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女性成长 > 我都重生了,还有假千金啥事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1:54:04

上辈子,我被未婚夫陆泽川扣上卖假货的罪名,被逼死在护城河。

重活一世,我是古董店月薪三千的库管,一双眼睛,能看穿所有釉面底下的贼光。

今晚我在地下库房给一批明代字画做防虫处理。

头顶的楼梯传来脚步声,是我未婚夫陆泽川带人来“看私货”。

我屏住呼吸,缩在一架紫檀木大屏风后面。

“陆少,这批仿品做旧做得很透,连碳十四都能骗过去。”

陆泽川的声音隔着木板传下来,带着我熟悉的温柔。

“后天晚上的秋拍会,把这尊佛像混进沈老爷子的专场里。”

“沈老爷子?那可是古玩界的泰山北斗,万一被看出来……”

“看出来才好,我要的就是他当众打眼,身败名裂。”

“可是陆少,沈老爷子那个从小走失的真孙女,就在你这店里打工呢,她要是认出东西不对……”

“她一个连宣纸和素描纸都分不清的文盲,能认出什么?”

陆泽川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要不是为了稳住沈家,72小时后就要交接的祖宅钥匙,我碰都不会碰她一下。”

“等后天拍卖会一塌,沈老爷子气得中风,我就把这个卖假货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到时候,沈家那个养女自然会拿着真孙女的信物回来,接管一切。”

我摸着手里那张真正的明代孤本。

上辈子我就是这样被他逼得跳了护城河。

我从屏风后走出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端着两杯刚泡好的大红袍迎了上去。

“陆哥,带朋友来看货啊?地下室凉,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1

“你怎么还没下班?”

陆泽川的脸僵了一瞬,很快又挂上温和的笑。

他身后的胖男人叫赵德柱,是潘家园有名的造假头子。

赵德柱下意识用肥胖的身躯挡住桌上的鎏金佛像。

我低着头,把茶盘往桌角放。

“我看这批明代字画受了潮,想赶在秋拍前烘一下,省得陆哥你挨沈老爷子的骂。”

陆泽川松了口气,伸手接过茶杯,顺势摸了摸我的头发。

他的指腹带着昂贵雪茄的味道,碰得我头皮发麻。

“还是棠梨懂事,知道替我分忧。”

他转头对赵德柱笑笑,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怜悯。

“老赵,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姜棠梨,没读过什么书,但胜在听话,手脚也麻利。”

赵德柱上下打量我一眼,三角眼里全是轻蔑。

“陆少真是心善,这种乡下来的丫头,都能留在内库当差,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局促地搓着围裙,笑得一脸憨厚。

“赵老板说得是,要不是陆哥收留我,我还在天桥底下串珠子呢。”

陆泽川很受用,嘴角翘得老高。

他把茶杯搁在一边,压根没喝,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

“棠梨,既然你还没走,正好把这份入库单签了。”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单子上写着:明永乐鎏金铜释迦牟尼坐像,经手验收人,姜棠梨。

这尊佛像胎体发飘,铜质发脆,鎏金层底下全是酸咬出来的假锈,贼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上辈子就是这张单子,把我送上了绝路。

我捏着笔,手腕抖了一下。

“陆哥,这单子不对吧?”

陆泽川的眉头瞬间拧紧,声音沉了下来。

“哪里不对?”

我指着上面的估值,缩了缩脖子。

“这上面写着估值两千万,我一个月薪三千的库管,哪有资格签这种大件?按店里的规矩,过百万的货,得你亲自签字按手印。”

空气静了两秒。

赵德柱干笑一声,捅了捅陆泽川的胳膊。

陆泽川定定地看着我。

几秒后,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握住我拿笔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指骨。

“傻丫头,我还能害你?”

他凑到我耳边,热气喷在我的耳廓上,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

“我是东家,我直接签字入沈老爷子的场,外人会说我吃相难看。你是我未来的老婆,就帮我担个虚名,等秋拍结束,我就带你去挑婚纱。”

我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冷意。

“可是陆哥,万一这佛像磕了碰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陆泽川的耐心耗尽了,松开手,脸色冷了下来。

“姜棠梨,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废话?是不是不想干了?”

旁边的赵德柱立刻帮腔,唾沫星子乱飞。

“小丫头片子,别给脸不要脸!陆少让你签字是抬举你,换了别人,跪着求都没这机会!”

我像被吓坏了一样,眼圈一红,连忙低头在单子上写下名字。

只是在落笔的瞬间,我的指甲在纸张背面的防伪水印上,轻轻刮掉了一层暗标。

我把单子双手奉上,声音带着哭腔。

“陆哥,你别生气,我签就是了,你千万别赶我走。”

陆泽川拿过单子吹了吹墨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票子,塞进我围裙的兜里。

“这就对了,乖乖听话,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行了,去把那尊佛像搬到三号保险柜,记得别用监控拍着,老爷子不喜欢外人看他的货。”

我摸着兜里那张一百块钱,乖巧地点点头。

古董行规第一条。

买定离手,落印无悔。

他不知道,他收进兜里的,是一张催命符。

2

第二天一早,我刚进店门,迎面就泼过来一盆洗拖把的脏水。

我侧身躲开,脏水还是溅湿了我的裤脚。

沈云柔穿着一身香奈儿高定套装,正捏着鼻子站在柜台前。

她是沈家的养女,也是陆泽川暗地里的骈头。

“哎呀,不好意思啊姜库管,我以为门口立着个垃圾桶呢。”

沈云柔掩着嘴笑,手腕上的帝王绿镯子晃得人眼花。

那镯子是沈老太爷亡妻的遗物,本该传给亲孙女的。

店里的几个学徒立刻围上来,指着我的裤脚哄堂大笑。

“沈小姐,您这眼神也太好了,她穿这身地摊货,可不就是人形垃圾桶吗?”

“一个月三千块钱,连沈小姐脚上那双鞋的防尘袋都买不起。”

我低头看着裤腿上的黑泥,没说话,顺手拿起旁边的鸡毛掸子。

沈云柔脸色一变,往后退了半步,厉声喝道。

“你想干什么?反了你了!”

陆泽川正好从二楼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将沈云柔护在身后。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

“姜棠梨,把东西放下!云柔是沈家的千金,也是你能冲撞的?还不赶紧跪下给沈小姐把鞋擦干净!”

我看了看手里的鸡毛掸子,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陆哥,你说什么呢,我是看柜台上有灰,想扫扫灰而已。”

我把鸡毛掸子扔在桌上,弯下腰,抓起沈云柔垂在桌边的真丝披肩,狠狠往自己脏兮兮的裤腿上抹了一把。

“啊!我的限量款披肩!”

沈云柔尖叫出声,一把扯回披肩,心疼得脸都扭曲了。

我吓得连连后退,双手在围裙上乱擦。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擦桌子的抹布,我没见过好东西,沈小姐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陆泽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扬手就要扇我耳光。

“你这个蠢货,你知道这条披肩多少钱吗?”

我没躲,反而把脸凑上去,顺便提高音量喊了一嗓子。

“陆哥你打死我吧!反正我昨晚通宵给你盘库,手都冻僵了,连抹布和丝绸都分不清了!”

门口正好有几个早起逛早市的老主顾路过,探头往里看。

陆泽川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最爱惜羽毛,在行里一向以儒商自居,绝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殴打未婚妻。

沈云柔见状,眼珠一转,立刻挽住陆泽川的胳膊,换上一副菩萨心肠的嘴脸。

“算了泽川哥哥,她一个乡下丫头,哪懂什么高定?一条披肩而已,就当施舍给叫花子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绒布盒子,高高在上地扔在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姜库管,明天就是秋拍了,我爷爷有块祖传的九龙玉佩要上拍,底座的红木托裂了条缝。泽川哥哥说你手巧,你今天之内把它修好。”

我打开盒子看了一眼。

里面的九龙玉佩是真品,清乾隆年间的和田白玉,价值连城。

但玉佩中间有一道极其隐蔽的贯穿裂,被人用化学胶水粘合过,只要稍微一碰热水或者震动,就会碎成八瓣。

这是个死局。

我不接,就是不识抬举,陆泽川有理由克扣我的工钱甚至开除我。

我接了,玉佩碎在我手里,明天秋拍还没开始,我就要背上天价债务去坐牢。

陆泽川冷冷地看着我,语气不容置疑。

“云柔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你,是信任你。今天下班前修不好,你就把你妈留给你的那枚破铜钱抵债吧。”

我心里猛地一跳。

那枚破铜钱,是沈家认亲的唯一信物,上面有微雕的族谱暗记。

原来他们等不及明天秋拍了,今天就要把我的底牌彻底摸走。

我死死护住领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我妈唯一的遗物,不值钱的……”

沈云柔嗤笑一声,手指点在我的脑门上,用力推了我一把。

“不值钱你还当个宝?怎么,怕自己毛手毛脚把玉佩摔了?

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玉佩要是少了一块皮,把你骨头砸碎了熬油都赔不起!”

旁边的学徒跟着起哄。

“赶紧接啊,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咬着嘴唇,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把那个烫手山芋抱进怀里。

在合上盒盖的一瞬间,我的指尖在玉佩的胶水缝隙上一抹,沾了一点残留的树酯粉末。

很好,是进口的无影胶,遇紫光灯显影。

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修,要是修不好,我把命赔给沈小姐。”

古董行规第二条。

瓷器不离手,玉器不过夜。

他们想玩碰瓷的把戏,那就看看最后碎的是谁的脑袋。

3

下午三点,我不仅没碰那块玉佩,反而在修复室里睡了一觉。

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我正拿着电吹风烘自己的湿裤脚。

沈云柔带着三个彪形大汉闯进来,身后跟着满脸阴沉的陆泽川。

“姜棠梨,玉佩修好了吗?我爷爷现在就要看!”

沈云柔一进门就伸手来抢桌上的绒布盒。

我慌忙按住盒子,一脸为难。

“沈小姐,这木托的胶还没干透呢,现在打开怕是要散架。”

沈云柔冷笑一声,给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直接把我从椅子上提了起来,狠狠掼在水泥地上。

我的膝盖磕在桌角,钻心地疼。

沈云柔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到桌前,一把掀开盒盖。

“什么胶没干,我看你就是偷懒……”

她的话音未落,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原本完好的九龙玉佩,在她掀开盒盖带动气流的瞬间,直接断成了三截。

我趁她进门前,往盒子里塞了一小块干冰,低温让劣质无影胶瞬间脆化。

沈云柔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我的九龙玉佩!姜棠梨,你居然敢弄碎我爷爷的传家宝!”

陆泽川快步走上前,看了一眼盒子里的碎玉,转头就给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声,我的嘴角直接破了,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畜生!我怎么交代你的?这可是沈老太爷的心头肉,你居然敢毁了它!”

我捂着脸趴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陆哥,我根本没碰玉佩,我只修了木托,是沈小姐自己打开的时候碎的!”

沈云柔立刻红了眼眶,拿着碎玉往陆泽川怀里钻。

“泽川哥哥,这玉佩早上交到她手里的时候还好好的,在场这么多人都能作证!现在碎在她屋里,她还想赖我!我没法向爷爷交代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门外看热闹的店员纷纷指着我骂。

“我早上亲眼看见玉佩是完整的,姜棠梨你真不要脸,自己手残还敢污蔑沈小姐!”

“这种人就该送进局子里吃牢饭,让她把牢底坐穿!”

陆泽川搂着沈云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把你脖子上的铜钱交出来!”

我死死捂住胸口,拼命往后缩。

“不行!这铜钱是我妈留给我认亲用的,不能给你们!”

沈云柔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嘴上却无比大义凛然。

“什么认亲信物,一枚破铜钱也值三千万?

泽川哥哥是看在跟你一场情分上,才替你担下这笔债,让你拿个念想抵账!

你别不知好歹,不然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她一挥手,两个保镖再次逼近,粗糙的大手直接扯住我脖子上的红绳。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保镖的手背上抓出道道血痕。

“陆泽川,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为了一个外人抢我的遗物?”

陆泽川蹲下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结婚?姜棠梨,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一个连高中文凭都没有的库管,也配进我陆家的门?

给你脸叫你一声未婚妻,不给你脸,你就是我陆家养的一条狗!”

啪!

脖子上的红绳被生生扯断,勒得我气管生疼,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云柔一把夺过那枚沾着我体温的铜钱,对着光看了看,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她装模作样地从包里掏出一张早就拟好的欠条,拍在我的脸上。

“签字画押!从今天起,这枚铜钱归我,你还欠我三千万修复费。明天秋拍结束前,你要是敢离开店里半步,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

保镖抓着我的右手,强行按在红色的印泥上,然后重重印在那张卖身契一样的欠条上。

我瘫在地上,看着沈云柔把铜钱戴在自己脖子上,绝望地闭上眼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不知道。

那枚铜钱,是我昨晚花五块钱在潘家园地摊上买的民俗币,还是被我加了料的。

真正的沈家信物,早就被我熔成了金水,涂在了明天要上拍的那尊假佛像底座上。

古董行规第三条。

捡漏莫张扬,打眼莫怨娘。

这么喜欢抢别人的祖宗,那就祝她明天认祖归宗的时候,接得住这份泼天富贵。

4

秋拍当天下午,所有拍品在贵宾厅进行最后的内部预展。

我的右腿在昨天的拉扯中扭伤了,一瘸一拐地推着茶水车跟在陆泽川身后。

沈云柔穿了一身正红色的旗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脖子上那枚用金链子串着的假铜钱。

一众古玩行的老板围着他们奉承。

“陆少,听说今天压轴的那尊永乐鎏金佛,是从海外回流的生坑货?您这眼力,真是绝了!”

“沈小姐脖子上这枚铜钱看着有些年头啊,怎么以前没见您戴过?”

沈云柔摸着铜钱,余光瞥了我一眼,娇羞地往陆泽川身边靠了靠。

“这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信物,以前怕弄丢了一直收着。今天爷爷也在,我想着戴出来讨个吉利。”

我低头擦着茶杯,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她一个被抱养的孤儿,这是打算直接把我的身份彻底按死,自己在沈老爷子面前演一出真假千金合二为一的戏码。

这时,赵德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凑到陆泽川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泽川眉头一跳,转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姜棠梨,把那尊鎏金佛搬到中央展台去!手脚放干净点,要是再像昨天那样毛手毛脚,我当场剁了你的手!”

周围的老板们纷纷看过来,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就是那个打碎了沈小姐九龙玉佩的库管?陆少您也太仁慈了,还留着干嘛?”

“就是,看着就一股穷酸气,别脏了这满屋子的明清官窑。”

沈云柔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走过来端起我车上的一杯热茶。

“姜库管,还不快谢谢泽川哥哥不杀之恩?今天来了这么多行家,你就在这跪着给大家端茶倒水,好好赎罪吧。”

说完,她手腕一翻,半杯滚烫的茶水直接朝我的手背浇了下来。

我早有防备,端着托盘猛地往旁边一撤。

沈云柔扑了个空,高跟鞋一歪,整个人撞向中央展台。

“小心佛像!”

陆泽川肝胆俱裂,扑过去一把拽住沈云柔。

两人在展台前撞作一团。

我顺势惊呼一声,手里的茶盘往上一扬,稳稳地护住了那尊鎏金佛像,没让它掉下来。

但在混乱中,茶杯里的茶水飞溅而出。

那是我在后厨特意用高浓度工业草酸和洗洁精勾兑的“特制大红袍”。

陆泽川扶稳沈云柔,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一脚踹在我的膝盖窝上。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展台前。

“姜棠梨,你找死是不是!谁让你碰佛像的?你那双贱手配碰两千万的古董吗?”

沈云柔也反应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保安!快把她拖出去打死!她刚才想故意推倒佛像嫁祸给我!泽川哥哥,这贱人留不得了,赶紧把她送去精神病院关一辈子!”

陆泽川满脸狰狞,从兜里掏出昨天那张入库单和欠条,狠狠摔在我的头上。

“各位叔伯都在这,今天我就清理门户!这个女人不仅偷店里的孤本,打碎沈家的传家宝,现在还想毁了秋拍的压轴重器!我已经联系好了城郊的私人疗养院,今晚就送她进去!”

周围的老板们纷纷叫好,夸陆泽川大义灭亲。

我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看那张飘落的欠条,而是抬起手,指了指展台上的鎏金佛像。

“陆哥,这佛像好像出汗了。”

陆泽川狞笑着低头看去。

只见刚才溅了一滴茶水的佛像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起泡,瞬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惨白斑块。

一股刺鼻的化学胶水味在展厅里弥漫开来。

陆泽川脸上的狞笑僵住了,血色一点点褪尽,惨白得像一张死人脸。

5

“这……这是什么味道?”

离展台最近的一个胖老板抽了抽鼻子,脸色瞬间变了。

他是专门做明清铜器生意的,对这种化学做旧的酸臭味再熟悉不过。

陆泽川猛地扑到展台前,脱下西装外套就要去盖那个佛像底座。

“大家都别大惊小怪,这是库房刚打的防虫蜡,遇到热水化开了而已!”

我跪在地上没起来,顺手扯住他的西装下摆,用力往下一拽。

刺啦一声,高定西装的口袋被我扯破,里面掉出一个绿色的小药瓶,骨碌碌滚到那个胖老板脚边。

我故作惊慌地大喊。

“哎呀!陆哥,你兜里的三氯甲烷怎么掉出来了?这不是赵老板昨晚用来给佛像咬假锈的药水吗?”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贴着骷髅头标志的化学药瓶上。

三氯甲烷,古玩造假行里最常用的强腐蚀剂,专门用来在短期内做出千年铜锈的假象。

这个药瓶,是我刚才趁乱塞进他口袋里的,上面还留着赵德柱昨晚没擦干净的指纹。

胖老板弯腰捡起药瓶,又看了看佛像底座上那块越扩越大的白斑,倒吸一口凉气。

“陆少,你这尊永乐鎏金佛,到底是从海外回流的,还是从潘家园地下作坊回流的?”

陆泽川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猛地一脚踢开我的手,眼珠子通红,指着我疯狂咆哮。

“是你!姜棠梨,是你这个贱人掉包了我的佛像!这药水也是你塞进我兜里的对不对?”

我坐在地上,委屈地抹着眼泪。

“陆哥,我一个月薪三千的文盲,连宣纸和素描纸都分不清,哪认识什么三氯甲烷啊?”

“昨晚你和赵老板在地下库房呆了一宿,我就是个端茶倒水的,你忘了吗?”

站在人群外围的赵德柱一听这话,转身就想往大门外溜。

“站住!”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暴喝从门口传来。

两个身穿黑西装的保镖直接把赵德柱按在了地上。

满头银发的沈老太爷拄着龙头拐杖,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走进来。

沈云柔一见沈老太爷,立刻像见了救星一样扑过去,指着我哭喊。

“爷爷!您可算来了!这个库管联合外人造假,把陆少准备的真佛像给换成了假货,还打碎了您的九龙玉佩!”

沈老太爷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展台前。

他戴上老花镜,用拐杖尖挑起那块正在脱落的假漆皮,露出了底下灿烂夺目的纯金底色。

在纯金底座的正中央,赫然刻着四个微雕小字:沈氏棠梨。

那是只有沈家核心长辈才知道的独门金水融刻法。

沈老太爷握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猛地转头看向地上的我。

我迎着他的目光,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看懂的手语,轻轻叩了三下地板。

那是小时候爷爷手把手教我的叩指问安礼。

沈老太爷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眼眶一下就红了。

陆泽川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幕,还在疯狂地往我身上泼脏水。

“沈爷爷,您别生气!我已经查清楚了,这尊假佛像是姜棠梨经手入库的,我有她亲笔签名的入库单!所有的罪责都是她一个人干的,我马上报警把她抓起来!”

他颤抖着手,从地上捡起那张入库单,高高举到沈老太爷面前。

沈老太爷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惊涛骇浪,冷冷地接过单子。

他只看了一眼,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

“陆泽川,你当老夫老眼昏花了吗?”

陆泽川一愣。

“沈爷爷,这上面白纸黑字,还有她的签名……”

我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站起来,连瘸腿都不装了。

“陆少,你拿一张连防伪暗标都被刮掉的废纸,就想给我定两千万的罪?”

我伸手从沈老太爷手里拿过单子,对着展厅的射灯一照。

单子右下角原本应该有荣宝斋特制水印的地方,破了一个明显的小洞。

“按古玩行的规矩,毁标即毁约,这张单子在法律上就是一张擦屁股纸。

倒是这上面的项目名称,写得清清楚楚,经手复核人:

陆泽川。陆少,这上面你的私人印章,总不会也是我刻的吧?”

陆泽川看着单子上那个鲜红的私章,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晃了两晃。

昨晚他逼我签字的时候,为了显摆自己的东家身份,顺手在复核人一栏盖了自己的章。

他以为只要有我的签名,就能把黑锅全甩给我。

却忘了,在行规里,库管只管数量,东家印章才管真假!

胖老板在旁边冷笑一声。

“陆少,自己盖了章的假货,推给一个小库管,你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吧?”

其他老板也纷纷变了脸色,交头接耳起来。

“我就说他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生坑重器,原来是个做假货的骗子!”

“把假货塞进沈老太爷的专场,这是想拉着老爷子一起下水啊,太毒了!”

陆泽川听着周围的议论,彻底慌了神,一把抓住沈云柔的胳膊。

“云柔!你快跟沈爷爷解释,这佛像是赵德柱送来的,跟我没关系!还有那块玉佩,是姜棠梨打碎的,我们才是受害者啊!”

6

沈云柔被他抓得生疼,刚想开口替他说话,目光触及沈老太爷那双冰冷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她眼珠子一转,猛地用力甩开陆泽川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陆泽川脸上。

“陆泽川!你这个骗子!亏我这么信任你,把爷爷的专场交给你打理,你居然敢用假货糊弄我爷爷!”

陆泽川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云柔,你疯了?昨晚在床上明明是你跟我说……”

“你闭嘴!”

沈云柔尖叫着打断他,从包里拿出那个装着碎玉的绒布盒,噗通一声跪在沈老太爷面前。

“爷爷,孙女识人不清,差点被这个畜生骗了!您看,他不仅造假佛像,今天还指使姜棠梨这个贱人,把您的九龙玉佩给砸碎了!”

她这一手弃车保帅玩得极其熟练,瞬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顺便还要把我一起踩死。

我站在沈老太爷身侧,淡淡地看着她表演。

“沈小姐,话可不能乱说。昨天你把玉佩交给我的时候,里面就已经裂成三瓣了,是你用无影胶粘起来的吧?”

沈云柔眼神一慌,随即强自镇定地冷笑。

“你血口喷人!我爷爷的玉佩一直在保险柜里锁着,怎么可能裂?分明是你修木托的时候手贱摔碎的,这屋里几十号人都能作证,你连欠条都按了手印,还想翻案?”

我从兜里掏出一支鉴宝专用的紫光手电筒,咔哒一声打开,直接照向盒子里那三截断玉。

在紫光的照射下,玉佩断裂处的截面,发出了刺眼的蓝紫色荧光。

不仅如此,连沈云柔做美甲的食指指甲缝里,也亮起了同样的一点蓝光。

我拿着手电筒,光柱直直地打在她的手指上。

“德国进口的B202工业无影胶,固化后在365纳米紫光下呈蓝紫色荧光,而且粘在皮肤上三天洗不掉。沈小姐,我一介文盲,月薪三千,连饭都吃不饱,哪买得起三百块一毫升的进口胶水?倒是你指甲缝里那点胶,昨晚粘玉佩的时候挺费劲吧?”

沈云柔触电般地把手缩回背后,脸色瞬间煞白。

周围的行家们凑近一看,顿时哗然。

“还真是无影胶!这断裂面的包浆早就氧化了,起码碎了有一个月以上!”

“好家伙,拿碎玉粘好了讹一个打工妹三千万,这沈家养女的心肠怎么比毒蛇还黑?”

沈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龙头拐杖高高扬起,狠狠砸在沈云柔的肩膀上。

砰的一声闷响,沈云柔惨叫着歪倒在地。

“孽障!老夫把你养大,供你吃穿,你就是这么败坏我沈家门风的?那块九龙玉佩上个月你说拿去保养,原来是被你摔碎了,还敢拿来设局害人!”

陆泽川见沈云柔也塌了房,知道今天彻底无法善了,眼底闪过一丝狗急跳墙的疯狂。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云柔脖子上的那枚铜钱大喊。

“沈老太爷!您别打她!她不是您的养女,她才是您失散多年的亲孙女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全场都震住了。

沈云柔捂着流血的额头,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死死抓着脖子上的铜钱,嚎啕大哭起来。

“爷爷!其实我早就查到了,当年人贩子把我抱走,后来我又机缘巧合被您收养!这枚铜钱就是我当年身上的信物,我怕您觉得我图谋家产,一直没敢跟您相认啊!您看在我是您亲骨肉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她哭得梨花带雨,把铜钱高高举起。

陆泽川也在一旁疯狂帮腔。

“对!这铜钱是我帮云柔找回来的!我是您亲孙女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天这假佛像的事,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打定了主意要用亲生孙女的免死金牌,逼沈老太爷吞下这口恶气。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沈老太爷一生要强,绝不可能把亲孙女送进监狱。

我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连笑都懒得笑了。

“沈云柔,你确定这枚铜钱,是你亲生父母留给你的?”

沈云柔恶狠狠地瞪着我,眼底满是怨毒。

“废话!这上面有沈家的族谱暗记,天下独一份!姜棠梨,你一个乡下野种,赶紧滚出我们沈家的地盘!”

我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连接着蓝牙音箱的APP。

“既然是传家宝,那不妨让大家都听听,这传家宝里都记了些什么。”

我按下播放键。

沈云柔高举着的那枚铜钱里,突然传出了微弱但清晰的电流声。

紧接着,陆泽川和沈云柔昨晚在办公室里厮混的声音,通过展厅的环绕音响,响彻了整个大厅。

7

“泽川哥哥,这破铜钱真是那个死丫头的认亲信物?看着跟地摊货一样。”

“管它真假,只要是从姜棠梨脖子上抢下来的,明天老头子见了就得认!等老头子明天在秋拍上被假佛像气得脑溢血,这沈家的百亿家产,还不都是咱们俩的?”

“还是泽川哥哥聪明,到时候把姜棠梨那个蠢货卖去东南亚,让她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污言秽语混杂着两人得意的狂笑,在安静的贵宾厅里回荡。

沈云柔像握着一块烙铁一样,尖叫着把铜钱狠狠甩在地上,用高跟鞋拼命去踩。

“关掉!快给我关掉!这不是我说的,这是AI合成的!”

铜钱外壳被她踩扁,露出了里面闪烁着红光的微型芯片,声音反而更大了。

陆泽川彻底傻了眼,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枚变形的民俗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把手机屏幕举到他们面前,上面显示着芯片的实时定位轨迹。

“不好意思啊沈小姐,这枚铜钱是我前天在潘家园地摊上花五块钱买的,顺便去华强北花了两百块钱改了个装。你要是喜欢这种地摊货,我库房里还有一麻袋,全都送给你认祖归宗怎么样?”

周围的古玩老板们全都看傻了,足足过了五秒,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哗然声。

“卧槽!这也太毒了吧?不仅抢真千金的信物,还要把人家卖去东南亚,还要气死沈老太爷夺家产!”

“这陆泽川和沈云柔简直是畜生不如啊,这是谋财害命!”

沈老太爷听完录音,气得脸色发紫,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爷子的后背,顺手在他胸口的膻中穴上重重按了三下,帮他顺过这口气。

“爷爷,为了两条疯狗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这一声爷爷,叫得自然无比。

沈老太爷反手握住我的手背,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好孩子,我的好棠梨,爷爷差点就让这群豺狼虎豹把你给生吞活剥了!”

沈云柔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我和沈老太爷尖叫。

“棠梨?她才是你的亲孙女?不可能!她一个大字不识的库管,怎么可能是沈家的真千金!”

我冷冷地看着她,顺手抓起展台上那把用来切包装带的裁纸刀,在那个假佛像的底座上狠狠一刮。

金水剥落,里面的夹层弹开,掉出一块温润细腻的羊脂白玉长命锁。

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刻着生辰八字和沈氏族徽。

“沈云柔,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沈家祖传的信物,从来就不是什么铜钱,而是这块用古法金水封存的子母锁。你和陆泽川研究了半天,连沈家的门都没摸着,就敢在这演狸猫换太子?”

陆泽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着爬到我的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去抓我的裤脚。

“棠梨!不,大小姐!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沈爷爷的亲孙女啊!都是沈云柔这个贱人勾引我,是她逼我这么干的!你看在我们谈了两年恋爱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我愿意入赘沈家,给你当牛做马!”

我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踩在他伸过来的手指上,用力碾了碾。

十指连心,陆泽川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谈恋爱?陆泽川,你管每个月给我开三千块工资,让我住地下室,顿顿吃泡面叫谈恋爱?你昨晚拿走的那张入库单,背面被我涂了显影粉,你现在去洗手间照照镜子,看看你脸上是什么颜色?”

陆泽川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刚才他流了满头大汗,不停地用手擦脸,手上的显影粉遇到汗水氧化,此刻他的整张脸已经变成了诡异的乌青色,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僵尸。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云柔见大势已去,眼底闪过一丝狠毒,突然从地上抓起那把裁纸刀,疯了一样朝我的脸扑过来。

“姜棠梨!既然你不让我活,那我就毁了你的脸,大家一起死!”

8

她扑过来的速度极快,周围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随手端起旁边茶水车上那壶刚烧开的沸水,迎着她的面门直接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

滚烫的开水兜头浇在沈云柔的胸口和脖子上。

“啊——!”

沈云柔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手里的裁纸刀当啷落地,双手捂着通红起泡的脖子在地上疯狂打滚。

我居高临下地拎着空水壶,冷冷地看着她。

“刚才你想拿热茶泼我手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了。我这双手是用来修国宝的,你的脸是用来干什么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老太爷脸色铁青,拐杖往地上一杵。

“保安!把这两个畜生给我捆起来,直接送进警局!老夫要亲自告他们商业诈骗、故意毁坏财物、外加谋杀未遂!”

几个保安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还在地上打滚的沈云柔和瘫软如泥的陆泽川死死按住。

就在这时,被按在角落里的赵德柱突然大喊起来。

“沈老太爷!这事真不能全怪我啊!陆泽川不仅让我造这一尊假佛像,他还把我手底下那批高仿的明清字画全买走了,说是今天下午五点,已经让人直接装车送到您的沈氏祖宅库房去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陆泽川说过,72小时后就要交接祖宅钥匙。

原来他的后手根本不止秋拍这一个,他是趁着今天所有人都集中在拍卖行,来了个调虎离山,直接去掏沈家祖宅的老底了!

陆泽川被保安堵着嘴,听到赵德柱的话,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疯狂的快意。

他挣扎着吐掉嘴里的布条,狞笑着看向沈老太爷。

“老东西!你以为你赢了吗?我早就买通了你们祖宅的管家!现在这个点,你库房里那批价值十个亿的宋元孤本,早就已经被我的人换成赵德柱的假货拉去码头了!就算我坐牢,你们沈家也得陪着我一起破产!”

沈老太爷脸色大变,猛地掏出手机拨打祖宅管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周围的老板们一片哗然。

“十个亿的宋元孤本被掉包了?这要是流到海外去,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陆泽川真是条毒蛇啊,一环扣一环,这是要把沈老太爷往死里逼!”

沈老太爷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那些孤本是他毕生的心血,比他的命还重要。

陆泽川狂笑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姜棠梨!你再聪明又怎么样?你昨天在地下室烘的那些字画,就是我准备用来替换你爷爷孤本的高仿货!你亲手替我做了防虫处理,帮我省了最后一道工序,哈哈哈哈,你才是毁了沈家的最大帮凶!”

我看着他癫狂的样子,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串古铜色的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陆泽川,你说的是那批用安徽汪氏净皮宣仿制的明代山水册页吗?”

陆泽川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怎么知道是汪氏净皮宣?”

我淡淡一笑。

“因为那批假画,是我上个月匿名卖给赵德柱的啊。”

全场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德柱瞪大了绿豆眼,像看鬼一样看着我。

“你……你就是那个在黑市上出手高仿孤本的‘鬼手先生’?”

我没理会赵德柱的震惊,只是看着面如死灰的陆泽川,一字一句地说道。

“昨晚我在地下室烘画的时候,顺便在每一幅画的装裱浆糊里,加了一点白磷粉和定位追踪剂。只要那些画离开恒温恒湿的地下室,接触到码头海风里的盐分,就会自动起火自燃。”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这是刚才顺手从陆泽川手腕上扒下来的。

“现在是下午四点五十分。你派去祖宅拉货的那辆厢式货车,现在应该刚开上跨海大桥。哦对了,祖宅库房的大门密码,我今天早上就已经让爷爷改了,你的人拉走的,依然是你自己库房里那批假货。”

话音刚落,陆泽川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我弯腰从他兜里掏出手机,直接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货车司机惊恐万状的尖叫声,背景音里全是刺耳的消防车警报声。

“陆少!不好了!车厢里的画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全烧起来了!火势太大,连带着车厢暗格里您藏的那些金条和现金,全烧成灰了!交警和消防已经把我们包围了,您快来救我们啊!”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

陆泽川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喉咙里发出一声咯咯的怪响,白眼一翻,竟然当场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9

警察来得很快,直接给晕过去的陆泽川和惨叫连连的沈云柔戴上了手铐。

赵德柱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把陆泽川这两年怎么利用古董店洗钱、怎么联合沈云柔偷卖沈家藏品的勾当,竹筒倒豆子一样全招了。

原来上辈子,沈家祖宅的钥匙就是被沈云柔偷配的。

他们不仅掏空了沈家,还用假货坑害了京城十几个老字号的古玩商,最后把所有的罪名全推到了我这个死人头上。

这一世,所有的雷,全炸在了他们自己怀里。

三天后,市看守所。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真丝长裙,坐在探视间的玻璃窗前。

对面的铁门打开,管教押着一瘸一拐的陆泽川走了进来。

仅仅三天,他就已经瘦得脱了相,原本引以为傲的头发被剃成了青皮,脸上因为化学药剂过敏,烂了好几块,看着狰狞又恶心。

他一看到我,立刻扑到玻璃窗前,双手死死抓着话筒。

“棠梨!你是来保释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跟沈老太爷求求情,只要他出具谅解书,我就能少判十年!”

我拿起话筒,甚至嫌弃地用纸巾垫了一下。

“保释你?陆泽川,你是假酒喝多了还没醒吗?我今天来,是给你送账单的。”

我把一份厚厚的律师函贴在玻璃上。

“你名下的古董店,因为涉嫌制假售假,已经被法院查封拍卖,所得款项全部用来赔偿之前被你坑害的买家。另外,你私吞沈家那块九龙玉佩,外加雇凶盗窃祖宅未遂,数罪并罚,检察院那边的建议量刑是无期徒刑。”

陆泽川脸上的期盼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怨毒。

他用戴着手铐的手疯狂砸着防弹玻璃,砰砰作响。

“姜棠梨!你好狠的心!就算我骗了你,可这两年要不是我给你口饭吃,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你现在成了沈家大小姐,身价百亿,放我一马怎么了?你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像疯狗一样狂吠,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给我一口饭吃?陆泽川,两年前你被人用假汝窑设局,是谁在背后偷偷提醒你釉面有气泡,帮你省下了五百万的打眼费?

这一年多,你店里收上来的那几十件真品漏货,哪一件不是我借着打扫卫生的名义,挑出来摆在你桌上的?”

陆泽川砸玻璃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我把律师函收回来,慢条斯理地装进爱马仕的包里。

“你以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我是你的财神爷。

是你自己猪油蒙了心,觉得沈云柔那个冒牌货比我更有用,非要砸了财神爷的饭碗。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沈云柔在隔壁女监,因为脖子上的烫伤感染,昨晚高烧烧坏了声带,以后彻底成哑巴了。”

陆泽川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混着脸上烂疮的脓水流下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为什么……你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你是沈家孙女!如果你早告诉我,我怎么可能去选沈云柔那个贱人!”

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觉得,只要他知道我的身份,他就会对我千依百顺,我们就能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我爷爷说过,鉴宝先鉴人。一件瓷器要是胎骨烂了,外面裹着再厚的真金,敲开来也是一肚子臭泥。陆泽川,你在我眼里,连潘家园五块钱一个的假铜钱都不如。”

我挂断话筒,转身往外走,没有再看他哪怕一眼。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管教电棍的滋滋声,很快就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在了里面。

古董行规第四条。

真金不怕火炼,烂泥扶不上墙。

10

一个月后,京城秋季大拍重新开锣。

这一次,主拍方换成了沈氏集团旗下的荣宝轩。

我穿着一袭定制的苏绣旗袍,挽着精神矍铄的沈老太爷,稳稳地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

周围坐着的,全是京城有头有脸的收藏大家和商界巨擘。

之前在贵宾厅里嘲讽过我的那几个老板,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着茶杯,弯着腰站在我身边赔笑。

“沈大小姐,上次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这杯碧螺春是我特意从苏州带的明前茶,您润润嗓子。”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笑了笑。

“张老板客气了,做我们这一行的,打眼是常事,以后擦亮眼睛就是了。”

几个老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拍卖师走上台,清了清嗓子,敲响了今天的第一槌。

“各位来宾,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比较特殊。这是一间位于潘家园核心地段的古董铺面,原店主因刑事犯罪被依法没收财产,现以一元起拍!”

大屏幕上,出现了陆泽川那家古董店的照片。

我举起手里的1号号牌,声音清脆。

“一百万。”

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敢跟我竞价。

谁都知道,这是沈大小姐在清算旧账。

拍卖师一槌定音。

“一百万成交!恭喜沈大小姐!请问大小姐买下这间凶铺,是准备改造成荣宝轩的分店吗?”

我接过礼仪小姐递过来的麦克风,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不,这间铺子风水太脏,做不了正经生意。我打算把它改造成京城古玩造假标本馆,里面专门展览陆泽川和赵德柱以前做的那些假货,免费向全行开放,给刚入行的学徒们当反面教材。”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沈老太爷欣慰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城郊精神病院的短信。

沈云柔因为故意杀人未遂加上诈骗罪,原本要判十五年,但她为了逃避坐牢,花光了私房钱买通关系,弄了个精神分裂的鉴定,被关进了强制医疗所。

只是她不知道,那家强制医疗所,正是之前陆泽川准备用来关我的那家。

我买下了那家医院的绝对控股权,给院长下达的唯一指令就是:既然沈小姐有严重的精神分裂,那就按最高规格的电击疗法,每天三次,千万别停,一定要把她的病彻底治好。

短信里附带了一张照片。

沈云柔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头发被剃得精光,双手双脚都被绑在铁床上,正对着镜头露出痴傻而恐惧的眼神。

我随手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包里。

拍卖台上,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抬上今天真正的压轴重器。

那是我昨天刚从沈家祖宅暗室里请出来的,真正的明永乐御制鎏金铜释迦牟尼坐像。

在聚光灯的照耀下,佛像通体散发着历经六百年岁月洗礼的温润宝光,庄严而神圣,没有半点刺眼的贼光。

我握着手里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长命锁,轻轻举起了手里的号牌。

“这尊真佛,我们沈家自己留着镇宅,不卖了。”

护城河的水很冷,但这一世的阳光,暖得刚刚好。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