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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1:51:57

和青梅合租三年,她对我永远客气疏离。

我一度以为,我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直到那天,她递来的冰可乐贴上我额头。

一个软糯又抓狂的少女音在我脑子里炸开:

“笨手笨脚!我怎么会用冰可乐贴他额头……不过他皮肤真好,近看更帅了……”

我愣住,看向她那张毫无波澜的冰山脸。

原来,她所有的高冷都是装的。

而她心里,早就爱我爱到发疯。

01

周五晚上的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映着沙发上两个人的轮廓。

姜见月盘腿坐着,怀里抱着个抱枕。

她穿着浅灰色的棉质居家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冷淡。

这是她一贯的样子对我。

晏怀瑾靠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拿着游戏手柄,眼睛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又瞟了一眼。

姜见月盯着屏幕,睫毛都没动一下。

他收回视线,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又冒出来。

三年了。

从大学同城开始合租,到现在工作稳定,住在这间公寓里。

她永远是这样。

礼貌,周到,挑不出错。

但也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早上会做两份早餐,但会说“顺手多做了一点”。

晚上会提醒他别熬夜,但语气公事公办得像在念条例。

偶尔他靠近一点,她就会不着痕迹地退开。

像一只警惕的猫。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晏怀瑾想不通。

明明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高中那会儿,她还会跟在他后面叫“怀瑾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某一天起,她就收起了所有的软糯和依赖,披上了一层名为“专业冷静”的盔甲。

连对他也不例外。

“渴吗?”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晏怀瑾回过神,看见姜见月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

她走过来,递给他一罐。

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凉的。

“谢谢。”

晏怀瑾接过,指尖残留着她皮肤的触感。

有点冰。

他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舒服。

他放下可乐罐,刚想说什么——

姜见月突然又凑近了些。

她弯下腰,手里拿着她那罐没开的可乐,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你这里有点红。”

她说。

声音还是平的。

但那个动作……

太近了。

近到晏怀瑾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近到……那罐冰可乐贴在皮肤上的凉意,瞬间炸开。

他浑身一激灵。

几乎是同时。

耳朵里“嗡”地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塞了进来。

然后

一个声音。

软糯的,带着点懊恼,又藏着压不住的甜。

完完全全陌生的声音。

却清清楚楚地响在他脑子里:

“啊!笨手笨脚!”

“我怎么会用冰可乐贴他额头……”

“不过他皮肤真好,近看更帅了……”

“睫毛好长……皮肤也好白……”

“完了完了,心跳好快,他会不会发现……”

“要冷静,姜见月,冷静!”

“不能脸红!绝对不能脸红!”

声音还在继续。

叽叽喳喳的,像只兴奋的小麻雀。

每一句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每一句都和他眼前这张冷淡的脸,割裂得彻底。

晏怀瑾僵住了。

可乐罐从手里滑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毯上。

褐色的液体溅出来,洇湿了一小片。

但他没管。

他死死盯着姜见月。

她正收回手,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甚至微微蹙了蹙眉,像是嫌弃他笨手笨脚。

可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尖叫:

“啊啊啊我把可乐弄洒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蠢?”

“不对,他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眼神好奇怪……”

“该不会……该不会发现我喜欢他了吧?!”

最后那句,声音抖得厉害。

带着恐慌,又藏着隐秘的期待。

晏怀瑾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她。

看着这张看了二十多年的脸。

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扯开一个笑。

“抱歉。”

他说。

声音有点哑。

姜见月弯腰去抽纸巾,动作利落。

“没事。”

她说。

语气平淡。

可脑子里

“他笑了!”

“他对我笑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等等,他笑得有点不对劲……”

“怎么好像……在憋着什么坏?”

晏怀瑾确实在憋。

憋笑。

憋得肚子都疼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可乐罐。

不是梦。

不是幻觉。

他真的……听见了。

听见了姜见月心里那些翻滚的、炽热的、和他认知完全相反的声音。

所以这三年……

所有那些冷淡,那些疏离,那些恰到好处的距离……

全是装的?

因为她喜欢他?

因为她不敢说?

晏怀瑾站直身体,看着姜见月已经坐回沙发,重新抱起抱枕,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他走过去。

一步一步。

靠近。

沙发陷下去一块。

姜见月没动。

但脑子里:

“他过来了!”

“过来了!”

“为什么坐这么近?!”

“不行,不能躲,躲了就显得心虚……”

“可是好近啊……他身上的味道……”

“是沐浴露吗?还是洗衣液?好好闻……”

“我要死了。”

晏怀瑾侧过头。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

灯光在她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电影还要看吗?”

姜见月“嗯”了一声。

没转头。

可脑子里:

“看什么电影!”

“他现在离我只有十厘米!”

“十厘米!”

“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他的呼吸……”

“老天,救救我……”

晏怀瑾笑了。

这次没憋。

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姜见月终于转过头。

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疑惑。

“笑什么?”

她问。

晏怀瑾摇摇头。

“没什么。”

然后靠回沙发背,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心脏却在狂跳。

一下,又一下。

感觉要跳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困惑,所有的别扭,所有那些他以为的“她可能讨厌我”的,全是假的。

她喜欢我。

喜欢得小心翼翼,喜欢得战战兢兢,喜欢得连靠近一点都要在心里尖叫。

晏怀瑾闭上眼睛。

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一种掌握了一切秘密,看着对方还在努力演戏的,近乎恶劣的兴奋。

电影还在放。

光影流转。

姜见月坐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只有脑子里那些停不下来的碎碎念,暴露了她早已兵荒马乱的内心。

晏怀瑾听着。

一字一句。

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在片尾曲响起的那一刻,他睁开眼,看向她的背影。

她正在关电视。

动作干脆。

背影挺拔。

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晏怀瑾无声地笑了。

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和温柔。

好吧。

既然你喜欢演。

那我就陪你演。

不过

游戏规则,得改改了。

02

第二天是周六。

晏怀瑾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他坐起身,揉了揉头发。

昨晚没睡好。

脑子里全是姜见月的声音。

一遍遍回放。

一遍遍确认。

不是梦。

他真的有超能力了。

虽然这超能力有点离谱,只能听见姜见月关于他的心声,范围大概十米,还关不掉。

但……

够了。

太够了。

晏怀瑾掀开被子下床,拉开房门。

客厅里飘来煎蛋的香味。

他脚步顿了顿,嘴角不自觉扬起。

走到厨房门口。

姜见月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浅蓝色的格子围裙。

是他妈妈去年寄来的,说“见月穿着一定好看”。

她正专注地盯着平底锅,左手拿着锅铲,右手无意识地卷着围裙带子。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长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安静,美好。

像一幅画。

然后:

“他起床了。”

“脚步声停在厨房门口了。”

“在看我吗?”

“不能回头,回头就显得太刻意了……”

“可是好想看他刚睡醒的样子……”

“头发肯定很乱,像只大狗狗……”

“啊啊啊我在想什么!”

晏怀瑾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清了清嗓子。

“早。”

姜见月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用锅铲翻了翻煎蛋。

“早。”

声音还是平的。

可脑子里:

“声音有点哑……”

“是没睡好吗?”

“还是感冒了?”

“昨晚可乐洒了,他是不是着凉了?”

“要不要问?”

“不行,问了就太关心了……”

晏怀瑾走过去,自然地站到她旁边,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

“好香。”

姜见月手指紧了紧锅铲。

“随便做的。”

“你那份在那边。”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料理台。

那里摆着两个盘子。

一个盘子里是煎得金黄的太阳蛋,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几片培根,还有切好的水果。

摆盘精致得可以去拍美食视频。

另一个盘子里……

也是同样的配置。

一模一样。

晏怀瑾挑眉。

“这么丰盛?”

他笑着说。

“平时不都‘顺手’做个三明治吗?”

姜见月动作僵了一瞬。

她关掉火,把煎蛋盛进盘子,语气没什么波澜:

“冰箱里东西多,不吃会坏。”

说完,端起自己的盘子就要走。

晏怀瑾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

姜见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瞬间炸开

“他碰我了!”

“手腕!手腕!”

“皮肤好烫……是我的手太冰了吗?”

“为什么碰我?”

“要说什么?”

“我该不该甩开?”

“可是不想甩开……”

晏怀瑾听到了。

每一个字。

他松开手,看着她迅速收回去的手腕,还有那截白皙皮肤上泛起的淡淡红晕。

“谢谢。”

他说。

声音很轻,很认真。

“辛苦了。”

姜见月睫毛颤了颤。

“没什么。”

她端着盘子转身,走向餐桌。

背影挺直。

可脑子里:

“他说谢谢……”

“还说辛苦了……”

“是不是觉得我做得太多了?”

“会不会有压力?”

“可是我就是想给他做好吃的啊……”

“研究了好久食谱呢……”

“三个月……”

晏怀瑾端起自己那份早餐,跟了过去。

三个月。

她在心里说,研究了三个月食谱。

所以这三个月,那些突然变着花样的早餐,那些“正好多买了点”的食材,那些“试了新菜谱”的晚餐

全是故意的。

全是。

他坐下来,叉起一块煎蛋,送进嘴里。

外焦里嫩,咸淡刚好。

“好吃。”

他说。

姜见月正在小口喝牛奶,闻言动作一顿。

“嗯。”

她应了一声。

脑子里的声音却雀跃得像在跳舞:

“他说好吃!”

“真的好吃吗?”

“不是客气话吧?”

“我练习了好多次呢……”

“第一次煎糊了,第二次盐放多了,第三次……”

“不过现在终于完美了!”

“开心!”

晏怀瑾看着她。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甚至喝牛奶的动作都优雅得像在拍广告。

可耳朵尖……

红了。

很淡的粉色,藏在碎发后面。

他差点笑出声。

赶紧低头,又吃了一口培根。

餐桌上一时安静。

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姜见月的手背上。

她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晏怀瑾看着,突然开口:

“今天有什么安排?”

姜见月抬眼。

“去律所加班。”

她说。

“有个案子周一要交材料。”

晏怀瑾“哦”了一声。

心里却听到

“其实可以晚点去……”

“材料下午弄也行……”

“但是说出来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工作狂?”

“可是不说,难道要我说‘没事做在家发呆’吗?”

“那更奇怪……”

晏怀瑾放下叉子。

“那晚上呢?”

他问。

“晚上回来吃饭吗?”

姜见月想了想。

“应该回。”

她说。

“不过可能会晚点。”

“没事。”

晏怀瑾笑着说。

“那我做晚饭。”

姜见月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神

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

“你会做饭?”

她问。

晏怀瑾挑眉。

“小看我?”

他语气轻松。

“虽然没你那么专业,但几个家常菜还是能做的。”

姜见月垂下眼,又喝了口牛奶。

脑子里的声音却已经飘了

“他要给我做饭……”

“第一次……”

“是不是该录下来纪念?”

“不不不,太夸张了……”

“可是好期待……”

“他会做什么?”

“会不会有我喜欢的菜?”

晏怀瑾听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记得她喜欢什么。

一直记得。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盘子。

“你安心加班,晚上回来吃就行。”

姜见月也站起来,跟着收拾。

两人在厨房水池前并排站着,手臂偶尔碰到。

每一次触碰,晏怀瑾都能清晰听见她心里的那声小小惊呼。

然后是她强作镇定的碎碎念:

“只是不小心碰到……”

“很正常……”

“不要多想……”

“可是真的碰到了啊!”

晏怀瑾憋着笑,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

转身时,姜见月正好也转过来。

距离太近。

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我去换衣服。”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厨房。

晏怀瑾站在原地,听着她心里那串凌乱的脚步声和更凌乱的心声:

“太近了太近了!”

“差一点就撞上了!”

“他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眼神好深……”

“不行,姜见月,冷静!”

“你是要去加班的人!”

他摇摇头,笑意终于忍不住从眼底漫出来。

真可爱。

怎么会有人,表面冷得像冰山,心里却软得像棉花糖。

还偏偏,全被他听见了。

姜见月出门后,公寓里安静下来。

晏怀瑾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新建一个文档。

标题:《月月观察日记(绝密版)》。

他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

【能力确认:真实存在,被动接收,范围约十米,对象限定为姜见月(关于我的部分)。】

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重要发现:她喜欢我。喜欢了很久。】

打完这行字,他自己先笑了。

像个刚发现宝藏的小孩,迫不及待想跟全世界炫耀,又不得不死死捂住嘴巴。

因为宝藏本人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

还在努力挖坑把自己埋起来。

晏怀瑾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姜见月的身影正走出小区大门。

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散,步伐干脆利落。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冷静干练的职场女性。

可晏怀瑾知道

此刻她心里,大概还在复盘刚才厨房里那个“差点撞上”的瞬间。

说不定连耳朵都还是红的。

他靠在窗边,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心里那股温热的、饱胀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笃定的温柔。

好。

既然她不敢说。

那就由他来,一步一步,把距离缩短。

把“假装”变成“真实”。

03

下午四点,晏怀瑾去了趟超市。

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仔细挑选。

排骨要选肋排,肉嫩。

番茄要挑熟透的,汁多。

西兰花要选颜色深的,新鲜。

还有姜见月最喜欢的基围虾,活蹦乱跳的,称了一斤。

路过调料区时,他停了一下。

想起上次姜见月做可乐鸡翅,随口提过一句“家里的生抽快用完了”。

他当时只是“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但她记住了。

第二天,厨房的调料架上就多了一瓶新的生抽。

晏怀瑾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同品牌的生抽。

又想了想,把她常用的蚝油、料酒、淀粉都检查了一遍,缺的补上。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满满一车东西,笑着问:“先生今天要大展厨艺啊?”

晏怀瑾点点头,嘴角不自觉扬起。

“嗯,做给重要的人吃。”

重要的人。

这个词在心里滚过一遍,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五点半,开始准备晚饭。

晏怀瑾系上围裙——和姜见月那条浅蓝格子的是同款,只是颜色是深灰色。

他妈妈寄来的时候说:“你俩一人一条,多配。”

当时姜见月接过围裙,只是淡淡说了声“谢谢阿姨”。

但晏怀瑾现在猜,她心里肯定不是这么平静。

说不定已经把这句“多配”反复咀嚼了无数遍。

排骨焯水,番茄切块,西兰花掰成小朵,虾去头去虾线。

动作不算娴熟,但胜在认真。

锅里热油,下姜蒜爆香,倒入排骨翻炒。

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窜出来。

晏怀瑾听着油花跳动的声音,突然觉得,这样为一个人认真准备晚餐的感觉,其实很好。

尤其是,那个人是姜见月。

是他认识了二十多年,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却直到昨天才发现自己只看到冰山一角的,姜见月。

六点四十,门锁传来转动声。

晏怀瑾正在摆盘,闻声抬头。

姜见月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公文包。

她先是在玄关顿了一下,然后才换鞋,挂包,脱外套。

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晏怀瑾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回来了?”

他笑着说。

“刚好,吃饭。”

姜见月站在原地,看着餐桌上摆着的三菜一汤。

番茄排骨汤冒着热气,清炒西兰花碧绿诱人,白灼虾摆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小碟她最喜欢的蒜蓉蘸料。

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低声说:

“这么多……”

晏怀瑾拉开椅子。

“不多,两个人刚好。”

他看着她,眼神温和。

“坐吧。”

姜见月走过来,坐下。

脑子里的声音已经乱成一团:

“全是我喜欢的……”

“他记得……”

“都记得……”

“番茄排骨汤,我上次提过一次……”

“西兰花是因为我说过要多吃蔬菜……”

“虾……虾是我最爱吃的……”

“他是不是……是不是也……”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像是她自己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晏怀瑾盛了碗汤,放到她面前。

“尝尝看,我第一次做这个汤。”

他说。

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见月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很鲜,番茄的酸和排骨的香融合得刚好。

她睫毛颤了颤,低声说:

“好喝。”

晏怀瑾笑了。

“那就好。”

他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在她对面坐下。

餐桌上的气氛,比平时柔和许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的暖光灯开着,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温馨的光晕。

姜见月小口吃着饭,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又迅速垂下。

脑子里那些碎碎念,一直没停过——

“他吃饭的样子好好看……”

“手指好长,拿筷子的姿势都那么好看……”

“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说‘谢谢’?”

“会不会太客气了……”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

“比我自己做的还好吃……”

晏怀瑾听着,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像气泡水里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他夹了一只虾,熟练地剥去壳,蘸了蘸料,却没有自己吃。

而是很自然地,放进了姜见月的碗里。

“多吃点。”

他说。

姜见月愣住了。

她盯着碗里那只剥好的虾,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脑子里:

“他给我剥虾……”

“剥虾……”

“这是什么意思?”

“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可是我们只是室友……”

“不对,青梅竹马……”

“也不对……”

晏怀瑾看着她明显慌乱起来的眼神,心里那点恶劣的愉悦感又冒了出来。

他故意问:“怎么了?虾有问题?”

“没、没有。”姜见月迅速低下头,用筷子夹起那只虾,小口小口地吃着。

脑子里却还在疯狂刷屏:

“他到底什么意思……”

“是单纯照顾我,还是……”

“可是以前他从来没给我剥过虾……”

“不对,高中春游的时候,他给全班女生都剥过……”

“那不算!那不一样!”

晏怀瑾差点被呛到。

高中春游?那么久远的事她还记得?

他努力维持表情,又给自己夹了块排骨,若无其事地说:“周末有什么安排?要不要——”

话没说完,门铃突然响了。

两人同时一愣。

这个时间,谁会来?

晏怀瑾起身:“我去看看。”

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是个陌生女人。

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裙的年轻女人,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个小巧的手提包。

看到晏怀瑾,她眼睛一亮。

“晏怀瑾?真的是你!”

晏怀瑾皱眉:“你是……”

“姜雨晴啊!大学同学!”女人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不记得了?大二英语课,我们一个小组的。”

晏怀瑾在记忆里搜索片刻,终于对上号。

姜雨晴,外语系的,确实一起做过小组作业。

“哦,是你。”他点点头,“有事吗?”

“我搬来这个小区了!”姜雨晴语气雀跃,“今天刚搬完,听同学说你也住这儿,就想着来打个招呼。”

她说着,探头往屋里看。

“没打扰你吧?在吃饭?”

晏怀瑾还没回答,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见月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

“谁啊?”她问,声音平静。

目光落在姜雨晴身上时,微微一顿。

姜雨晴也看到了姜见月,笑容更灿烂了:“你好!我是晏怀瑾的大学同学,姜雨晴。你是……”

“姜见月。”姜见月简短地说,“他室友。”

“室友啊……”姜雨晴拖长了音调,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得更深了,“那正好,我买了些点心,刚搬来也没什么朋友,送你们一些当见面礼吧。”

她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盒。

“这家的抹茶蛋糕特别好吃,你们尝尝。”

晏怀瑾下意识想拒绝,但姜雨晴已经把盒子塞进了他手里。

“别客气!以后就是邻居了,多照应啊。”她眨眨眼,“对了晏怀瑾,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事儿方便联系。”

她拿出手机,屏幕已经调到了二维码界面。

晏怀瑾犹豫了一下。

毕竟是同学,而且人家刚搬来,当面拒绝不太礼貌。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

“好了。”他说。

姜雨晴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那我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改天再聊!”

她挥挥手,转身离开。

04

晏怀瑾关上门,转身时,对上了姜见月的视线。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脑子里:

“姜雨晴……”

“大学同学……”

“还特意找上门……”

“加微信……”

“动作真快。”

最后那句,语气冷得像冰。

晏怀瑾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他举起手里的蛋糕盒:“她送的,你要吃吗?”

姜见月看了一眼盒子,语气平淡:“不用,我最近不想吃甜食。”

说完,转身走回餐桌,继续吃饭。

动作依然优雅,但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晏怀瑾摸摸鼻子,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坐回餐桌。

气氛明显变了。

刚才那种温馨柔和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紧绷。

姜见月安静地吃着饭,不再抬眼看他。

脑子里那些碎碎念也变了调——

“抹茶蛋糕……”

“她知道他喜欢抹茶吗?”

“大学同学……”

“一个小组的……”

“关系很好吧……”

“不然怎么会特意找上门……”

“还加微信……”

“呵。”

晏怀瑾:“……”

这个“呵”,杀伤力有点大。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其实我跟她不熟,就大二一起做过一次小组作业。”

姜见月“嗯”了一声。

没说话。

但脑子里:

“一次小组作业就记住人家名字了?”

“还知道她搬来这个小区?”

“同学听跟他说的……”

“我怎么不知道怀瑾哥这边有同学?”

“这也太巧了吧。”

“肯定有所图”

“姜见月,一级警备,一级警备”

晏怀瑾:“……”

不是,这醋吃得是不是有点歪?

他努力找补:“我确实有个同学住在附近。”

姜见月夹了根西兰花,慢慢嚼着。

“哦。”

晏怀瑾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姜见月。”

姜见月抬眼,眼神平静无波:“怎么了?”

“我跟姜雨晴真的不熟。”晏怀瑾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是她自己找上门的,我也不知道她搬来了。”

姜见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你不用跟我解释。”

声音很轻。

可脑子里:

“解释就是掩饰。”

“心虚了?”

“不过……他为什么要解释?”

“是怕我误会吗?”

“那是不是说明……他在意我怎么想?”

最后那句,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晏怀瑾心里一松。

还好,还有救。

他笑了笑:“我不是怕你误会,是怕你误会之后,晚上又睡不着。”

姜见月睫毛颤了颤。

“我什么时候睡不着了。”

她小声说。

晏怀瑾挑眉:“上次沈哲送你回来那天,你在客厅坐到凌晨两点,以为我不知道?”

姜见月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

“你……你怎么知道?”

晏怀瑾当然知道。

那天他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客厅灯还亮着,姜见月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盯着黑屏的电视发呆。

他当时没过去,但猜到了原因。

现在,他听到了她心里的声音——

“他看见了……”

“他居然看见了……”

“那是不是也看见我……我在想他?”

“完了……”

晏怀瑾看着她逐渐泛红的脸,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所以,”他慢悠悠地说,“别乱想。姜雨晴就是普通同学,你才是”

他顿了顿。

姜见月屏住呼吸。

脑子里疯狂刷屏:

“我才是什么?”

“什么?”

“快说啊!”

晏怀瑾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恶趣味地笑了笑。

“你才是我的室友啊。”

他说。

姜见月:“……”

脑子里的声音瞬间从期待变成恼火:

“室友!”

“又是室友!”

“谁要当你的室友!”

“晏怀瑾你这个”

后面的话没出来,像是她自己强行掐断了。

但晏怀瑾已经听到了那个没说完的“笨蛋”。

他忍不住笑出声。

姜见月瞪了他一眼,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盘子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

晏怀瑾跟着站起来:“我来洗吧,饭是我做的。”

“不用。”姜见月端着盘子往厨房走,语气硬邦邦的,“分工明确,我做饭你洗碗,你做饭我洗碗。”

晏怀瑾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的声音里,他听见她心里还在碎碎念:

“气死了……”

“室友室友室友……”

“就知道说室友……”

“姜雨晴那么漂亮,又是大学同学……”

“他会不会……”

“不会!”

“他要是敢……”

“我就……”

声音到这里又断了。

晏怀瑾好奇地问:“你就怎么?”

姜见月手一滑,盘子差点掉下去。

她稳住,转头看他,眼神警惕:“什么我怎么?”

“没什么。”晏怀瑾笑着说,“就是觉得你洗碗的架势,像在跟盘子有仇。”

姜见月:“……”

她转过头,继续用力刷盘子。

脑子里:

“还不是因为你!”

“笨蛋!”

“大笨蛋!”

晏怀瑾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从架子上取下干净的毛巾。

姜见月洗好一个盘子,他就接过去擦干。

两人配合默契,像做过无数次。

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碗盘碰撞的轻响。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玻璃窗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靠得很近。

姜见月洗最后一个碗时,晏怀瑾突然开口:

“姜见月。”

“嗯?”

“周末有空吗?”

姜见月动作一顿。

“干嘛。”

“请你吃饭。”晏怀瑾说,“正式的,不是在家做。”

姜见月睫毛颤了颤。

“为什么。”

“谢谢你平时照顾我。”晏怀瑾语气自然,“早餐,晚餐,还有……很多。”

姜见月沉默了几秒。

脑子里:

“正式的……”

“出去吃……”

“像约会吗?”

“不是像,就是!”

“他要请我吃饭……”

“啊啊啊”

“冷静!”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身看他。

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什么时候。”

“周六晚上?”晏怀瑾说,“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你一定会喜欢。”

姜见月点点头。

“好。”

说完,她绕过他,走出厨房。

背影挺直,脚步平稳。

可晏怀瑾听见她心里那串几乎要飞起来的碎碎念:

“他约我吃饭!”

“正式的那种!”

“不是室友聚餐!”

“是约会!约会!”

“穿什么好……”

“那条蓝色的裙子?”

“还是上次新买的那件……”

“啊啊啊周六快点来!”

晏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

然后,无声地笑了。

他走回客厅,拿起茶几上那盒抹茶蛋糕。

想了想,拍了个照片,发给姜雨晴。

【谢谢,但以后不用这么客气。】

发完,他把蛋糕放进冰箱最角落。

转身时,看见姜见月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正偷偷往外看。

对上他的视线,门“砰”地

关上了。

晏怀瑾:“……”

他摇摇头,笑意更深了。

05

周三晚上,晏怀瑾正在书房赶一张游戏场景原画稿。

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姜雨晴。

自从那天加了微信,姜雨晴几乎每天都会发消息过来。

有时是分享小区附近的店铺,有时是问一些工作上的事(她也在做设计相关),有时只是简单的“晚安”。

晏怀瑾每次都回得很简短,甚至隔很久才回,但姜雨晴似乎并不在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怀瑾!”姜雨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家……我家突然停电了!”

晏怀瑾皱眉:“停电?整个小区吗?”

“不是不是,就我家!”姜雨晴语速很快,“我刚下班回来,一开门发现灯都不亮,还以为跳闸了,可电闸推上去也没用……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看一下?我一个人有点怕……”

晏怀瑾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他顿了顿:“物业电话打了吗?”

“打了!说电工师傅要半小时后才能到……”姜雨晴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我真的有点怕黑,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线路问题,万一着火了怎么办……”

晏怀瑾沉默了。

其实他不太想去。

但姜雨晴毕竟是同学,而且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家里停电,害怕也正常。

“你在几栋?”他问。

“三栋502!就在你们那栋旁边!”

“知道了,我过去看看。”

挂断电话,晏怀瑾走出书房。

客厅里,姜见月正坐在沙发上看法律文献,戴着细框眼镜,神情专注。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要出去?”她问,声音平静。

“嗯。”晏怀瑾一边换鞋一边说,“姜雨晴家停电了,说一个人害怕,让我过去看看。”

姜见月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放下平板,推了推眼镜。

“哦。”

就一个字。

但晏怀瑾已经听见了她心里那瞬间炸开的警报:

“停电了?”

“大晚上?”

“还害怕?”

“这么巧?”

“她不会自己打电话给物业吗?”

“非要找你?”

“晏怀瑾你还真去?”

“笨蛋!大笨蛋!”

晏怀瑾系鞋带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头看她:“我很快就回来。”

姜见月“嗯”了一声,重新拿起平板。

但手指捏着屏幕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脑子里:

“很快是多快?”

“去了还能回来?”

“黑灯瞎火的……”

“孤男寡女……”

“她肯定准备了什么……”

“烛光?红酒?”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晏怀瑾差点笑出声。

这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真是可惜了。

他站起身:“那我走了。”

“等等。”

姜见月突然开口。

晏怀瑾回头。

她放下平板,站起身,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跟你一起去。”

晏怀瑾挑眉:“你去干嘛?”

“学习一下。”姜见月面不改色,“万一以后我们家也停电,我知道怎么处理。”

晏怀瑾:“……”

这理由,真是无懈可击。

他忍住笑,点点头:“行,那走吧。”

姜见月迅速换了鞋,拿起手机和钥匙,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脑子里还在碎碎念:

“我才不是去盯梢……”

“我是去学习……”

“对,学习……”

“顺便看看她到底想干嘛……”

三栋离他们住的楼就隔了一个小花园。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但晏怀瑾能清晰听见姜见月心里那场激烈的辩论:

“我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

“可是不去的话,万一她真的……”

“不行,得去。”

“但去了说什么?”

“就说……就说我是他室友,关心邻居安全。”

“对,就这样。”

晏怀瑾偷偷瞥了她一眼。

她脸上还是一副冷静专业的表情,甚至微微蹙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案件。

他移开视线,嘴角不自觉扬起。

502门口。

晏怀瑾按了门铃。

几秒后,门开了。

姜雨晴穿着一条浅粉色的丝绸吊带睡裙,外面披了件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还带着点惊慌。

看到晏怀瑾,她眼睛一亮:“怀瑾!你来了——”

话没说完,她看到了晏怀瑾身后的姜见月。

笑容僵了一瞬。

“姜小姐也来了啊。”她扯了扯嘴角,“快进来吧,屋里黑,小心点。”

屋里确实一片漆黑。

只有手机电筒的光在晃动。

姜雨晴走在前面,声音温柔:“电闸在厨房那边,我刚才试过了,推不上去。”

晏怀瑾跟着她往厨房走。

姜见月也跟了进去,但刻意保持着距离。

脑子里的警报已经拉到了最高级别:

“睡衣……”

“丝绸吊带……”

“还披着外套……”

“欲盖弥彰!”

“晏怀瑾你要是敢多看两眼……”

“我就……”

“就怎么样?”

“不知道!”

“反正不能饶了你!”

晏怀瑾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打开手机电筒照向电箱。

确实跳闸了。

他试着推上去,但立刻又跳了下来。

“应该是线路短路。”他说,“得等电工来检查。”

姜雨晴靠在他身边,声音软软的:“那怎么办……要等好久呢……”

姜见月站在厨房门口,冷冷开口:“物业不是说半小时吗?现在应该快到了。”

姜雨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也是。那……要不你们坐会儿?我给你们倒杯水。”

“不用了。”姜见月说,“既然电工快来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晏怀瑾正想说好,突然

“喵!”

黑暗中,一道黑影猛地从冰箱顶上窜下来,直直扑向姜见月的方向!

姜见月根本没看清是什么,只觉得腿上一沉,毛茸茸的触感瞬间炸开,吓得她整个人跳了起来!

“啊!”

她尖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往晏怀瑾怀里扑。

06

晏怀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温软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还有她因为惊吓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他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姜见月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黑暗里,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还有: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毛的!活的!会动!”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怀瑾怀瑾怀瑾——”

脑子里那串崩溃的尖叫,比刚才那声“啊”还要刺耳。

晏怀瑾哭笑不得。

他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地按了下去。

灯没亮。

这才想起来停电了。

他只好用手机电筒照过去。

地上,一只灰白相间的英短猫正无辜地蹲着,蓝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还“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怎么了?

姜雨晴也看清了,赶紧走过去把猫抱起来:“哎呀,奶茶!你怎么跑出来了!”

她抱着猫,看向还缩在晏怀瑾怀里的姜见月,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啊姜小姐,这是我养的猫,平时关在卧室的,没想到它自己跑出来了……”

姜见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猛地从晏怀瑾怀里弹开,动作快得像触电。

脸在黑暗中迅速烧起来。

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我扑到他怀里了……

“主动的……”

“还抱得那么紧……”

“完了完了完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故意的……”

“可是真的好吓人啊……”

“那只猫……”

“等等,她养猫?”

“停电了猫跑出来……”

“真的只是巧合吗?”

晏怀瑾听着她心里那场混乱的风暴,又看了看抱着猫一脸歉意的姜雨晴,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微妙。

他轻咳一声:“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姜见月已经退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低着头整理衣服,声音强作镇定:“嗯……没事。”

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姜雨晴把猫放回卧室,关上门,走回来时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容更深了:“真是不好意思,吓到姜小姐了。要不……我给你们泡杯茶压压惊?”

“不用了。”姜见月这次回答得很快,“电工应该快到了,我们先回去了。”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有点快。

晏怀瑾只好跟姜雨晴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有事再联系物业。”

“好,谢谢你们跑一趟。”姜雨晴送他们到门口,声音温柔,“改天请你们吃饭赔罪。”

门关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线下,姜见月已经走到楼梯口。

背影挺直,但耳尖的红晕还没褪去。

晏怀瑾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谁也没说话。

但晏怀瑾能听见,姜见月心里那场戏还没完:

“丢死人了……”

“居然被一只猫吓成那样……”

“还扑进他怀里……”

“他会不会觉得我太矫情……”

“可是真的好吓人啊……”

“那只猫跳下来的时候……”

“等等,她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把猫放出来?”

“然后我就会被吓到,然后……”

“然后我就真的扑到他怀里了……”

“所以她是在给我制造机会?”

“不对,她是在给他制造机会!”

“心机!”

晏怀瑾:“……”

这脑回路,真是九曲十八弯。

他快走两步,和她并肩:“还怕吗?”

姜见月脚步顿了顿,没看他:“不怕了。”

声音闷闷的。

“那只猫挺可爱的。”晏怀瑾故意说,“英短,蓝眼睛,应该是纯种的。”

姜见月猛地转头看他:“你喜欢猫?”

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晏怀瑾笑了:“还行。不过你刚才那反应……是不是小时候被猫抓过?”

姜见月抿了抿唇:“没有。就是……突然窜出来,没心理准备。”

“哦。”晏怀瑾点点头,“那下次见到猫,记得离远点。”

姜见月“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走路。

脑子里却在想:

“他是不是在关心我……”

“怕我再被吓到?”

“还是……在笑我胆小?”

“应该是笑我吧……”

“毕竟我平时装得那么冷静……”

“结果被一只猫吓破胆……”

晏怀瑾听着她这些纠结的小心思,突然觉得今晚这趟来得值。

不仅看到了她难得一见的惊慌模样,还收获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虽然是被吓出来的。

但……触感很好。

他嘴角不自觉扬起。

07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姜见月换了鞋,径直往自己房间走:“我洗澡睡觉了。”

“等等。”晏怀瑾叫住她。

姜见月回头,眼神警惕:“干嘛?”

晏怀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看。

“这家餐厅,周六晚上,怎么样?”

照片里是一家装修精致的西餐厅,暖色调的灯光,桌上摆着鲜花和烛台,氛围浪漫。

姜见月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睫毛颤了颤。

“你什么时候找的?”

“前几天。”晏怀瑾收回手机,“朋友推荐的,说味道不错,环境也好。”

姜见月沉默了一会儿。

脑子里:

“烛光晚餐……”

“鲜花……”

“好正式……”

“他真的只是请我吃饭吗?”

“还是……”

“不管了!去!”

她抬起头,语气平淡:“行,你定时间。”

“那就七点?”晏怀瑾说,“我预约位置。”

“嗯。”姜见月应了一声,转身往房间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声音很轻:“今晚……谢谢。”

晏怀瑾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姜见月顿了顿,“接住我。”

说完,她飞快地进了房间,关上门。

“砰”的一声轻响。

晏怀瑾站在原地,回味着她最后那句话,还有那明显加快的脚步声。

然后,低低地笑了。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手机。

点开餐厅的预约页面,选了周六晚上七点,双人位。

在备注栏里,他犹豫了一下,敲下一行字:

【麻烦安排安静些的位置,谢谢。】

发送。

预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

晏怀瑾看着屏幕,心里那股温热的情绪,慢慢蔓延开来。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怕靠近,怕暴露,怕那份小心翼翼藏了多年的喜欢,一旦说出口,就会打破现有的平衡。

所以她才要装。

装冷淡,装疏离,装得好像他只是个普通的青梅竹马,普通的合租室友。

可心里那些滚烫的、藏不住的声音,早就出卖了她。

晏怀瑾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黑暗中,她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幕。

那么用力,那么依赖。

虽然是被吓的。

但那一刻,她卸下了所有伪装。

真实的,柔软的,需要他的姜见月。

他睁开眼,看向她紧闭的房门。

嘴角的弧度温柔而笃定。

好。

那就慢慢来。

他有的是时间,等她一点一点,自己走出来。

第二天早上,晏怀瑾被厨房的动静吵醒。

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见姜见月已经系着围裙在忙碌了。

晨光里,她的侧脸柔和,长发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但晏怀瑾注意到,她今天做的早餐格外丰盛。

煎蛋,培根,烤吐司,水果沙拉,甚至还有一小碗蒸蛋羹。

“早。”他走到厨房门口。

姜见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早。”

声音平静。

可脑子里:

“他醒了……”

“眼睛还有点肿,没睡好吗?”

“是不是昨晚被我吓到了……”

“不对,是我被他接住了……”

“那个拥抱……”

“停!不要再想了!”

晏怀瑾忍着笑,走过去帮忙摆盘。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安静地吃早餐。

姜见月小口吃着蒸蛋羹,突然开口:“昨晚……姜雨晴后来有联系你吗?”

晏怀瑾挑眉:“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姜见月垂下眼,“就是问问。”

但脑子里——

“肯定联系了……”

“装可怜,说害怕,让他去陪……”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他要是敢去……”

“我就……”

声音到这里断了。

晏怀瑾好奇:“你就怎么?”

姜见月抬头,眼神茫然:“什么我就怎么?”

“没什么。”晏怀瑾笑着摇头,叉起一块水果,“你今天还要加班?”

“嗯,下午去。”姜见月说,“不过应该不会太晚。”

“那晚上想吃什么?”晏怀瑾问,“我买菜做。”

姜见月想了想:“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晏怀瑾说,“点菜。”

姜见月抿了抿唇,小声说:“糖醋排骨。”

晏怀瑾笑了:“行,我记得你最爱吃了。”

他记得她最喜欢吃糖醋排骨。

小时候去她家吃饭,她妈妈每次做这道菜,她都能多吃半碗饭。

后来她妈妈去世了,她就再也没提过。

直到有一次,他无意中做了,她吃了很多,但什么都没说。

但从那天起,他就记得这道菜了。

她每次都会多吃一点。

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晏怀瑾现在知道了:

她心里

在安静的咀嚼声里,那三个字仿佛带着回音,轻轻落在两人之间。

姜见月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她没抬头,只是睫毛飞快地颤了一下,像被惊动的蝶翼。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脑子里,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记得……”

“他还记得……”

“妈妈做的糖醋排骨……”

“他是不是……是不是也记得那天我哭了?”

“应该不记得吧……我躲到卫生间去的……”

“可是……”

“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晏怀瑾听着她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喉结动了动。

他当然记得。

那天她十六岁生日,她妈妈去世后的第一个生日。她爸爸在外地出差,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他妈妈让他送蛋糕过去,他推开她家门时,看见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对着一个相框发呆。

相框里是她和她妈妈的合影,母女俩笑得眉眼弯弯。

他没说话,只是把蛋糕放在桌上,然后去厨房,凭着记忆做了那道糖醋排骨。

味道肯定不如她妈妈做的好,糖放多了,有点齁。

但她一声不吭地吃了很多,最后放下筷子时,眼圈红红的,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说:“谢谢。”

他说:“以后想吃就跟我说。”

她没应。

但从那以后,每次他做这道菜,她都会多吃一点。

晏怀瑾收回思绪,看着对面小口喝牛奶的姜见月。

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冷静,克制,连喝牛奶的姿势都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可他知道,此刻她心里,那些被小心翼翼封存的记忆,正随着“糖醋排骨”这四个字,一点点破土而出。

“那就这么定了。”他语气轻松,像是随口一提,“晚上我早点回来做。

姜见月点点头,没再说话。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结束。

08

晏怀瑾今天要去公司开个会。

出门前,他换好鞋,回头看了一眼。

姜见月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水杯,目光落在窗外。

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居家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安静得像一幅画。

晏怀瑾顿了顿,开口:“我走了。”

姜见月回过神,转身看他:“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

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脑子里:

“他今天穿这件衬衫真好看……”

“深蓝色衬得皮肤更白了……”

“领口没整理好……”

“想帮他整理一下……”

“不行,太亲密了……”

“可是……”

晏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领口。

确实有点歪。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动作自然。

然后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好了。”

姜见月:“……”

她迅速移开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耳朵尖又泛起了熟悉的粉色。

晏怀瑾心情很好地拉开门:“晚上见。”

“嗯。”

门关上了。

姜见月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完全消失。

她放下水杯,走到玄关,靠在墙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他是不是知道我在看他?”

“不然为什么突然整理领口?”

“还对着我笑……”

“那个笑容……好温柔……”

“姜见月,冷静!”

“你今天还要加班!”

她摇摇头,转身走向卧室,准备换衣服。

路过客厅茶几时,脚步顿了一下。

昨晚晏怀瑾放在那里的抹茶蛋糕盒,不见了。

她皱眉,走到冰箱前,打开。

蛋糕盒被塞在最角落,包装都没拆。

姜见月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几秒,然后“啪”地关上冰箱门。

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

下午三点,律所。

姜见月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法条和案例,看得人眼晕。

她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

正想继续工作,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晏怀瑾发来的消息。

【图片】

【买好排骨了,看着不错。】

照片里是超市生鲜区的货架,一排新鲜的肋排放得整整齐齐,晏怀瑾的手入镜,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块排骨,骨肉匀称,色泽鲜亮。

姜见月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脑子里:

“这么早就去买菜了?”

“会议结束了?”

“还特意拍给我看……”

“是在……报备吗?”

她抿了抿唇,打字回复:【嗯。】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早点回来。】

发送。

那边很快回复:【好。】

就一个字。

但姜见月看着那个“好”,心里那点因为工作积攒的烦躁,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五点半,姜见月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刚站起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沈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姜律师,还没走?”他笑着走进来,语气熟稔,“正好,有个案子想跟你讨论一下。”

姜见月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平淡:“明天吧,我今天有事。”

“急事?”沈哲挑眉,走到她办公桌前,很自然地靠坐在桌沿,“听说你最近都准时下班,不像你的风格啊。”

姜见月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私事。”她简短地说,开始关电脑。

沈哲看着她冷淡的侧脸,眼神深了深。

“是回你那个……青梅竹马家?”他语气随意,却带着试探,“你们还合租着呢?都工作这么久了,没考虑自己住?”

姜见月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沈哲。

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冷意。

“沈律师,”她开口,声音清晰,“我的私事,好像不需要向您报备。”

沈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耸耸肩:“我只是关心你。毕竟同事一场,看你每天这么忙,还要回去照顾室友,挺辛苦的。”

“不辛苦。”姜见月关掉电脑,拿起包,“他很会照顾人。”

说完,她绕过沈哲,径直往门口走。

沈哲转身,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提高声音:“姜见月!

姜见月脚步没停。

“周末律所有个酒会,携伴参加。”沈哲说,“我缺个女伴,你有空吗?”

姜见月拉开门。

“没空。”

门关上了。

干脆利落。

沈哲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冷笑一声,随手扔在桌上。

文件夹滑到桌边,“啪”地掉在地上。

没人捡。

姜见月走出律所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起她风衣的衣角。

她拢了拢衣领,快步走向地铁站。

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沈哲的话。

“携伴参加……”

“女伴……”

“他是不是在试探什么?”

“还是觉得……我和怀瑾只是室友,所以有机会?”

“可笑。”

她抿紧唇,刷卡进站。

地铁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还停留在和晏怀瑾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他发的:【准备开始做了。】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指尖动了动,想回复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回了个:【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路上。】

发送。

那边没立刻回复。

可能正在厨房忙。

姜见月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隧道。

玻璃窗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飘。

她在想今晚的糖醋排骨。

在想晏怀瑾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

在想……他为什么会记得这道菜。

想了很久。

09

直到地铁到站,提示音响起。

她回过神,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六点四十,姜见月推开家门。

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她愣了一下,站在玄关,看着从厨房门缝里漏出来的暖黄灯光,还有里面传来的、锅铲碰撞的轻响。

一种久违的、温热的情绪,慢慢从心底涌上来。

她换好鞋,放下包,脱下风衣挂好。

然后走到厨房门口。

晏怀瑾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深灰色的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结,勾勒出精瘦的腰线。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左手拿着锅铲,右手端着调料碗,正专注地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排骨。

灯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姜见月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只是静静地看着。

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声音

“真好。”

晏怀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

看到她,他笑了笑:“回来了?”

“嗯。”姜见月走进厨房,自然地站到水池边洗手,“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好了。”晏怀瑾关火,把糖醋排骨盛进盘子,“你去摆碗筷吧。”

姜见月擦干手,去橱柜拿了碗筷,走到餐桌前。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那盘刚出锅、泛着诱人油光的糖醋排骨。

浓稠的酱汁裹着每一块排骨,撒着细碎的白芝麻和翠绿的葱花,酸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摆好碗筷,在餐桌前坐下。

晏怀瑾端着米饭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尝尝看,”他把排骨往她那边推了推,“看是不是那个味道。”

姜见月夹起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

酸甜的比例恰到好处,外酥里嫩,酱汁浓郁。

和她记忆里的味道,几乎重合。

她睫毛颤了颤,低声说:“好吃。”

晏怀瑾笑了:“那就多吃点。”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温馨。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来,客厅的暖光灯开着,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姜见月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排骨也吃了好几块。

脑子里那些关于沈哲、关于工作的烦心事,都被这顿家常便饭暂时熨平了。

吃完饭,她主动收拾碗筷去洗。

晏怀瑾也没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水流声哗哗,碗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对了,”晏怀瑾突然开口,“周六的餐厅,我订好位置了。”

姜见月洗盘子的手顿了顿:“嗯。”

“七点,我来接你。”他说。

“不用,”姜见月说,“我自己过去就行。”

“顺路。”晏怀瑾语气自然,“我下午要去那边见个朋友,结束了一起过去。”

姜见月没再坚持。

脑子里却开始盘算

“穿什么好……”

“那条蓝色的裙子?还是新买的那件米色针织裙?”

“鞋子呢?高跟鞋还是平底?”

“要不要做个头发……”

晏怀瑾听着她心里那些细碎的筹划,嘴角不自觉扬起。

“对了,”他又说,“你最近工作是不是挺忙的?看你晚上回来都挺累。”

“还好。”姜见月关掉水龙头,“就是有个案子比较棘手。”

“注意休息。”晏怀瑾说,“别熬太晚。”

姜见月擦干手,转身看他。

灯光下,他的眼神很温和,带着真诚的关切。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悄悄冒了头。

“知道了。”她小声说。

周四晚上,姜见月临下班前,收到了部门群的消息。

【陈主任:今晚项目组聚餐,庆祝张姐案子胜诉,地点定在“云顶餐厅”,六点半,大家准时到。】

下面一溜的“收到”。

姜见月皱了皱眉。

她不太喜欢这种应酬场合,尤其是和不太熟的同事。

但陈主任亲自发话,又是庆祝胜诉,不去不合适。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只好给晏怀瑾发了条消息:【今晚部门聚餐,不回去吃饭了。】

那边很快回复:【好,少喝点酒。】

姜见月看着那句“少喝点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回了个:【嗯。】

云顶餐厅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视野极佳。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包厢里气氛热烈,十几个同事围坐一桌,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姜见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果汁。

她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小姜,怎么不喝酒?”坐在对面的陈主任笑着问,“今天可是庆祝张姐胜诉,大家都高兴,来,喝一杯!”

说着,就让服务员给姜见月倒酒。

姜见月想拒绝,但张姐已经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见月,这次案子你帮了不少忙,这杯我敬你。”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不合适了。

姜见月只好端起那杯红酒,和张姐碰了碰,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微微蹙眉。

“好!爽快!”陈主任鼓掌,“大家继续,今晚不醉不归!”

气氛更热烈了。

姜见月趁着没人注意,把酒杯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喝她的果汁。

但没过多久,又有人来敬酒。

一轮又一轮。

虽然她每次都只抿一小口,但几轮下来,杯里的红酒还是不知不觉见了底。

脸颊开始发烫。

脑子也有点晕。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想找个借口先走,但陈主任正在兴头上,拉着几个男同事拼酒,根本没注意到她。

姜见月悄悄拿出手机,给晏怀瑾发了条消息:【聚餐还没结束,可能还要一会儿。】

发送。

等了半天,没回复。

可能在忙。

她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

酒精让她的思绪有些飘。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晏怀瑾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样子。

他低头整理衬衫领口时,嘴角那抹温柔的笑。

黑暗中,她扑进他怀里时,他稳稳接住她的手臂。

还有……周六的晚餐。

烛光,鲜花,正式的餐厅。

像约会。

“姜律师?”

旁边同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姜见月回过神,转头。

是沈哲。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

“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没事吧?”他语气关切,“脸有点红,是不是喝多了?”

“没事。”姜见月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只是有点闷。”

“要不要出去透透气?”沈哲提议,“天台视野很好,我陪你去?”

“不用了。”姜见月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不等沈哲回应,径直走出了包厢。

洗手间里,姜见月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确实喝多了。

虽然量不大,但她酒量本来就一般。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晏怀瑾还是没回消息。

可能在画画,手机静音了。

她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晏怀瑾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怀瑾,”姜见月靠在洗手台边,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聚餐还没结束……我可能还要一会儿。”

“嗯,知道了。”晏怀瑾说,“在哪儿?结束了我去接你。”

“不用,”姜见月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太晚了,不安全。”晏怀瑾语气坚持,“地址发我。”

姜见月抿了抿唇,还是把餐厅地址发了过去。

“大概十点左右结束。”她说。

“好,我十点到楼下等你。”

挂了电话,姜见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吐出一口气。

心里那点因为酒精而升腾的燥热,好像被这句话安抚了一些。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重新走回包厢。

10

十点过五分。

晏怀瑾把车停在云顶餐厅楼下,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推门下车,靠在车边等。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抬头看了一眼餐厅所在的大楼,顶层灯火通明,落地窗里人影绰绰。

应该快结束了。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姜见月发来的:【下来了。】

晏怀瑾收起手机,往大楼门口走去。

旋转门里陆续走出几个人,看起来都是刚聚餐结束的上班族。

晏怀瑾站在一旁,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姜见月。

她正从电梯里走出来,身边跟着几个同事。

沈哲也在其中,走在她身侧,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和她说话。

姜见月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看起来确实喝多了。

晏怀瑾皱了皱眉,正要上前

突然,他脚步一顿。

耳边一片寂静。

那些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属于姜见月的心声……消失了。

像被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晏怀瑾愣在原地,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拉近距离。

十米,五米,三米……

还是没有。

他听不见姜见月的心声了。

能力……失灵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一沉。

而这时,姜见月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晏怀瑾,眼睛微微一亮。

“怀瑾。”她喊了一声,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

晏怀瑾压下心里的慌乱,走上前。

“结束了?”他语气如常。

“嗯。”姜见月点点头,转身和同事们道别,“我先走了,大家路上小心。”

“姜律师,让你男朋友送送呗!”有同事起哄。

姜见月没反驳,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向晏怀瑾。

沈哲站在她身后,看着晏怀瑾,眼神深了深。

“晏先生来接见月啊?”他笑着开口,“真贴心。”

晏怀瑾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伸手虚扶了一下姜见月的胳膊:“走吧。”

姜见月“嗯”了一声,跟着他往车那边走。

脚步有些晃。

晏怀瑾拉开副驾驶的门,扶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关上车门,他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晏怀瑾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姜见月。

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脸颊泛红,呼吸均匀。

像是睡着了

但他知道,她没有。

因为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晏怀瑾收回视线,专注开车。

心里却在反复回想刚才那一幕

能力失灵了。

为什么?

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如果以后都听不见了……他该怎么确认她的心意?

那些他以为掌握了的秘密,是不是又回到了原点?

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他握紧了方向盘。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晏怀瑾解开安全带,侧过头。

姜见月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闭着眼,一动不动。

“月月,”他轻声叫她,“到了。”

姜见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眼神有些迷离,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伸手去解安全带。

但摸了几下,都没摸到卡扣。

晏怀瑾俯身过去,帮她解开。

距离很近。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她惯用的洗发水香味。

还有……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晏怀瑾的手在安全带的卡扣上顿了顿。

姜见月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微醺的热意,混着她身上熟悉的淡香,一点点侵染着狭小的车厢空间。

他垂眼,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的红晕未褪,唇瓣因为酒意而显得格外润泽。

“能走吗?”他低声问,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沙哑。

姜见月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飘忽:“……有点晕。”

晏怀瑾不再犹豫,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俯身去扶她。

她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温软的身体靠过来,带着全部的重量和依赖。他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出车厢。

夜风一吹,姜见月似乎清醒了些,脚步虽然虚浮,但还能跟着他走。

晏怀瑾半扶半抱地带着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姜见月靠在他肩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晏怀瑾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心里那股因为能力失灵而升起的慌乱和不安,在此刻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听不见就听不见吧。

他想。

至少此刻,她是真实地靠在他怀里。

不是伪装,不是疏离,而是卸下所有防备后,最柔软的模样。

电梯“叮”一声到了。

晏怀瑾扶着她走出去,从她包里摸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将她扶到沙发边,想让她坐下:“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姜见月却抓着他的手臂没放。

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眼神迷蒙,却又带着一种执拗的专注。

“怀瑾……”她小声喊他。

“嗯?”

“你……”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像是鼓足了勇气,“你今天……为什么来接我?”

晏怀瑾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刚才在楼下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太晚了,不安全。”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理由。

姜见月摇摇头,抓着他手臂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不是这个……”

她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你……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她突然蹙起眉,抬手捂住了嘴。

晏怀瑾心里一紧:“想吐?”

姜见月没说话,只是皱着眉,脸色有些发白。

晏怀瑾立刻扶着她往卫生间走:“忍一下,马上到。”

把她扶到马桶边,他转身想去拿毛巾和漱口水,却听见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干呕声。

并不是真的吐出来,只是酒精刺激下的生理反应。

他快步走回来,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难受就吐出来,别忍着。”

姜见月弯着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只是眼眶因为用力而泛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角闪烁。

晏怀瑾看得心疼,起身去拧了热毛巾,又倒了杯温水。

走回卫生间时,看见她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肩膀微微发抖。

“月月,”他蹲下来,把温水递到她唇边,“先漱漱口。”

姜见月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漱了漱,吐掉。

然后接过热毛巾,敷在脸上。

温热的湿意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晏怀瑾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伸手,将她颊边被汗濡湿的碎发别到耳后:“好点了吗?”

姜见月点点头,拿下毛巾,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在卫生间顶灯的光线下,她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冷静自持,而是蒙着一层水汽,带着迷离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晏怀瑾的呼吸滞了滞。

然后——

“装吐是不是太假了……”

一个细小的、带着懊恼和纠结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重新钻进了他的脑袋。

11

晏怀瑾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姜见月。

她还敷着毛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偷偷瞄着他,眼神闪烁。

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可是真的好晕啊……也不是完全装……”

“他刚才是不是心疼了?”

“拍背的动作好温柔……”

“可是吐不出来……好尴尬……”

“要不……装得更难受一点?让他帮我……换衣服?”

“不行不行!姜见月你疯了!”

“可是……就这一次……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反正我喝醉了……酒后失态很正常……”

晏怀瑾:“……”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能力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而且听到的内容……比之前更劲爆。

他看着她还在那里天人交战,心里那点慌乱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恶劣的、掌控一切的愉悦感。

原来没失灵。

只是刚才在楼下,距离不够近?或者她当时心里真的什么都没想?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又听见了。

而且听见了她正在盘算的、大胆又笨拙的“小心思”。

晏怀瑾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关切表情,伸手扶她站起来:“好点的话,去床上躺着吧,休息一下。”

姜见月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脚步依然虚浮,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

“对……就这样……装得更虚弱一点……”

“让他扶我进房间……”

“然后……然后就说衣服沾到酒味了,难受,想换……”

“他应该会帮我吧……”

“可是换衣服的话……要脱……”

“啊啊啊我在想什么!”

晏怀瑾听着她心里那串越来越离谱的碎碎念,嘴角差点没压住。

他扶着她走进卧室,按亮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铺开,照亮了房间里熟悉的陈设。

姜见月被他扶着在床边坐下,然后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怀瑾……”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刻意的可怜,“衣服……有酒味,难受。”

晏怀瑾看着她。

她脸上还泛着红晕,眼神迷离,看起来确实像醉得不轻。

如果不是能听见她心里那些活跃的盘算,他大概真的会信。

“那……我帮你拿睡衣?”他配合地问。

姜见月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没力气换。”

说完,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快说帮我换!快说!”

“不行不行!太明显了!”

“可是已经说出口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在勾引他?”

“万一他拒绝了怎么办?”

“那岂不是更丢人……”

晏怀瑾听着她心里那场激烈的拉锯战,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姜见月抬起头,眼神警惕:“你笑什么?”

“没什么,”晏怀瑾收敛笑意,语气温柔,“就是觉得,你喝醉的样子,挺可爱的。”

姜见月:“……”

“他说我可爱!”

“是真心话还是哄我的?”

“不管了!就当是真心话!”

她抿了抿唇,决定豁出去了。

“那……你能不能……”她声音越来越小,“帮我一下?”

说完,她闭上眼,一副“死就死吧”的表情。

晏怀瑾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她常穿的那套浅灰色棉质睡衣。

然后走回床边,在她面前蹲下。

“抬手。”他轻声说。

姜见月乖乖抬起手臂。

晏怀瑾握住她风衣的袖口,轻轻将外套脱下来,挂在旁边的椅背上。

然后,他的手落在她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纽扣时,他感觉到姜见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开始了开始了……”

“他手指碰到我了……”

“好烫……”

“我要不要睁开眼?”

“不行!睁开眼就破功了!”

“可是好紧张……”

“心跳声他会不会听见……”

晏怀瑾耐心地解开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衬衫的领口逐渐敞开,露出她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暖黄的灯光下,那片肌肤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每解开一颗纽扣,他都能听见她心里那串压抑的惊呼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终于,衬衫完全解开。

晏怀瑾将它从她肩上褪下,露出里面浅色的吊带内搭。

她的肩膀很瘦,线条优美,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一分。

姜见月依旧闭着眼,但睫毛颤抖得厉害,脸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到……到吊带了……”

“他会不会继续……”

“应该不会吧……再脱就……”

“可是好害羞……”

“但是……又有点期待……”

“姜见月你不知羞耻!”

晏怀瑾的手停在吊带的肩带上。

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颤抖的睫毛,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月月,吊带……也要换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姜见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他他……他靠过来了!”

“在耳边说话!”

“声音好苏……”

“我死了我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晏怀瑾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却烫得她心尖发颤。

“我……我自己来!”她慌乱地说,伸手去抓睡衣,“你……你先出去!”

晏怀瑾看着她终于破功的慌乱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给她留出空间:“好,你自己换。换好了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出卧室,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靠在门外的墙上,晏怀瑾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刚才那一幕,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

考验。

听着她心里那些大胆又羞怯的盘算,看着她紧闭双眼却睫毛乱颤的模样,还要克制着不去拆穿,不去真的顺着她“酒后失态”的剧本演下去,这比他熬夜赶稿还要耗费心神。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声小小的、懊恼的吸气声。

晏怀瑾闭上眼,那些声音和她心里可能正在进行的、乱七八糟的碎碎念交织在一起,让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大概能猜到她现在在想什么。

无非是“丢死人了”、“他是不是看出来了”、“以后怎么面对他”之类的。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一点点从那个自己建造的、名为“高冷”的壳里探出头来。

几分钟后,门内传来姜见月闷闷的声音:“……换好了。”

晏怀瑾推门进去。

她已经换上了那套浅灰色的棉质睡衣,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上,正抱着膝盖坐在床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脸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在暖黄的床头灯下,像熟透的水蜜桃。

晏怀瑾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晕吗?”

他的手心温热,贴在她微凉的皮肤上。

姜见月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好点了。”

实际脑袋里:

“其实还有点晕……”

“但是不敢说了……”

“怕他又要照顾我……”

“刚才已经够丢人了……”

晏怀瑾收回手,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又从她床头柜的小药箱里找出解酒药,一起递给她:“把药吃了,明天起来头不会那么痛。”

12

姜见月接过药和水,乖乖吞下。

然后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偷偷往上瞟,打量着他的表情。

“他看起来……好像没感觉?”

“也没觉得我奇怪?”

“是不是我演技太好了?”

“还是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也是……在他眼里,我可能就是喝醉了撒酒疯的室友……”

“唉……”

最后那声叹息,又轻又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晏怀瑾心里一动,在她床边坐下。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他看着她说,“不想喝就直说,不用勉强自己。”

姜见月垂下眼,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嗯。”

“沈哲也在?”晏怀瑾状似随意地问。

姜见月点点头:“部门聚餐,他也在。”

“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姜见月顿了顿,补充道,“就是……说了些奇怪的话。”

“什么携伴参加酒会,缺女伴……”

“谁要当他女伴。”

“烦人。”

晏怀瑾听着她心里那点小小的烦躁,眼神沉了沉。

沈哲这个人,他之前听姜见月提过几次,能力不错,但心思似乎不太单纯。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离他远点。”晏怀瑾说,语气比平时重了些。

姜见月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为什么?”

“直觉。”晏怀瑾不想说得太明白,怕她觉得自己干涉太多,“反正,保持距离比较好。”

姜见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是在吃醋吗?”

问完,她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脸又红了起来,慌乱地移开视线:“我、我随便问的……”

脑子里:

“啊啊啊我在说什么!”

“喝多了脑子真的不清醒!”

“他会不会觉得我自作多情?”

晏怀瑾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沈哲而起的不悦,瞬间被冲淡了。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是啊,我吃醋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猛地投进姜见月心里那潭表面平静、内里早已暗流涌动的水中。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那些纷乱的思绪才重新涌上来:

“他……他说什么?”

“吃醋?”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还是……还是在开玩笑?”

“可是他的表情……好认真……”

“不对,他还在笑……”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晏怀瑾看着她脸上变幻不定的表情,心里那点恶劣的愉悦感又冒了出来。

他收回手,站起身:“好了,不逗你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

姜见月突然叫住他。

晏怀瑾回头。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你……你刚才说的……”她声音越来越小,“是真的吗?”

晏怀瑾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你猜?”

姜见月:“……”

“猜什么猜!”

“最讨厌这种回答了!”

“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急死我了!”

看着她心里那串抓狂的呐喊,晏怀瑾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睡吧,”他放柔了声音,“明天早上告诉你。”

然后,不等她反应,他带上门,走了出去。

门内,姜见月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尖叫。

“明天早上告诉我……”

“那今晚我还睡得着吗!”

“晏怀瑾你这个……坏蛋!”

门外,晏怀瑾背靠着门板,听着她心里那些气急败坏的碎碎念,抬手遮住了眼睛。

笑意从指缝里漏出来。

真好。

他想。

能听见她的心声,真好。

第二天早上,姜见月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头疼欲裂,挣扎着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聚餐,喝酒,晏怀瑾来接她,换衣服,还有……那句“我吃醋了”。

最后那个画面定格在脑海里,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往常这个时候,晏怀瑾应该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换好衣服,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客厅里飘来熟悉的煎蛋香味。

晏怀瑾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早,”他语气如常,“头疼吗?”

姜见月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解酒药在餐桌上,吃完饭吃一片。”晏怀瑾说着,把煎蛋盛进盘子,“去洗漱吧,马上好了。”

他的态度太自然了,自然得让姜见月有些恍惚。

昨晚……难道是她在做梦?

她迷迷糊糊地洗漱完,坐到餐桌前。

晏怀瑾端着两份早餐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姜见月心里那根弦却一直绷着。

她小口吃着煎蛋,偷偷抬眼看他。

晏怀瑾正低头喝牛奶,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好像……忘了?”

“还是……那真的只是玩笑?”

“可是……”

“月月。”

晏怀瑾突然开口。

姜见月手一抖,叉子差点掉下去:“……啊?”

晏怀瑾放下牛奶杯,看着她,眼神认真:“昨晚的问题,你现在还想知道答案吗?”

姜见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握紧叉子,指甲陷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想。”她小声说。

晏怀瑾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像初春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渗进她心里。

“是真的。”他说。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吃醋了。”

“所以,离沈哲远一点,好吗?”

姜见月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那些被压抑的、翻滚的情绪才重新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是真的……”

“他说是真的……”

“他吃醋了……”

“因为沈哲……”

“那是不是说明……他也在意我?”

“不只是青梅竹马,不只是室友……”

“是……是那种在意?”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

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晏怀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听到了吗?”

姜见月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听到了。”

“那以后,”晏怀瑾收回手,语气轻松,“记得保持距离。”

“……嗯。”

一顿早餐在一种微妙而甜蜜的氛围中结束。

姜见月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他,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出门前,晏怀瑾叫住她:“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姜见月几乎是飘着出的门。

电梯镜面里映出她自己脸颊的红晕未褪,嘴角挂着压不住的、傻乎乎的笑。她赶紧抿紧唇,抬手拍了拍脸,试图让表情恢复正常。

可脑子里那些盘旋的念头,根本停不下来。

“他吃醋了……”

“亲口承认的……”

“不是玩笑……”

“所以……所以他对我……”

她不敢往下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怕是一场空欢喜。可心里那点隐秘的甜,像发酵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怎么也压不住。

13

地铁车厢里,她靠在门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灯牌,眼神却是散的。

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晏怀瑾发来的消息:【到公司了吗?】

很平常的一句问候,此刻在她眼里,却仿佛镀上了一层不一样的光。

她指尖飞快地打字:【快了。】

发送。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也是,路上小心。】

那边没立刻回复。

可能也在路上。

姜见月收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心里那点雀跃,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轻轻柔柔地飘着。

一上午的工作,姜见月都有些心不在焉。

法律条文在眼前晃,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早上晏怀瑾说“是真的”时,那双温柔而认真的眼睛。

还有那句“离沈哲远一点”。

带着不容置疑的、淡淡的占有欲。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才发现已经凉透了。

正想起身去换一杯,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沈哲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姜律师,早啊。”他笑着走过来,将文件袋放在她桌上,“上次那个并购案的补充材料,陈主任让我拿给你看看。”

姜见月点点头,语气疏离:“放这儿吧,我一会儿看。”

沈哲却没立刻走,而是靠在她桌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

“还好。”姜见月移开视线,拿起文件袋,做出要工作的姿态。

沈哲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淡,继续说:“周六晚上的酒会,你真的不考虑?很多业界大咖都会来,是个不错的机会。”

“不了,我有约。”姜见月头也不抬。

“有约?”沈哲挑眉,“和谁?你那位……青梅竹马?”

最后四个字,他刻意放慢了语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和轻慢。

姜见月握着文件袋的手指紧了紧。

她抬起头,看向沈哲,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冷意:“沈律师,我的私事,好像不需要向你汇报。”

沈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直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语气依然温和,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只是关心你。见月,我们同事一场,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你那个青梅竹马,只是个游戏公司的原画师吧?收入、前景……和我们这个圈子,差距太大了。”

他顿了顿,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你值得更好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姜见月的神经。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沈哲,”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塞回沈哲手里:“材料我看过了,没问题。没其他事的话,请你出去,我要工作了。”

沈哲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姜见月看了几秒,最后扯了扯嘴角,接过文件袋:“行,姜律师,打扰了。”

转身离开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姜见月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怒气,此刻慢慢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烦躁。

她讨厌沈哲那种高高在上的评判,更讨厌他把晏怀瑾轻描淡写地归类为“不够好”。

在她心里,晏怀瑾从来不是可以用收入、职业来衡量的存在。

他是光,是暖,是她小心翼翼藏了这么多年,连触碰都觉得奢侈的珍宝。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

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沈哲的话,和晏怀瑾早上那个温柔的眼神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

中午,姜见月没什么胃口,只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份沙拉。

回到办公室,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拿出手机。

晏怀瑾上午发的那条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里,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想问他中午吃了什么,在忙什么,又觉得这样太刻意。

正犹豫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晏怀瑾发来的图片。

一张游戏场景原画的线稿,构图恢弘,细节精致。

下面跟着一行字:【上午的成果,怎么样?】

姜见月看着那张图,心里那点烦躁莫名散了些。

她不懂原画,但她能看出这张图里倾注的心血和才华。

她回复:【很好看。】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画的一直都很好。】

那边很快回复:【谢谢夸奖。吃饭了吗?】

【正在吃。沙拉。】

【又吃草?晚上给你补回来。】

姜见月看着那句“晚上给你补回来”,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她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那点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

是啊,别人怎么想,有什么关系。

重要的是,晏怀瑾怎么想。

重要的是……他今早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下午的工作效率高了不少。

姜见月处理完手头的文件,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

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下班,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屏幕上跳动着“姜雨晴”三个字。

姜见月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姜小姐?”姜雨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温柔笑意,“没打扰你吧?”

“有事吗?”姜见月语气平淡。

“是这样,上次我家停电,多亏你和怀瑾帮忙。我一直想请你们吃顿饭表示感谢,不知道你们今晚有没有空?”

姜见月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用了,小事而已。”

“别这么客气嘛,”姜雨晴语气恳切,“地方我都订好了,就在小区附近那家日料店,味道很不错的。怀瑾那边我也问了,他说看你的时间。”

姜见月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晏怀瑾……答应了?

她沉默了几秒,说:“我问问他的意思吧。”

“好啊,那我等你消息。”姜雨晴笑着挂了电话。

姜见月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那点刚散去的烦躁,又卷土重来。

她点开和晏怀瑾的对话框,想问他怎么回事,打字打到一半,又删掉了。

算了,回家再说。

14

六点半,姜见月推开家门。

客厅里飘着饭菜香,但厨房里没有人。

她换好鞋,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灶台上炖着一锅汤,小火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晏怀瑾呢?

她正疑惑着,书房的门开了。

晏怀瑾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数位笔,看样子是刚结束工作。

“回来了?”他看到她,笑了笑,“汤马上好,再炒个青菜就能吃饭了。”

姜见月“嗯”了一声,放下包,走到厨房,帮他把洗好的青菜递过去。

两人并肩站在灶台前,像往常一样默契。

但姜见月心里揣着事,有些沉默。

晏怀瑾似乎察觉到了,侧过头看她:“怎么了?工作不顺心?”

“……没有。”姜见月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姜雨晴……给你打电话了?”

晏怀瑾翻炒青菜的动作顿了顿:“嗯,下午打的。说想请我们吃饭,感谢上次帮忙。”

“你答应了?”

“我说看你时间。”晏怀瑾关掉火,把青菜盛进盘子,语气自然,“你想去吗?”

姜见月抿了抿唇:“不想。”

“那就不去。”晏怀瑾端起盘子,转身往餐厅走,“我一会儿回绝她。”

他的态度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让姜见月心里那点莫名的郁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跟在他身后,小声说:“……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晏怀瑾把菜放到桌上,回头看她,眼神温和,“不想去就不去,不用勉强自己。”

姜见月看着他,心里那点甜,又悄悄冒了头。

她点点头:“嗯。”

晚饭的气氛比早上轻松许多。

姜见月喝了一口汤,鲜得眉毛都扬了起来:“好喝。”

“那就多喝点。”晏怀瑾给她夹了块排骨,“对了,周六的餐厅,我确认过了,位置留好了。”

提到周六,姜见月心里又是一阵雀跃。

她点点头,装作不经意地问:“……要穿正式点吗?”

晏怀瑾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眼里漾开笑意:“随意就好,你穿什么都好看。”

“又来了又来了……”

“这种话能不能少说点……”

“我耳朵又要红了……”

姜见月心里疯狂刷屏,脸上却强作镇定,低头专心吃饭。

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衣柜里哪条裙子最合适,要不要去美容院做个护理,头发是该披着还是挽起来……

一顿饭在她心不在焉的盘算中吃完。

收拾完碗筷,姜见月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衣柜,开始认真挑选周六要穿的衣服。

比划了好几件,都不太满意。

姜见月正对着一件米色针织裙和一条浅蓝色连衣裙犹豫不决。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是晏怀瑾发的消息

【明天我休息,中午想吃什么?】

她正想回复“随便”,突然

“千万别再说随便了,上次说随便,我纠结了半小时才决定做糖醋排骨……”

一个清晰又熟悉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子里响起。

姜见月整个人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隐约传来的声音。

可那个声音……分明是晏怀瑾的。

而且,他说的是“上次说随便,我纠结了半小时才决定做糖醋排骨”?

这……这是他的心里话?

姜见月的心脏开始狂跳,她放下手机,屏住呼吸,试图捕捉更多。

几秒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她肯定又在纠结穿什么了,衣柜门开了关关了开的声音我都听见了。那条蓝色的裙子吧,她穿蓝色最好看。”

姜见月低头,看向手里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她能听见晏怀瑾的心声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开始的?

她努力回想,回想不起来

晏怀瑾似乎在看电视,偶尔能听见他换台的声音。

然后 :

“她怎么没回我?是不是又在对着衣柜发呆?还是……在生我早上说‘吃醋’的气?”

“应该不会吧……她早上看起来挺开心的……”

“不过沈哲那家伙,今天肯定又去找她了。啧,烦人。”

姜见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晏怀瑾的对话框。

原来他刚才发消息的时候,心里在想这些?

所以……他早上说“吃醋”,是真的吃醋?

不只是为了让她离沈哲远一点?

这个认知让姜见月的心跳得更快了,一股滚烫的甜意从心底涌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听见晏怀瑾心里继续碎碎念:

“要不……再发条消息问问?”

“算了,太频繁了会不会显得我太黏人?”

“可是不问的话,万一她真的在生气呢?”

“晏怀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姜见月听着他这些纠结的内心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原来……不止她会心里疯狂刷屏,他也会?

而且听起来,好像比她还要纠结?

她抿了抿唇,拿起手机,打字回复:【想吃红烧鱼。】

发送。

几乎是同时,门外的碎碎念停了。

几秒后

“红烧鱼?她居然点菜了?还这么具体?”

“太好了,不是‘随便’。”

“不过……红烧鱼有点难度啊,得去买条新鲜的鲈鱼,调料也得备齐……”

“明天早点去菜市场吧。”

姜见月听着他这些迅速切换的念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晏怀瑾心里活动这么丰富?

而且……听起来,他好像很乐意为她下厨?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甜,又浓了几分。

15

推开家门时,浓郁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姜见月换好鞋,走到厨房门口。

晏怀瑾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红烧鱼,酱色的汤汁翻滚,香气四溢。

他听见动静,回过头,对她笑了笑:“回来了?刚好,马上出锅。”

“时间掐得真准。”

“她鼻子真灵,一进门就闻到香味了?”

“表情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姜见月听着他心里的碎碎念,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锅里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鱼:“好香。”

“尝尝看。”晏怀瑾夹了一小块鱼肉,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小心烫。”

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姜见月愣了一秒,才张开嘴,含住了那块鱼肉。

鲜嫩,入味,酸甜咸恰到好处。

“好吃。”她眼睛亮了起来。

晏怀瑾笑了,收回筷子,转身关火:“那就好。”

“她说好吃……”

“是真的好吃,还是客气?”

“看表情应该是真的……”

“太好了。”

姜见月听着他这些小心翼翼的自问自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主动端起那盘红烧鱼:“我来端出去。”

“小心烫。”晏怀瑾跟

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心翼翼端着盘子的背影。

“她今天好像……特别乖?”

“主动端菜,还夸好吃。”

“是因为明天要约会……所以心情好?”

姜见月把鱼放到餐桌上,耳朵捕捉到“约会”两个字,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原来……在他心里,明天的晚餐,也是“约会”。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泛起细密的甜。

午饭吃得格外温馨。

红烧鱼果然很成功,鱼肉鲜嫩入味,酱汁浓郁下饭。

姜见月比平时多添了半碗饭,晏怀瑾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眼里的笑意就没断过。

“看来是真喜欢。”

“下次可以多做几次。”

“她好像还喜欢吃辣?下次试试水煮鱼?”

姜见月听着他已经在规划下一次菜单,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真的很好吃,比外面餐厅的还好。”

晏怀瑾挑眉:“这么高的评价?”

“嗯。”姜见月点头,眼神真诚,“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鱼。”

“完了。”

“被这么一夸,以后压力更大了。”

“不过……她喜欢就好。”

晏怀瑾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像气泡一样往上冒。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喜欢就好,下次还想吃什么,提前说。”

“好。”姜见月应得很快。

饭后,她主动包揽了洗碗的工作。

晏怀瑾也没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水流哗哗,碗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一切都平和得不可思议。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晏怀瑾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声音很轻,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期盼。

姜见月洗碗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回头,但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不用猜她在想什么,不用看她假装冷淡。”

“就像现在,安安静静的,她在洗碗,我在看她。”

“普通,但踏实。”

姜见月听着这些心声,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小心翼翼地维持这份“普通”,只有自己在害怕打破平衡。

原来……他也是。

他也喜欢这样“普通”的日常。

他也害怕改变。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那点因为暗恋而生的卑微和忐忑,突然被抚平了一些。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身。

晏怀瑾还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洗好了。”姜见月说。

晏怀瑾回过神,对她笑了笑:“辛苦了。”

“不辛苦。”姜见月顿了顿,鼓起勇气问,“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特别的,”晏怀瑾说,“画稿子,或者打游戏。你呢?”

“我……”姜见月犹豫了一下,“我想去商场逛逛。”

“买衣服?”晏怀瑾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为了明天?”

姜见月脸一红,点了点头:“嗯……想买条新裙子。”

晏怀瑾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那点愉悦又冒了出来。

“果然是为了明天。”

“这么重视吗?”

他忍住笑,语气自然地问:“要我陪你去吗?帮你参谋参谋。”

姜见月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不用了,你忙你的。”

“其实很想让他陪……”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而且……他要是去了,我试衣服的时候,他会不会等得不耐烦?”

晏怀瑾听着她心里的纠结,直接做出了决定:“不忙,稿子不急。我陪你去吧,正好我也想去买件衬衫。”

姜见月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不确定:“……真的?”

“真的。”晏怀瑾站直身体,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换衣服,半小时后出发。”

这个动作太亲昵,姜见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他手心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发顶。

晏怀瑾也愣了一下。

他收回手,指尖蜷了蜷,心里有点懊恼。

“怎么又动手动脚……”

“吓到她了?”

“她会不会觉得我太随便?”

姜见月听着他心里的懊恼,突然笑了。

“好,”她说,“半小时后出发。”

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16

下午两点,两人出现在市中心的商场。

周末的商场人潮涌动,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香水、食物和人群混杂的气息。

晏怀瑾走在姜见月身侧,很自然地护着她,避开拥挤的人流。

“人真多。”

“她穿这么少,会不会冷?”

“商场里空调开得足,应该还好。”

姜见月听着他这些细碎的关心,心里暖洋洋的。

她今天穿了条米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咖色的风衣,长发披散,看起来温柔又知性。

路过一家女装店时,她脚步顿了顿。

橱窗里模特身上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蕾丝连衣裙,设计简约,剪裁优雅。

晏怀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这条不错。”

“颜色适合她,款式也大方。”

“不过……会不会太正式了?”

姜见月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进了店里。

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上来:“欢迎光临,想看什么款式?”

姜见月指了指橱窗那条:“那条有我的尺码吗?”

“有的,您稍等,我拿给您试。”导购很快取来了裙子。

姜见月接过,看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好贵……”

“但是真的好看。”

“要不……试试再说?”

晏怀瑾站在她身后,听到了她心里的犹豫。

他看了一眼吊牌,价格确实不便宜,但对于姜见月的收入来说,也不算负担不起。

“她是在心疼钱?”

“还是觉得不值得?”

他上前一步,轻声说:“去试试吧,好看就买。”

姜见月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你觉得好看?”

“嗯,”晏怀瑾点头,“很适合你。”

“其实我想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但怕太肉麻。”

姜见月听着他心里的补充,嘴角弯了弯。

她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

晏怀瑾在店里的休息区坐下,随手翻看着杂志,耳朵却一直留意着试衣间的动静。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开了。

姜见月走出来,站在镜子前。

浅蓝色的蕾丝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裙摆恰到好处地落在膝盖上方,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带着不确定。

“好像……还不错?”

“就是领口有点低……”

“他会不会觉得太暴露了?”

晏怀瑾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好看。”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蓝色果然适合她。”

“领口……是有点低,但还好,不算过分。”

“就是……太显身材了。”

“明天穿这个去吃饭,我可能没法专心吃饭了。”

最后那句带着点无奈和调侃的念头,让姜见月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赶紧转身,对着镜子整理裙摆,不敢看他。

导购小姐适时地走过来,笑着夸赞:“这条裙子太适合您了,颜色衬肤色,款式也显气质。您男朋友眼光真好。”

姜见月张了张嘴,想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偷偷从镜子里瞥了晏怀瑾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正看着她,眼神深邃,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没有反驳。

“男朋友……”

“这个称呼……听起来不错。”

姜见月心里一跳,慌乱地移开视线。

“就……就这条吧。”她对导购说。

“好的,我帮您包起来。”

姜见月回到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晏怀瑾已经拿着包好的裙子在等她了。

“我来付吧。”他说。

“不用!”姜见月赶紧拦住他,“我自己来。”

“怎么能让他付钱……”

“又不是真的约会……”

“虽然……虽然在他心里可能是。”

晏怀瑾看着她坚持的眼神,没再争,只是把袋子递给她:“好。”

“她好像很在意这个。”

“是怕欠我人情,还是……在划清界限?”

姜见月听着他心里的猜测,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还不是你的女朋友,所以不能让你付钱”吧?

两人沉默地走出女装店。

气氛有点微妙。

晏怀瑾走在前面,姜见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懊恼。

“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见外?”

“可是……真的不能让他付啊。”

正纠结着,晏怀瑾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还想去哪儿逛?”他问,语气如常,好像刚才那点小插曲根本没发生过。

姜见月松了口气:“……去男装店吧,你不是要买衬衫?”

“好。”

男装店里,晏怀瑾试了几件衬衫。

姜见月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着他一件件试穿,心里默默打分。

“这件白色的太普通。”

“这件条纹的……好像不太适合他。”

“这件深蓝色的……不错。”

晏怀瑾从试衣间走出来,身上换了第三件衬衫——深蓝色,丝光棉材质,剪裁合体,领口和袖口有细致的暗纹。他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袖口,侧身看了看效果。

“这件好像还行。”

“她一直没说话,是不喜欢吗?”

“还是觉得我试太久了?”

姜见月听到他心里的嘀咕,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这件好看。”她认真地说。

晏怀瑾从镜子里看她:“真的?”

“嗯。”姜见月点头,“颜色衬你,款式也简洁大方。”

“她说好看。”

“语气还挺认真的。”

“那就这件吧。”

晏怀瑾转身对导购示意:“就这件,帮我包起来。”

“好的先生。”

等待包装的间隙,两人在店里随意看着。晏怀瑾的目光落在一排领带上,姜见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明天穿这件衬衫,打一条深灰色的领带,会不会更好看?

她还没开口,就听见晏怀瑾心里也在想同样的事:

“要不要配条领带?”

“明天吃饭,穿正式点好像也不错。”

“不过……会不会太刻意了?”

“她会不会有压力?”

姜见月抿了抿唇,走到领带架前,仔细挑选。最后,她拿起一条深灰色带银色细斜纹的领带,转身递给晏怀瑾。

“试试这个?”她说。

晏怀瑾愣了一下,接过领带,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好。”

他走到镜子前,将领带绕在颈间,动作熟练地打了一个温莎结。深灰色的领带和深蓝色的衬衫搭配在一起,果然相得益彰,平添了几分沉稳和矜贵。

“她眼光不错。”

“这条领带配这件衬衫,确实好看。”

“她怎么会知道我喜欢这种款式?”

姜见月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心跳快了几拍。

他穿正装的样子……真的很帅。

比平时穿着居家服或者休闲装的时候,多了几分成熟和疏离感,但那双眼睛看向她时,依然温和带笑,让她心里那点距离感瞬间消散。

“就要这条吧。”晏怀瑾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从商场出来,已经下午四点多。

夕阳西斜,给整条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两人手里都提着购物袋,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今天收获不小。”

“她买了裙子,我买了衬衫和领带。”

“明天……”

晏怀瑾心里的声音顿了顿,没再继续。

但姜见月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明天。

那顿被她和他都默契地定义为“约会”的晚餐。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购物袋,浅蓝色的裙子安静地躺在里面,像一场即将展开的、甜蜜的预兆。

“饿了吗?”晏怀瑾突然问,“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喝点东西?”

姜见月点点头:“好。”

两人走进商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店面不大,装修是简约的工业风,暖黄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

晏怀瑾点了杯美式,姜见月要了杯拿铁,外加一块红丝绒蛋糕。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行人匆匆,车流如织。窗内却安静而温暖,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咖啡机运作的声响。

姜见月用小勺挖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甜腻的奶油和绵密的蛋糕在舌尖化开,让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她吃东西的样子,像只小猫。”

“特别满足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

“可爱。”

晏怀瑾心里那声“可爱”又冒了出来,轻得像叹息。

姜见月耳朵一热,假装没听见,低头专心吃蛋糕。

“明天,”晏怀瑾突然开口,声音在轻柔的音乐里显得格外清晰,“七点我来接你,餐厅在江边,夜景不错。”

姜见月点点头:“嗯。”

“她好像有点紧张。”

“手指一直在捏勺子。”

“要不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晏怀瑾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今天在律所,沈哲没再找你麻烦吧?”

提到沈哲,姜见月皱了皱眉:“没有。就是中午打了个照面,没说话。”

“那就好。”

“离他远点。”

“看着就不像好人。”

姜见月听着他心里的评价,嘴角弯了弯:“我知道。”

“知道就好。”晏怀瑾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对了,姜雨晴那边我回绝了,说我们最近都没空。”

“她……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就说下次再约。”晏怀瑾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估计,她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明白就好。”

“我可不想再应付这种‘巧合’了。”

姜见月听着他心里的不耐烦,莫名有些开心。

她小口喝着拿铁,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明天。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呢?

17

晚上回到家,姜见月把新买的裙子挂进衣柜里,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

浅蓝色的蕾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轻盈。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裙子的面料,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

“穿这个……他会喜欢吧?”

“应该会。”

“他今天在店里,眼睛都亮了。”

“虽然嘴上没说。”

她脸颊微热,关上柜门,转身去洗澡。

热水冲刷下来,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她闭着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明天的场景——

烛光,鲜花,精致的餐点。

还有他对面而坐的晏怀瑾。

穿着今天新买的深蓝色衬衫和深灰色领带,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他会说什么?

她会说什么?

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赶紧摇摇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

不能期待太多。

期待太多,失望就会越多。

她一直深谙这个道理。

洗完澡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姜见月穿着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看见晏怀瑾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画什么。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在画稿子?”

“嗯,”晏怀瑾把平板转向她,“新游戏的一个场景概念图,你看看。”

平板上是一幅色彩绚烂的幻想场景——漂浮的岛屿,流淌的星河,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堡。构图宏大,细节精致,充满想象力。

姜见月虽然不懂原画,但也能看出这张图的精妙:“好漂亮。”

“喜欢?”晏怀瑾笑着问。

“喜欢。”姜见月点头,“像童话世界。”

“她说像童话世界。”

“其实……这个场景的灵感,有一部分来自她。”

“她小时候说过,想住在云上的城堡里,每天看星星。”

“我记了很久。”

姜见月愣住了。

她看着平板上的画面,那些漂浮的岛屿,流淌的星河,还有远处的城堡……确实,和她童年时某个幼稚的幻想,不谋而合。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

原来……他都记得。

心里那股温热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她抬起头,看向晏怀瑾。

他正低头看着平板,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谢谢你。”她突然说。

晏怀瑾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疑惑:“谢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姜见月小声说,“我以为……只有我自己记得那些傻话。”

晏怀瑾看着她,眼神深了深。

“怎么会忘。”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只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睡吧,明天还要‘约会’呢。”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放轻了声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姜见月的脸瞬间红了。

她慌乱地站起身:“我、我去睡了。”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刚才说‘约会’了……”

“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不管了!”

“睡觉!”

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

门外,晏怀瑾听着她心里那串抓狂的碎碎念,低低地笑了。

他收起平板,关掉客厅的灯,走回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心里那点期待,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明天。

他也在心里默念。

明天,或许该做点什么了。

总不能一直这样,靠着“读心”的能力,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喜欢,又小心翼翼地隐藏。

他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想看她卸下所有伪装,用真实的、柔软的样子,对他说“喜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那就明天吧。

周六。

姜见月一整天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紧张和期待中。

早上,她比平时醒得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才慢吞吞地起床。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和吐司,晏怀瑾看起来心情很好,甚至哼着不成调的歌。

“他

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姜见月小口喝着牛奶,耳朵竖着,捕捉晏怀瑾心里的声音。

“今天天气不错。”

“晚上应该能看到江景。”

“她昨晚好像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

“是不是在紧张?”

晏怀瑾心里那些轻松的念头,和她此刻紧绷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姜见月放下杯子,忍不住问:“你……今天好像很放松?”

“嗯?”晏怀瑾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难得休息,当然放松。”

“其实也有点紧张。”

“但不能表现出来。”

“她本来就容易多想,我再紧张,她更不敢放松了。”

原来是这样。

姜见月心里一暖,那股紧绷的情绪,莫名松了一些。

*

整个白天,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晚上的事。

晏怀瑾在书房赶稿,姜见月则在客厅整理案卷资料。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铺了满室的金黄。空气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纸页翻动的轻响,安静得让人心安。

姜见月偶尔抬起头,看向书房虚掩的门,能听见里面传来数位笔在板子上划过的沙沙声。

她听不见他此刻的心声——距离有点远,而且他似乎很专注。

但她能想象。

他大概正微蹙着眉,盯着屏幕,指尖在数位板上流畅地移动,勾勒出那些绚烂奇幻的世界。

那是她不曾参与,却一直为之骄傲的部分。

“他工作的时候,真好看。”

她心里冒出这么一句,随即脸一热,赶紧低头继续看文件。

下午四点,晏怀瑾从书房出来。

“我出去一趟,”他一边换鞋一边说,“约了朋友拿点东西,六点前回来。”

“好。”姜见月应了一声,看着他出门。

门关上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朋友?拿东西?

该不会是……为晚上准备的吧?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别瞎想,起身走向浴室。

时间差不多了,该开始准备了。

洗澡,吹头发,护肤。

每一个步骤,姜见月都做得格外认真。

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皮肤因为热水熏蒸而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睛很亮,嘴唇是自然的润泽。

“可以了。”

她对自己说。

走出浴室,她打开衣柜,拿出了那条浅蓝色的蕾丝连衣裙。

小心翼翼地将裙子套上,拉好侧面的拉链。

布料贴合着身体的曲线,不松不紧,刚刚好。

她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和她平时上班时干练利落的形象截然不同。

长发披散,裙摆及膝,露出纤细的小腿。浅蓝色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蕾丝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领口的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片锁骨,不过分暴露,却添了几分柔美。

“真的……好看吗?”

她有些不确定地转了个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他会喜欢的。”

心里有个声音小声说。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化妆。

淡妆,只打了底,描了眉,涂了层浅色的唇膏。

最后,她选了副小巧的珍珠耳钉戴上。

全部收拾妥当,已经快六点了。

姜见月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心里那点紧张,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

“他快回来了吧?”

“衬衫和领带……他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我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万一他觉得不好看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姜见月猛地站起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

晏怀瑾走了进来。

他换了衣服。

深蓝色的丝光棉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深灰色的领带已经打好,温莎结规整而优雅。外面套了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外套,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他的头发似乎也特意打理过,额前的碎发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少了平时的几分随意,多了些沉稳和矜贵。

姜见月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晏怀瑾也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披散的长发,到浅蓝色的裙子,再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像春风吹过湖面,漾开细碎的波纹。

“很漂亮。”他说。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姜见月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谢谢。”

“他说漂亮……”

“是真的吗?”

“不是客套话?”

晏怀瑾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一种她说不清的、干净好闻的气息。

“准备好了吗?”他问。

“嗯。”姜见月点头,声音有点发紧。

“她好像很紧张。”

“手在抖。”

“要不要牵她的手?”

“会不会太快了?”

晏怀瑾心里闪过这些念头,最终只是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们走吧。”

“好。”

18

车子在暮色中驶向江边。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在流淌。

姜见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依然很快。

她能听见晏怀瑾心里的声音——

“今天路况不错。”

“餐厅那边应该都安排好了。”

“花订的是香槟玫瑰,她应该会喜欢。”

“希望一切顺利。”

花?

香槟玫瑰?

姜见月心里一动,偷偷瞥了驾驶座上的晏怀瑾一眼。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看不真切表情。

“他订了花……”

“是为了今晚吗?”

“只是餐厅的布置,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手心微微出汗,她悄悄在裙子上擦了擦。

*

餐厅在江边一栋高层建筑的顶层。

电梯门打开时,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已经等在门口。

“晏先生,姜小姐,晚上好。请跟我来。”

餐厅里灯光柔和,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摆着鲜花。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对岸高楼林立,霓虹闪烁,江面上游轮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光带。

他们的位置在窗边,视野极佳。

桌上果然放着一小束香槟玫瑰,被精心插在水晶花瓶里,在烛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姜见月坐下,目光落在那些娇嫩的花瓣上。

“真的是香槟玫瑰……”

“他记得我喜欢这个颜色。”

服务生递上菜单,晏怀瑾很自然地接过去,低声询问她的口味,然后熟练地点了前菜、主菜和甜品,还配了瓶口感柔和的白葡萄酒。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像是做过无数次。

姜见月看着他,心里那点紧张,慢慢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好像……对这里很熟?”

“是来过很多次,还是……特意做过功课?”

点完菜,服务生离开。

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摇曳的烛光。

晏怀瑾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喜欢这里吗?”

“喜欢。”姜见月点头,“景色很美。”

“菜应该也不错,”晏怀瑾笑了笑,“朋友推荐的,说很适合……约会。”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姜见月听清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没接话,只是端起水杯,小口喝着。

“他又说‘约会’了。”

“这次……应该不是玩笑吧?”

前菜很快上来

菜是精致的法餐,摆盘像艺术品。姜见月小口吃着,味道确实很好,但她的注意力更多在对面的晏怀瑾身上,以及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晏怀瑾看起来比平时安静,话不多,但看她的眼神很专注。偶尔碰杯时,他的指尖会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

红酒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烛光摇曳,江景璀璨,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气氛太好了……”

“他今天……好温柔。”

“眼神好像一直没离开过我。”

“他是不是……要说什么?”

姜见月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既期待又害怕。她怕自己会错意,怕这只是一顿普通的答谢晚餐,怕一切只是她的自作多情。

主菜吃到一半时,晏怀瑾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姜见月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月月,”他开口,声音在轻柔的音乐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来了。

姜见月握紧了手里的叉子,指甲陷进掌心:“……什么事?”

晏怀瑾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里漾开笑意:“别紧张,不是坏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认真而温柔:“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

时间仿佛静止了。

窗外的江景,餐厅的音乐,周围低语的人声,一切都模糊了,褪色了。只剩下他那句话,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我喜欢你。

姜见月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说……喜欢我?”

“是……是我理解的那个喜欢吗?”

“不是青梅竹马的喜欢?不是室友的喜欢?”

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像潮水一样淹没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眼眶瞬间就红了,视线变得模糊。

晏怀瑾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颤抖的嘴唇,心里一紧,赶紧补充:“不是玩笑,不是客套,是认真的。我喜欢你,姜见月,很久了。”

他的声音很稳,但姜见月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

“她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吓到了?”

“还是……她其实没那么喜欢我?”

“不应该啊,我明明听见……”

“你……”姜见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晏怀瑾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我喜欢你。”姜见月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下换晏怀瑾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实话:“……是。”

19

姜见月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什么时候?”

“大概……从你递给我那罐冰可乐开始。”晏怀瑾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那天晚上,我不小心……听见了你的心声。”

姜见月的表情瞬间凝固。

“心……心声?”她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嗯,”晏怀瑾点头,语气诚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突然能听见你心里关于我的想法。比如‘他皮肤真好’、‘他靠过来了心跳好快’、‘谁是你室友是未来老婆’之类的。”

他每说一句,姜见月的脸就白一分,到最后,整张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他……他都听见了?!”

“那些……那些丢死人的话?!”

“未来老婆?!啊啊啊——”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将她淹没,她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立刻从这顶楼跳下去。

“你……你……”她指着晏怀瑾,手指都在发抖,“你怎么能……怎么能偷听!”

“我不是故意的,”晏怀瑾赶紧解释,“是被动接收,关不掉。而且范围有限,只有十米左右。”

姜见月根本听不进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些毫无保留、滚烫赤诚的内心独白,全被他听见了。

三年。

整整三年。

她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口是心非,所有的挣扎和甜蜜,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一场透明播放的独角戏。

“所以……”她声音发颤,“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然后……

“然后……”晏怀瑾看着她羞愤欲绝、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心里又软又急,“然后我就想,既然你不敢说,那就由我来。”

他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腕,掌心温热:“月月,我不是在嘲笑你,也不是在戏弄你。我是……是被你的心意打动了。”

姜见月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知不知道,”晏怀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三年,我看着你对我客气又疏离,心里有多难受?我以为是哪里做错了,以为你讨厌我,甚至想过……是不是该搬出去,给你空间。”

姜见月愣住了,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他。

“他……想过搬出去?”

“因为我……因为我装得太像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听见了你心里的话。”晏怀瑾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细嫩,脉搏跳动得飞快,“我才知道,原来所有的冷淡都是假的,所有的距离都是你小心翼翼划出来的保护线。你怕我知道,怕我拒绝,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是不是?”

姜见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桌布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嗯。”

“傻瓜。”晏怀瑾叹息一声,松开她的手腕,转而递过自己的餐巾,“擦擦眼泪。”

姜见月接过餐巾,捂住了眼睛。羞耻感依然汹涌,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正在破土而出——是尘埃落定的释然,是秘密被戳破后奇异的轻松,还有……他刚才那句“我喜欢你”带来的、无法忽视的狂喜。

“他说喜欢我……”

“是真的喜欢……”

“不是因为我喜欢他,而是……他也喜欢我。”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劈开了所有混乱和羞愤。

她慢慢放下餐巾,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那……”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嗡嗡的,“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晏怀瑾被她这个问题逗笑了:“当然喜欢。刚才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可是……”姜见月咬了咬下唇,“你都听见了……那些话……我……”

“我很高兴能听见。”晏怀瑾打断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高兴知道原来你也喜欢我,高兴知道那些冷淡都是装的,高兴知道……你心里有我,而且分量那么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姜见月,你的喜欢一点也不丢人。它很珍贵,珍贵到……让我觉得,这三年所有的困惑和等待,都值了。”

姜见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但这次,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被珍视的感动。

她看着他,看着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看着他那张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脸,此刻因为认真告白而显得格外动人。

然后,她听见自己心里,那个一直小心翼翼藏着的声音,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清晰而坚定地响了起来——

“我也喜欢你,晏怀瑾。”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这个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响亮,以至于她下意识以为晏怀瑾也能听见。她脸一红,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而是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

“晏怀瑾,”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哽咽,却异常清晰,“我也喜欢你。”

她顿了顿,像是要把积攒了多年的勇气一次性用光:“从高中,可能更早,就喜欢了。喜欢你对我笑,喜欢你揉我头发,喜欢你记得我爱吃什么,喜欢你……就是你。”

“所以,”她的脸越来越红,声音却越来越稳,“那些心声……都是真的。我……我就是那么喜欢你。喜欢到不敢说,喜欢到要假装。”

说完这段话,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

餐厅里轻柔的音乐还在流淌,窗外的江景依旧璀璨。

但这一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晏怀瑾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耳尖,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双紧紧绞在一起、骨节微微发白的手。

心里那股温热的、饱胀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满溢出来。

20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

姜见月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微微一僵,却没躲。

晏怀瑾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低垂的脸。

“月月,”他轻声唤她,“抬头看看我。”

姜见月慢慢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现在,”晏怀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我可以吻你吗?”

姜见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深情和期待,看着那张她爱慕了多年的脸。

然后,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这是一个无声的应允。

晏怀瑾的呼吸滞了滞,随即,他缓缓靠近。

温热的唇,轻轻贴上她的。

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姜见月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西装袖口。

唇上的触感柔软而真实,带着他特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红酒香。这个吻并不深入,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却让她整个人都像过电一般,从嘴唇酥麻到指尖。

几秒后,晏怀瑾退开了一点。

他看着她依然紧闭的双眼和通红的脸颊,低低地笑了。

“睁眼。”他说。

姜见月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对上的瞬间,她看见他眼里盛满的笑意和温柔,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属于男人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现在,”晏怀瑾依然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你是我的女朋友了,对吧?”

姜见月点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嗯。”

“那以后,”晏怀瑾得寸进尺,“不能再叫我‘室友’了。”

“……那叫什么?”

“叫名字,或者……”晏怀瑾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叫‘男朋友’?”

姜见月的脸又烧了起来:“……肉麻。”

“那叫‘怀瑾’总可以吧?”晏怀瑾笑着站起身,顺势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很自然地揽进怀里,“或者……‘瑾哥哥’?”

最后三个字,他贴在她耳边说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酥麻。

姜见月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羞愤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不许提!”

那是她醉酒后无意中叫出来的,后来每次想起都恨不得失忆。

“好好好,不提。”晏怀瑾笑着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那说好了,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我就是你男朋友。不准反悔。”

姜见月把脸埋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那点残存的羞耻感,终于被巨大的甜蜜取代。

她轻轻点了点头,手臂慢慢环上他的腰。

“嗯。”她说,“不反悔。”

窗外的江面上,一艘游轮缓缓驶过,拉出长长的、璀璨的光带。

烛光摇曳,玫瑰芬芳。

这个夜晚,终于圆满了。

回家的路上,气氛和来时截然不同。

车厢里依然安静,但那种安静不再是紧绷的,而是弥漫着一种甜蜜的、微醺的暖意。

晏怀瑾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姜见月放在腿上的手。

十指相扣。

姜见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

掌心相贴的地方,传来温热的、真实的触感。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不是梦。”

“他的手好暖。”

晏怀瑾似乎能感觉到她心里的雀跃,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的手好小。”

“软软的。”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了。”

两人谁也没说话,但那些无声的、甜蜜的念头,在车厢里静静流淌。

直到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晏怀瑾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头看着她。

“月月。”他叫她。

“嗯?”姜见月回头,对上他的目光。

昏暗的车厢里,他的眼睛亮得像星辰。

“今天……”他顿了顿,“我很开心。”

姜见月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轻轻点头:“……我也是。”

“那……”晏怀瑾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晚安吻?”

姜见月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车上有人。”

其实周围很安静,路灯下只有零星几个行人。

但晏怀瑾没有勉强,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吧,回家再说。”

回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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