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是职业凶宅试睡员,天生阴气重,鬼见我都得递张冥币名片喊声同行。
别人进鬼屋尖叫逃命,我进鬼屋拿测评表给灵异程度打分。嫌床底的鬼怨气重影响睡眠,我劝房东换乳胶床垫;嫌浴室水龙头滴血水压不稳,我直接扣一星。
直到接了一单S级凶宅,半夜撞见两只鬼趴桌上给我写差评,骂我打呼噜声音太大把他们魂都震散了。
更离谱的是,七只鬼拽着我袖子哭诉,说害死他们的幕后黑手,正是每天给我发工资的裴氏财团。
我反手把来试探我的霸总老板骗进凶宅大门,锁死门窗。
被鬼吓出应激反应的霸总每天抱着我的大腿哭唧唧求保护。
我吐出瓜子皮拍拍他的脸,告诉他现在他是全阴间的重点关怀客户。
第一章 床底租客夜生活太丰富,扣半星
半夜两点,江城出了名的玫瑰苑四零四室里,刮起一阵阴风。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拽了拽。
床板底下传出来指甲挠木头的刺啦声,吵得人脑仁疼。
我掀开被子下床,弯腰一把撩起垂到地板的床单,跟缩在床底下的红衣女鬼大眼瞪小眼。
女鬼披头散发,舌头吐到胸口,正卖力地用指甲刨着席梦思的弹簧底座。
“大姐,几点了还装修呢?”
我打了个哈欠,顺手从兜里掏出测评本和圆珠笔,借着走廊透进来的月光往本子上记了一笔。
“玫瑰苑四零四室,床底租客夜生活过于丰富,床垫弹簧老化严重,建议房东更换泰国进口乳胶床垫,扣零点五星。”
女鬼把长舌头塞回嘴里,理了理乱糟糟的刘海,从怀里摸出一张印着天地银行字样的名片递过来。
“妹子,新来的驻场啊?看你这身阴气比我都纯,在哪高就?”
我接过名片夹进本子里,盘腿坐在地板上。
“挂在中介公司名下接单的,干凶宅试睡,我叫林晚,帮公司给房子做背调。”
女鬼往后缩了缩脖子,上下打量我两眼。
“试睡员?活人啊?活人身上怎么一股子坟头土味儿,害我白高兴一场,还以为组织派新同事下来换班了呢。”
“体质特殊,从小招你们待见。”
我合上本子,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刚才那阵哭声也是你弄出来的?水龙头哗哗流血水,水压还不稳,忽大忽小的,洗个脸都费劲,我又扣了一星。”
女鬼叹了口气,飘出来坐在床沿上,床垫连往下陷一下都没陷。
“卫生间那是隔壁老王,生前是个修水管的,死在浴缸里了,这不天天研究管道改造吗,妹子你给评个几星啊?”
“最多三星半,不能再多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睡裤上的灰,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王师傅,麻烦把总阀关一下,你那血水味儿呛鼻,我明早还得交测评报告呢。”
卫生间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个拎着扳手的半透明老头探出脑袋。
“小姑娘懂行啊,这栋楼用的是老式铸铁管,锈得不成样子,我给你调小点流量啊。”
“谢了您嘞,早点歇着吧。”
女鬼小红飘过来,托着下巴看我:“妹子,你这阴气重得邪乎,活人里头少见啊,祖上干这行的?”
“我奶奶以前是城隍庙的守庙人,跟底下打了半辈子交道。她走的时候我八岁,阴气重这毛病就是那会儿落下的,大概是沾了她的光,底下人认我这号。”
我转身走回卧室,刚躺下把手机充上电,屏幕就亮了起来,跳出老板裴寂的微信视频请求。
我按下接听键,把镜头对准天花板。
裴寂那张穿着真丝睡衣、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林晚,还活着吗?”
裴寂端起手边的红酒杯抿了一口,背景是他那套位于市中心顶层的豪华大平层。
“玫瑰苑四零四死了两任租客,前三个试睡员进去没多久就屁滚尿流地爬出来了,你进去大半夜没动静,我还以为可以给你家属发补偿金了。”
“裴总,把补偿金折现成加班费打我卡里就行。”
我把镜头转过去,对着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的红衣女鬼晃了一下,不过普通人的镜头里什么也拍不到。
“这房子风水还行,就是物业拉胯,水压不稳外加床垫硌腰,我已经写进《凶宅好评差评指南》里了。明天房东要是不降价三成,咱们公司千万别收这套房。”
裴寂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在跟谁说话?我刚才怎么听见有个老头答应了一声?”
“楼下保安大爷巡逻呢,你听岔了。”
我翻了个白眼,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
“尾款五千块钱明早九点前打我账上,少一分钱我就去劳动局告你克扣员工血汗钱,挂了,困着呢。”
我直接按断视频,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闭上眼睛没几个呼吸就打起了呼噜。
半梦半醒间,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还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我闭着眼摸索着把灯绳一拉。
昏黄的灯泡亮起,床底下的红衣女鬼和卫生间的修水管老王正凑在我的书桌前。
老王手里还捏着我那支圆珠笔,在我的测评本背面奋笔疾书。
“干什么呢二位,偷看人商业机密啊?”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低头一看。
本子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大字:试睡员林晚睡相太差,磨牙放屁外加打呼噜,呼噜声震耳欲聋,把老王头盖骨都震裂了,给人类打一星差评,要求中介换人!
“嘿,你们还恶人先告状?”
我一把抽回测评本,叉着腰看着两个缩成一团的鬼影。
“我还没收你们精神损失费呢,你俩倒先学会消费者维权了?老王,你半夜拧水管叮当响的时候怎么不说?大姐,你拿指甲挠床板的时候经过我同意了吗?”
红衣女鬼捂着耳朵往墙角飘。
“妹子你讲点道理,我们当鬼的弄点动静那是本职工作。你一个活人进凶宅不尖叫不逃跑就算了,你那呼噜打得震天响,我俩刚才差点被你震得魂飞魄散!”
老王也跟着点头,手里的扳手都抖掉了。
“就是就是,我在这房子里住了五年,头一回见着比鬼还凶的活人。你明天还来不来?你要是还来,我跟小红连夜搬去对门四零三挤一挤。”
我看着本子上的差评,眼珠子一转,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搬什么搬,四零三那家养了两条大黑狗,阳气重得能把你俩烤化了,咱们谈笔生意怎么样?”
小红和老王对视一眼,飘过来蹲在书桌旁边。
“什么生意?我们手头可就剩几张面值一千万的天地银行冥币了,给你你也花不出去啊。”
“谁要你们冥币了。”
我指了指手机。
“明天早上九点,房东和我老板会过来验房,到时候你俩配合我演场戏,把房价压下来。我拿了提成,初一十五给你们烧两套带独立卫浴的纸扎小别墅,再给老王烧套德国进口电动工具,干不干?”
老王眼睛亮了起来,搓着手直咽口水。
“电动的好啊,电动的省劲儿,丫头你说话算话?”
“我林晚在阴曹地府那也是有口皆碑的,骗谁不能骗同行啊。”
我拍了拍胸口,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印泥。
“来,口说无凭,签个劳务合作协议,按个手印,明天咱们三七分账!”
签完协议按完手印,我拿起手机给裴寂发了条消息:“裴总,明早九点带房东来验房,有好戏看。”
发完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倒头就睡。
第二章 当着老板面演戏,房价砍掉一百二十万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玫瑰苑四零四室的防盗门被推开。
裴寂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西装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顶着地中海发型的胖房东。
两人一进门就闻见空气里残留的霉味,胖房东掏出帕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啃煎饼果子,茶几上摊着写满批注的《凶宅好评差评指南》。
“林小姐,昨晚睡得还好吧?”
胖房东陪着笑脸凑过来,眼珠子往卧室里瞟。
“你看咱们这套房,南北通透,采光也好,外面那些传言都是瞎编的,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两百万一口价,裴总您看是不是现在就把合同签了?”
裴寂没搭理房东,迈着长腿走到茶几旁,垂眼看着我手里的本子。
“测评结果怎么样?”
我咽下嘴里的薄脆,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拿起本子念道:
“玫瑰苑四零四,综合灵异评级三星半,主要扣分项在于室内两位原住民脾气暴躁,且对现有居住环境极度不满,建议在原价基础上砍掉一半,一百万成交。”
胖房东一下子跳了起来,脸上的肥肉乱颤。
“小姑娘你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我这房子市价三百多万,死过人我已经自认倒霉降到两百万了,你张嘴就砍一百万?什么原住民,你把鬼叫出来我看看,叫不出来你们这就是恶意压价!”
裴寂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嘴角扯了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晚,公司花高薪聘请你当首席试睡员,要的是专业数据,拿不出证据糊弄客户,这个月的奖金你不用要了。”
他脸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表情,可他推眼镜的时候手指头在镜腿上多蹭了一下,喉结也跟着动了动——他情绪一绷紧,那点真实念头就跟弹幕似的往我耳朵里蹦。他心里转着:“这房子下面的聚阴阵眼昨晚怎么没动静?老头子逼着我拿凶宅替他收集阴煞气,前几个试睡员一进门就被吓跑了,她怎么还活蹦乱跳地在这啃煎饼?”
我捏着煎饼袋子的手指收紧,塑料袋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我天生阴气重,跟鬼打交道久了,慢慢摸出一个规律:活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往往不是一回事,对方情绪一绷紧,那点真实念头就跟弹幕似的往我耳朵里蹦。裴寂这张脸冷得像欠了他八百万,可从他进门起,心里那本账翻得噼里啪啦响。
聚阴阵眼?收集阴煞气?
我这位表面上经营凶宅中介的帅哥老板,背地里居然在替家里的邪修老头子打掩护?
“看我干什么,拿不出证据就向王先生道歉。”
裴寂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百达翡丽手表,心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心里转着:“这女人八字硬得离谱,要是她真有本事镇住场子,或许能把她派去云顶天宫那栋别墅试试水。老头子在那边布了七煞锁魂阵逼我就范,要是能借她的手把阵眼搅黄了,我就不用整天受那老东西拿捏了。”
他掏手机看时间的时候,西装内袋里滑出来一截红绳,他飞快地把红绳塞回去,动作快得像怕人看清上面绑着的符文。
我压下心头窜起来的火气,冲着卫生间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王师傅,红姐,出来干活了,有人质疑你们的业务能力呢!”
话音刚落,卫生间的门砰的一声巨响。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血水从门缝里喷涌而出,直接浇在了胖房东的皮鞋上。
胖房东低头一看,嗷的一声怪叫,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当场湿了一大片。
“鬼啊!真有鬼啊!”
卧室里的红衣女鬼小红也没闲着,把梳妆台上的镜子砸得粉碎。
一阵凄厉的哭嚎声在客厅里回荡,挂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剧烈摇晃起来,螺丝钉噼里啪啦往下掉。
裴寂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玄关的鞋柜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额发垂下来两缕,呼吸变得短促起来。
“怎么回事?大白天的这些凶魂怎么敢现身!”
他右手慌乱地往西装内袋里掏,摸出一块刻满暗红色符文的玉佩攥在手里,可吊灯还是砸在了他脚边,玻璃碴子溅了他一裤腿。
“停停停!别砸了,再砸软装全毁了!”
我敲了敲茶几,对着空气喊了一嗓子。
“红姐,把风扇关了,吹得我煎饼都凉了!王师傅,把水阀拧死,淹了楼下还得赔钱!”
原本狂风大作的客厅很快安静下来。
血水顺着地漏哗哗流走,连掉在地上的玻璃碴子都被一阵阴风扫到了墙角堆好。
胖房东趴在地上抖个不停,连滚带爬地抱住我的小腿。
“大仙!活神仙!救命啊!这房子我不卖了,不对,八十万!八十万我马上过户,求求你让他们别找我!”
我低头看着胖房东,从包里抽出早就准备好的购房意向书拍在他面前。
“八十万包税,现在签字按手印,这两位租客的安置费我替你出了。”
胖房东连合同条款都没看,哆嗦着手抢过笔签了名字。
他按完手印连鞋都顾不上穿,推开门光着脚丫子狂奔下楼。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裴寂两个人,还有缩在角落里等着领赏的小红和老王。
我拿起签好的合同,站起身走到裴寂面前,把合同拍在他胸口上。
“裴总,从两百万砍到八十万,替公司省了一百二十万。按咱们入职签的提成协议,省下金额的百分之十归我,麻烦财务今天把十二万打我卡里。”
裴寂伸手接住滑落的合同,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掩饰还在发颤的手臂。他心里转着:“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连怨气成型的厉鬼都听她指挥?必须尽快把她弄进云顶天宫,要是她真能破了老头子布了三年的局,我就能顺利拿到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脱离苦海了!”
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精英派头。
“干得不错,林晚,没想到你还有两把刷子。正好公司刚接了一单大业务,城南的云顶天宫一号别墅,只要你今晚过去试睡一晚,写出合格的测评报告,我私人给你发五十万奖金。”
我挑了挑眉,看着他西装口袋里露出来的一角红绳,那是邪修用来锁魂引煞的血绳。
“五十万?裴总这么大方,那别墅里该不会住了个加强连吧?”
“怎么,怕了?”
裴寂把合同折好放进公文包,嘴角向上弯起。
“不敢接也没关系,毕竟女孩子胆子小,我让市场部换别人去。”
他心里转着:“激将法对这种贪财的女人最管用,那栋别墅里的七煞锁魂阵邪门得很,她要是撑不住跑出来也没损失,万一能把阵给破了我就赚大了!”
我看着裴寂那张人模狗样的脸,抓起桌上的双肩包甩到背上。
“接啊,有钱不赚王八蛋。不过裴总,五十万得先付一半定金,现在转账,到账我就出发。”
裴寂掏出手机操作了两下,我的手机响起银行卡到账二十五万元的提示音。
“痛快!”
我冲着空气挥了挥手,小红和老王飘到我身后。
“裴总慢走啊,我先把这二位送去城隍庙排号,晚上直接去云顶天宫打卡上班!”
裴寂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头也不回地大步摔门离开。
等门一关,老王凑上来好奇地问:
“丫头,那小子身上有股子烂肉味儿,跟害死我那黑心包工头戴的符一个味儿,你晚上真去送死啊?”
“送什么死,那是送上门的业绩。”
我拍了拍鼓囊囊的钱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先去纸扎店给你们买别墅,再把你们送去排号,至于晚上那七个同行,我还得去给他们做个职业规划呢。”
小红在旁边插了一句:“妹子,城隍庙投胎排号得排三个月,我跟老王商量了一下,要不我俩先在你新公司挂个临时工?包吃住没工资就行,总比在城隍庙干等着强。”
“行啊,正好我缺个管道维修顾问和前台接待,回头开业了你们直接上岗。”
我掏出小本子记了一笔,带着两只鬼出了门。
第三章 七只鬼围着我填投诉表
晚上十点,我拎着两袋子卤味和一打啤酒,站在了城南云顶天宫一号别墅的大铁门前。
这栋耗资上亿的独栋别墅荒废了三年,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都高。
整栋楼黑漆漆的,连外墙的爬山虎都透着一股子死气。
我推开没上锁的雕花铁门,踩着枯叶走进客厅,反手把大门关上。
刚打开手机手电筒,原本敞亮的大厅里突然刮起一阵旋风。
大门砰的一声自动反锁,窗户上的防盗网发出咔哒咔哒的咬合声,整栋别墅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二楼的旋转楼梯上,接二连三亮起七团幽绿色的鬼火。
七个死状凄惨的鬼影排成一排,顺着楼梯往下飘:有断了腿的建筑工人,有怀里抱着账本的女会计,有脖子吊着麻绳的年轻姑娘,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还有个胖厨子手里攥着把锅铲,外加一个瘦巴巴的小文员怀里抱着一摞表格。
领头的是个穿着破烂西装的中年男鬼,半边脑袋都瘪了下去,冲着我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擅闯禁地者死!留下你的生魂替我们填阵!”
我连眼皮都没抬,拉开餐厅的实木餐椅坐下,把卤味盒子一一掀开。
麻辣鸭脖的香味盖过了屋里的尸臭味。
“喊这么大声干嘛,嗓子不要了?”
我从兜里摸出一张自己印的名片,两根手指夹着递过去。
“林晚,凶宅试睡员,兼职阴间劳务派遣和投胎咨询。你们哪位是负责人?先递个名片咱们认识一下,别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多伤同行和气。”
领头的中年男鬼刹住车,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愣了半天,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天地银行名片递过来。
“俺叫周大强,生前是这工地的包工头……你真是试睡员?不是裴家派来抽我们魂魄的邪修?”
“裴家?你说裴寂他们家?”
我把名片夹进本子里,拿起一根鸭脖啃了一口,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A4纸拍在餐桌上。
“来,排好队,一个个领表,把姓名、生辰八字、死亡原因、还有对现有居住环境的诉求填一下。”
七只鬼面面相觑,脖子上吊着麻绳的年轻姑娘飘过来,吸了吸鼻子。
“鸭脖是周黑鸭的还是绝味的?好香啊,我都三年没闻过辣味儿了。”
“绝味的,加麻加辣,想吃自己拿,我给大家上个香。”
我从兜里掏出一把线香,用打火机点着插在装卤味的塑料盒上,对着鸭脖拜了三拜。
年轻姑娘欢呼一声,伸手从鸭脖上方抓出一团香气塞进嘴里,感动得眼泪哗哗往下掉。
“活菩萨啊!这姐们儿是真给我们上供啊,比外面那些拿童子尿泼我们的臭道士强一万倍!”
胖厨子鬼挤到前头,攥着锅铲敲了敲桌子:“这鬼地方的伙食比我做的差远了,三年了连口热乎气儿都没闻着,妹子你这鸭脖能不能多供两盒?回头我给你烧个拿手菜。”
小文员鬼抱着表格缩在最后面,小声嘀咕:“领导,这个表我真填不完了……生前加班填表,死了还填表……”
周大强飘到餐桌对面坐下,拿起一张表格看了看,忽然压低声音:
“林小姐,你身上阴气这么重,真不是裴家那边的人?”
“我要是裴家的人,能拎着鸭脖来给你们上供?”
我吐出一块鸭骨头,抽出湿巾擦了擦手。
“裴寂是我老板,他今天给我开了五十万高薪,让我进来睡一晚,原来是拿我当枪使呢?”
旁边的女会计一听裴家两个字,怀里的账本啪嗒掉在地上,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
“就是裴氏财团!我是裴氏地产的总账会计,三年前我发现他们借着开发楼盘的名义,在工地下面埋活人布七煞锁魂阵,我想去举报,结果被裴寂的养父裴振华推下电梯井活活摔死!”
断腿的建筑工人也抡起拳头砸在桌子上,震得啤酒罐乱晃。
“我是负责挖地基的,挖出红棺材那天,包工头说裴老爷子下了封口令,把我们几个工人骗进地下室,放毒气闷死了,我连工钱都没拿到啊!”
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推了推鼻梁上断成两截的眼镜。
“我是裴家的私人医生,无意中撞见裴振华用活人魂魄炼制延寿丹,被他们伪造成医疗事故逼得跳楼。我们七个人的魂魄被钉在这栋别墅的七个阵眼上,每天夜里子时都要受烈火焚魂之苦,给裴家提供源源不断的气运。”
我听着七只鬼七嘴八舌的控诉,低头看了一眼测评本——难怪今早裴氏集团股价莫名其妙跌了三个点,这是少充了一块电池,财路就跟着松了一截。
“行了,案情我基本清楚了。”
我敲了敲桌子,把七份《投胎意向书》分发到每只鬼面前。
“按照地府现行规定,你们属于枉死加非法拘禁。只要把阵眼破了,我写份联名担保信交给城隍爷,你们下辈子保底也是个富二代,现在把表填了,我这就帮你们砸阵眼。”
七只鬼看着桌上的表格,谁也没动笔。
周大强叹了口气,把表格推了回来。
“林小姐,您让我们去投胎,我们谢谢您八辈祖宗,可我们咽不下这口气啊!裴振华害死我们七条人命,现在还在外面当他的慈善家、大富豪,我们拍拍屁股投胎去了,他岂不是一点报应都没有?您能不能先别管投胎的事,帮我们找个好律师,把裴家告上法庭?”
“找律师?”
我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七个法制意识极强的鬼魂。
“你们都已经领了死亡证明了,阳间的法院不受理鬼魂的原告起诉书啊。”
女会计急得直跺脚,把手里的血账本往我面前一推。
“我有证据!我死的时候把裴氏集团偷税漏税、行贿买凶、还有非法买卖人体器官的证据藏在了别墅地下室的保险柜里!只要能打开那个保险柜,把证据交上去,裴振华牢底都得坐穿!”
“密码多少,我去开。”
我站起身就要往地下室走。
“打不开的。”
穿白大褂的医生摇了摇头。
“那个保险柜用的是活体虹膜加指纹双重认证,只有裴振华和裴寂父子俩的眼睛跟手指头才能打开。而且保险柜周围贴满了镇魂符,我们靠近几步之内就会被电得魂体开裂。”
我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半,距离我进门才过去没多久。
“需要裴寂的眼珠子和手指头是吧?”
我重新坐回餐椅上,拿起手机给裴寂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顺手冲旁边的年轻女鬼招了招手。
“妹子,来,往我镜头前凑一凑,把舌头吐长点,哭得惨一点。”
视频响了五秒就被接通了,裴寂正坐在车里,看背景就在云顶天宫外面的马路上守着呢。
“裴总!救命啊裴总!”
我捏着嗓子干嚎了一声,把手机镜头晃得天旋地转。
年轻女鬼配合地在镜头前闪过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发出凄厉的尖叫。
“这别墅里有鬼!好多鬼啊!大门锁死了我出不去,他们要吃我!”
视频那头的裴寂从车座上坐直了身子,镜片上反着手机屏幕的白光,他攥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声音都紧了。他心里转着:“糟了!七煞阵真的被触动了!连这女人都镇不住场子?要是闹出人命被警察查到我头上,老头子肯定拿我顶罪,我得赶紧带张真人进去看看情况!”
他脸上挤出一副镇定的表情,对着麦克风大喊:
“林晚你别慌!找个角落躲起来,我马上带大师进去救你!你千万撑住!”
“裴总你快点啊,我躲在地下室门口,他们扑过来了——啊!”
我惨叫一声,直接挂断了视频,然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拿起罐装啤酒喝了一大口。
七只鬼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断腿工人竖起大拇指。
“妹子,你这演技不去横店跑龙套屈才了,那小子真敢进来?”
“他肯定进来,他还指望着进来收拾残局呢。”
我擦了擦嘴角的啤酒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都准备一下,把你们压箱底的绝活全拿出来,待会儿咱们裴大总裁进门,给我往死里招呼,就一个要求,留口气摁指纹刷虹膜,别真给吓死了!”
第四章 霸总进门收尸,反被吓到抱大腿
没过多久,别墅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寂不仅自己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黄色道袍、山羊胡子的干瘪老头。
老头手里端着个黑漆漆的罗盘,腰里别着一把桃木剑。
大门上的铜锁被裴寂用钥匙拧开,两人一前一后迈进客厅。
客厅里静悄悄的,餐桌上的卤味和啤酒已经被我收进了背包,只剩下地上扔着的一只沾满番茄酱的运动鞋,还有我撕碎的半截外套布料。
“张真人,人呢?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裴寂踩着地板上的枯叶往里走,手电筒的光柱在客厅里乱晃。他心里转着:“该不会真出事了吧?要是她真折在里面,那二十五万定金岂不是打水漂了!”
山羊胡子老头低头看了一眼罗盘,罗盘上的指针转个不停,他脸色变了变。
“不对劲啊裴少爷,这屋里的七煞怨气怎么全都敛起来了?按理说吞了一个极阴生魂,这会儿应该煞气冲天才是!”
我躲在二楼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听着楼下两个人的对话,冲着蹲在吊灯上的断腿工人比了个剪刀手。
断腿工人心领神会,抡起手里的半截钢筋,对准吊灯的承重铁链狠狠一砸。
咔嚓一声脆响!
沉甸甸的奢华水晶吊灯带着呼啸的风声,笔直地朝着裴寂和山羊胡子老头的头顶砸了下去。
“小心!”
山羊胡子老头反应极快,抓着裴寂的后衣领往旁边一滚。
轰隆一声巨响,水晶吊灯砸在两人刚才站立的大理石地面上,玻璃碎片四处飞溅,一道碎片擦过裴寂的脸颊,划出一道血口子。
裴寂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金丝眼镜摔碎了一半,挂在耳朵上摇摇欲坠。
他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都变了调:
“张真人!这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有你在,这些厉鬼连我们三尺之内都近不了吗?”
山羊胡子老头刚想掏符纸,原本敞开的别墅大门砰的一声关死,整栋楼的温度骤降,墙面上渗出暗红色的血珠子。
七道鬼影从四面八方飘了出来,把裴寂和老头团团围在中间。
“七煞脱困?是谁破了老夫的锁魂钉!”
山羊胡子老头吓得山羊胡子直翘,拔出桃木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身上,朝着离得最近的年轻女鬼劈了过去。
“孽畜敢尔!”
我从二楼栏杆上一跃而下,顺手抄起楼梯口摆着的一尊青花瓷大花瓶,对准山羊胡子老头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拍了下去。
啪啦!
花瓶碎了一地,山羊胡子老头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扑在地上晕了过去,手里的桃木剑骨碌碌滚到裴寂脚边。
“张真人!”
裴寂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弯腰去捡桃木剑,一只穿着拖鞋的脚已经踩在了剑柄上。
他顺着那条穿着牛仔裤的腿往上看,对上了我笑眯眯的脸。
“林、林晚?”
裴寂瞳孔放大,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碎玻璃碴子上,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你没死?你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说……”
“我不喊惨一点,裴总怎么舍得亲自移驾过来呢?”
我弯腰捡起桃木剑,在手里掂了掂,剑身用料还挺足,回头可以挂咸鱼上卖个二手。
“来吧诸位,这就是裴氏集团的太子爷,我新招的见习试睡员。交房租的时候到了,你们好好跟他聊聊人生,别弄死就行。”
七只鬼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
断腿工人一马当先,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直接怼到裴寂鼻尖前,张嘴喷出一口带着腐臭味的阴气。
“裴大少爷,我的工钱拖了三年了,连本带利什么时候结一下啊?”
“啊——!滚开!别过来!”
裴寂平日里那副高冷禁欲的霸总形象彻底崩塌,双手胡乱挥舞着往后缩,摸出西装兜里的血玉佩往前顶。
“我有护身符!你们别过来,害你们的是裴振华,不是我!”
女会计冷笑一声,伸出青紫色的手爪子,一把掐住裴寂的手腕,咔嚓一下把那块血玉佩捏成了粉末。
“裴振华用我们七个人的命养出来的邪器,你还敢拿出来显摆?今晚我就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新账本!”
脖子吊着麻绳的年轻女鬼直接把长舌头缠在了裴寂的脖子上,勒得裴寂猛翻白眼,双腿在地上乱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他一边被三只鬼按在地上折腾,一边朝着我的方向伸出手,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晚!救命!我给你加钱!一百万!五百万!你让他们走!”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从兜里抓出一把瓜子,咔吧咔吧嗑了起来。
“五百万就想买裴大少爷一条命?裴总,你们家这座大阵困了人家三年,按照劳动法规定,三年无休的全天候加班费,加上工伤致死赔偿金,七个人算下来没有一个亿可打发不了。”
“我给!一个亿我给!”
裴寂被穿白大褂的医生拽着头发往地下室的方向拖,裤子都被地上的碎玻璃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林晚你让他们停手!我现在就给你签支票!”
“支票我可不要,空头支票兑现太麻烦。”
我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站起身跟在鬼群后面往地下室走。
“听说你们家在地下室藏了个挺高级的保险柜,劳驾裴总用您尊贵的眼珠子和手指头帮我们开一下门,开完门咱们再谈医药费的事。”
裴寂脸色惨白,挣扎得更厉害了。
“地下室不行!那是老头子的命根子,打开了裴振华会打死我的!”
他喊完这句,嗓子发干地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上个月有个手下办事不利,老头子当着我面把他两只手按进碎纸机里了,我这要是把保险柜开了,他非得把我剁成臊子。”
我拍了拍裴寂惨无人色的脸蛋,指了指地下室那扇贴满黄符的铁门。
“选一个吧裴总,是现在变成拼图,还是乖乖当个开锁匠?”
第五章 开保险柜前,先拍个不雅视频
地下室的铁门被我用桃木剑挑掉了上面的黄符。
七只鬼拥着鼻青脸肿的裴寂冲了进去。
地下室正中央摆着一个用朱砂画成的七星阵,阵眼中央立着一口半人多高的钛合金保险柜。
裴寂被断腿工人和男医生架着胳膊,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直。他心里转着:“完了全完了,老头子把这十几年跟海外邪修勾结的账目、还有用活人炼丹的名单全锁在里面了,这要是被林晚拿到手,整个裴氏财团明天就得灰飞烟灭!”
“按上去!”
断腿工人抓着裴寂的右手大拇指,狠狠摁在保险柜的指纹识别区上。
滴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紧接着保险柜上方弹出一个摄像头,发出机械提示音:“请进行虹膜识别。”
裴寂紧闭着双眼,把头扭到一边,死活不肯看摄像头。
“我不开!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杀了我你们也别想拿到里面的东西!”
“哟,还挺有骨气。”
我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裴寂。
“不开也行,那个吊死鬼妹子,你去把楼上晕过去那个老道士的裤子扒了,把他跟咱们裴总摆一块儿拍个小视频。明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发到裴氏集团的股东群和微博热搜上,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豪门总裁深夜与年迈道士不得不说的秘密》。”
裴寂浑身抖了一下,睁开眼睛瞪着我。
“林晚你无耻!”
就在他睁眼瞪我的这一秒,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咔吧一下把他的脸掰正,正对着保险柜的虹膜摄像头。
“滴!虹膜识别成功,柜门已开启。”
厚重的钛合金柜门弹开,裴寂绝望地闭上眼,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女会计第一个冲上去,从保险柜里抱出一大摞贴着封条的牛皮纸档案袋,还有三个移动硬盘和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
她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激动得浑身鬼气乱颤。
“找到了!全都在这里!三年前玫瑰苑的煤气爆炸案、去年的大桥坍塌案,全都是裴振华为了收集生魂人为制造的惨案!这里面还有给那些保护伞送钱的银行流水!”
我接过档案袋和移动硬盘塞进双肩包里,拉好拉链,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裴寂。
地下室的七星阵因为失去了锁魂符的压制,原本暗红色的朱砂线条开始寸寸碎裂,七只鬼身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舒服啊!三年了,老子终于能伸直腰了!”
断腿工人把崩断的铁链踩在脚底下,转头看向地上的裴寂,眼珠子泛起渗人的绿光。
“林小姐,账本拿到了,这小子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让我们把他弄死,拉下来凑个八仙过海?”
其他六只鬼也纷纷围了上来,阴冷的鬼气把地下室的灯泡冻得滋滋作响。
裴寂吓得往后连退几步,顾不上什么总裁尊严,手脚并用地爬过来,一把抱住我的双腿,把脸埋在我的膝盖上瑟瑟发抖。
“林晚!救我!你答应过我不弄死我的!那上面没有我的签名,那些人都是裴振华杀的,我只是被他逼着管中介公司打掩护而已,我没杀过人!”
我低头看着抱住我大腿不撒手的男人。
他身上的阿玛尼西装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头发乱糟糟的,抓着我裤腿的手指头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青,整个人抖个不停。
指甲修得很干净,可关节泛白得像是把全部力气都押在我身上了。我手里的瓜子停了半拍。
“现在知道抱大腿了?早上克扣我奖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乖?”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转头对七只鬼说道:
“行了各位,现在是法治社会,讲究的是人赃并获。把他弄死了,谁去法庭上指证裴振华?留着他当污点证人,才能把裴家连根拔起。”
周大强点点头,收起了身上的凶相。
“林小姐说得有道理,不过就这么放过他太便宜这小子了,得给他留点记号,省得他出了这个门就翻脸不认人。”
七只鬼坏笑着凑上前,每个人在裴寂的后脖颈上吹了一口本命阴气,七道黑红色的巴掌印烙在了他的皮肤上。
“裴大少爷,这叫七煞追魂印。”
女会计拍了拍手,笑眯眯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七个的重点监管对象。每天晚上十二点我们都会准时去你梦里查岗,你要是敢背叛林小姐,或者敢给裴振华通风报信,我们就把你的魂儿拽出来当皮球踢!”
裴寂捂着发凉的后脖颈,脸色惨白,拽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
“林晚,我脖子疼,我感觉有东西在往我骨头缝里钻,你带我走,我不敢一个人回家了……”
我嫌弃地扯了扯衣角没扯动,干脆一把揪住他的西装领子,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吧裴总,顺便把楼上那个老道士也捆了扔后备箱里,咱们今晚还得去趟警察局冲业绩呢。”
第六章 警局里断腿鬼问我尿不尿得出来
凌晨两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门依旧亮着灯。
我把装着铁证的双肩包和捆成粽子的山羊胡子道士直接交给了值班队长。
至于那七只鬼,我已经给他们开了临时通行证,让他们全都钻进裴寂的西装口袋里跟着一起来做见证。
值班民警做完笔录,抬头看了一眼裴寂西装口袋里冒出来的半截鬼影,面无表情地低头继续写字。
我小声问旁边的小刑警:“你们看得见?”
小刑警头也没抬:“特殊事务科备过案的,只要不吓着群众,我们当没看见。”
审讯室里,山羊胡子道士被我那一花瓶砸出了脑震荡,再加上看到了铁证,没一会儿就把裴振华这些年干的勾当招了个底朝天。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裴寂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后,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手一直拽着我卫衣的帽子,差点把我勒得翻白眼。
“裴寂你松手!大白天的太阳都快出来了,你掐着我嗓子干嘛!”
我反手拍掉他的爪子,揉着被勒红的脖子瞪他。
裴寂双手插在兜里,眼底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鼻梁上换了副新的金丝眼镜,镜腿上还贴着价签没撕干净。
“我不拽着你我心里没底,刚才在警局上厕所的时候,镜子里突然钻出来一个断了腿的工人,问我尿不尿得出来,还说要帮我拧阀门,吓得我裤子都没提好就跑出来了!”
“旁人没看见什么吧?”
“没,就我一个人对着镜子鬼叫,值班民警以为我吃坏肚子了,还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冲着他西装左胸的口袋敲了敲。
“大哥,人家都配合警方做完笔录了,你没事跑卫生间逗他干嘛,把人吓坏了谁给我发工资?”
口袋里传出断腿工人瓮声瓮气的声音:
“我这不是看他站那儿半天没动静,好心关心一下老板的身体健康嘛,这城里人就是矫情。”
裴寂听到自己口袋里传出说话声,整个人原地蹦起来老高,手忙脚乱地就要脱西装。
“鬼!鬼在我衣服里!林晚你快把他们弄走!你不是说送他们去投胎吗!”
“投胎得等裴振华判了刑、阵法彻底销毁才行,现在他们属于取保候审阶段的特殊证人,没地方去,只能先寄宿在你这个阳气足的老板身上了。”
我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只剩下一件白衬衫的裴寂。
“再说了,你脖子上可有他们七个的追魂印,你把衣服扔了,他们就直接钻你被窝里睡,你自己选吧。”
裴寂拿着西装外套的手停在半空,扔也不是,穿也不是,最后只能哭丧着脸把西装重新套回身上,缩着肩膀凑到我跟前。
他嘴上还在硬撑,手却攥着我帽子后头那根绳,跟小时候我奶奶怕我走丢攥我书包带一个姿势。我往前走了两步,没把他手甩开。
“怎么办怎么办,这群鬼真的赖上我了!老头子那边一旦知道保险柜被盗,肯定会派更厉害的邪修来灭口,我现在只有待在林晚身边才能保命!”
他咽了口唾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我的袖口。
“林晚,我现在回不去裴家了,我名下的公寓裴振华都有钥匙,我能不能去你家借住两天?我给你交房租,一天一万!”
“一天一万?”
我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那城中村的出租屋可就一室一厅,连个客房都没有,裴大总裁住得惯?”
“住得惯!睡沙发睡地板都行,只要能跟你待在一个屋檐下!”
裴寂连连点头,生怕我拒绝,掏出手机叮咚一声给我转了三十万过来。
“这是包月的房租,我现在就是你的专属试睡助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看着手机屏幕上实打实的三十万到账信息,我满意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行吧,看在钱的份上,收留你一个月。不过事先声明,家务归你做,做饭归你管,晚上打呼噜不许投诉,听见没?”
“听见了,绝不投诉!”
裴寂连忙去拉停在路边的迈巴赫车门,狗腿地用手挡在车顶框上请我上车。
车子一路开回我租住的幸福里小区。
车刚停稳,两辆黑色的无牌商务车突然从巷子口冲了出来,一前一后把迈巴赫堵在了死胡同里。
车门拉开,八个穿着黑色练功服、手里拎着砍刀和引魂幡的壮汉跳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独眼龙,正是裴振华手下的头号打手,外号鬼见愁。
裴寂坐在驾驶座上,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抓紧方向盘。
“是鬼见愁!老头子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鬼见愁拎着砍刀走到迈巴赫车窗前,用刀背敲了敲防弹玻璃,扯着破锣嗓子喊道:
“大少爷,老爷子请您和这位林小姐回老宅喝茶,把保险柜里的东西交出来,老爷子还能留你全尸,不然的话,今天这幸福里小区就得改名叫死人里了!”
裴寂哆嗦着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我。
“林晚,锁死车门,我马上报警,防弹玻璃能撑一阵子……”
“报什么警,警察同志昨晚熬了一宿,让人家歇会儿吧。”
我解开安全带,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正好,我那七位客户憋了一晚上的火气还没处撒呢,这不就有沙包送上门了吗?”
第七章 当着我面策反你养了二十年的百鬼幡
我刚站定,鬼见愁就狞笑着挥了挥手。
“把这臭丫头抓起来,打断手脚扔进后备箱!”
两个黑衣壮汉挥着砍刀朝我扑了过来,刀锋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我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伸手拍了拍跟下车的裴寂的肩膀。
“裴总,把西装扣子解开,放风时间到了。”
裴寂哆哆嗦嗦地扯开西装外套。
呼啦一声!
原本晴朗的巷子里乌云密布,七道积攒了三年怨气的凶魂化作黑风从裴寂怀里冲了出去。
“正愁没找着正主呢,裴振华的走狗自己送上门来了!”
断腿工人怪叫一声,直接附身在冲在最前面的壮汉身上。
那壮汉原本砍向我的刀调转方向,哐当一刀砍在了旁边同伴的肩膀上,两人当场滚作一团扭打起来。
女会计和吊死鬼妹子更是配合默契,一个用鬼发缠住两个打手的脖子往电线杆上撞,另一个直接钻进商务车的驾驶室,发动车子轰隆一声撞向剩下的几个打手。
鬼见愁见势不妙,连忙摇动手里的引魂幡,嘴里念念有词,黑幡里钻出十几号面目呆滞的游魂,朝着七只鬼扑过去。
“小小的枉死鬼也敢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给我吞了他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锣,咣当一声敲下去,音浪震得七只鬼身形一滞,断腿工人的附身被强行震了出来,女会计的鬼发也松了半截。
鬼见愁狞笑着又敲了一下铜锣,十几号游魂趁机扑上来缠住七鬼的胳膊腿,把断腿工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眉头一皱,从兜里摸出昨晚从云顶天宫顺出来的桃木剑,迈步走到鬼见愁面前。
“喂,独眼龙,你这幡里的员工看着怎么一个个营养不良啊?交五险一金了吗?签正式劳动合同了吗?”
鬼见愁瞪着独眼看我。
“臭丫头你找死!”
他抬手一刀劈向我的面门。
我侧身躲过刀锋,手里的桃木剑顺势往他的引魂幡杆子上一挑,同时冲着那十几号游魂喊了一嗓子:
“各位同行!这黑心老板压榨你们多少年了?现在弃暗投明,帮我揍他一顿,我下午统一带你们去城隍庙办正规投胎手续,包分配好人家,先到先得啊!”
领头一个游魂迟疑着飘过来,从怀里摸出张烂得只剩半边的纸片子递到我面前。
“俺叫赵大柱,生前是个泥瓦工,您那包分配真能给俺安排个有阳台的房子不?俺生前盖了三十年楼,一天都没住过带阳台的……”
“有阳台,南北通透,采光好,比你这黑心老板强一万倍。”
我把那张破纸片子揣进兜里,掏出手机当着十几号游魂的面拨了个号,开了免提。
“喂,城隍庙投胎办吗?我林晚,守庙林奶奶的孙女。手里有十几号枉死游魂要办加急投胎,江南水乡户型还有名额吗?……有?行,给我留十几个带阳台的,下午带材料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公鸭嗓:“林丫头啊,你奶奶当年给我们庙里修屋顶的账还没结呢,这回连本带利一起算——名额给你留着,回头送两箱元宝蜡烛过来抵账。”
“成交,再加一箱纸扎麻将,给你们值班的鬼差消遣。”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冲赵大柱扬了扬下巴。
“听见了?下午就去办手续,带阳台的。”
十几号游魂当场就不干了。
“真的包分配?我想投胎去江南水乡!”
“算我一个!这独眼龙天天拿黑狗血熏我们,老子早受够了!”
鬼见愁脸色大变,又掏出一面铜锣想敲。
“反了你们!”
我冲断腿工人喊了一嗓子:“大哥,你欠的工钱还没结呢,这独眼龙可是发钱的!”
断腿工人眼睛一瞪,趁着游魂们缠住鬼见愁的胳膊,抡起手里的半截钢筋从侧面冲出,咣当一钢筋砸在鬼见愁后脑勺上。
鬼见愁被砸了个趔趄,铜锣脱手飞出去砸在墙上,游魂们彻底倒戈,连带着云顶天宫的七只厉鬼,二十多只鬼一拥而上,把鬼见愁和八个壮汉扑倒在地上。
巷子里顿时响起鬼见愁凄厉的惨叫声。
在旁人看来,这独眼龙突然发了疯,自己抽自己嘴巴子,自己拿脑袋往墙上撞,三两下就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门牙都崩飞了两颗,瘫在地上直吐白沫。
裴寂靠在迈巴赫车门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下巴差点砸在脚背上。
“这也可以?连老头子养了二十年的百鬼幡都能被她三言两语策反?”
我收起桃木剑,从背包里掏出一卷塑料胶带扔给裴寂。
“别愣着了裴助理,干活了,把这几个碰瓷的捆结实了,咱们亲自给裴老爷子送份大礼去。”
裴寂回过神来,屁颠屁颠地接过胶带,跑过去把地上横七竖八的八个壮汉捆得结结实实,连鬼见愁的嘴都用胶带封了三层。
把人全塞进那两辆商务车里后,我坐进迈巴赫的后座,翘起二郎腿拿出《凶宅好评差评指南》翻看。
“开车,去裴氏集团总部大楼,听说你们公司顶层的风水大阵跟云顶天宫是连着的,正好今天上午裴振华要开股东大会,咱们去给他送个惊喜。”
裴寂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再也没有之前的傲慢和算计,只剩下满满的敬畏和顺从。
“好嘞林姐,您坐稳了,咱们这就去端了老头子的老巢!”
他心里转着:“反正我本来就是老头子从孤儿院领养回来当挡箭牌的,他平时非打即骂,还拿邪术控制我。既然林晚这么猛,我还不如抱紧林晚的大腿,以后这裴氏集团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听到裴寂心里的嘀咕,我挑了挑眉,抬头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
原来不是亲生的啊,难怪裴振华连他的死活都不管,拿他当跑腿背锅的靶子用。
“裴寂,你脖子上的追魂印还疼吗?”
我随口问了一句。
裴寂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耳根子莫名其妙红了一片。
“有、有点凉飕飕的,不过只要离你近一点就不疼了,林姐,你身上好暖和……”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把头扭向车窗外。
这霸总的脑回路是不是被鬼吓出毛病了,我身上阴气重得连蚊子都不敢咬,他居然觉得暖和?
第八章 股东大会变罪证发布会
上午十点,裴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六十岁出头的裴振华穿着一身唐装,手里盘着两颗铁胆,正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向十几个大股东汇报城南开发案的进度。
“诸位放心,云顶天宫那块地的风水问题昨晚已经彻底解决了,今天早上我派人去收尾,下午就能正式动工,咱们集团今年的利润至少翻三倍!”
裴振华声音洪亮,底下的股东们纷纷鼓掌叫好。
砰!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我拎着桃木剑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抱着一摞档案袋的裴寂,再后面是接到报案赶来收网的刑警队。
裴振华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铁胆咔哒一声停了下来,他盯着跟在我身后的裴寂,拍案而起。
“逆子!你带警察来公司干什么!还有这个野丫头是谁,保安呢!把他们轰出去!”
裴寂往我身后缩了缩,探出半个脑袋把档案袋拍在会议桌正中央,然后迅速退回我身边抓紧我的衣角。
“爸,不是,裴振华!你干的那些违法勾当全都败露了,云顶天宫地下室的保险柜已经打开了,我是来大义灭亲的!”
“你说什么?保险柜开了?”
裴振华脸色大变,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档案袋。
“不可能!没有我的虹膜谁能打开……”
他话音未落,我抬手敲了敲会议桌,冲着裴寂西装口袋里那七道蠢蠢欲动的黑气压低声音说了句:“今天就借你们露这一次脸,给老板们长长记性,别吓死人,文明维权。”
七道黑气应声从裴寂的西装口袋里钻了出来,直接显出原形,飘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盯着裴振华。
会议室的窗帘无风自动,哗啦一下全都拉得严严实实。
头顶的日光灯管噼里啪啦爆开好几根,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昏暗。
“裴振华!你还认得我们吗!”
女会计凄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十几个大股东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尖叫着抱头鼠窜,连见多识广的刑警们都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裴振华看着半空中那七张熟悉的脸,吓得一屁股跌坐回老板椅上,手里的铁胆砸在脚背上都没知觉。
“鬼……你们怎么出来的!七煞锁魂阵怎么会破!”
我走上前,用桃木剑拍了拍会议桌,冲着半空中的七只鬼喊道:
“各位注意纪律啊,警察同志在场呢,文明维权,不许搞人身攻击,把你们整理的罪证幻灯片放出来给大家看看!”
穿白大褂的男医生点点头,伸手在会议室的多媒体投影仪上一抹。
原本断电的投影仪自动亮起,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裴振华如何买凶杀人、如何用活人布阵、以及如何贿赂官员的高清视频和账目明细,连带着昨晚山羊胡子道士的审讯录像也一并放了出来。
女会计飘到投影仪前,从账本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林大仙,这是我的名片,裴氏地产总账会计陈素芬,您回头查账用得上,背面我写了欠薪金额和工号,您帮我去劳动仲裁递个材料。”
我接过名片翻过来一看,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叹了口气揣进兜里。
“行,劳动仲裁的材料我下午帮你递,先把你家老板送进去再说。”
会议室里的股东们顾不上害怕了,一个个看着屏幕上的铁证破口大骂。
“裴振华你个畜生!你居然拿公司的钱去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我要撤资!这跟我们没关系啊警察同志,全是他一个人干的!”
裴振华面如死灰,突然从唐装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朝着离得最近的裴寂扑了过来。
“逆子!我养你二十年,你居然敢联合外人害我,我今天先宰了你!”
裴寂吓得闭上眼睛,本能地想要挡在我身前。
看着这个平时贪生怕死的男人居然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我挑了挑眉,伸手拽住他的后衣领往旁边一拉,同时抬起一脚,正中裴振华的手腕。
咔嚓一声,匕首飞出去钉在墙上。
裴振华惨叫着摔在地上,突然捏碎袖子里一枚黑玉戒指,会议室地面裂开一道缝,十几条黑蛇从缝里窜出来缠向我的脚踝。
我站在原地没动。
黑蛇碰到我裤脚三寸以内,滋滋冒起白烟,一条接一条缩回地缝里,跑得慢的当场化成了一摊黑水。
裴振华脸色大变,眼珠子瞪得溜圆:“纯阴之体?不可能,老头子说过你只是阴气重……”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缩回去的黑蛇,又抬头看了看裴振华。
“您这宠物有点怕生啊,我还没伸手呢。”
两名刑警冲上来,咔哒一下把银手镯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裴振华,你涉嫌多起故意杀人罪、非法经营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裴振华被两名刑警架起来的时候,突然扭过头,阴恻恻地盯着我笑了一声:
“小姑娘,你以为破了我的阵就完了?裴家背后站着的可不止我一个邪修,你等着。”
我正蹲在地上捡他掉的那两颗铁胆,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行啊,让他们排队来,我名片管够。”
裴振华被押出会议室,盘踞在裴氏集团大楼顶层的黑色煞气轰然消散,阳光穿透云层,顺着窗户照了进来。
半空中的七只鬼身上的血污和伤口快速愈合,恢复了生前干净体面的模样。
周大强带着其他六只鬼飘到我面前,整整齐齐地朝我鞠了一躬,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毛笔写的感谢信放在桌上。
“感谢林晚女士让我们在投胎前学会用法律武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大恩大德,我们七人下辈子结草衔环再报!”
说完,七道金光从天而降,七只鬼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顺利踏上了去往城隍庙投胎的快车道。
我拿起桌上的感谢信吹了吹墨迹,满意地收进测评本里。
“这单五星好评稳了。”
一旁的裴寂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摸了摸自己不再发凉的后脖颈,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一脸委屈地拽住我的袖子。
“林晚,他们都投胎走了,那你是不是就不需要我当试睡助理了?你不会要把我赶出家门吧?”
第九章 裴总,你脖子上的印早没了
裴振华倒台后,裴氏集团经过破产重组,剥离了所有违法产业,剩下的正规房产中介业务由立了大功的污点证人裴寂接管。
按理说,这位身价依然过亿的裴大总裁早就该搬回他的市中心大平层了,可他偏偏死活赖在我那月租八百的城中村出租屋里不肯走。
至于那一个亿的赔偿金,裴寂没给现金,把裴氏中介估值上亿的盘子里抽了一成股份转到我名下,折现刚好一个亿,每月分红打我卡上,比上班强。
晚上九点,我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嗑着焦糖味的瓜子,茶几上摆着刚洗好的车厘子。
裴寂系着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粉色围裙,端着一盆洗脚水从卫生间走出来,放到我脚边。
“老婆,不是,林姐,水温我试过了,不烫也不凉刚刚好,里面加了老姜和艾叶,驱寒的,您把脚放进来泡一泡?”
我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垂眼看着蹲在地上准备给我脱袜子的男人,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膝盖。
“裴总,云顶天宫那七位大哥大姐都已经投胎半个月了,你脖子上那追魂印早就没了,你还在这装什么应激反应呢?”
裴寂身体僵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了飘,耳尖红透了,嘴上却还在硬撑:
“谁、谁说没了!昨晚我做梦还梦见那个断腿工人拿着扳手追我呢,说我要是不伺候好你,他就从娘胎里爬出来拧断我的脖子!”
我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试着水温的手指头,忽然想起他第一天来我家时连沙发都不肯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跟个走错门的推销员似的。现在他会拿手指头先试试洗脚水凉不凉,试完了还知道把溅到盆沿的水珠擦干净。
他心里转着:“千万不能让她赶我走!大平层冷冰冰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哪有待在林晚身边舒服,而且她昨晚睡觉把腿搭我腰上了,四舍五入我们都已经同居半个月了,我得赶紧转正!”
听着他心里那点小九九,我忍着笑意,故意板起脸指了指大门。
“既然断腿大哥那么凶,那我明天去城隍庙找判官说说理,让他给你签个免打扰协议,你今晚就搬回你的大平层去,省得睡我这小沙发委屈了你这尊大佛。”
“别!千万别!”
裴寂急了,连洗脚盆都顾不上扶,一把抱住我的小腿,仰着那张帅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不委屈!我特别喜欢睡沙发,你这沙发比我那进口床垫睡着踏实多了!林晚,你别赶我走,我做饭好吃,还会洗衣服拖地,公司每个月的利润我也全打你卡上,你留着我当个长期饭票兼保姆行不行?”
我看着他眼巴巴的模样,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
“当保姆可以,不过咱们得按规矩办事。你之前替裴振华打掩护坑我的账还没算清呢,现在你是全阴间的重点关怀客户,所有路过的孤魂野鬼都排着队想给你送噩梦体验卡,想让我长期罩着你,光是交工资可不够。”
裴寂眼睛亮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顺势握住我捏着他下巴的手,把脸贴在我的掌心上蹭了蹭。
“那我把我自己也赔给你好不好?房产证、股权转让书、还有我的户口本全都在卧室抽屉里放着呢,随时可以去民政局盖章!”
我被他心里的土味算计逗得噗嗤一笑,抽回手抓起一颗车厘子塞进他嘴里。
“想转正啊?行啊,看你今晚的表现,要是今晚我打呼噜你敢往沙发底下躲,明天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裴寂嚼着车厘子,眼尾弯起,低头吻了吻我的手背。
“保证不躲,今晚我就趴你床边听着,你的呼噜声就是全天下最好听的催眠曲。”
第十章 开业大吉,鬼送锦旗
三个月后,江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一家名叫阴阳两界安居客的房产中介公司正式挂牌营业。
开业典礼上没有请舞狮队,因为整条街的树荫底下都挤满了闻讯赶来捧场的孤魂野鬼,一个个手里拿着天地银行的礼金,排着队往门口的功德箱里塞。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手里拿着重新修订出版的《凶宅好评差评指南》,站在台上给新招的十几个试睡员做岗前培训。
“都给我记住了,咱们公司的核心业务不是抓鬼,是调解!”
我用教鞭敲了敲黑板。
“进屋先上三炷香,掏名片递过去,跟原住民互相认识一下。然后打听清楚死因和诉求,嫌床垫硬的给换床垫,嫌水管漏的给修水管,遇到有冤情的直接联系咱们法务部写起诉书。谁要是敢在凶宅里尖叫逃跑丢人现眼,扣光当月绩效,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老板娘!”
十几个八字奇硬的试睡员齐声高喊。
裴寂穿着一身和我同款的白色西装,胸前别着新郎官一样的红花,手里端着保温杯站在台下,满眼宠溺地看着我。他心里转着:“我老婆真帅,训话的样子比我开股东大会有气势多了,待会儿培训结束得赶紧带她去吃火锅,她早上念叨好几遍毛肚了。”
培训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瞥见公司前台小红正跟一个来应聘的鬼魂递名片,嘴里说着“叫我红姐就行,以前住玫瑰苑四零四的”;后院的管道维修间门口挂着块牌子,上头写着“王师傅工作室,血水管、怨气堵、阴风漏,一律保修”。
我走下讲台,接过裴寂递过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顺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领带。
“裴助理,下午那单城西古宅的业务联系得怎么样了?”
裴寂立正站好,从公文包里抽出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
“已经跟房东谈妥了,听说那宅子里住着个民国时期的戏班子,天天半夜吊嗓子扰民,房东被折磨得神经衰弱,愿意三折出售。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提前给戏班子定了十套定制戏服和全套音响设备,今晚咱们过去直接签劳务派遣合同,聘请他们当咱们公司的夜间保安队,月薪三千冥币包吃住。”
“干得不错,都会举一反三了。”
我合上平板电脑,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去看看咱们那几位老朋友送来的开业贺礼。”
两人走到公司后院,原本荒凉的院子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纸扎别墅模型,旁边还放着一面锦旗,上面用金线绣着八个大字:阴间妇联,维权先锋。
落款是云顶天宫七鬼敬赠,另起一行写着:玫瑰苑灵体员工小红、老王同贺。
锦旗旁边还搁着两张盖了城隍庙公章的VIP投胎优先券,附了一张城隍庙的便笺,说这是七鬼投胎前托梦留下、经庙里审核转来的贺券,背面有七鬼托梦留的一行小字:祝林大仙与裴小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下辈子投胎我们给你们当伴郎伴娘!
至于陈素芬那张写满欠薪金额和工号的名片,我早连同案卷一并移交给了办案民警,听说劳动仲裁那边已经立案,裴氏欠的工钱一分不少全打到了她老家父母的账户上。
裴寂捏着那张优先券,转头看向我,伸手揽住我的腰往怀里带了带,鼻尖抵着我的鼻尖,呼吸温热。
“老婆,连地府都给我们随份子了,下午去吃火锅之前,咱们先去旁边的民政局把证领了吧?”
他心里转着:“这次她肯定跑不掉了,户口本我今天早上就揣在西装内袋里了,摄影师我都花重金请到民政局门口等着了!”
我伸手从他西装内袋里摸出那两本红彤彤的户口本,啪的一声拍在他胸口上。
“走着,领完证晚上直接去城西古宅度蜜月,顺便听场免费堂会!”
阳光洒在商业街的招牌上,裴寂牵紧我的手钻进车里。
至于城西古宅里那个民国戏班子到底肯不肯签劳务合同,戏班子班主会不会也递张冥币名片喊我一声同行,那就是下一个故事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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