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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1:38:01

我得了一种碰谁谁就说真话的能力。

我妈拉着我的手,说我是她最爱的女儿。

我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立马开口:“对你好、给你爱都行,要钱要家产,一毛没有。”

暗恋的男生跟我表白,我正要点头,手指不小心碰到他。

他立马说:“跟你表白,不过是想接近你闺蜜。”

从那之后,所有人都避我如蛇蝎。

直到有一天,帽子叔叔找到了我。

“你好,你是晓雯同学是吗?听说你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请你帮我们问一问,他是不是杀人凶手?”

1

我点头。

陈锦程压低声音:“我们抓了个嫌疑人,姓赵,涉嫌杀害一名十二岁女孩。证据链不完整,他死不认罪,嘴硬得很。我们想请你……碰他一下。”

我当时腿就软了。杀人犯?让我去碰杀人犯?

陈锦程看我脸色发白,赶紧补充:“安全绝对有保障,我们全程在场,你只需要进去递杯水,碰一下他手指头就行。案子拖了三个月了,小女孩家里人快疯了,她妈妈天天在局门口坐着……”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母亲坐在公安局台阶上,手里举着女儿照片,风吹日晒不肯走。

“……行吧。”我听见自己说,“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碰完他之后,你们让我碰碰你们局长。”

陈锦程一愣:“为啥?”

我咧嘴一笑:“我想问问你们局长,我这破能力到底能不能给我发个编制。不能的话,我他妈明年高考还得考呢,耽误学习谁负责?”

陈锦程:“……”

2

第二天下午,我被带到了市刑侦支队。

陈锦程给我简单介绍了案情:三个月前,十二岁女孩思思放学后失踪,监控显示她最后出现在城郊汽配城附近。

三天后尸体在废弃工厂被发现,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身上有捆绑痕迹,但没检出性侵。

嫌疑人赵大强,四十二岁,汽配城修车工,有猥亵前科,案发当天他提前下班,时间对得上,但他说自己回家睡觉了,没人能证明。

警方在他家搜出跟捆绑绳同款麻绳,他说是修车用的。

最关键的是,案发现场附近有个探头拍到他骑电动车经过,但他说那条路是他回家必经之路。

“就差他一句口供。”陈锦程叹口气,“他咬死了不承认,律师还整天嚷嚷刑讯逼供。我们换了好几拨人审,这老油条油盐不进。”

我跟着陈锦程往审讯室走,经过走廊时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长椅上。

女人眼睛肿得跟桃似的,看见警察就站起来:“陈警官,有进展了吗?”

陈锦程低声说:“思思妈妈,这位是我们请来的专家。”

我哪是什么专家啊。

但思思妈妈看我的眼神跟看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我手:“姑娘,求求你,帮我问问那个畜生,我闺女到底怎么得罪他了,他才十二岁啊……”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进了审讯室,赵大强坐在铁椅子上,肥头大耳,穿着橘色马甲,耷拉着眼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看见我进来,他乐了:“哟,换小姑娘来审我?警察同志,你们这美人计也太磕碜了吧。”

陈锦程面无表情:“赵大强,这位是心理咨询师,来给你做心理疏导。”

赵大强嗤笑:“疏导啥啊,我没杀人,你们赶紧放我出去,我修车铺还营业呢。”

我端着纸杯走过去,按照陈锦程教的,假装递水:“赵先生,喝口水吧。”

他伸手来接,我手指头“不小心”蹭了他手背一下。

就这一下。

赵大强突然像被掐住脖子似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人是我杀的!那小丫头片子经过我铺子门口,我看她长得水灵就逗了两句,她骂我臭流氓,我气不过把她拽进屋里想吓唬吓唬她,结果她咬我手,我一急就捂她嘴,捂太紧了,等松手的时候她已经没气儿了……”

他说完自己都傻了,拼命想捂嘴,但嘴跟漏风似的继续往外倒:“尸体是我连夜骑电动车运到废弃工厂的,绳子是我修车用的尼龙绳,我拿回家洗了洗,你们搜出来的就是那根!她书包我扔河里了,粉色那个,上面挂个小熊……”

审讯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赵大强疯了似的挣扎:“我操!我怎么全说了!你们用了什么邪术!我要告你们!我要见律师!”

陈锦程和李亮对视一眼,俩人眼睛里都冒光。

陈锦程按着耳机说了句什么,外面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警察,直接把赵大强按住了。

我退到墙角,腿肚子直哆嗦。

刚才那几句话我听着都头皮发麻,赵大强描述杀人过程的时候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吃了什么似的,那种漠然比凶残更让人恶心。

陈锦程走过来,郑重其事跟我握手:“沈晓雯同学,谢谢你。”

我下意识一躲:“别别别,你碰我一下万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陈锦程手悬在半空,尴尬地笑了:“那行,我口头感谢。”

他让李亮送我出去。

走廊里思思妈妈还等着,看见我出来扑通就跪下了:“姑娘,他招了吗?他招了吗?”

我点头:“招了,全招了。”

思思妈妈嚎啕大哭,抱着那个粉色书包在地上缩成一团,哭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我蹲下去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我现在这破体质,碰谁谁说实话,万一她正哭着呢我碰她一下,她来一句“其实我闺女死了我也能再生一个”我可扛不住。

好在陈锦程出来把她扶起来了,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思思妈妈抹着眼泪冲我鞠了一躬:“姑娘,你是我们家恩人,思思在天之灵能瞑目了……”

我摆摆手赶紧跑了。

出了公安局大门,我长出一口气。

这事儿算是完了,我回去继续当我的独行侠,准备高考,考个远点的大学,离我妈我弟那俩奇葩远远的。

结果第二天一早,陈锦程电话又来了。

“晓雯同学,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他语气有点为难,“赵大强招供的事传出去了,现在看守所里几个在押嫌疑人闹着要见你,说他们有冤屈要申诉,不让他们见你就绝食。”

我:“……关我屁事?”

“还有,”陈锦程压低声音,“赵大强的律师反咬一口,说你使用了非法手段获取口供,要申请排除证据。虽然我们录像全程合规,但对方揪着‘心理咨询师’这个身份不放,说你没有资质涉嫌诈骗。”

我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心理咨询师了?那不是你们让我装的我吗?”

“所以啊,”陈锦程干笑两声,“局里商量了一下,想聘你当特聘顾问,正式的那种,发聘书,有津贴,这样身份就合法了。顺便……能不能再来一趟?有个新案子,嫌疑人是个富二代,家里有钱有势,请了仨律师,我们实在撬不开嘴。”

我沉默了三秒。

“津贴多少?”

“一天三百,管盒饭。”

“成交。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们局门口那家煎饼果子摊,给我加俩鸡蛋,多刷酱。”

陈锦程笑了:“加仨都行。”

3

新案子嫌疑人叫孙铭,二十四岁,家里开连锁酒店的,妥妥富二代。

涉嫌强奸未遂加故意伤害,受害者是个十八岁的大学生姑娘,在酒吧兼职卖酒,孙铭看上人家了,灌醉了往车里拖,姑娘反抗挠了他脸,他一酒瓶子砸姑娘脑袋上,缝了十二针。

证据有监控有伤情鉴定有目击证人,但孙铭家里请了个金牌律师,咬死说是姑娘主动勾引价钱没谈拢反咬一口,还找了俩假证人证明姑娘平时就“作风不正”。

姑娘被网暴得差点跳楼,孙铭他爸在本地经营多年人脉广,案子拖了俩月没进展。

我跟着陈锦程进审讯室的时候,孙铭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他穿一身名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亮:“哟,新来的警花?长得挺带劲啊。”

陈锦程敲桌子:“孙铭,注意态度。”

孙铭嬉皮笑脸:“陈警官,我都说了八百遍了,那女的就是个卖的,嫌我给钱少讹我。你们警察闲着没事干去查查她偷税漏税啊。”

我端着水过去,按照惯例递杯子。

孙铭伸手来接,指尖蹭了我手背一下。

他嘴立马跟开了光似的:“那女的确实是我灌醉的,我看她胸大想睡她,她不肯我就揍了她一顿,酒瓶子是我砸的,我脸上这伤是她挠的,但说破天我家律师都能摆平,我爸说了花五十万找俩证人就说她主动勾引我,再花二十万找几个营销号骂她是个鸡,她一个外地打工的拿什么跟我斗……”

孙铭说完脸都绿了,跳起来要打我:“你他妈给我下药了?!”

陈锦程一把按住他:“孙铭!坐下!”

孙铭疯狂挣扎:“我要求见律师!你们这是非法取证!我告死你们!”

我后退两步,冷静开口:“陈警官,他刚才说的录下来了吗?”

陈锦程点头:“高清无码,360度环绕立体声。”

孙铭脸都白了。

从审讯室出来,陈锦程乐得直拍大腿:“晓雯啊,你可真是我们局的福星!这小子嘴比屎还臭,他爹花五十万找的那俩证人,一个是他司机一个是他表弟,我们顺着这条线一查,证人做伪证的事也坐实了,连带着把那个帮他们联系营销号的水军公司也端了。”

我撇嘴:“这算什么,你们该查查他爹,儿子这么嚣张老子肯定更不是东西。”

陈锦程眼神一闪:“你怎么知道?我们查他爸公司账目呢,偷税漏税数额不小,正愁没突破口。”

我叹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能养出这种儿子的爹,大概率是个老畜生。”

正说着呢,我手机响了。

我妈打来的。

“晓雯啊,你在哪儿呢?赶紧回来一趟,你弟出事了!”

我妈声音带着哭腔,但哭得很假,一听就是装的。

我皱眉:“他出什么事了?”

“他跟人打架把人家车划了,人家要他赔八万,你快回来帮妈想想办法……”

我直接挂了。

陈锦程问怎么了,我冷笑:“我弟,沈耀卓,估计又是在外面装逼惹事了。我妈想让我回去当冤大头,八成是让我出钱,或者更狠点,让我碰碰对方车主,套人家话看看能不能赖账。”

陈锦程皱眉:“那你回去吗?”

我摩挲着下巴:“回,怎么不回。我倒要看看沈耀卓这次惹了多大祸,顺便……让我妈碰碰我。”

陈锦程没听懂:“什么意思?”

我咧嘴一笑:“我妈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家产被我分走,二是我在外人面前让她丢脸。我回去就拉着她手跟她唠嗑,让她当着街坊邻居面把心里话全秃噜出来,我看她以后还怎么在小区广场舞队混。”

陈锦程看着我,眼神复杂:“晓雯同学,你……还挺记仇的。”

我拍拍他肩膀,“陈警官,我这叫以牙还牙。我妈把我当提款机加工具人使了十几年,沈耀卓骑我头上拉屎我妈都帮他递纸,现在轮到我收利息了。”

4

我回家的时候,客厅里坐了一堆人。

我妈、我爸、沈耀卓,还有俩面生的,一个秃顶胖子,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看穿着打扮像暴发户。

沈耀卓看见我就跟看见救星似的:“姐!你可回来了!这傻逼讹我,我就蹭了他车一下,他张嘴要八万!”

秃顶胖子拍桌子:“什么叫蹭了一下?我新提的奔驰S级,你电动车给我划了半米长的道子!四儿子店定损单在这呢,喷漆加钣金八万二,收你八万都是看你年纪小!”

我妈赶紧拉我胳膊:“晓雯啊,你弟弟不懂事,你帮妈说说话……”

她手刚碰着我皮肤,嘴就刹不住车了,“其实我也觉得八万太多,但咱家钱以后都是耀卓的,不能让他吃亏,晓雯你想想办法,要不你碰那胖子一下,套套他话看他能不能少要点……”

客厅里安静了。

秃顶胖子瞪眼:“啥意思?你们还想赖账?”

我妈脸涨得通红,拼命捂嘴:“不是不是,我胡说的……”

我冷笑一声,转向沈耀卓:“你电动车怎么划的人家车?你说清楚。”

沈耀卓梗着脖子:“就拐弯时候蹭了一下呗!他停路边占道,活该!”

我看向秃顶胖子:“大哥,你车停哪儿了?有监控吗?”

胖子掏出手机:“有!我行车记录仪拍得清清楚楚,你弟逆行撞上来的,交警都定他全责了!”

沈耀卓跳脚:“放屁!你停消防通道了!”

胖子媳妇尖着嗓子喊:“消防通道怎么了?消防通道你就能撞啊?穷逼赔不起就直说,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妈拽我袖子,压低声音:“晓雯,你快碰碰那女的,让她说个实价……”

我甩开我妈的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行,咱们捋捋啊。第一,沈耀卓逆行全责,交警认定书在这。第二,八万定损是四儿子店出的,我打电话核实过了。第三——”

我扭头看沈耀卓,“你电动车哪来的?你上个月刚满十六,没驾照吧?电动车没上牌吧?”

沈耀卓脸白了:“我……我骑的朋友的……”

“电动摩托车属于机动车,无证驾驶加逆行肇事,要么赔钱私了,要么报警走程序,你自己选。”

我妈急了:“报什么警啊!你弟还小呢留了案底以后怎么办!”

我冷笑:“那赔钱呗,八万,掏吧。”

我妈噎住了。沈耀卓嚎起来:“我哪有钱!妈你给我掏!”

我妈看我,那眼神明摆着“你替弟弟出了吧”。

我直接装没看见,转头跟秃顶胖子说:“大哥,八万我认,但你家这口子刚才骂我弟穷逼,还骂我全家,这事得说道说道。”

胖子媳妇撇嘴:“我说错了吗?你弟那破电动车卖废铁都不值二百,让他赔八万不是要他命吗?”

我点头:“行,那咱报警吧。顺便我让我朋友查查你老公这奔驰是不是真在四儿子店买的,别是二手翻新装大款,讹我们八万回头自己偷着乐。”

胖子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晃了晃手机:“我刚拍了你车牌,发给我车管所的朋友查了一下,这车过户三次了,最后一次是上个月,裸车价四十五万,你发票开八万二修车费。大哥,你当我不懂修车行情?S级前杠喷漆加钣金,四儿子店报价最多一万五,你张嘴八万,怎么着,镶金边了?”

胖子额头冒汗:“你……你胡说!”

我站起来:“那走呗,去交警队,顺便把税务局也叫上,查查你修车发票怎么开的。”

胖子媳妇拽他胳膊:“老公算了算了……”

最后赔了一万二,胖子两口子灰溜溜走了。沈耀卓瘫沙发上喘气:“姐你太牛逼了!”

我扭头看他:“赔钱,一万二,你出。”

沈耀卓傻眼:“我哪有钱!”

“那你骑什么电动摩托?没钱装什么逼?”我转头看我妈,“妈,这钱你掏还是他掏?反正我不掏。”

我妈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晓雯,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多懂事啊……”

我笑了:“妈,我以前懂事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现在我知道了,我还懂事个屁啊。”

我妈气得直翻白眼。

沈耀卓缩沙发上不敢吭声。

我爸全程装聋作哑看报纸,这会儿站起来想溜,我一把拽住他袖子,他条件反射一哆嗦,嘴皮子果然不受控制:“闺女你别怪我啊,家里钱都是你妈管着,你弟那德行我知道,但我管不了啊,你妈护犊子护得跟什么似的……”

我爸说完老脸通红,报纸一摔回屋了。

我拍拍手站起来:“行了,事解决了。妈,我走了,明天还得去公安局上班呢。”

我妈一愣:“上班?什么班?”

“哦对了忘了说,市公安局聘我当特聘顾问,有津贴那种,一天三百管盒饭。妈你以后跟广场舞队阿姨吹牛逼的时候可以加上这条,你闺女现在是体制内的人了,虽然编外。”

我妈脸色跟开了染坊似的,精彩极了。

5

我回学校上课的时候,全校都知道我去公安局当顾问的事了。

这事儿本来不该传开,但陈锦程那个大嘴巴,他儿子跟我一个学校,初三部的,放学回家跟他爹打电话被我同学听见了。

于是我从“碰谁谁说实话的怪物”变成了“能破案的女神探”。

当然,女神探三个字得打个引号,因为大部分人找我都是让我帮忙试探对象出轨的。

最离谱的是宋清玥。

她之前不是假惺惺安慰我然后被我碰出实话骂我配不上周沉吗?

我本来不想搭理她了,结果她主动找上门,拎着两杯奶茶,一脸愧疚:“晓雯,之前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总觉得不对劲。

这姐们儿家里开公司的,从小锦衣玉食,眼高于顶,怎么可能主动低头?

但我还是接过奶茶了。

她递奶茶的时候手指头蹭了我一下。

她嘴立马秃噜:“晓雯你别怪我啊,是我让周沉去跟你表白的,我跟他打赌说你肯定上钩,赌了一万块钱呢。谁知道你那破能力把实话都抖出来了,害我输了一万,这钱你得赔我。”

我:“……”

宋清玥脸白了,想捂嘴,但停不下来:“还有你弟划车那事,是我让他去撞那胖子的,那胖子是我爸竞争对手公司的司机,我爸说给他添点堵。结果你倒好,一万二就把事儿平了,我爸骂我办事不力,这钱你也得赔我。”

我深吸一口气。

宋清玥终于捂住嘴了,眼泪汪汪:“晓雯我胡说的,你别当真……”

我一把抓住她手腕:“你爸跟那胖子什么仇?说清楚。”

她嘴又开了:“我爸公司跟那胖子老板抢一个政府项目,我爸找人查了胖子老板偷税漏税的证据,让我想办法恶心恶心他们,我就撺掇你弟去划车了,谁知道你弟那么蠢逆行撞上去……”

我松开她,掏出手机打给陈锦程:“陈警官,有个事你肯定感兴趣。林氏建材,法人林大仁,涉嫌指使他人故意毁坏财物,还牵扯到一起政府项目违规竞标。我有证人,嘴特松,一碰就秃噜那种。”

宋清玥疯了:“沈晓雯你敢!我爸弄死你!”

我冲她乐:“你爸弄死我之前,你先想想你刚才说的话我怎么录音的。对了,你刚才说周沉跟你打赌赢了我一万块钱,这算不算诈骗?数额够了啊。”

宋清玥脸都绿了,奶茶往地上一摔:“沈晓雯你等着!”

我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把地上奶茶捡起来扔垃圾桶,顺便给周沉发了条微信:“你前女友把你卖了,自己看着办。”

周沉秒回一串省略号。

过了五分钟他又发一条:“那什么……其实我后来真的喜欢上你了,能再给个机会吗?”

我回:“你猜我碰你一下你会说什么?”

他再也不回了。

当天晚上陈锦程给我打电话:“晓雯,林大仁那案子立案了,经侦那边说证据链挺完整,多亏你那录音。不过有个事,林大仁今天下午去局里找领导施压了,说你是未成年人非法取证,要告你。”

我嗤笑:“让他告。我未成年怎么了?未成年就不能当朝阳群众了?再说了,我是你们局特聘顾问,有聘书的。”

陈锦程沉默两秒:“聘书今天刚盖好章。另外还有个事……赵大强那个案子,律师申请非法证据排除,法院那边说要开听证会,你得去一趟。”

我头大了:“我一个高中生去法院听证会?”

“你作为证人出席,说明当时情况就行。别担心,我们全程录像,合规合法。”

陈锦程顿了顿,“对了,还有个事。”

“又怎么了?”

“看守所那俩绝食的嫌疑人,今天下午撞墙了,说见不到你就死给你看。领导批了,让你明天去一趟,问完拉倒。”

我仰天长叹:“陈警官,你们公安局能不能给我配个保镖?我感觉我快成高危职业了。”

陈锦程嘿嘿笑:“保镖没有,盒饭管够,明天给你加鸡腿。”

我挂了电话,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从碰谁谁说实话那天起,我的人生就跟脱缰野狗似的往奇怪的方向狂奔。

我妈现在见我就躲,我弟连我微信都拉黑了,周沉装死,宋清玥估计恨我恨得牙痒痒。

但思思妈妈抱着粉色书包哭的那个画面突然浮上心头。

我翻个身,把脸埋枕头里。

行吧,高危就高危,反正我本来也不招人待见。

明天去见见那俩撞墙的,我倒要看看,这世界上还有多少王八蛋等着我碰。

6

第二天一早我到看守所的时候,那俩绝食撞墙的嫌疑人已经被捆约束椅上了,脑门上缠着纱布,一个姓马一个姓侯,都是赵大强那案子的同监室室友。

陈锦程给我递了杯豆浆:“马强,盗窃电动车电瓶,进来八回了,老油条。侯军,诈骗,忽悠老头老太太买假保健品,涉案金额不小。俩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非要见你。”

我嘬了口豆浆:“他们撞墙是真撞假撞?”

“真撞,侯军脑门缝了四针。领导怕出人命,才批的。”

我叹气,端着豆浆进去了。

马强瘦得跟猴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看见我就喊:“沈顾问!沈青天!我真是冤枉的!那电动车电瓶是我捡的!”

我走过去递豆浆:“喝口吧,别撞了,撞死了谁给你申冤。”

马强伸手接,手指头蹭了我一下。

他嘴立马跟开了水龙头似的:“电瓶是我偷的,前后偷了十七块,卖给城东废品站老刘了,老刘知道是赃物还收,我俩五五分成。我同监室那个侯军更不是东西,他卖的假保健品吃死过一个老太太,家属闹到公司他花钱摆平的,花了两万块,从公司账上走的,账本在他小舅子手里……”

侯军疯了:“马强我日你大爷!”

他扑过来要打马强,被警察按住了。

马强也急了:“你不是说你冤枉吗!你说你骗老头老太太是替天行道!”

侯军嚎:“我那是说给你听的!你咋全给我抖出来了!”

陈锦程在旁边笑得直抽抽。我转头看侯军:“你也别嚎了,过来,我碰你一下。”

侯军拼命往后缩:“我不碰!你走开!”

警察把他按住了,我指尖蹭了他胳膊一下。

侯军嘴也开了:“假保健品成本八块钱一盒卖八百八,我专挑退休老头老太太下手,话术培训了三个月,老太太吃出肝损伤她儿子来找我我威胁要告他敲诈,那两万块是从公司备用金里扣的,账本在我小舅子王磊那儿,他在城西开奇牌室……”

陈锦程一个眼色,李亮带着人直接就出去了。

当天下午假保健品案就并案了,城西奇牌室一锅端,王磊抱着账本想从后门跑,被蹲守的警察堵个正着。

我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马强和侯军俩人隔着铁栅栏对骂,一个骂“你他妈嘴比棉裤腰还松”,一个骂“你他妈不也秃噜了”。

陈锦程给我塞了个信封:“这周的津贴,九百,加鸡腿的钱另算。”

我揣兜里,心情不错。结果刚出大门就碰见熟人了。

宋清玥她爸林大仁,五十来岁,梳个大背头,戴金丝眼镜,身后跟着俩黑西装律师,堵在公安局门口等我。

看见我就迎上来,皮笑肉不笑:“沈同学,久仰久仰。我是宋清玥的父亲,小姑娘之间闹别扭,你何必把事情搞这么大呢?叔叔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聊聊,咱们私底下把误会解开……”

他伸手要跟我握手。

我后退三步:“林总,我劝你别碰我。我碰谁谁说实话,你确定要在这儿握?”

林大仁脸僵了一下,但估计是觉得大庭广众之下我不能把他怎么样,硬是往前凑:“沈同学说笑了,来来来,叔叔请你吃个饭……”

他手指头碰到我手背了。

然后这位林氏建材的董事长当着俩律师俩警察外加门口保安的面,嘴皮子一哆嗦:“我确实指使我闺女找人划那胖子的车,谁让他老板跟我抢项目?我还让会计做了两套账,一套给税务局一套自己留着,去年虚开发票三百多万,偷税漏税小两百万,我还在城南别墅区养了个小的,我老婆不知道,我闺女更不知道……”

门口保安憋笑憋得脸通红。

俩律师脸都绿了:“林总!别说了!”

林大仁拼命捂嘴,但手指头缝里还在往外漏:“那小闺女才二十三,我给她买了套公寓,写的我侄女名儿……”

陈锦程不知什么时候溜出来了,手里拿着手机录像:“林总,您刚才说的我们都录下来了啊,经侦那边正好缺材料,要不您进去坐坐?”

林大仁腿一软,俩律师架着他就跑。

陈锦程在后面喊:“林总!跑啥啊!您这属于投案自首!可以从轻!”

我啧啧摇头:“陈警官,你们这公安局门口风水不好,专克老板。”

陈锦程乐:“那可不,你往门口一站,比门神都好使。”

7

林大仁的案子交给经侦之后,我以为能消停几天。

结果周末我妈又给我打电话,这回哭得真情实感:“晓雯你快回来!你弟把家里存款转走了!”

我到家一看,我妈坐沙发上哭天抹泪,我爸蹲阳台抽烟,屋里翻得乱七八糟。

我妈见我回来一把抓住我手,嘴瞬间秃噜:“你弟也不知道听谁撺掇的,说咱家钱以后都是他的,早拿晚拿都一样,趁我睡着拿我手机转了六十万到他卡上,今早人跑了,电话不接微信拉黑……”

我抽回手:“报警啊。”

我妈拍大腿:“不能报啊!他未成年,万一留案底这辈子就毁了!”

我爸从阳台探出头:“晓雯,要不你碰碰你妈手机,看能不能问出你弟跑哪儿去了?”

我瞅我爸:“爸,手机不会说话,你得碰人。你让我碰谁?我妈?我妈刚才自己都秃噜完了。”

我爸噎住了。

我拿起我妈手机翻了翻转账记录,又看了看沈耀卓屋里留下的东西。

这小子走得急,电脑没关,微信还挂着,聊天记录里跟一个叫“飞哥”的人聊得火热。

飞哥说带他搞“大项目”,一天挣一万那种,前提是带六十万本金入伙。

我截图发给陈锦程。陈锦程十分钟后回电话:“晓雯,这个飞哥真名赵飞,是城南地下赌场的叠码仔,专门拉未成年人入局,你弟那六十万估计已经进赌场流水了。我们今晚有行动,你要不……跟去看看?”

我回头瞅我妈:“妈,沈耀卓让人拉赌场去了,六十万估计输光了,警察今晚抓人,你去不去?”

我妈蹭地站起来:“去!我得把我儿子弄回来!”

晚上十点,我跟着陈锦程的车到了城南一个废弃仓库。

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灯火通明,摆着七八张赌桌,沈耀卓坐在一张百家乐前面,眼珠子通红,面前筹码堆了不到两万,旁边赵飞搂着他肩膀忽悠:“卓哥手气好,再来一把就翻本了。”

我妈冲进去要拽他,被保安拦住了。

陈锦程带人围了场子,赵飞想从后门跑,被李亮一个飞扑按地上。

沈耀卓看见我妈还急了:“妈你别管我!我刚找到规律了,再来三把肯定赢!”

我妈啪一巴掌扇他脸上:“赢个屁!你那六十万呢!”

沈耀卓愣了:“输……输了五十八万,还剩两万……”

我妈当场坐地上了。

我走过去碰了碰沈耀卓肩膀,他嘴立马秃噜:“姐你救救我,飞哥说输了可以借他钱,我签了二十万借条,他说不还钱就剁我手指头……”

陈锦程在旁边皱眉:“赵飞,非法开设赌场加高利贷,数罪并罚够你蹲几年的了。”

赵飞被按在地上还嘴硬:“我是正规奇牌室!他们是自愿来的!”

我蹲下去碰了他一下。赵飞嘴跟决堤似的:“赌场抽水每天七八万,我背后老板是城西孙哥,孙哥上面还有人,城南派出所副所长刘胖子每月收我两万保护费,不然早被查了……”

陈锦程眼睛亮了:“刘胖子?全名刘德贵?”

赵飞:“对对对就他!他小舅子在我这有干股……”

当晚城南派出所副所长刘德贵就被纪委带走了。

赵飞那赌场账本一翻,牵出来一串,孙哥跑路没跑成,在高速口被截了。

沈耀卓那六十万追回来二十多万,剩下的打了水漂。

我妈抱着那二十万哭得跟什么似的:“我的钱啊……我攒了半辈子的钱啊……”

我蹲她面前:“妈,这钱我帮你存着,等沈耀卓十八了再给他。”

我妈警惕地看我:“你想干啥?这钱是耀卓的!”

我笑了:“妈,沈耀卓堵伯欠条在这呢,二十万。这追回来的二十万刚够还债,他一分不剩。你要是不服,咱就让债主上门找你,你替他还。”

我妈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8

沈耀卓那事之后,我在家彻底待不下去了。

我妈天天指桑骂槐,说我“胳膊肘往外拐”“联合外人坑自己弟弟”。

沈耀卓被学校记了大过,在家躺了三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屋里的东西往客厅扔:“这屋以后是我的了!你滚出去住!”

我没跟他吵,转头找了陈锦程:“陈警官,你们局里有没有宿舍?我申请个床位。”

陈锦程挺意外:“跟家里闹翻了?”

“我妈觉得我害了沈耀卓,沈耀卓觉得我抢了他的钱。我爸觉得我多余。我待家里也是碍眼。”

陈锦程沉默了一会儿:“宿舍没有,但局里有个老家属院,有间空屋子,以前是值班室,条件一般,你要不嫌弃……”

我当天就搬进去了。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旧得掉渣,但胜在干净,离公安局近,楼下就是煎饼果子摊。

陈锦程帮我搬箱子的时候碰了我一下,嘴秃噜:“其实这屋局里本来想改成档案室,我压下来没让改,就想着万一哪天你用得着……”

他说完自己愣了,我斜眼看他:“陈警官,你挺关心我啊?”

陈锦程耳朵红了,干咳两声:“别瞎说,我这是爱惜人才。你下个月高考,复习得怎么样了?”

我往床上一躺:“就那样呗,考得上就上,考不上复读。反正我现在有津贴,饿不死。”

陈锦程走了之后,我躺床上刷手机,刷到我妈朋友圈:一张沈耀卓在家吃西瓜的照片,配文“儿子受委屈了,妈妈永远爱你”。

底下广场舞队阿姨点赞一片。

我截图存下来,顺手把我妈微信备注改成“沈耀卓他妈”。

第二天到学校,宋清玥堵在教室门口,身边跟着仨女生,横眉立目的。

她爸被经侦带走了,家里公司乱成一锅粥,她妈天天哭,她跑学校来找我撒气:“沈晓雯你满意了?我爸要是坐牢我跟你没完!”

我绕过她想进教室,她伸手拽我胳膊。我反手碰了她一下。

宋清玥嘴跟装了马达似的:“我其实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凭什么学习比我好?我让我爸给学校捐了二十万才进的实验班,你一个穷逼凭什么跟我坐一个教室?周沉跟我打赌那一万块钱我没给你但我也没赢,我让我爸找人把周沉他爸从公司开除了,因为周沉后来真喜欢上你了我不高兴……”

周围同学全傻了。

宋清玥反应过来疯了似的捂嘴,仨跟班女生默默后退两步跟她拉开距离。

我拍拍她肩膀:“薇薇啊,你爸那案子证据确凿,你跟我吼没用。不过你刚才说的周沉他爸被开除的事,我可以发给他,让他知道你什么货色。”

宋清玥哭着跑了。

中午周沉给我发微信:“我爸真被宋清玥她爸搞失业了?”

我回:“你前女友亲口说的,碰一下秃噜出来的,有录音。”

周沉沉默半天,回了一句:“谢谢你。之前是我不对。”

我回了个“嗯”字,把他删了。

9

高考前一周,我妈来我住的地方找我了。

拎着一兜子水果,破天荒没带沈耀卓。

进屋先环顾一圈,嘴角撇了撇:“就住这破地方?你爸说你搬出来了我还不信,家里好好的屋子不住……”

我往沙发上一坐:“妈,有事说事。”

我妈搓搓手:“那什么……耀卓学校要开家长会,老师说他最近状态不好,妈想让你去一趟,你跟老师解释解释,就说耀卓是被人带坏的,本质不坏……”

我笑了:“妈,我是他姐,不是你,我去开家长会算怎么回事?再说了,他被人带坏?那飞哥是他自己网上认识的,六十万是他自己偷你手机转的,赌场是他自己进的,谁带坏他了?”

我妈噎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是姐姐,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你小时候耀卓还帮你拿过书包呢……”

“他帮我拿书包是我用零花钱给他买辣条换的。”

我妈脸沉下来:“沈晓雯,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你在公安局挣俩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告诉你,你弟要是毁了你也有责任!”

我站起来:“妈,你想让我去开家长会也行,你让我碰一下。”

我妈脸色变了:“你碰我干啥?”

“我就问问你,你今天来找我,心里到底想的是让我帮沈耀卓,还是想让我去学校丢人,好跟老师说‘你看她姐都管不了他我们也没办法’?”

我妈眼神闪了一下:“你胡说什么……”

她话没说完,我已经抓住她手腕了。

我妈嘴跟闸门开了一样:“我去开家长会老师肯定骂我教子无方,让你去挨骂总比我挨骂强。你弟在学校把人打了,对方家长不依不饶,老师说要给处分,你去了就说你在公安局工作,吓唬吓唬人家……”

我松开手。我妈脸红一阵白一阵。

“妈,你回去吧。”我给她拉开门,“沈耀卓的事我不管了。他打人该赔赔该罚罚,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另外我提醒你一句,他欠赵飞那二十万借条赵飞交代了是赌债,法律上你不用替他还,但你要是一直这么惯着他,下次他借的就是二百万。”

我妈拎着水果走了,下楼的时候脚步特别重,塑料袋在楼梯扶手上刮得哗哗响。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鼻子有点酸。

但也就酸了那么一下。煎饼果子摊老板在楼下喊:“晓雯!加俩蛋多刷酱的好了!”

我推开窗户喊:“来了!”

10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陈锦程比我还紧张。

他蹲在我那间值班室门口抽了半包烟,我查分的时候他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分数出来,超一本线四十多分。

陈锦程嗷一嗓子蹦起来,楼下煎饼果子摊老板以为出什么事了,举着铲子跑上来看。

我报了省警校刑侦专业。

面试的时候考官问我为什么想当警察,我说:“我有个碰谁谁说实话的能力,与其在社会上招人烦,不如进体制内为人民服务。”

考官笑了:“那你碰我一下试试。”

我碰了。他嘴秃噜:“其实我觉得你这能力更适合去纪委……”

后来我听说这位考官被领导约谈了,但那是后话。

上警校之前,我回了一趟家。

没进门,就在楼下站了站。我妈在阳台上晾衣服,看见我扭头回屋了。

沈耀卓在小区门口跟人打牌,输急眼了跟人吵吵,我妈听见动静跑下来拉架,一边拉一边骂:“你们别欺负我儿子!”

我站远处看了五分钟,转身走了。

陈锦程问我:“不上去说一声?”

“说啥?我考上警校了?我妈肯定说‘警校有啥用,不如早点挣钱给你弟娶媳妇’。”

陈锦程想了想:“那倒也是。”

后来沈耀卓又惹了几回事。

先是把同学打进医院,我妈赔了八万。

又过了半年偷家里钱买游戏装备,我妈气得高血压住院。

再后来跟社会上的人混,帮人看场子被派出所抓了,行政拘留十五天,出来的时候我妈去接他,他在派出所门口还跟他妈嚷嚷:“都怪你不给我钱!你要早给我十万我能被逮?”

我妈站派出所门口哭,被路过的广场舞队阿姨看见了,传得满小区都知道。

沈耀卓那二十万赌债,赵飞判了之后债主换了个人上门要,我妈到底还是替他还了。

她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想让我出点钱,我说:“妈,我学费都是陈警官帮我申请的助学贷款,你要实在困难,把沈耀卓那屋租出去,一个月也能收一千五。”

我妈把电话挂了。

大一下学期,我妈突然来学校找我,拎着保温桶,里面是排骨汤。

我挺意外,结果她坐下来第一句话是:“晓雯,你弟要买个车跑网约车,差五万首付,你能不能……”

我站起来把保温桶盖子拧开,推到她面前:“妈,汤我喝,钱没有。另外我提醒你,沈耀卓没驾照,他跑网约车是无证驾驶,出事了你那点退休金赔不起。”

我妈脸白了:“他……他说他考了……”

“他骗你的。你要不信,让他把驾照拍给你看。”

我妈拎着保温桶走了,汤没留下。

大二那年,沈耀卓非法营运被运管查了,车扣了,罚款两万。

我妈到处借钱凑罚款,借到我姑姑那儿,我姑姑打电话给我:“晓雯啊,你妈说你当警察了,工资高,你帮衬帮衬家里……”

我说:“姑,我一个月津贴一千二,学校食堂吃一顿八块。你要觉得我工资高,我把工资条发你看看。”

我姑不吭声了。

大三实习,我分到陈锦程那个支队。

他升副支队长了,见我就乐:“哎哟,沈警官回来了,来碰我一下,看看我有没有私房钱藏鞋盒里。”

我碰了他一下。

他嘴秃噜:“其实我藏了五千在办公室抽屉夹层,准备给你买个新手机……”

全办公室人都听见了。

陈锦程脸通红,我笑得直不起腰。

毕业那天,我穿着警服在学校门口拍照。

我妈没来。

沈耀卓也没来。

就陈锦程和李亮来了,一人举一个手机帮我拍,李亮还带了自拍杆。

陈锦程说:“晓雯,以后就是同事了。你那个碰人的毛病,要不申请个专利?”

我说:“专利费你出?”

他掏兜:“五千够不够?”

旁边李亮喊:“陈队你不是说那五千是私房钱吗!”

我们仨站学校门口乐得跟傻子似的。

后来我听说沈耀卓又进去了,这次是帮人洗钱,数额不大但性质严重,判了八个月。

我妈到处托关系想捞人,没人搭理她。她给我打电话,哭着说:“晓雯,你弟完了,妈就剩你了……”

我说:“妈,我值班呢,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我坐值班室里泡了碗泡面,加俩蛋。

窗外警灯一闪一闪的,陈锦程推门进来:“走,抓人去。碰谁谁说实话那位,该你上场了。”

我吸溜口面站起来:“走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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