鲤捂嘴笑:“那不是一样嘛。”
“不一样。”林晚晚的眼神空洞,“主语和宾语的关系,在语言学上是非常重要的。这决定了到底是谁占了便宜。”
苏锦鲤显然没听懂,但这不妨碍她继续嗑。小姑娘掰着手指头给她分析:“你看啊,你嘴上天天骂世子,心里却觉得嫁给他是因为自己福气好。你推我下水,心里却在夸我好看。你给老夫人泼药,心里想的是给她换新衣裳。晚晚姐,你这不是恶毒女配,你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傲娇啊。”
林晚晚看着苏锦鲤真诚的脸,忽然很想摇着她的肩膀大吼:我是坏人!我是恶毒女配!我的任务是让你们讨厌我!你能不能配合一下讨厌我!
但她还没开口,系统就在脑子里疯狂报警:“警告。警告。宿主注意言辞。苏锦鲤对你的‘喜欢值’已经达到正九十。你再解释下去她要跟你拜把子了。”
林晚晚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五天。
谢衍之的政敌不知道从哪挖出了“世子妃婚前曾与人有私情”的假消息,在朝堂上参了一本。消息传到侯府的时候,林晚晚正在啃鸡腿。她听完丫鬟的转述,心里第一反应是:来了来了,终于有人来害我了。只要谢衍之信了这个,厌恶值不得直接拉满?
她连鸡腿都没放下,兴冲冲地跑到前厅,准备看谢衍之暴怒的场面。
谢衍之确实在发怒。他面前的茶盏碎了一地,几个幕僚大气不敢出。男人脸上冷得像结了霜,声音压得极低:“查。是谁放出去的消息,查出来,不必回我,直接送大理寺。”
林晚晚站在门口,心里鼓掌:对对对,生气,愤怒,然后把火撒在我身上,说“你这毒妇果然不守妇道”——快点,台词我都替你想好了——
谢衍之转过头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
林晚晚努力做出心虚的表情,在心里疯狂配音:完了完了被发现了,他肯定要休了我,好害怕好害怕。 实际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谢衍之看了她三秒。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走过来,把外袍脱下来,披在了她肩上。
林晚晚:?
“手这么凉。”谢衍之皱着眉,语气跟训下属似的,“出来也不知道添件衣裳。”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的半根鸡腿,又看了看肩上带着男人体温的玄色外袍,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报数:“厌恶值,负三百整。恭喜宿主,你老公在听说你给他戴绿帽的传闻之后,第一反应是怕你冻着。”
林晚晚当场把鸡腿摔在了地上。
“谢衍之!”她终于破防了,也不管什么恶毒人设了,指着男人的鼻子就开始输出,“你是不是有病!别人说你老婆偷人!你他妈第一反应是给我披衣服??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你该生气!你该骂我!你该把我关柴房!你在这演什么深情啊你!”
整个前厅鸦雀无声。幕僚们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谢衍之看着她暴跳如雷的样子,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林晚晚没看错。他在笑。这个面瘫居然笑了。
“沈云晚。”他连名带姓喊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骂人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傻子怎么不生气’。”
林晚晚的怒火卡在了嗓子眼。
“你担心我信了那些话。”谢衍之看着她,目光很平,但平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不用担心。我从来没信过。”
林晚晚脑子里“嗡”地一声。系统很适时地弹出一行字:
“宿主。故障根源已查明。你的心声不是单向泄露。你和谢衍之之间,建立的是双向通道。他能听见你,你刚才……也听见他了。”
林晚晚僵在原地。
她刚才确实听见了。在谢衍之说完“从来没信过”的那一瞬间,有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直接落进了她脑子最里面:
“她骂我的时候,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怕我的人。”
林晚晚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她蹲在自己院子里,对着月亮,跟系统进行了一次严肃的谈话。
“系统。我申请任务终止。”
“理由?”
“我骂了他这么多天,他非但没讨厌我,还觉得我是唯一不怕他的人。我推了女主下水,女主觉得我可爱。我给婆婆下泻药,婆婆觉得我孝顺。我还能干什么?我总不能真杀人吧?那不成法治节目了?”
系统沉默良久。然后说:“宿主,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说。”
“原书里有一个终极恶毒事件。沈云晚给谢衍之下了一种慢性毒,想让他慢慢死掉好继承侯府。这个事件一旦触发,全员厌恶值直接封顶。但系统检测到,你手里那包巴豆粉,已经是你能弄到的最毒的东西了。”
林晚晚:“……你的意思是,让我用巴豆粉把谢衍之毒死?”
“当然不是真毒死。原书情节只需要‘下毒行为被揭发’这个节点。你只要制造出‘你在给谢衍之下毒’的假象,让所有人当场撞破,厌恶值就能达标。”
林晚晚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演一场戏。让他们以为我在下毒。但实际上不是毒。”
“对。你只要在谢衍之的茶里放点巴豆粉,然后故意让老太太撞见。老太太一喊,全家都来,你当场被‘抓包’,百口莫辩,厌恶值直接刷满。”
林晚晚搓了搓手。这个剧本她熟。宫斗剧经典桥段。而且巴豆粉吃不死人,最多拉两天肚子。谢衍之身强体壮,扛得住。
“干了。”
第二天傍晚,林晚晚端着茶盏,鬼鬼祟祟地摸进了谢衍之的书房。男人正在看公文,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林晚晚把茶放在桌上,手在袖子里抖巴豆粉,心里疯狂排练:等他喝一口,她就假装说漏嘴,把老太太引过来。老太太一看茶里有东西,肯定炸锅。到时候她就是板上钉钉的恶毒媳妇。
谢衍之端起茶盏,凑到嘴边。
林晚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茶汤,又看了看林晚晚。
“沈云晚。”
“干嘛。”
“你今天没骂我。”
林晚晚:?
谢衍之把茶盏放下,转过椅子,正对着她:“你每天来书房至少骂我三句。今天一句都没有。茶里放了什么?”
林晚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完了,这狗男人太精了。
“放了巴豆。”她脱口而出。说完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嚼了。你怎么就说出来了??说好的演戏呢??
谢衍之看着她,表情非常平静:“巴豆。”
“对。”林晚晚豁出去了,叉腰,“我忍你很久了。天天摆着张死人脸,我跟你说话你爱搭不理,我要你有什么用?不如把你药死了我当寡妇,侯府家产全是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疯狂祈祷:老太太你快来啊!你儿媳妇要毒死你儿子了!快来抓我啊!
谢衍之端起茶盏,又闻了一下。
“巴豆粉放多了。”他评价道,“半包就够了。你倒了整整一包,茶都是浑的。”
林晚晚:?
男人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林晚晚傻眼了:“你喝了?”
“喝了。”
“那是巴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喝???”
谢衍之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低头看她的时候,影子整个把她罩住了。
“沈云晚。你想当寡妇,不用下毒。你直接跟我说,我上书请辞爵位,带你回老家种地。家产都是你的。”
林晚晚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从头麻到脚。
系统在她脑子里发出了一种类似防空警报的声音:“厌、厌恶值……负五百。宿主,他刚才心里想的原话是‘她连下毒都只舍得用巴豆,她真的,我哭死’。”
林晚晚当场跪了。物理意义上的跪。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谢衍之,表情空白得像一张没用过的A4纸。
“大哥,”她声音都在抖,“你到底什么毛病。我要毒死你。你听清楚了没有,我要毒死你。你能不能讨厌我一下。就一下。求你了。”
谢衍之蹲下来,跟她平视。男人伸出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拍一只骂骂咧咧但没什么攻击力的猫。
“你下毒的巴豆是在西街药铺买的。”他说,“那家铺子是我开的。你进门的时候伙计就报给我了。”
林晚晚的瞳孔地震了。
“你买巴豆的时候心里骂了一句‘这破侯府连个像样的毒药铺都没有’。”谢衍之的嘴角又动了,那个极淡极淡的笑,“我让伙计给你拿的是陈年巴豆。劲儿小,不伤身。”
林晚晚张着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所以这狗男人从头到尾都知道她在干什么。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恶毒计划,在他眼里跟小猫挠沙发差不多。
系统幽幽地补了一刀:“宿主,顺便说一句,你买巴豆的时候心里还骂了一句‘谢衍之这王八蛋长得倒是真好看,毒死了可惜’。”
林晚晚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裙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谢衍之。
“我休了你。”
谢衍之挑了挑眉。
“我要写休书。休夫。你被休了。家产归我,你净身出户。”林晚晚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现在就去写。你别拦我。谁拦我我跟谁急。”
她走了三步,谢衍之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休书要写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给我。按大燕律,夫妻和离需双方签字。你写完了拿来,我签。”
林晚晚的脚步停了。
系统:“他连和离的流程都背过了。宿主,这人从你穿过来第一天就在做二手准备。”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谢衍之一眼。男人站在书房暖黄的灯光下,眉目疏朗,嘴角那个笑终于压不住了,露出来一点点,好看得有点犯规。
“沈云晚。”他说,“你嘴上骂我狗东西的时候,心里夸我好看。我听见了。”
林晚晚的脸腾地红了。
“你听见个屁。”她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当天晚上林晚晚写了一封休书。措辞极其恶毒,大意是“谢衍之此人一无是处唯脸可看本世子妃不伺候了爱谁谁”。她写完揣怀里,准备第二天甩到谢衍之脸上然后跑路。
结果第二天一早,她还没出门,全京城就贴满了告示。
告示上画着她的画像,旁边一行大字:
镇北侯世子妃沈氏有孕在身,情绪不稳离家散心,有知其下落者,赏银万两。落款:镇北侯世子谢衍之。
林晚晚站在告示底下,手里攥着休书,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她旁边两个大妈正在讨论:“哎哟这世子妃好福气啊,世子这么疼她。”“是啊是啊,听说世子妃就是脾气大了点,世子宠得跟什么似的,怀了身子还由着她到处跑。”
林晚晚缓缓转头,在心里对系统说:“我怀孕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系统:“你三个月前骂他‘天天冷着脸活该断子绝孙’的时候,他理解成你在催他生孩子。然后他确实……努力了一下。你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怀了。你天天蹦跶得太厉害,还没显怀。”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看了看告示上“赏金万两”四个大字。
“系统。”
“嗯。”
“我现在跑路,他是不是能追到天涯海角。”
系统:“以他的财力,大概可以。”
林晚晚把休书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转身往侯府走。
“不跑了?”
“跑什么跑。”林晚晚咬牙切齿,“万两赏金。我自己去领。这钱够我点一辈子外卖。”
她推开门的时候,谢衍之正坐在正厅喝茶。男人抬眼看她,眉梢微动。
“休书写好了?”
“写好了。”林晚晚把皱巴巴的纸团拍在桌上,“但我不休了。我改主意了。”
谢衍之展开纸团看了一眼上面“一无是处唯脸可看”八个字,折好,收进了怀里。
“那就不休。”他说,语气轻描淡写。
林晚晚在他对面坐下来,恶狠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谢衍之。”
“嗯。”
“你以后能不能少在心里夸我。怪恶心的。”
谢衍之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抬眼,目光从茶汤上移过来,落在她脸上。
“不能。”
林晚晚把茶一饮而尽。
算了。这破班她认了。反正巴豆都毒不死他,休书也休不掉他,全京城还都以为她怀了孕被宠上天。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面瘫但耳朵尖有点红的男人,在心里对系统说了最后一句话:
“厌恶值不刷了。这任务我不做了。你换个人坑吧。”
系统沉默了三秒,弹出一行字:
“行。那我换个任务。主线更新:和谢衍之好好过日子。奖励:现代世界外卖自由。”
林晚晚的眼睛亮了。
“这个任务我接了。”
谢衍之忽然抬眼:“你刚才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
“没有。”林晚晚笑得一脸真诚,“我在心里夸你呢。夸你长得好看。”
谢衍之看了她两秒,低下头继续喝茶。林晚晚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端茶的那只手,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啧。这狗男人。还挺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