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珉,是众多皇子皇孙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我的母亲只是位才人,原是贵妃娘娘的陪嫁丫鬟,在贵妃不方便时将我母妃推给了我父皇,于是帅气逼人的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父皇并不喜我,不过好在有贵妃娘娘的照拂,我与母妃在宫里的的日子倒也也算过的下去。
我最喜与贵妃娘娘的亲子三皇兄玩,那时我想,是因为他长得极好看,白白净净。
我总是跟在他后面,屁颠屁颠的,可三皇兄总是捉弄我,教我爬树,却不教我怎么下来,导致我在半高的树上吓得哇哇大哭,他却在树下笑的前仰后合,在我好不容易下来时,连忙给我塞了一粒奶糖,揉了揉我的脑袋。那时的我一看到奶糖便什么都忘了。
无论是趁我瞌睡时在我额头作画,亦或是其他,最终都是有一颗奶糖解决,解决不了那就两颗。
那时的他是兄长,更是英雄。除了三皇兄外,其他皇兄弟并不待见我。其中我的四皇兄,李玮,外祖显赫,深得父皇宠爱,经常让我帮他完成夫子布置的功课。可那天夫子布置的功课实在太多,小小的我实在无能为力。可受了责骂的四皇兄却起了火,在下学时,带着几位太监,在假山后堵住了我。
那时的我怕极了,到后来我只能感受到三皇兄握住我手腕的火热,和奔跑刮起的风,以及耳畔四皇兄的惨叫。我在风中轻轻叫了声“哥哥。”“什么?”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桃花谢了春红,那年我九岁,刚从崇文馆下学,我开心地将飞跑而归,想将我在学堂中学到的东西与母妃分享。
可母妃却仿佛丢了魂,直愣愣地盯着窗外,听到我连叫了三声才堪堪回神,在见到我的瞬间,眼泪瞬间滑落,倾身紧紧抱住我,“小姐,过逝了。”当时的我有些不知所措,可感受到母亲的颤抖和哽咽,我也不禁哭出声来。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消失的不仅是那位会笑盈盈递给我桂花糕的美丽娘娘,还有很多很多……
贵妃突然病逝,我的皇兄,三皇子,李瑜交由皇后抚养,听到这个消息时母亲正在贵妃棺椁前守灵,母亲睁了睁红肿的眼睛,望着堂前的白帆,若有所思,又看了看跪在身边昏昏欲睡的我,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殡那天很冷,父皇与皇后都没到,站在最前的是我的皇兄,少年的清瘦单薄的背挺得笔直,十三岁的年龄,身高已抽条的不低,寒风呼呼的灌进他单薄的白衣中。母妃遣我去给三皇兄披衣。
他没接我手中的衣物,他看着我,眼神无波无澜,眼底一片漆黑,让人看不清情绪。
自那以后,仿佛一切都变了。
母妃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昼夜在床前侍候,那晚,她拉住我的手,声音虚弱地说道:“珉儿,是母妃对不住你,记住要保护好三殿下,哪怕是你的命,别怪母妃心狠。”她擦了擦我眼角的泪,缓缓闭上了眼睛,“小姐,芸儿来找你了,这次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母妃走了,我成了一个没了母亲的孩子。
三皇兄成了太子,由老太傅亲自教导,渐触朝政,不再来往崇文馆。我见他的次数不断减少,只有在重大节日宴会时才能远远的望到几眼,看着他与朝臣们如鱼得水的交谈,温文尔雅,再不复一年之前的张扬肆意。
我生出一种渴望,我想靠近他,站在他身边。我努力的学习文章六艺,那本原本偷偷放在床下的《水经注》依然落了灰尘,我受了夫子的赞赏,父皇竟也听闻了这事,赐下了赏赐,我不禁喜不自胜,因为我觉得离他更近了。
可自那以后,我开始奇怪的生病。那晚,我心心念念的皇兄竟出现在我的卧室。我连忙从床上站起,愣愣的仿佛烧傻了一般,半天才行了一个四不像的礼“拜见太子殿下。”。
他挥退了房间的太监侍女,搀着我躺回了床上,冷声说道:“珉儿,你要记住出众有时也会带来祸事。”我心里只觉得荒谬,喉中的嗤笑几乎溢出。
我疲惫地闭上了眼,“多谢太子殿下教诲,臣弟知道了。夜深了,殿下回吧。”可我的手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紧紧攥着皇兄的衣袖,仿佛生怕他再消失在我的眼前。
沉默在我们中蔓延,我睁开红肿的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乞求道:“皇兄……哥哥……别走,我怕。”伴着皇兄身上的桂花香,我陷入了沉眠,再陷入沉睡前,我只听到轻轻地一声叹息。
后来我听小雨子说太子殿下是三更时走的,看着我手中被刀割下的一片衣角,不禁笑出了声。就这样我的病渐渐好了,我也不再去刻意表现什么,功课开始草草了事,上课走神更是家常便饭。
平庸,是一把很好的保护伞,我几乎成了这偌大皇宫的透明人。
就这样我顺利熬到出宫建府的年龄,就这样我获封平王,赐了一小块封地。
“哈哈,小爷要自由了。”宫外的日子着实快活,茶楼酒肆,好不精彩。
而这样的好日子没有维持多久,贞元二十八年,皇帝驾崩,太子陵前即位,改元太和。
皇兄成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那天是皇兄的登基大典,万里无云,日头极高,皇兄站在最高处,刺眼的日光几乎让我睁不开眼。我站在下方,只希望皇兄能看看我,哪怕驻眸一秒。
我怕皇兄忘了我。可他是天子,我有什么值得他铭记的呢。
皇兄才登基,根基不稳。看着皇兄四面受敌,前朝太后一党虎视眈眈,地方藩王蠢蠢欲动,外部匈奴更是屡次犯境。可我却无法为他做些什么,在这一刻我无比痛恨自己。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到酒楼买醉。我最喜桂花酒,清甜醇香。
“吆,这不是平王吗,平,呵,您这种人也配食朝廷俸禄。”一道烦人的声音响在我耳畔。
那时我醉醺醺的,到后来不知怎的竟与那脑子有洞的人扭打在一起,后来我只记得他说了句“没娘养的东西。”在那一刻,我是下了死手的。
我被侍卫拖着带进了太极殿的,看到皇兄的瞬间,原本骂骂咧咧的自己瞬间安静,鹌鹑似的跪在大殿上。
两刻钟的时间过去了,皇兄端坐于上,沉静的批阅奏折,我忍不住挪了挪膝盖。
茶杯轻碰桌案的声音响彻在我心头,“你知道自己打的是谁吗?”
“崔宁安”我低声说道。
“崔家在朝中根基深厚,你可知你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
看到我默不作声,这位年轻的帝王无奈地叹了口气。“珉儿,过来。”他骨节分明的手向我挥了挥。
我抿了抿唇,膝行向前,试探性地将脑袋靠在了皇兄的膝上。涌入我鼻腔的不再是桂香,而是浓重的龙涎香。
我委屈地嘟囔道:“皇兄,他骂我是没娘的孩子。”覆在我头上的手顿了顿。
“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撒娇。”他无奈的声音响在耳畔。
良久,“珉儿,如今皇兄能真正信任的人只有你了,朕有一件事想要你去做,你愿意吗?”皇兄正色与我说道。
我直起身,直直望向皇兄的眼眸,“皇兄,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
还有,皇兄,我知道的崔宁安是你的人。
前往边境的路程着实艰难,足足走了三个月。
边关的风冷的刺骨,我这刚上任的北平王成了这片荒芜之地新的主。
在马车中,我摸了摸手中由皇兄袖子改制成的香囊,是桂花味的,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嘴角不禁上扬。
边关的沙磨硬了我的富贵骨,边关的风吹广了我的心。
我见过农民的苦,见过贫苦百姓的无奈,见过匈奴的掠夺。我想我应该不再是只为了皇兄,而是为了更多人。
我应皇兄的要求,秘密练兵,屯粮。
太和五年,今年的冬天格外漫长,匈奴大举南下。可此时内部也蠢蠢欲动,太后一党主张和谈,而皇帝态度不明。
“啪!”一名五大三粗的壮汉将战报拍在桌子上。“陛下还在等什么,那群强盗都进你家门来抢了,这时倒是是当起缩头乌龟了!”
“放肆!”我冷冷地呵斥道。那位壮汉缩了缩脑袋,随即不甘心地说道:“王爷,百姓也要过不下去了啊。”
我沉默地摩挲着腰侧的香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小雨子焦急地从外面跑来,递给我一封密信。“吴王勾结匈奴意图造反,已从惠州起兵”
凛冽的寒风穿透营帐,卷着细碎雪粒扑入帐中,吹得案上烛火剧烈摇晃,明暗不定。
帐内瞬间死寂,方才激昂的怒斥、压抑的愤懑尽数消散,只剩令人窒息的沉冷。
我指尖一顿,摩挲香囊的动作骤然停住。
我缓缓抬眼,眼底再无半分宗室王爷的温润闲散,愤怒冰冷瞬间覆满眉眼。
曾经我远赴边关,只为护皇兄江山安稳。
可如今,狼臣贼子勾结外敌,将万千黎民的性命,当作谋权篡位的筹码。
太后求和,宗亲叛乱,外敌入侵。好啊,真是好啊。
“惠州距南疆三关不足百里,吴王私养多年死士,又借匈奴兵势,一旦破关,沿途州县必遭屠戮,百姓流离,尸骨遍野。”我声音低沉沙哑,字字铿锵,击碎满帐死寂。
方才壮汉攥紧腰间长刀,指节发白,目眦欲裂:“王爷!臣请战!即刻领兵平叛,斩杀吴王逆贼!”
“不可急。”我抬手按住躁动的众将,眸光沉沉望向帝都的方向,思绪万千。“皇兄,快些吧。”
“小雨子。”我收回纷乱思绪,沉声下令。
“奴才在!”
“传我密令。调边关三万暗练精兵,分两路行军。一路隐秘驰援南疆边境,扼住吴王北上要道,不主动开战,只严守关卡,阻断叛军与匈奴汇合;另一路驻守京畿外围,严防朝堂乱党趁机作乱。”
我抬手将密信狠狠攥紧,信纸褶皱碎裂,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再送八百里加急密奏入宫,禀明陛下:吴王通敌叛国,铁证如山。外寇犯边,内贼作乱,和谈便是饮鸩止渴,退让便是引颈受戮。臣,请战!外御匈奴,内平叛乱!”
壮汉红了眼眶,单膝跪地,一众将士紧随其后,甲胄碰撞之声铿锵震地。
帐外北风呼啸,呜咽如泣,裹挟着远方隐约的烽火狼烟。
我抬手抚过腰间香囊,曾经只为一人奔赴沙场的初心,在此刻彻底重塑。
太和五年的寒冬,风雪滔天。
不久,皇兄一封密诏而下。
寥寥数字,“乱国者,杀”
我那两路密调的边关兵马昼夜兼程,像铁钳一样死死扼住南疆要道。在接到密诏后,便开始发动反攻,战局一点点被稳住。
浔江的雪落得铺天盖地,白茫茫盖了城头,盖了江岸。
城破那日,我去见了吴王。我与他不算亲近,可总是亲兄弟。他眼底藏着无尽不甘与疯狂,连日守城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吴王,自行谢罪吧。”我平静说道。
“罪?”他低笑起来,带着几分癫狂的自嘲。“宗室之中,谁没有点小心思?陛下根基不稳,太后把持朝政,藩王处处受制。我若不起兵,迟早被削藩圈禁,困死府邸!”
我没与他废话,让侍从端来了鸩酒。
他看着那杯酒,沉默许久,再抬眼看向我,神色复杂。“你一心一意向着陛下,你就不怕,他日江山坐稳,他忌惮你手握重兵。”
“你不必挑拨,上路吧。”我指尖抚过腰侧香囊,布料隔着甲胄,贴着皮肉,温热。
风声呼啸,吴王将酒一饮而尽。
天地寂然。
南疆叛乱,就此平定。
不多时,探马疾驰来报,匈奴听闻吴王兵败,失了内应,本就被我伏兵折损不少,军心大乱,已经缓缓向北回撤。
外患内乱,竟就这般被硬生生按住。我抬眼望向帝都的方向,风雪迷眼。
“八百里加急,送捷报入京。吴王伏诛,叛军溃散,匈奴撤兵。”我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报于陛下。”
小雨子应下,匆匆退下去安排。
我独自立在浔江城外的风雪之中,甲胄沉重,压得肩头发沉。
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哥哥……”我压下心底翻涌万千的情绪,重敛好神色“传令下去,善待降卒,安抚浔江百姓,开仓放粮,收拾尸骸。勿滥杀,勿劫掠。”
太和五年春,冰雪消融。
帝都传诏——召北平王李珉,即刻班师回朝。接旨那一刻,我久久沉默,莫名生出几分胆怯。
“这难道就是近乡情更怯?”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一身素衣,不带一兵一卒,踏上个回京路途。
来时三载风沙,去时一身孑然。一路归途,春意渐浓。
踏入阔别数年的皇城那日,繁华依旧,宫墙高耸,朱红琉璃刺眼夺目。
太极殿召见。我俯首跪地恭恭敬敬行了君臣大礼。“臣,李珉,归朝复命。”
“平身。”他声音沉稳淡漠,再无半分少年温柔。殿内空旷寂静,文武尽退,只余你我二人。
他还像那日一般,向我招了招手。
那时我日思夜想的人啊,心中中压抑的情绪猛然冲破了理智。
我盯着他,缓缓走到龙椅前,单膝跪地,紧紧拥住那清瘦的腰肢,仿佛要融入骨血。“哥哥,你瘦了……”
他还像往常一样轻抚我的发顶,闻声笑道“朕的小珉儿也愈发壮实了。你腰间的香囊,朕看着都很陈旧了,怎么,朕的珉儿也有中意的姑娘了?”
我将心中大逆不道的心思藏了又藏,哑声说道“没有。”皇兄也没有接着问下去。
长久的静默下,皇兄开口了“这皇位实在是孤独,以后就在京城陪着朕,好吗?”
漫长的沉寂。“好……”
自那以后,我又成了平王,不过这个平,意义已然不同。我还像五年前那样,吃喝玩乐,再不问军政之事。
在酒楼饮酒时,突然手抖如筛,我连忙从衣襟掏出手帕,掩住口鼻,汩汩鲜血喷涌而出。
旁边的小雨子慌张地将一粒药丸递到我嘴边,我艰难咽下。“殿下,您何苦呢。”小雨子带着哭腔的说道。
那年冬天,匈奴大单于眼见败局已定,便孤注一掷,虽刺杀失败,可匕首上的剧毒却无药可解,幸而只有一丝,让我捡回了一条命,可也只剩两年光景。
“哈哈,时光易逝,及时行乐嘛。”我缓了过来,笑着安慰起哭丧着脸的小雨子。
我习惯性的嗅了嗅那香囊,浓重的桂花香扑面而来,这是新换的香料,花香格外浓郁。
第二天我去祭拜了我的母妃,她的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一行“才人沈氏之墓。”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跪在墓前,直到日头渐黑才准备离去。
可转头就瞥一道明皇的身影,我走上前恭敬行礼,“见过陛下,皇兄来祭拜贵妃娘娘?”
他点了点头,“你出去许多年,也该来祭拜沈姨娘。”我不置可否。他补充说道:“你走后,朕将我母妃生前最喜欢的一套衣服,埋到了沈姨娘旁边。”
“臣代母妃谢过陛下。”
“朕也要谢过沈姨娘,若不是她,朕也不可能找到太后如此多的罪证。”皇兄轻声说道。
夜黑风高,我看着他在灯火照映下白皙的脸庞,我仿佛被迷了魂,几步上前亲住了那人的薄唇。
怀中的人瞬间僵住,几息之后,“啪!”的一声在这片空旷之地响起。“放肆!我看你是这几日花酒喝醉了头,这几日就在王府好好思过,醒醒你的脑子。”随即愤然离去。
“哥哥,我只是不想藏了。”可这句话终是没宣之于口。
又是一年冬天,我披着厚厚的大氅,屋中烧着旺盛的火炉,可仍觉寒气入骨,原本壮硕的身子也越发枯瘦。
“殿下,太后一党卖官鬻爵,勾结外族,证据确凿,相关官员已全部下狱,太后也被幽禁至宫中。”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仿佛浑不关心。“陛下……还是没时间吗?”我如往常一般问道。小雨子愧疚的说道“王府递的折子还没批。”
“下去吧。”看着小雨子走远,我转过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咳咳”白色手绢又染上血色,如同窗外的红梅。
我还像往常一样嗅了嗅那桂花香囊。我悠然叹了口气“哥哥啊,这桂花香我闻了十几年,怎么会发现这有所不同呢。珉儿还没陪你过新年呢,我们都多久没一起过春节了……”
我又仿佛看见宫墙梧桐,春日桃花,少年白衣,他站在树下,笑着揉我脑袋,塞我一粒甜甜的奶糖。
“珉儿,别怕。”
多好。
肺部传来一阵窒息的闷痛,意识持续往下坠。
我嘴唇翕动,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哥哥……”
这一声,再无人应答。
【完】
【番外】
李瑜独自立在太极殿的窗前,殿内烛火摇曳,案上还摊着我从前递上来的捷报。
内侍低声回禀,平王府来人,平王薨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殿里静得吓人,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什么……”李瑜声音嘶哑。
内侍微颤抖着身子禀告道:“听太医和王爷身边的侍从说,王爷前年中了匈奴的奇毒,仅有两年的寿数。本还有一年的光景,可不知为何,竟……”
李瑜坐在龙椅之上,仿佛成了座雕像,本只是让人神智不清的香料,此时却成了催命符。
他记得少年时,梧桐树下;记得那一夜我高热,攥紧他衣袖不肯松开;记得太极殿里,委屈地把头靠在他膝头,易记的那一吻……
他何尝不知道我从未有反心。
可江山万里,不能赌。
帝王不能留一个威望深重、深得军心的王爷,纵使那人心底全是赤诚。
他缓缓抬手,指尖抚过捷报上我的名字,珉儿。
一声极轻的呢喃,消散在空旷大殿。
“……是朕负了你。”
太和十五年,皇帝御驾亲征,灭匈奴,他亲自斩下匈奴单于的脑袋。盛世由他而建,足以流芳千古,供后世敬仰。
史书落笔只会写平王李珉有功社稷,英年早逝。
世间无人知晓这份亏欠,无人知晓那一枚随我埋入黄土的香囊,无人知晓我一生滚烫赤诚,落得这般结局。
我这一生,终是无人全心全意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