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二十年,陪男友打下江山,他却为了一个“替身”逼我让位。
“温似,烟儿怀了龙裔。你多年无出,于后位而言终究缺憾。朕念旧情,准你迁出凤仪宫,做太妃安度余生,后位让给烟儿。这,是你的本分。”
看着眼前这个被权力腐蚀的陌生男人,心底最后一点余温彻底熄灭。
恰逢七星连珠,我果断扔下凤印,转身穿越回现代。
再见面,金融风暴席卷,慕容氏资金链断裂,大厦将倾。
为了求我投资,他当着全网的面说“我,慕容景……因决策失误,今日将慕容氏控股权……全权移交温似女士。是我……昏庸无能。”
我甚至没看他一眼,只在合同上签下凌厉的名字,向台下露出完美且疏离的微笑:“感谢慕容董的成全。从今天起,慕容氏,改姓温。”
1
大雍建元,天下初定。
十年前,这片大地还是礼乐崩坏的乱世。群雄割据中,凭借慕容景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与温似运筹帷幄的统筹之能,这对来自未来的情侣,硬生生从一支微末义军起家,扫平动荡,打下了这偌大的大雍王朝。
登基大典那日,慕容景牵着温氏的手,一步步踏上至高无上的皇位。他转身面对天下苍生,掷地有声地宣告:“朕与皇后,生同衾,死同穴,此生绝不纳妃!”
那一刻,他眼底的光,比北极的极光还要璀璨。温似以为,他们这对时空错乱的异乡客,真的能缔造史书上最完美的神仙眷侣。
可惜,共患难易,同富贵难。权力,是世间最烈的春药,也是最毒的腐蚀剂。
建国第五年,朝堂稳固。不知从哪一天起,慕容景变了。他开始嫌弃温似不再年轻貌美,嫌弃她行事太过果决不够温婉。大臣们试探着进献美女,他从最初的拒绝变成了默许,最后变成了主动索取。那个曾经说“绝不纳妃”的男人,如今后宫佳丽三千。而温似,成了被供在凤座上、毫无实权的摆设。
2
这一日,慕容景微服私访江南,名义上是体察民情,实则是为了散心。在一处偏僻的茶馆外,他遭遇了仇家余孽的刺杀。护卫拼死抵抗,慕容景身中数刀,跌入河中。醒来时,他躺在一张散发着皂角清香的木床上。
救他的是个叫苏烟的女子。她眉眼弯弯,说话轻声细语,像极了二十年前刚穿越时、还没被权谋磨粗了神经的温似。
“公子,你流了好多血。”苏烟一边换药一边落泪,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击中了慕容景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他在苏烟家养伤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不用批阅奏折,不用面对那个总是板着脸劝谏他的皇后,只有温柔的苏烟和热腾腾的汤粥。
“你像一个人。”慕容景抚摸着苏烟的脸颊,喃喃自语。
“像谁?”苏烟红着脸问。
“像我年轻时的妻子。”
那一刻,慕容景觉得自己爱上了苏烟。他不知道的是,这种爱,不过是对逝去青春的拙劣模仿,是对温似最残忍的背叛。回宫时,他不顾礼仪,直接将苏烟从侧门抬进了皇宫,封为“柔贵人”。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温似正在修剪一盆枯梅。
“娘娘,陛下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听说长得跟您年轻时一模一样。”贴身宫女红玉气得手都在抖,“这不是打您的脸吗?”
温似手中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枯枝。她看着镜中自己眼角淡淡的细纹,心中竟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
3
大雍,凤仪宫,深冬。
地龙烈火熊熊,银骨炭燃的无声,满殿暖意灼灼,却暖不透温似冰封寸寸的心脏。
她端坐在九五凤座,凤冠沉重压顶,指尖摩挲扶手冰凉金凤纹路,目光淡淡落向前方。
她的夫君,大雍帝王慕容景,正小心翼翼,极尽温柔的护着怀里的娇柔女子。
苏烟一身水红轻纱宫装,纤腰盈盈一握,弱不禁风的倚在他胸前,眉目含泪,楚楚可怜。
“皇上……臣妾愚笨,连路都走不稳,冲撞了皇后娘娘凤驾……都是臣妾的错……”
软糯哭声细碎入耳,柔弱得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落在温似耳中,字字矫揉,句句诛心。慕容景眼底满是心疼,低头柔声安慰怀中佳人,抬眸看向凤座的刹那,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刺骨冰霜与不分青红皂白的苛责。
“皇后,”他声线冷沉,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烟儿体质孱弱,太医叮嘱需日日走动调养,你凤仪宫地面平坦,为何她偏偏在此处失足?莫非,是你容不下她?”
一句质问,直接定罪。不问缘由,不分对错。十年夫妻情分,十年并肩江山,抵不过新人一滴假意泪水。
4
温似缓缓抬眼,望着苏烟那张刻意柔弱的眉眼,三分形似当年的自己——瞬间,尘封二十年的记忆,轰然翻涌而来。
那一年,现代北极。十八岁的他们,青涩热烈,爱意纯粹不染尘埃。漫天极光倾泻苍穹,紫绿流光铺满整片极寒夜空。十八岁的温似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冻得鼻尖发红,被慕容景牢牢护在怀里。少年眉眼清俊,眼底盛满温柔,十指紧紧扣着她的手,掌心滚烫,暖意相融。
极安静的雪夜里,慕容景低头看着怀中女孩,声音温柔笃定,字字落进心底:“似似,你看,世间极光万千,不及你半分。等我们老了,白发苍苍,步履蹒跚,我还带你来看极光。岁岁年年,永不缺席。这一生,只你一人。”
温似仰头望着漫天绚烂极光,笑着点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就在两人十指紧扣、静静仰望星河之际——夜空异变,罕见的七星连珠现世!七颗星辰连成笔直长线,金光贯空,星河倒转,天地风起。剧烈的眩晕席卷二人,时空剧烈拉扯,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沧海桑田。他们双双坠入乱世王朝,从此,现代情侣,成了异世君臣、帝后夫妻。
十年大雍浮沉,十年并肩征战。她陪一无所有的他踏平乱世、登顶帝位,从泥泞低谷到锦绣江山。曾经北极星空下真挚纯粹的爱恋,曾经白首共看极光的约定,终究抵不过帝王权欲、深宫岁月、新鲜温柔。他厌了她的杀伐果决、沉稳强势,偏爱苏烟这张复刻了年少她模样的温柔假面。昔日情深,尽数成空。
5
思绪猛然回笼,落回冰冷华贵的凤仪大殿。温似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熄灭,只剩死寂寒凉。
“皇上说得是。”她语调平静,听不出喜怒。凤袍上金线绣就的百鸟朝凤在灯下流光熠熠,她缓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稳而沉。
慕容景下意识把苏烟护得更紧,戒备地盯着她,仿佛她是择人而噬的猛兽。
温似在他面前站定,视线越过他,落向苏烟:“柔贵人,本宫今日,教你懂规矩。”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落下。啪!巴掌声在空旷大殿炸开。苏烟踉跄倒地,半边脸颊迅速红肿,唇角渗出血丝,惊愕之后,怨毒飞快爬满眼底。
“温似!你疯了!”慕容景勃然大怒,一把将温似狠狠推开,连忙抱起哭到颤抖的苏烟,“你竟敢当着朕的面动手!”
温似踉跄站稳,凤冠珠翠叮咚乱响,她唇角勾起一抹冷讽:“她冲撞中宫,以下犯上,本宫管教宫人,何错之有?皇上若是心疼,尽管拟废后诏书,温似绝不求饶。”
十年奔赴,一场穿越,半生托付,终究错付。她累了。
6
苏烟挨了一巴掌,顺势卧病,慕容景一连数日辍朝守在柔华宫。不出一月,太医院院首颤巍巍报来喜讯:柔贵人有孕。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大雍子嗣稀薄,这一胎,被捧成社稷希望。慕容景再入凤仪宫时,一身龙袍,语气是不容商榷的冰冷:“温似,烟儿怀了龙裔。你多年无出,于后位而言终究缺憾。朕念旧情,准你迁出凤仪宫,做太妃安度余生,后位让给烟儿。这,是你的本分。”
钝刀割肉,莫过于此。温似抬眼,看着这张她曾交付全部信任、曾在北极星空下十指紧扣的脸,心底最后一点余温彻底熄灭。她轻声开口,第一次没有唤他皇上:“慕容景,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慕容景一愣,眼底闪过茫然。北极极光、七星连珠、年少许诺……那些纯粹热烈的过往,早已被帝王荣华冲刷得模糊不清。
“是七星连珠。”温似轻声道,“六十年一遇,逆转时空,带我们离开原来的世界。如今整整二十年,下一次七星连珠,就在一月之后。”
她回身,目光灼灼,决绝坦荡:“后位我不稀罕。苏烟想要的荣宠、子嗣、偏爱,都留给你。我要走,回我的世界,做回真正的温似,不再做你的皇后,不再守一场过期的诺言。”
慕容景脸色惨白,只当她在说气话,恼羞成怒:“休要胡言!朕给你体面,你别不识好歹!”
“体面?”温似嗤笑一声,眼底尽是悲凉,“当年北极雪夜,你许我一生相守。我信了你,陪你坠入异世、浴血十年。你未曾给我半分体面,如今施舍的体面,我不要。”
慕容景盛怒离去。至此,十年情分,一朝斩断。
7
接下来的一个月,暗流汹涌,步步惊心。苏烟借着身孕步步紧逼,不断在慕容景面前进谗:今日说凤仪宫香薰伤胎,明日诬告皇后宫人有意加害。慕容景偏听偏信,下了两道口谕,削减凤仪宫供给,撤掉她大半贴身侍卫。宫里所有人都认定,皇后大势已去,日渐消沉、心如死灰。
可这正是温似要的效果。示弱,是为了麻痹所有人。她暗中联络当年随他们起兵的老将后人。这群人手握京城外围兵权,早就不满慕容景宠妾误事、荒废朝纲,只是缺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温似没有劝他们谋反,只传去一句密信:柔贵人临盆当夜,宫中防备大乱,正是清君侧的时机。——她给忠臣一条正道,也给自己铺一条无牵无挂的归途。
日子一天天逼近月圆之夜。临盆当晚,皇宫彻底乱作一团。产房痛呼、太医奔走、太监来回传报,禁军大半调去柔华宫外围守着,御花园的观星台,守卫一空。
温似换上粗灰布衣,锅灰掩去容貌,避开残存眼线,踏着夜风登上高台。苍穹之上,七颗星辰缓缓靠拢,星光流转,熟悉的时空拉扯眩晕感席卷全身。她最后望向那片灯火喧嚣的宫阙。这里埋葬她十年青春,埋葬北极雪夜的赤诚诺言,爱过,痛过,彻底放下。
“慕容景,就此别过。此生诺言,作废。”
星光翻涌而下,吞没她的身影。高台空空,大雍皇后,人间蒸发。
就在温似消失的同一刻,柔华宫内,苏烟因难产大出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刚出生的婴孩亦未能保全。
慕容景踉跄着冲上观星台,只来得及看见最后一丝崩碎的星光。那句“此生诺言,作废”仿佛还在夜风中回荡。他一口鲜血喷出,恰好跌入尚未完全闭合的时空裂缝。同一夜,柔华宫中尸身尚未冷透的灵魂,也被那股诡谲的星象余威一并吞噬。
命运弄人。七星余威将他们三人同时抛回了现代,却精准地撕裂了他们的时间线:慕容景落回了温似消失的第二天;而苏烟,则坠入了一个偏远贫困的家庭,因灵魂受创丢失了全部记忆。
……
8
刺鼻的消毒水味撞入鼻腔。
温似猛地睁眼,躺在校医务室的窄床上。窗外蝉鸣聒噪,广播里周杰伦的《七里香》缓缓流淌。她回来了,回到十七岁,高三盛夏。
一切尚未发生,极光未赴约,七星未连珠。慕容景还是隔壁班那个万众瞩目的天才少年。
她拔掉针头走出医务室,听见走廊女生兴奋的谈论:“慕容景保送清华了!”温似脚步微顿,随即敛去眼底最后一丝沧桑,淡淡一笑。,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这一世,她只为自己而活。
……
二十年光阴,白驹过隙。
摩天大楼顶层,温似俯瞰着整座城市的霓虹。作为婉清集团创始人,她凭借异世十年打磨出的杀伐果决,在商界建起了自己的帝国。没有依附,没有等待,她就是自己的王。
而这二十年里,慕容景发了疯一样地寻找她。他同样带着大雍的记忆归来,却发现温似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为了拥有翻遍世界找她的资本,他凭借前世的野心建立慕容氏,商界都道他清心寡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一个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人。
直到那场晚宴。
衣香鬓影间,四目相对。慕容景眼眶瞬间红了,踉跄着上前想要触碰。
温似端着香槟杯,身形微侧,精准避开他的指尖。她红唇轻启,笑意礼貌而冰冷:“慕容董,好久不见。”
一声“慕容董”,划开万水千山。
“似似……”慕容景声音发颤,“你走后,我也穿回来了,我找了你二十年……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北极的诺言。”
“大雍的旧梦,慕容董还没醒吗?”温似晃了晃杯中香槟,眼底毫无波澜,“过期的承诺,连废纸都不如。”
9
慕容景不肯放弃。接下来的半年,千万珠宝、媒体告白,妄图用金钱和深情砸开她的心门。温似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直接放话业内:婉清集团与慕容氏,永不合作。
半年后,金融风暴席卷,慕容氏资金链断裂,大厦将倾。
走投无路的慕容景,彻底放下了高傲的身段,在温似办公室外等了整整四个小时。
门终于开了。温似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脊背微弯的男人。
“温总……”慕容景声音嘶哑,连“似似”都叫不出口了。
温似将一份文件冷冷推到大班台边缘:“钱,我可以注资。条件有二:第一,慕容氏60%的绝对控股权归婉清集团,你引咎辞职;第二,明天下午的并购发布会,面对全国媒体,你要亲口承认,是你昏聩无能,才将慕容氏拱手让人。”
慕容景死死盯着那份协议,指节捏得发白。这比杀了他还难受。曾经,他是君,她是臣;如今,她要把他最后一点尊严踩在脚下。
“好……我签。”良久,他闭上眼,声音像苍老了二十岁。
并购发布会当天,长枪短炮,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温似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坐在主位,冷艳得像一位真正的女王。慕容景坐在她身侧,对着麦克风,声音嘶哑地念出声明:“我,慕容景……因决策失误,今日将慕容氏控股权……全权移交温似女士。是我……昏聩无能。”
全场哗然。温似甚至没看他一眼,只在合同上签下凌厉的名字,向台下露出完美且疏离的微笑:“感谢慕容董的成全。从今天起,慕容氏,改姓温。”
这一刻,没有旧情,只有资本世界最冷酷的吞噬。慕容景彻底明白:他不仅失去了江山,也永远失去了她。在这个世界,她不需要他的赎罪,她直接买下了他的人生。
同一时刻,南方某座阴冷潮湿的出租屋内。
苏烟正看着电视里的财经新闻。当镜头定格在慕容景低头鞠躬、温似高高在上的画面上时,她手里的塑料叉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脑海中那层封印了二十年的迷雾轰然炸裂。大雍、凤仪宫、难产的剧痛、以及被卷入时空的撕裂感,如潮水般涌回。她记起来了,她是大雍朝的柔贵人,那个机关算尽最终惨死的苏烟。
看着电视里那个像丧家犬一样交出所有权力的慕容景,苏烟瘫坐在满是污渍的地板上,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她算计了一辈子,以为自己是赢家。结果呢?在这个没有皇权、只认实力的世界里,那个皇帝像条狗一样被温似踩在脚下,而她这个宠妃,成了连饭都吃不起的蝼蚁。
“为什么……我争了一辈子,还是赢不了你……”
所有算计,到头来,只是一场可笑的镜花水月。
……
10
凛冬如期而至,北极。
漫天极光翻涌流动,绿紫流光铺满整片夜空,盛大寂静,一如二十年前那个许诺终生的雪夜。只是这一次,无人牵手,无人许诺,无人等候。
温似独自站在冰川之上,长风掀起她的大衣衣角,身姿挺拔孤勇,从容自由。耳边仿佛又响起少年温柔的低语,那句跨越时空、最终作废的诺言。
她望着漫天星河极光,唇角扬起松弛、温柔、释然的笑。
“慕容景,不必来了。”
“当年的极光约定,我一个人,替自己圆满了。”
“最美的极光,我一个人,也能好好看完。”
极光万丈,星河滚烫。她终于挣脱情爱枷锁,活成了自己的山河,无牵无挂,自由坦荡,余生皆圆满。
慕容景视角
世人皆赞我慕容景定鼎乱世,开创大雍盛世,是千古难得的明君。
可无人知晓,我这一生最大的败笔,就是亲手弄丢了温似。
我与她本是异世之人。那年北极凛冬,漫天极光铺落雪原,十八岁的我拥着年少的温似,许下一生一诺。我说世间极光万千不及她半分,说岁岁年年相伴相守,此生唯她一人。那时的爱意纯粹滚烫,我笃定,七星连珠跨越时空的缘分,会让我们相守一生。
时空倾覆,星河倒转,我们坠入乱世。
十年兵戈四起,是温似陪我从微末义军起家,谋算战局、安定人心、稳住后方。她运筹帷幄,杀伐果决,替我挡尽暗箭,扫平乱世狼烟,陪我从泥泞低谷走上九五之巅。
登基大典那日,我执她的手踏上丹陛,对着万民立誓,此生绝不纳妃,与她生同衾、死同穴。彼时所言,句句真心。
可江山坐稳,权柄加身,我终究被繁华皇权腐蚀了心性。
我厌了朝堂纷争,厌了深宫制衡,更厌了永远冷静果决、从不示弱的温似。她是我的皇后,是我的谋臣,是我的江山臂膀,却唯独不像需要我庇护的小女子。
直到江南遇刺,我重伤落水,被苏烟所救。
她眉眼柔弱,柔声细语,怯怯落泪的模样,像极了初入异世、未经风霜的年少温似。我沉溺这份虚假温柔,把她当作逝去青春的寄托,自欺欺人地贪恋这份安稳。
我忘了十年患难,忘了北极诺言,一步步背弃初心。我默许朝臣献美,充盈后宫,将所有温柔偏爱尽数给了苏烟,唯独把冷漠、苛责与猜忌,留给了陪我打江山的发妻。
凤仪宫深冬那日,是我毕生悔恨的开端。
苏烟假意失足示弱,我不问缘由,当众苛责温似容不下新人。我护着怀中矫揉做作的替身,冷眼相对十年相伴的结发妻。
直到她抬手一记耳光,打碎苏烟的伪装,也打碎了我荒唐的自欺。我暴怒呵斥,将她狠狠推开,全然看不见她眼底彻底熄灭的温情。那时的我愚钝又自负,只觉皇后善妒强势,却不知我的偏私凉薄,早已耗尽她二十年深情。
苏烟装病卧床,我辍朝相伴。听闻她怀有龙裔,我更是心硬如铁,径直闯入凤仪宫,逼温似退位让后,以她无子嗣为由,命她移居别宫做闲散太妃。
我至今记得她清冷的眼神。
她第一次直呼我全名,问我是否记得我们穿越至此的缘由。
我茫然失语。
锦衣玉食、万人朝拜的帝王生活,早已让我遗忘了北极风雪、七星之约,遗忘了我们跨越山海奔赴彼此的初心。
她平静告知我,一月之后七星连珠再现,她要彻底离开这个世界,斩断所有过往。
我只当她赌气任性,恼羞成怒,决然离去,彻底斩断了我们最后一丝情分。
那一月,我见她日渐沉默退让,以为她已然服软。却不知她暗中布局,安抚旧部、稳定朝纲,肃清朝堂奸佞,替我稳住摇摇欲坠的大雍江山,只为干干净净、毫无牵绊地离开。
月圆之夜,苏烟临盆,宫中大乱,守备尽空。
我满心期盼子嗣降生,全然不知我的皇后一身布衣、掩去容颜,独自登上观星台,静待星河归位。
星光倾覆之际,她轻声与我诀别,作废此生诺言,从此人间再无大雍皇后温似。
她消失的瞬间,苏烟难产大出血,孩子夭折,一尸两命。
我疯魔冲上高台,只余满目碎星与空空夜风。剧烈的时空拉扯将我吞噬,我随星象余力重返现代,落在她离开的第二天。但她早已不见踪影。
此后二十年,我困在无尽的悔恨里。
我凭借前世眼界建立慕容集团,登顶商界,不近人情、清心寡欲。世人皆道我野心勃勃,无人知晓,我拼命变强,只为攒下翻遍世间寻她的资本。我空悬真心二十年,日日忏悔,年年思念。
阔别二十年的晚宴,灯火阑珊,我终于再见温似。
她是独掌商业帝国的婉清集团创始人,耀眼、独立、从容,早已不需要任何人庇护。
我颤声唤她,诉说二十年寻觅与无尽悔恨。
可她只一句疏离冰冷的“慕容董,好久不见”,彻底划开我们两世的纠葛。
过期的承诺,无用的忏悔,于她而言,皆是尘埃。
我疯狂弥补、卑微讨好,尽数被她回绝,斩断所有合作与交集。
金融风暴来袭,慕容氏濒临倾覆。我放下所有帝王傲骨,在她门前枯等四小时,卑微求她援手。
她给我生路,也给我最彻底的羞辱。六成股权尽数归她,我引咎辞职,当众承认自己昏庸无能。
发布会万众瞩目,我躬身认罪,看着她一袭正装、居高临下,淡淡宣告慕容氏改姓温。
那一刻我彻底醒悟,前世我为君、她为臣,今生她为主、我为败将。我亲手丢掉的深情与江山,终究要亲手偿还。
后来我看见北极极光的照片,漫天星河璀璨,一如当年许诺的模样。
只是冰川之上,只剩她一人,从容坦荡,独自圆满了当年我们约定一生的极光。
她不需要我赎罪,不需要我陪伴,更不需要我迟来的爱意。
我赢了江山,稳了盛世,赚尽荣华,终究永远弄丢了我的温似。
余生漫长,岁岁皆悔。
江山万里依旧,星河极光依旧,唯独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