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福,长得像村口王屠户家那口刚刷了红漆的大铁锅,又圆又喜庆。
算命瞎子非说我命格清奇,日后必定位极人臣,贵不可言。
我爹乐得当场给瞎子塞了俩窝窝头,转头就把我送进了县衙当差。
结果我入职第一天,县令大人就因为贪污被抓了。
我蹲在牢房门口啃馒头时,一个路过的锦衣卫指挥使突然停住脚:
“这小捕快长得……挺辟邪啊。”
他旁边的小旗官赶紧接话:“大人好眼力!听说她还没许人家,要不……”
“就你了,”指挥使大手一挥,“进京,嫁给我侄子。”
我嘴里馒头差点噎死我:“大人,我是来抓贼的!”
“巧了,”他咧嘴一笑,“我侄子,正缺个能镇宅的媳妇。”
我叫阿福,今年十六,长得很有特点。具体多特别呢?隔壁刘婶说我像她家过年贴的门神,不过得是吃胖了的那种。我爹听了直乐,说闺女这叫“福相”,能旺家。
我爹是县衙门口修鞋的,我娘在县衙后巷卖炸糕,我打小就在县衙大院里窜来窜去,跟三班衙役混得比跟自家亲戚还熟。十五岁那年,我爹一拍脑门:“闺女,你这体格,不当捕快可惜了。”于是我就顶了我表舅的三侄子的小姨夫的空缺,成了本县有史以来第一个、大概也是最后一个女捕快。
入职第一天,我穿着我娘熬夜改小了三个码的皂衣,腰里别着根烧火棍——真家伙衙门不给配,说怕我抡起来伤着自己人——雄赳赳地站在县衙门口。结果日头还没爬到正头顶呢,就看见县令大人被两个穿飞鱼服的摁着脖子从后堂拖出来了。罪名是贪了修河堤的银子。全衙上下几十号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就我一个还傻站着,手里还攥着那根烧火棍。
领头的锦衣卫是个年轻的总旗,叫陆炳,瞅见我乐了:“哟,这还有个要反抗的?”
我赶紧把棍子扔了:“不敢不敢,大人您忙,我这就蹲下。”
蹲下后我又觉得饿,从怀里摸出个早上剩的炸糕啃。正啃着呢,就听见一阵马蹄声,又来了一拨人,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官爷,长得挺俊,就是看着不太好惹。他扫了一圈地上蹲着的人,目光最后落我身上了。
“这小捕快长得……挺辟邪啊。”他歪头跟陆炳说。
陆炳赶紧凑上去:“指挥使大人好眼力!这丫头叫阿福,本地人士,据说是王瞎子给算过命,贵不可言。关键是还没许人家,您看……”
“就你了,”那指挥使马鞭一指我,跟赶羊似的,“进京,嫁给我侄子。”
我嘴里的炸糕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大人,我是来抓贼的!”
“巧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侄子,正缺个能镇宅的媳妇。”
后来我才知道,这官爷叫朱骥,锦衣卫指挥使,我未来的顶头上司兼老公的亲大爷。他侄子叫朱暄,现任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听着挺威风,其实是个病秧子。据说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走三步喘两喘,大夫说他活不过二十五。朱骥满世界给他找媳妇冲喜呢,找了十八个姑娘,前十七个都让朱暄给吓跑了。
第十八就是我。
进京路上我琢磨了一路怎么跑。马车走到半道,我借口撒尿,想从草垛子里溜走。结果一钻出去,就看见陆炳蹲在草垛子后面嗑瓜子。
“就知道你得跑,”他吐了个瓜子皮,“接着。”
他扔给我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半只烧鸡。
“吃吧,吃完跟我回去。指挥使大人说了,你要真跑了,就把你爹娘调到北镇抚司扫茅房去。”
我啃着鸡腿,含泪回到了马车上。
但我不甘心,又问陆炳:“陆总旗,你们指挥使大人到底看上我什么了?我除了吃得多、长得辟邪,真没别的长处。”
陆炳上下打量我一眼:“说实话,前十七个姑娘,有嫌朱暄病恹恹的,有嫌朱暄脾气怪的,有嫌朱府规矩大的。就你,往那儿一蹲啃炸糕,看着就皮实。指挥使大人说了,找媳妇就得找个命硬的,镇得住。”
我:“……所以我就是个镇宅的?”
“往好了想,”陆炳拍拍我肩膀,“镇宅的比冲喜的强,冲喜的万一没冲好还得殉葬,镇宅的顶多就是活儿多点。”
我一听这话,觉得还是跑比较划算。第二天夜里趁陆炳睡熟,我偷偷摸下马车,刚钻进路边一片玉米地,就听见身后有人叹气:“阿福姑娘,您能不能换个方向跑?每次都是草垛子、玉米地,能不能有点创意?”
我回头一看,陆炳蹲在田埂上,手里又换了一包瓜子。
我:“……你属猫头鹰的?不睡觉?”
“指挥使大人吩咐了,您跑一次我扣一个月俸禄。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要养,您行行好。”
我只好又回去了。但这次我没白跑,我在玉米地里捡到个东西——半块玉佩,温温热热的,上面雕着个什么图案,天黑看不清。我顺手揣兜里了,想着回头找当铺问问值不值钱。
第三天傍晚,马车走到一个叫青石桥的小镇,车夫说前面桥塌了得绕路。绕到一条荒山野岭的小道上,突然冒出一伙人,七八个汉子,说是前面有山匪,让我们跟他们去村里躲躲。我一看那伙人腰里别着绳子,绳子头还沾着白石灰——我娘卖炸糕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二十年,教过我,这是人贩子的标配,白石灰是迷药,绳子是捆人的。
陆炳手按在刀柄上,脸色不太好看。对方人多,真打起来他一个人护不住马车。我凑过去小声说:“陆总旗,我数三下,你护着车,我来。”
陆炳:“你?”
我:“信我,我娘教过我。”
陆炳一咬牙:“行,你悠着点。”
我冲那伙人咧嘴一笑:“几位大哥,去村里躲山匪是吧?行啊,我正好憋得慌,走走走。”说着我就往他们板车上爬。那伙人愣了,大概没见过这么主动的肥羊。我爬上板车,假装害怕,把烧火棍搁在脚边,手在背后把绳子头解开了。
板车走了半里地,赶车的汉子回头问我:“小娘子,你家里几口人啊?”
我:“不多,就我一个。”
“那你身上这衣裳看着不错,值不少银子吧?”
“值不值钱不知道,”我一把抄起烧火棍,照他后脑勺就是一下,“但打人挺顺手的。”
赶车的闷哼一声栽下车。剩下几个还没反应过来,我一脚一个把两个踹进路边的猪粪坑里,又拿绳子把剩下四个串成一串拴在板车轱辘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到二十息。
陆炳骑马赶过来的时候,我正蹲在板车上啃第二只烧鸡——第一只被那伙人抢走了,我从他们包袱里翻出来的,不吃白不吃。旁边三个鼻青脸肿的人贩子被捆得结结实实,剩下几个在粪坑里扑腾。
陆炳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比山匪还像山匪?”
“我娘说了,出门在外,烧火棍比亲爹好使。”我撕了条鸡腿递给他,“吃吗?”
陆炳没吃,他翻身下马,把那几个粪坑里的捞上来捆好,又搜了他们的包袱,翻出几封书信。他看了两眼,脸色沉了:“阿福,这帮人不是普通拐子,是有人雇的。信上写的是……‘朱府新妇,务必截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冲我来的?”
“冲朱暄来的。”陆炳把信揣好,“看来有人不想你进京。”
我琢磨了一下:“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嫁了?”
陆炳:“你想得美。指挥使大人说了,越有人拦越说明这婚事对。走,上车。”
到了京城,我被塞进朱府后院洗了三天澡,换了三身衣裳,才被允许见朱暄一面。见面的地点在朱暄的书房,那屋里药味浓得我连打了八个喷嚏。朱暄就坐在书案后面,瘦得跟纸片人似的,脸色白得能当镜子照,但眉眼挺好看,就是看我的眼神跟看砧板上的肉差不多。
“你就是阿福?”他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我大伯说你能辟邪,你觉得你自己能辟邪吗?”
我实诚地摇摇头:“我自己觉得我比较像招邪的。我家那片儿的孩子看见我都哭。”
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抽了抽:“……倒是有自知之明。”
然后他就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丫鬟赶紧端药。我站着看他喝完药,他擦了擦嘴:“行吧,就你了。不过先说好,咱俩是假成亲,等我身体好了就和离,给你一笔银子,你爱嫁谁嫁谁去。”
我寻思这买卖不亏,有吃有住还能白拿钱,就点头答应了。结果成亲那天晚上,他掀了我盖头,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还藏了烧鸡?”
我:“……你怎么知道?”
他翻了个白眼:“你胸前鼓囊囊的,油都渗出来了。”
得,新婚之夜,新郎新娘蹲在喜床上啃烧鸡。朱暄啃得比我还凶,一边啃一边嘟囔:“我大伯请的那帮厨子做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清汤寡水的,我快饿死了。”
我说你不是病秧子吗?能吃这么油的东西?
他冷笑一声:“屁的病秧子。我要是不装病,我大伯能天天往我院里送那些个妖妖娆娆的姑娘?烦都烦死了。我装病就是为了清净。”
我震惊了:“所以你压根没病?”
“有病,懒病。”他打了个饱嗝,“不过现在好了,你来了,我大伯总算不往我这儿塞人了。”
我:“……那我要是走了呢?”
他斜眼看我:“走?你往哪走?你爹娘还在我大伯手底下呢。安生待着吧,管吃管住,每月还给你五两银子零花,就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把院里那些眼线收拾了。”他往窗外努了努嘴,“看见没,那个扫地的,我大伯的人;那个浇花的,我二婶的人;还有那个蹲茅房旁边假装拉屎的,是陆炳派来盯我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茅房旁边蹲着个人,一边假装看蚂蚁上树一边往这边瞄。
“行吧,”我把鸡骨头一扔,“我试试。”
第二天一早,我就拎着烧火棍把那个扫地的敲了一顿,理由是“扫地的姿势不标准”。下午我把浇花的连人带花盆踹出了院子,理由是“这花浇得太矫情”。至于那个蹲茅房的,我直接拿粪瓢舀了一瓢泼过去,骂他“占着茅坑不拉屎”。
当天晚上朱骥就来找我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阿福,我让你来给我侄子当媳妇,没让你来当祖宗。”
我还没说话呢,朱暄从屋里溜达出来了,精神抖擞的,一点病样都没有:“大伯,我觉得阿福挺好的,她来了之后我胃口都好了,今天吃了三碗饭。”
朱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能吃三碗饭了?”
“可不嘛,”朱暄拍拍我肩膀,“阿福说了,我要是不好好吃饭,她就把我扔进粪坑里腌一腌。我一害怕,就吃了。”
朱骥看看我,又看看他侄子,最后仰天长叹一声:“行吧,你俩好好过。”
但他临走前又折回来,压低声音跟我说:“阿福,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蹲茅房的压根没走。昨晚三更,有人瞧见他换了夜行衣往朱暄书房摸。”
我心里一紧:“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那是我故意留的饵。”朱骥眯了眯眼,“今晚你盯着点,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当天夜里我没睡,揣着烧火棍蹲在书房外面的花丛里。三更天,果然来了个人,正是那个“蹲茅房的”。他换了夜行衣,猫着腰往书房摸。我等他推开门,一烧火棍抡过去——结果那人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反手掏出一把匕首。
我俩在书房门口过了几招,我发现这人武功不低,正犹豫要不要喊人,朱暄从里面推门出来了,打了个哈欠:“吵什么吵,大半夜的。”
刺客一愣:“你没病?”
朱暄:“我有没有病,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比我烧火棍还长的短剑,三下五除二把刺客胳膊卸了。我看得目瞪口呆:“你不是病秧子吗?”
朱暄:“我装病,又没装废物。”
刺客被摁在地上,一审,招了——不是朱骥的人,也不是二婶的人,是冲着朱暄手里那桩“小公主失踪案”来的。有人不想让他查。
朱暄把刺客交给陆炳带走后,回头看我:“阿福,你胆子挺大。”
我:“你也不赖,装得挺像。”
他笑了笑:“咱俩扯平了。不过现在有个事儿,我大伯既然把你塞进来了,你也别光管后院那点破事。北镇抚司有个案子,城南富商丢了东西,顺天府查了半个月没查明白。你去看看。”
我一听有案子,来劲了:“你不怕我查砸了?”
“查砸了扣你月钱,查好了……”他顿了顿,“查好了我告诉你个秘密。”
我拎着烧火棍就去了。到地方一看,好家伙,富商家的院墙上被人画了个大大的王八,旁边还写着一行字:偷你东西的是隔壁老王。
我乐了,这贼挺有幽默感啊。转头就去敲隔壁老王的门。老王开门一看是我,腿都软了:“官爷,官爷,我没偷东西!”
“没偷你抖什么?”
“我……我那是吓的!那王八不是我画的!”
“我说王八是你画的了?”
老王:“……反正不是我画的!那是我儿子画的!我儿子才六岁,他懂什么!”
我蹲下来跟老王六岁的儿子聊了会儿,小孩从床底下拖出个包袱,里头全是富商家丢的东西。小孩理直气壮:“他家的糖葫芦比别家的好吃,我拿点怎么了?”
我正要把小孩带走,小孩突然拽住我袖子,小声说:“姐姐,我还看见一件事。”
“什么事?”
“那天晚上我看见王伯伯家后院有个人,穿黑衣服,从墙头翻过去了,王伯伯还给他塞了个包袱。”
我心里一动:“那包袱什么样?”
“跟这个不一样,”小孩指了指地上的赃物包袱,“那个包袱是黄的,上头绣着东西。”
我再去王家找老王,老王已经连夜搬走了。我追到城门口,发现老王被人堵在巷子里,一个黑衣人正往他嘴里灌药。我一烧火棍打掉药碗,黑衣人跑了,老王吓得瘫在地上全招了:他替人藏了东西,那东西是从宫里流出来的,跟十年前小公主失踪案有关。
老王交出包袱,里头是一块婴儿襁褓的碎片,上面绣着半条龙。
我把这块碎片揣怀里,回去找朱暄。朱暄看了半天,脸色变了:“这东西……我见过。”
“你见过?”
“十年前我还在北镇抚司当差,那会儿刚入职,跟着师父查小公主失踪案。师父查到最后,手里就攥着这么一块料子。没过三天,师父就‘暴病身亡’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那你查这个案子,不怕……”
“怕啊,所以我装病。”他苦笑,“但我装病装了十年,案子一点没进展。你不一样,你胆子大,路子野,我大伯说得对,你确实能镇宅。”
案子查到这儿,朱骥把我叫去了。他让我进宫面圣。我吓得腿软:“我进宫干嘛?我又不是娘娘!”
朱骥:“皇上听说了你查案的事,想见见你。你去了别多说话,问什么答什么。”
我进宫见了皇上。皇上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打量了我半天,突然问了一句:“你娘……是不是姓方?”
我愣了:“皇上怎么知道?”
皇上叹了口气,从盒子里拿出一块跟我手里一模一样的襁褓碎片,上面绣着另外半条龙。
“十年前,朕的皇后生了个女儿,被人偷走了。朕找了十年,只找到半块襁褓。你娘当年是宫里的绣娘,绣的就是这块料子。”
我脑子嗡一声——我娘从来没说过这事。我娘在我记忆里就是个炸糕摊老板娘,嗓门大、胳膊粗、骂起街来能不带重样,怎么看都不像宫里出来的。
皇上继续说:“你回去问你娘,那孩子……到底送到了谁家。”
我出宫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朱暄在宫门外等我,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朱暄,我可能……真跟皇后有点关系。”
朱暄:“……你不是说你是修鞋匠的闺女吗?”
我:“我爹是修鞋匠,我娘……我娘可能是当年拐走公主的那个人。”
朱暄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咱俩这假成亲,是不是得改真成亲了?你现在这身份,我大伯可能不敢休你。”
我举起烧火棍:“你先帮我搞清楚我娘到底干了什么,再想娶不娶的事!”
我连夜写了封信让人送回老家,问我娘到底怎么回事。半个月后回信来了,我娘口述、我爹代笔,错别字连篇,但意思很清楚——
当年皇后生下小公主,宫里有个贵妃想害死这孩子,买通了奶娘要把孩子溺死。我娘当时是绣坊的绣娘,跟奶娘是同乡,奶娘心软下不去手,偷偷把孩子抱给我娘,让我娘送出宫去。我娘抱着孩子跑了一整夜,天亮时把孩子放在一户姓方的人家门口——那户人家没有孩子,夫妻俩都是老实人,我娘打听到他们心善,就放了。
后来那户姓方的人家搬走了,我娘再也没找到那孩子。她怕贵妃灭口,自己也逃出宫,隐姓埋名嫁了我爹,在县衙后巷卖炸糕,一卖就是十几年。
信的最后,我娘写了一句:“阿福,你要是能找着那孩子,替娘跟她说声对不住,娘没能耐,让她在民间吃苦了。”
我把信给朱暄看。朱暄看完,沉默了很久,说:“你娘救了一个公主,也救了一个无辜的孩子。这事儿要是捅出去,贵妃那一脉肯定要灭口。所以老王才被人灌药,人贩子才要截你——他们早就知道你是当年那个绣娘的女儿。”
我:“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朱暄站起来,掸了掸袖子,“查。把当年那个奶娘找出来,把贵妃那一脉揪出来。你娘当年不敢查,咱俩替她查。”
我一拍桌子:“行!不过先说好,查完了你欠我三只烧鸡。”
朱暄:“……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吗?”
“有啊,”我拎起烧火棍,“还有打人。”
后来我们真把案子查出来了。过程太曲折,够写三本书的,反正最后贵妃那一脉被连根拔了,小公主也找着了——就在城南一户姓方的人家,姑娘今年十岁,长得跟皇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皇上认回女儿那天哭得稀里哗啦,当场要封赏我。
我说:“皇上,赏就不用了,您把我卖身契还我就行。”
皇上愣了:“什么卖身契?”
朱骥在旁边赶紧插嘴:“回皇上,臣当初招她进京,是走了正规手续的。”
我:“正规手续个屁,您拿两袋米把我爹娘糊弄了!”
皇上哈哈大笑,说卖身契还你,另外再赏你黄金百两。我说黄金就不用了,您让御膳房给我做一百只烧鸡就行,我带回老家给我娘尝尝。
朱暄在旁边翻白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我说,“我就这德行。”
再后来,我和朱暄假戏真做,真成亲了。朱骥问我俩谁管钱,我说我管,朱暄说那完了,咱家以后天天吃烧鸡。我说你少废话,你一个月五两银子零花,我一个月也是五两,公平合理。
至于那个算命瞎子说我“贵不可言”——
后来我回老家,专门去找他算账:“你当初说我贵不可言,结果我差点成宫女。”
瞎子翻了个白眼:“我话没说完呢,贵不可言后面还有半句。”
“什么?”
“——‘然,不当皇后当捕快,抓的贼比皇后管的人还多。’”
我一拍大腿:“这还差不多。”
朱暄在旁边小声嘀咕:“你娘说得对,你确实旺家。旺得我都快吃不起饭了。”
我举起烧火棍:“朱暄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番外小剧场
后来朱暄问我:“阿福,你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想什么吗?”
“想什么?想这女的真辟邪?”
“不是,”他叼着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我当时想的是——这姑娘手里那炸糕看着挺好吃,不知道能不能分我一半。”
我:“……所以你娶我就是为了吃我炸糕?”
“顺便辟邪嘛,一举两得。”
我举起烧火棍:“朱暄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他一边跑一边喊:“阿福!你娘说了,夫妻打架不能动烧火棍!”
“我娘还说了,打老公要趁早!”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