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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修仙六百年下山,被按在马路牙子上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1:57:32

六百年前我上山采药,掉进太虚秘境。

禁制锁死,出不去。

没办法,修炼吧。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一路干到了渡劫期。

我以为我是这个时代最强的人。

出山第一天,被俩穿制服的小伙子按在了马路牙子上。

他们问我要一个叫身份证的东西。

我掏出了一块天劫令。

然后我就进了派出所。

【第一章】

太虚秘境的禁制碎了。

碎的那一瞬间,我正盘坐在一块万年寒玉上打坐。

六百年。

整整六百年。

从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凡人,一步步修炼到渡劫期巅峰。

九重天劫我劈了七道,最后两道是我主动迎上去的。

不是我狂。

是在这个破洞里关了六百年,实在太无聊了。

禁制碎裂的光芒散尽,洞口涌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灵气。

说不上来,有点呛嗓子,还有点甜。

我深吸一口气,踏出了太虚秘境。

外面是一座山。

确切地说,是我六百年前上来采药的那座山。

松树还在。

但松树上钉了一块铁牌子,上面刻着几个字。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三秒。

简体字。

六百年前我用的是繁体。

不过问题不大,连着猜带蒙,我认出来了。

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禁止攀爬。

保护区?

禁止攀爬?

这是我家后山啊。

我皱了皱眉,御剑腾空。

然后我发现了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山脚下没有村子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灰色的带子,平坦笔直,从东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带子上面有东西在跑。

速度不快,比我御剑慢多了,但胜在数量多。

密密麻麻,五颜六色,像一群甲壳虫排着队爬。

我飞低了些,看清了。

每个甲壳虫里面都坐着人。

有的在啃东西,有的在对着一块发光的板子傻笑,有的在冲旁边的甲壳虫竖中指。

我落在路边一棵树上,琢磨了一会儿。

六百年,沧海桑田。

我早就有心理准备。

毕竟当年秦始皇刚统一六国的时候我就上山了,出来之后世界变了样子太正常了。

深呼吸。

适应。

我得先适应。

我从树上跳下来,落在那条灰色带子的边上。

脚下的地面硬得出奇,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土,像是某种人工铺设的材料。

平整,光滑,踩上去没有一丝灵气波动。

这个时代的凡人,把路修成这样了?

我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响动。

嗡——

一个红蓝相间的甲壳虫停在了我身边。

上面的灯在转,一红一蓝交替闪烁。

车门开了。

两个年轻人跳下来。

穿着一模一样的深色衣服,腰上别着一堆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其中一个矮胖的小伙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带着警惕。

说实话我能理解他的警惕。

我穿着六百年前的粗布麻衣,头发没剪过,拖到脚后跟,用一根树枝随便绾了个道髻。

脚上趿拉着一双自己用兽皮缝的鞋,左脚的已经开线了,大拇指露在外面。

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确实不太像正常人。

矮胖小伙子开口了。

“喂,你干什么的?这是国道,不许在路边逗留。”

国道。

又一个新词。

我冲他抱了个拳。

“贫道太虚秘境散修,道号清衍。方才破禁出关,初临此地,多有叨扰。”

矮胖小伙子眨了两下眼。

旁边那个高瘦的小伙子嘴角抽了一下,侧头按了一下肩膀上的黑盒子。

“所长,G318路段发现一名疑似精神异常人员,男性,年龄不详,自称道士,穿着古装,手持管制刀具。”

管制刀具?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的剑。

这把剑跟了我六百年,名叫问天。

虽然外表锈了,但里面灌注了我毕生修为凝练的剑意。

一剑出鞘,千里冰封。

现在被叫管制刀具。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矮胖小伙子已经掏出了一个银色的圈。

“先生,请配合检查,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

身份证。

我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

六百年前没有这个东西。

“何为身份证?”

矮胖小伙子深吸了一口气,那表情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情绪。

“就是证明你身份的东西。”

证明身份的东西。

我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

黑色,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九道雷纹,背面是我的名号和修为等级。

天劫令。

这是我渡过七道天劫后天道自动降下的认证,在修仙界比什么都好使。

我把天劫令递过去。

矮胖小伙子接过来翻了两下。

他的表情经历了困惑、茫然、无语三个阶段。

然后他看向高瘦小伙子。

高瘦小伙子看向他。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我读懂了。

意思是:这人怕是个重症。

“先生,”矮胖小伙子把天劫令还给我,语气突然变得特别温柔,“你家在哪儿啊?家里人的电话知道吗?”

电话。

又一个新词。

我摇头。

“贫道已无家人。”

矮胖小伙子点点头,那个温柔的语气更温柔了。

“没事儿啊没事儿,跟我们走一趟,去所里坐坐,喝杯热水。”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没有挣扎。

不是因为我挣不开。

一个渡劫期修士,想走的话,这两个凡人连我的影子都看不到。

但我没走。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

一丝一毫都没有。

我从出秘境到现在,没有感应到任何灵气波动。

空气里弥漫的是那股说不上来的气味,汽油、尾气、混凝土的粉尘,唯独没有灵气。

那些甲壳虫不是法器。

那条灰色的带子不是仙道。

那两个小伙子不是修士。

这是一个纯粹的凡人世界。

修仙界呢?

同门呢?

我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六百年。

沧海桑田四个字,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我被两个小伙子一左一右架着,塞进了那个红蓝相间的甲壳虫里。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座山。

太虚秘境的入口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普通的岩壁。

风吹过松林,松针哗哗地响。

六百年前我上这座山的时候,是个秋天,漫山红叶。

现在也是秋天。

叶子还是红的。

只是什么都不一样了。

【第二章】

派出所。

一间不大的屋子,白色的墙,头顶挂着一根发光的管子,亮得刺眼。

我被安排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前是一张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寸头,国字脸,眼睛不大但贼亮。

胸前别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所长 赵国栋。

赵所长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叶在水里浮浮沉沉。

他打量了我半天,开口了。

“姓名。”

“清衍。”

“全名。”

“太虚秘境散修,道号清衍。”

赵所长的笔停在纸上,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问的是你身份证上的名字。”

“贫道没有身份证。”

“户口本呢?”

“何为户口本?”

赵所长把笔放下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反复了三次。

然后他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小刘!”

那个矮胖小伙子探进头来。

“所长。”

“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精神卫生中心报失踪的。”

小刘点头,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不是不想解释,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里,我说自己是修仙者,没有任何人会相信。

这就像六百年前你跟一个凡人说你能飞,他只会觉得你脑子有病。

区别是,六百年前我可以当场飞一个给他看。

现在我也能飞。

但直觉告诉我,在这个世界里当众飞行,后果可能比进派出所严重得多。

那些甲壳虫、发光的管子、肩膀上的黑盒子。

这个世界的凡人已经发展出了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们或许没有灵气,但他们有别的。

我需要时间了解。

赵所长又开口了。

“你手上那把刀,哪儿来的?”

“那是剑。”

“剑也是管制刀具。”

我叹了口气。

“此剑名问天,随贫道修行六百年,斩过七道天劫。”

赵所长盯着我看了五秒,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长方形,薄薄一片,上面有字有照片。

“这个,”他指了指那个东西,“叫身份证。每个中国公民都有。你有没有?”

我摇头。

“出生年月呢?记得吗?”

我想了想。

“秦王政二十六年。”

赵所长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小刘从门外探头进来。

“所长,精神卫生中心说没有报失踪的。”

赵所长揉了揉太阳穴。

“联系一下民政局,看看能不能帮他查查来历。另外,他那把刀先收了。”

“剑。”我纠正了一句。

赵所长看着我,嘴角抽动了一下。

“行,剑。先收了。”

小刘走过来,伸手去拿问天剑。

他握住剑柄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不怪他。

问天剑里灌注了我渡劫期的全部剑意,凡人触碰会本能地感到畏惧。

小刘脸色发白,咬着牙把剑拎了起来。

“好沉。”

他用两只手才勉强抱住,跌跌撞撞地走出去了。

赵所长全程盯着我,目光比刚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把剑,什么材料做的?”

“天外陨铁,混以万年寒玉精华。”

赵所长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我意料的举动。

他把门关上了。

关门之后,他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糊弄我。”

“贫道从不说谎。”

“你那把剑,我让小刘拿之前掂过,少说四十斤。你一只手拎着,跟拎根筷子一样。你练过?”

我点头。

“六百年。”

赵所长盯着我的眼睛,好像在判断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靠回椅背,长出了一口气。

“行。不管你什么来历,现在你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没有任何合法身份。按规定,我得把你送到救助站。”

“救助站是何处?”

“就是收留流浪人员的地方。”

流浪人员。

渡劫期巅峰修士,被归类为流浪人员。

我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

反正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救助站也好,至少能让我观察一下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赵所长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对了,你说你姓什么?”

“贫道俗家姓沈,名岳。”

“沈岳。”赵所长念了一遍,点点头,“这名字正常多了。以后别说什么散修道号了,听着怪瘆人的。”

他开门出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头顶那根发光的管子。

亮得很均匀,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纯粹是凡人的手段。

六百年。

这个世界的凡人,把黑夜点亮了。

不靠灵气,不靠法术。

他们用了别的办法。

我忽然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丝好奇。

就在这时候,我的耳朵动了一下。

修士的六感远超凡人,哪怕不刻意运功,百米内的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走廊那头,小刘在打电话。

“对对对,就是个疯子,自称修仙六百年,还掏出一块黑铁片说那是什么天劫令。赵所让我联系你们救助站,明天来接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小刘噗地笑了。

“是挺搞笑的。对了,他那把破剑我搬了半天差点闪着腰,四十多斤,你说一个疯子怎么单手拎的?”

“可能练过举重吧。”电话那头说。

“也是,疯子力气都大。”

我收回了听力。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劈过天劫,碎过山河。

现在被评价为:疯子力气都大。

行吧。

认了。

【第三章】

救助站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外墙刷着“临时救助管理站”几个字。

送我来的是小刘。

一路上他开着那辆甲壳虫,嘴就没停过。

“沈哥啊,我跟你说,到了救助站你就老实待着,别跟人家说你修仙六百年,容易挨揍。里面有个老王头,他自称是康熙转世,你俩聊聊估计挺投机。”

我坐在后排,没搭理他。

我在观察车窗外面的世界。

六百年间,凡人造出了无数我看不懂的东西。

高耸入云的建筑,通体用某种灰色材料浇筑,密密麻麻的方形窗户里透出光。

道路两侧竖着铁杆子,顶上挂着会变色的灯,红绿交替,所有的甲壳虫都乖乖听它指挥。

最离谱的是路边的人。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块发光的板子,低着头,拇指飞速在上面戳来戳去。

走路的时候戳。

吃东西的时候戳。

差点撞到柱子了还在戳。

整条街安安静静,没有人交谈,只有拇指戳板子的声音。

一个练气期的弟子要是看到这场景,大概会以为这些凡人中了什么群体迷惑术。

到了救助站,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接待了我。

她姓方,是站里的管理员。

方管理员看了一眼小刘递过来的表格,又看了一眼我,表情很平静。

显然什么奇葩都见过。

“叫沈岳是吧?跟我来。”

她带我穿过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小房间,门上挂着号牌。

经过三号房间的时候,门开着,里面一个光头老头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举着一根筷子指天。

“朕的大清,朕的大清啊!”

方管理员头也没回。

“老王,吃药了。”

光头老头立刻放下筷子,乖乖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小药瓶。

我被安排在七号房间。

一张铁架床,一床薄被,一个铁皮柜子,墙上一扇小窗。

“每天三顿饭,八点、十二点、六点,去一楼食堂吃。洗澡间在走廊尽头,热水限时供应,晚上七点到九点。有事按门口的按钮。”

方管理员说完,转身要走。

“方女施主。”我叫住她。

她回头。

“贫道有一个问题。”

她推了推眼镜。

“说。”

“这个世界现在是什么年份?”

方管理员看了我两秒。

“2025年。公元2025年。”

她走了。

2025年。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

秦王政二十六年是公元前221年。

221加2025,2246年。

不对,我在太虚秘境里待了六百年,出来的时候应该是公元2025年。那我上山的时间应该是公元1425年左右。

明朝。

我上山的时候是明朝。

不是秦朝。

我之前跟赵所长说秦王政二十六年,说的是太虚秘境里那本上古功法的刻录年份。

也就是说我在凡人世界活了大约二十来年,然后上山,掉进秘境修炼了六百年。

六百年。

1425到2025。

我错过了明朝、清朝,以及之后的所有东西。

坐在铁架床上,我开始整理已知信息。

第一,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或者说,灵气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凡人的技术发展远超我的想象。那些甲壳虫、发光的管子、变色的灯、手里的发光板子,全都不依赖灵气驱动。

第三,我的修为还在。渡劫期巅峰的修为完完整整地留在我的丹田里。只是在这个没有灵气的环境中,消耗了就很难恢复。

就像一个蓄满了水的巨型水库,入水口被堵死了。

水还在,但用一点少一点。

所以我不能轻易动用修为。

尤其不能飞。

御剑飞行是最耗灵气的手段之一,在这个环境里飞一趟,恢复起来遥遥无期。

我得像个凡人一样活着。

一个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没有任何合法身份的凡人。

真是讽刺。

渡劫期巅峰,放在六百年前的修仙界,出门都是御剑代步,路过的门派掌门都得客客气气递杯茶。

现在连一个铁皮柜子都打不开。

不是打不开。

是那个锁的结构我看不懂。

不是用钥匙的,是一排数字按钮,得输入密码。

我研究了十分钟,放弃了。

把那床薄被铺好,盘腿坐在床上。

习惯了。

在太虚秘境里,我就是这么坐了六百年。

只不过那时候脚下是万年寒玉,现在是铁架床。

嘎吱嘎吱的。

入夜之后,走廊安静了下来。

隔壁老王的“大清”也不叫了。

我闭着眼睛,神识向外扩散。

哪怕不动用灵气,渡劫期修士的神识范围也能覆盖方圆百米。

百米之内,我感知到了十七个生命体。

十二个在救助站里,五个在外面的街道上。

全部是凡人。

没有一个修士。

连炼气一层的都没有。

这个世界是真的没有修士了。

还是说修士都隐藏起来了?

我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窗外有光。

不是月光,是那种人造的、刺眼的白光,从街道上的铁杆子顶端照下来,把黑夜照得不像黑夜。

这些凡人,连黑暗都不愿意接受。

非要把每一寸夜色都填满。

我忽然想起六百年前的一件事。

上山之前,我在村子里跟一个老道士学过几年。

老道士说过一句话。

“这世上最厉害的不是修士,是凡人。修士靠天地灵气活着,灵气没了,修士就废了。凡人什么都不靠,照样能把日子过下去。”

我当时觉得他在说笑。

现在我信了。

躺在铁架床上,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甲壳虫发出的声响,我开始思考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接下来怎么办?

我不能一辈子待在救助站里。

我得融入这个世界。

而融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步,是搞到一张叫身份证的东西。

第二步,是搞懂那些发光板子的用法。

总不能渡劫期巅峰大佬,连个凡人的玩具都弄不明白。

丢不起这个人。

带着这个念头,我闭上眼,沉沉地进入了六百年来第一个不用担心被禁制反噬的安稳觉。

凌晨三点,我被一声惨叫惊醒。

是隔壁老王。

“朕的大清完了——”

我翻了个身。

比太虚秘境里的天劫轰鸣还吵。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

食堂。

一间不大的屋子,摆了六张长条桌子,每张桌子配四把塑料凳子。

我端着一个铁盘子坐下来。

盘子里是两个白色的面团,一碗稀白色的液体,一碟黑绿色的碎末。

面团松软,闻起来有股发酵后的麦香。

液体微稠,微甜,像是某种谷物碾碎后煮出来的。

碎末尝了一口。咸,带着辛辣的呛味。

我没吃过这种东西,但不难吃。

六百年没吃过东西了。

辟谷期之后,修士不需要进食,但并不意味着不能吃。

味蕾感受到食物的那一瞬间,身体里某个沉睡了六百年的开关被打开了。

我把两个面团干完,又去盛了两碗液体。

端着碗回来的时候,对面坐了个人。

老王。

近距离看,老王大概六十出头,光头锃亮,下巴一圈白茬子。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胸口印着“临时救助站”五个字。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

“新来的?”

我点头。

“犯了什么事?”

“没有身份证。”

老王啧了一声。

“就这?我第一次进来是因为在天安门前面跪着哭,说要给先帝上香。”

他一边说一边啃面团,碎屑掉了一桌子。

“你叫什么?”

“沈岳。”

“干什么的?”

我犹豫了一秒。

赵所长说了,别提修仙。

“种地的。”

老王点点头,好像觉得这个答案很合理。

“种地好啊,我大清的根基就是种地。”

他放下面团,压低声音,凑过来。

“我跟你说,这地方你别久待。方管理员看着客气,其实脾气大得很。上个月有个自称玉皇大帝的,不肯吃药,被她追着打了三条走廊。”

我嗯了一声。

“你怎么进来的?”

老王叹了口气。

“我是正儿八经的精神病院转过来的。在那边住了十年,医生说我病好了,可以出院了。出院之后没地方去,就来了这儿。”

“病好了?”

“好了。”老王正色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康熙了,我就是个普通退休老头。”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但我大清确实完了,这个不是病,这个是事实。”

我喝完了最后一口液体,没有接话。

吃完饭回到房间,方管理员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板子,上面显示着一些文字和图片。

“沈岳,我跟你说一下情况。你现在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查不到户籍记录,也没有指纹比对结果。按照流程,我们会帮你申请临时身份,但需要时间,可能要一到两个月。”

“一到两个月?”

“对。在这期间你就住在站里。有吃有住,不收钱。但有规矩,不许打架,不许翻墙,不许在走廊里练功。”

最后一条她加重了语气。

“上一个说自己会武功的,半夜在走廊里打拳,把消防栓踢飞了,水淹了一整层。”

“贫道知道了。”

方管理员皱了皱眉。

“还有,别自称贫道。说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她。

“嗯?”

“那个发光的板子,叫什么?”

方管理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手机。”

“什么用途?”

她推了推眼镜,看我的表情有点复杂。

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跟一个完全不知道手机是什么的人解释手机。

最后她说了一句。

“什么都能干。”

说完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什么都能干。

一块巴掌大的发光板子,什么都能干。

这凡人世界进化得也太离谱了。

下午的时候,我在走廊里溜达。

经过活动室,看到几个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一台更大的发光板子。

板子里面有人在动。

在打架。

拳拳到肉,飞来飞去,还有光效。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

旁边一个穿拖鞋的年轻人扭头看了我一眼。

“电视。播的修仙剧。”

修仙剧。

我凑近看了看。

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年轻人站在山顶,衣袂飘飘,头发也飘飘。

他拔出剑,冲着天空劈了一道白光。

一座山被从中间劈开了。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此剑,当斩天地不公。”

旁边围观的人鼓掌叫好。

我看了看他握剑的姿势。

手腕外翻四十五度,重心偏后,站桩不稳。

真要劈一座山,劈到一半自己先摔了。

而且劈山用得着挥剑?神识碾过去就行了。

年轻人见我看得出神,问了一句。

“大叔,你也喜欢看修仙剧啊?”

“不喜欢。”

“为啥?”

“假。”

年轻人笑了。

“当然假了,修仙是编的。”

我没说话。

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盘腿坐在床上。

心里有一个想法越来越强烈。

我得出去。

不是离开救助站,而是进入这个世界。

我要搞清楚三件事。

第一,灵气为什么消失了。

第二,修仙界还在不在。

第三,这个叫手机的东西到底怎么用。

第三件事最紧迫。

因为我观察了一整天,发现这个世界的凡人,离了手机根本活不了。

买东西用手机。

吃饭用手机。

出门用手机。

跟人说话用手机。

甚至连上厕所都在看手机。

这玩意儿的重要性,大概相当于修仙界的灵石。

不,比灵石还重要。

修士没了灵石还能打坐恢复。

凡人没了手机,那真是六神无主。

我需要一部手机。

但我没有钱。

不对,我连钱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

六百年前用的是铜钱和银子,现在恐怕不是了。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三声,很有节奏。

我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老王。

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屏幕碎了一个角,背壳用透明的贴条缠着,看起来摇摇欲坠。

“给你。”他把手机递过来。

“什么意思?”

“方管理员说你连手机都不认识。我这儿有部淘汰下来的旧手机,你拿去玩。反正我现在也不怎么用。”

我接过来,掂了掂。

很轻。

比我那块天劫令轻多了。

“怎么用?”

老王搓了搓手,走进我的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

“来,朕教你。”

他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了。

“这个叫锁屏,手指头往上一划就开了。”

我照做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小方块。

“这些叫APP,就是不同的工具。这个绿色的是微信,聊天用的。这个红色的是抖音,看视频的。这个蓝色的是支付宝,花钱用的。”

他一个一个指给我看,如数家珍。

我听得很认真。

比当年听师父讲道还认真。

“对了,最重要的一个。”老王指着一个彩色圆形的图标,“这个叫浏览器,啥都能搜。你有啥不懂的,在这里面打字搜,比问人快。”

我点了进去。

上面有一个白色的长条框,里面有几个浅灰色的小字:请输入搜索内容。

我用食指在上面戳了半天。

什么反应都没有。

老王看不下去了。

“你得戳键盘啊。点那个框,底下会弹出来键盘。”

我点了一下框。

底下果然弹出一排排的字母和符号。

六百年前我学过一些西域文字,这些字母看着有点眼熟。

但排列方式完全不同。

老王耐心地教我打了两个字。

修仙。

然后按了搜索。

屏幕上刷出一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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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奇闻:老人自称修炼百年,当场表演劈砖被送医。

我看着最后一条,沉默了很久。

老王拍了拍我的肩。

“兄弟,这年头谁信修仙啊。你别往心里去。”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手机充电器在柜子第二层,红色线那根。电量低于百分之二十记得充,不然关机了就啥都干不了。”

“多谢。”

“客气啥。”老王挥挥手,“你是朕收的第一个徒弟。”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手里握着这部屏幕碎了一个角的手机。

渡劫期巅峰大佬,拜了一个自称康熙转世的凡人老头为师。

学的不是仙法,是玩手机。

如果六百年前的同门看到这一幕,大概会集体破功。

我低头,在搜索框里戳了很久,打出了第二行字。

灵气消失的原因。

搜索结果出来了。

全是小说。

没有一条有用的。

合上手机,我望着窗外。

夜幕降临,那些铁杆子上的灯又亮了。

整座城市被白光笼罩,像一颗发光的巨蛋。

这个世界不需要灵气。

它有自己的光。

而我这个渡劫期巅峰的修士,得先学会在这光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从明天开始。

先把打字速度练上去。

这个键盘太小了,我的手指头太粗。

戳一个字要三秒,还经常戳错。

比炼丹都难。

【第五章】

在救助站待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我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学会了用手机。

打字速度从一分钟五个字提升到了一分钟二十个字。

老王说这个速度在他孙女面前属于残疾水平,他孙女一分钟能打两百个。

我没理他。

我一只手能捏碎一块万年寒玉,但我在这块五寸的屏幕上戳来戳去,愣是找不到拼音z和c的区别。

第二件,搞清楚了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有一个叫政府的东西管着所有人。

每个人都有一串数字叫身份证号,相当于修仙界的宗门弟子令牌。

没有这串数字,你就是个透明人。不能工作,不能租房,不能坐那种叫火车和飞机的大型甲壳虫。

出门买东西不用银子,用手机里一个叫微信支付的功能。

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数字。

这一点让我震惊了很久。

六百年前,灵石好歹是实打实的石头,看得见摸得着,心里踏实。

现在这些凡人的全部身家就是手机里的一串数字,手机丢了命都没了。

比修仙还玄乎。

第三件事,最重要的一件。

我发现了灵气的痕迹。

那天夜里三点,我照例打坐。

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从脚下传来,像是极远极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间隔大约十五秒。

然后就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如果不是渡劫期修士的感知能力,根本捕捉不到。

灵气没有完全消失。

它还在,只是沉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像一条冬眠的蛇。

这个发现让我兴奋了整整一个晚上。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老王。

第八天的早上,方管理员通知我,身份证的事有眉目了。

“赵所长帮你走了特殊通道,给你申请了一个临时身份。姓名沈岳,性别男,出生日期1990年1月1日。”

“1990年?”

“总不能写公元前221年吧。”方管理员推了推眼镜,“另外,你的临时身份有效期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你要么找到原来的户籍信息,要么申请落户。否则过期作废。”

她把一张硬卡片递给我。

小小一张,上面有我的照片。

照片是前两天拍的,我第一次面对那个叫相机的东西,下意识运了一层护体真气。

结果拍出来的照片周围隐约有一圈光晕。

方管理员以为是摄像头脏了,擦了擦重拍。

第二张正常了。

我盯着照片上的自己。

六百年的修炼驻颜有术,我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六岁,浓眉,目光沉静。

身份证上写着三十五岁。

倒也差不远。

“有了这个,你就可以出站了。”方管理员说,“不过你现在一分钱没有,也没有住处。站里可以再留你一个月,但你得尽快想办法找份工作。”

工作。

又一个新课题。

凡人不修炼,通过一种叫工作的方式换取生存所需的数字。

老王给我科普过。

搬砖的叫工人。

在那种密密麻麻的方盒子建筑里戳电脑的叫白领。

教人念书的叫老师。

给人看病的叫医生。

还有一种叫外卖员,骑着两轮的小甲壳虫满街跑,把食物送到别人手里。

我问老王哪种工作最容易上手。

老王想了想说,搬砖。

“你力气大,去工地搬砖,一天两三百,包吃包住。”

两三百。

换算成什么概念我还不太清楚,但听起来不多。

“有没有来钱更快的?”

老王看了我一眼。

“你有什么本事?”

我想了想。

修仙六百年,我会的东西不少。

炼丹、炼器、布阵、画符、驭兽、医术、卜卦、风水。

但在这个世界,这些东西大部分没有用武之地。

没有灵气,炼丹炼器是空谈。

布阵画符勉强可以,但消耗的是我自己储备的灵气,用一点少一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驭兽也不行,这个世界的动物灵智未开,驭不了。

倒是医术和卜卦不怎么消耗灵气。

六百年的修炼让我对人体经脉了如指掌,凡人的那些病症在我眼里跟纸一样透明。

卜卦就更不用说了,天机推演本就是靠神识和悟性,跟灵气关系不大。

但赵所长说了,算卦的容易被当成骗子抓起来。

那就只剩医术了。

“我会治病。”

老王挑了挑眉。

“你还是医生?”

“不是医生,但会治病。”

老王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戳了几下,翻出一条信息。

“你看这个,城东有个中医推拿馆在招人,管吃管住,一个月四千。你要是真会按摩推拿,可以去试试。”

中医推拿。

这个词拆开来看我都认识。

中医,是这个世界残留的古法医术传承。

推拿,用手法疏通经脉。

对我来说,这不叫工作。

这叫降维打击。

一个渡劫期修士给凡人推拿?

那不跟让天劫去劈蚂蚁一样?

但我现在确实需要一份工作。

需要那串叫钱的数字。

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

需要融入这个世界。

“地址给我。”

老王把地址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我看着屏幕上那串地址,深吸了一口气。

渡劫期巅峰大佬。

从今天起。

正式成为一名按摩师。

如果有同门在场,大概会当场吐血而亡。

我收拾了救助站发的那身蓝色外套,把天劫令贴身藏好,走出了七号房间。

经过三号房间的时候,老王站在门口。

“走了?”

“走了。”

“记得充电。”

“记得。”

老王点了点头,忽然正了正神色,双手背在身后。

“去吧,朕就不送了。”

方管理员从走廊那头喊了一声。

“老王,吃药!”

老王一缩脖子,窜回了房间。

我提着一个救助站发的塑料袋,走出了大门。

阳光很好。

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这个世界特有的气味。

汽油、煎饼果子、混凝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我站在马路边上,掏出手机,打开导航。

老王教过我用这个。

蓝色的小点是我,红色的标记是目的地。

跟着走就行了。

全程3.2公里。

步行42分钟。

我迈开步子。

六百年后的第一份工作。

就从这3.2公里开始。

【第六章】

中医推拿馆在一条老街的拐角处。

门面不大,两扇玻璃门,门头挂着一块牌匾:济和堂。

字写得不错,有功底。

推门进去,艾草和药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前台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嚼着口香糖,低头在玩手机。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约的几点?”

“我不是来推拿的,我来应聘。”

姑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的蓝色救助站外套上停了两秒。

“等一下,我叫老板。”

她冲里面喊了一声。

“周叔,有人应聘!”

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让他进来。”

我穿过前台,走进一条短走廊。

走廊两边各有三个小隔间,用布帘隔着,里面传来揉捏拍打的声音。

最里面是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老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人体经络图。

经络图画得还行,基本准确,就是少了几条细微的分支。

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

精瘦,花白头发,手指修长有力,指腹上全是老茧。

一看就是常年做手上功夫的人。

这是周振堂。

济和堂的老板,干了三十年推拿。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那身衣服。

“坐。”

我坐下了。

“以前干过这行吗?”

“干过。”

“在哪儿干的?”

“山上。”

周振堂眉毛动了一下。

“哪座山?”

“一座很偏的山。”

他没追问。做推拿这行的,很多老师傅都是从山里寺庙道观出来的,这不算奇怪。

“会什么手法?”

“正骨、推拿、点穴、针灸。”

“针灸有证吗?”

“没有。”

“那先不扎针,回头考个证再说。先试试推拿功夫。”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一张推拿床前,趴了上去。

“来,给我按按。”

我走过去。

搓了搓手。

六百年没给人推拿了。

上一次还是在太虚秘境里,给自己疏通被天劫劈岔了的经脉。

手掌贴上他后背的那一瞬间,我的神识自动扫描了他的身体状况。

渡劫期修士的神识扫描人体,比那个叫X光的东西精确一万倍。

骨骼、肌肉、筋膜、血管、神经,全都纤毫毕现。

周振堂的情况如下:

颈椎第三四节轻度错位,长期低头导致。

右肩胛骨周围肌群僵硬粘连,典型的肩周炎前兆。

腰椎间盘L4-L5轻微膨出。

左膝半月板有陈旧性损伤。

以及,肝气郁结。

最后一条不是西医范畴,但我看得很清楚。

他的肝经运行不畅,应该是长期熬夜加上情绪压抑导致的。

我没有急着动手。

先用掌心在他背部游走了一遍,把力道、温度、节奏都摸清了。

然后从颈椎开始。

拇指沿着颈椎棘突两侧慢慢下压,找到错位的第三四节,轻轻一顶。

咔。

一声极轻的响。

周振堂的身体抖了一下。

“嚯。”

他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我没停。

顺着脊柱往下,一路推到腰骶部。

每一个手法都精准到毫米级别。

不是因为我技术好。

是因为我真的看得见他的经脉走向,知道哪里堵了,哪里虚了,哪里需要泄,哪里需要补。

普通推拿师靠手感,靠经验。

我靠神识。

整个过程十五分钟。

结束的时候,周振堂从床上坐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左转,右转,前屈,后仰。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前旋,后旋,上举,下压。

他的表情经历了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困惑。

第二阶段:震惊。

第三阶段:不敢相信。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下站起来,又走了两步。

然后他转身看着我。

“你的手是什么做的?”

“肉做的。”

“我这个颈椎,跟了我十年了。去了多少大医院,做了多少次理疗,最多缓解两天。你按了十五分钟,我感觉它回去了。”

他又扭了扭脖子,发出一串细小的咔咔声。

“真的回去了。”

我点头。

“你的颈椎三四节错位,我复位了。肩周的粘连松解了百分之七十,剩下的需要后续巩固。腰椎的膨出目前不严重,注意姿势就行。另外,你肝气郁结,建议少熬夜,少生闷气。”

周振堂盯着我看了十秒。

“你多大了?”

“三十五。”

身份证上是这么写的。

“三十五就有这手功夫?”

“我修炼时间比较长。”

修炼两个字我说得很自然。

在这个世界,修炼可以理解为练功,不犯忌讳。

周振堂沉默了一会儿。

“月薪四千,管吃管住,提成另算。干不干?”

“干。”

“明天上班。不,今天就上班。下午有个老客户预约了,腰间盘突出,折腾了三年了,你给他看看。”

就这样,我正式入职济和堂。

成为了一名月薪四千的推拿师。

渡劫期巅峰。

月薪四千。

如果当年渡天劫的时候有人告诉我这个结局,我大概会主动让那最后两道雷劈死算了。

【第七章】

下午两点。

那个腰间盘突出的老客户来了。

姓钱,钱大海。

六十二岁,退休工人,腰不好,走路得拄拐。

他一进门就开始抱怨。

“周老板,你这次再给我安排实习生我可翻脸了啊。上回那小姑娘,按了一个钟头,跟挠痒痒一样,我花两百块钱来享受挠痒痒的?”

周振堂笑了笑。

“钱叔,今天给你安排个新来的,手艺好,你试试。”

钱大海看了我一眼,撇了撇嘴。

“年轻人懂什么推拿,我这腰椎间盘突出三年了,三甲医院的专家都说只能手术。”

他一边说一边往推拿床上趴,动作很慢,腰弯不下去,整个过程龇牙咧嘴。

我洗了手,走到床边。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神识扫描完成。

L4-L5椎间盘突出,压迫左侧神经根。

周围肌群代偿性紧张,腰大肌缩短硬化。

说人话就是:突出的那块东西压住了神经,疼,所以周围的肌肉拼命绷着想保护它,结果越绷越僵,越僵越疼,恶性循环。

三甲医院说得没错,严格来说确实应该手术。

但那是凡人的手段。

我有更直接的办法。

不用灵气,纯手法。

先松解腰大肌和竖脊肌,把代偿性紧张消除掉。

然后用特殊的手法调整脊柱生物力学,给突出的椎间盘创造回纳的空间。

最后刺激几个关键穴位,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加速炎症吸收。

整个过程需要的不是灵气,是对人体结构的绝对了解,以及手指力道的毫米级精准控制。

这两样东西我都有。

我开始动手。

第一步,松解。

拇指从腰骶部开始,沿着竖脊肌的走向向上推。

力道由轻到重,逐层渗透。

钱大海闷哼了一声。

“嘶,有点疼。”

“忍一下。”

我找到了腰大肌的痉挛点,拇指精准地按了上去。

钱大海的腿猛地弹了一下。

“哎哟!”

“别动。”

我加大力度,在痉挛点上做旋转按压。

三十秒后,指下的肌纤维像琴弦松弛一样,一根一根地软了下来。

钱大海的呼吸放松了。

“哎?好像没那么疼了。”

第二步,调整。

这一步是关键。

我一手托住他的髂骨,一手掌根压在L4棘突上。

找角度,找力道,找时机。

三个条件同时满足的那个瞬间——

推。

咔嗒。

极其细微的一声。

钱大海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触电一样。

然后他愣住了。

“我……我怎么感觉……”

他试着扭了一下腰。

没有疼。

又扭了一下。

还是没有疼。

他猛地翻过身坐起来。

这个动作他三年没做过了,之前每次试着坐起来都疼得眼冒金星。

但这次,他坐起来了。

利索地坐起来了。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

低头看着自己的腰。

又抬头看着我。

“你……你干了什么?”

“推拿。”

“这不是推拿!”他声音都变了,“我做了三年推拿了,从来没有一次是这样的!”

他站起来。

试着弯了一下腰。

弯下去了。

手指差点碰到脚尖。

他直起身,眼眶红了。

“三年。”

他声音发颤。

“整整三年。我连自己系鞋带都系不了。刚才我……我弯腰了。”

周振堂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钱大海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岳。”

“沈岳。”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三遍,“沈岳沈岳沈岳。你是不是神仙啊?”

我想说是,但忍住了。

“我手法好一点而已。”

钱大海走的时候是蹦着走的。

来的时候拄着拐,走的时候拐杖夹在胳膊底下,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经过前台的时候,他冲扎马尾的姑娘说了一句。

“你们这儿新来的那个小沈,手是金子做的。不,金子不配。是钻石做的。”

姑娘嚼着口香糖,无动于衷。

“哦,两百。”

钱大海刷完手机,临走时转头又喊了一声。

“小沈,我明天还来,后天也来,大后天也来!帮我连着约一个星期!”

我站在走廊里。

月薪四千。

外加提成。

提成是每单百分之三十。

两百块一单,提成六十。

钱大海要来一个星期。

七单,四百二。

加上底薪四千。

加上其他客户。

够活了。

渡劫期巅峰大佬的第一桶金。

四千四百二十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劈过天劫的手。

现在是济和堂最值钱的资产。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但有腰间盘突出。

也行。

总比在太虚秘境里对着石壁发呆强。

晚上回到济和堂后面的员工宿舍,我躺在床上,打开了手机。

搜索框里我打了一行字。

灵脉 分布 中国。

搜索结果还是一堆小说。

我换了个关键词。

地磁异常 地下能量。

这次出来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有一篇学术论文提到,某些地区地下存在异常的地磁波动,原因不明。

论文附了一张地图。

标注了十几个地磁异常点。

我把地图放大,仔细看了看。

然后我的手停住了。

那十几个异常点的分布位置。

和我六百年前记忆中的灵脉节点位置。

完全吻合。

灵脉还在。

只是沉到了地下极深处,凡人的仪器只能探测到微弱的地磁波动。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心跳快了一些。

六百年了。

我终于找到了第一条线索。

灵气没有消失。

它在沉睡。

而我要做的,就是找到唤醒它的方法。

但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明天上午九点,有三个客户预约了推拿。

一个肩周炎,一个颈椎病,一个脚底筋膜炎。

渡劫期巅峰修士的日常。

治病,赚钱,玩手机,偷偷调查灵脉。

这日子过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方管理员送的,临走时塞给我的,说救助站多的。

救助站的枕头,睡着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比万年寒玉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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