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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2:00:39

第一章

肚子发出咕噜噜的轰鸣。

许长安蹲在艺术楼后侧的绿化带里,眼前飘过几行发光的半透明小字。

【快看,那个纯爱战神又被甩了!】

【这便当是米其林三星主厨现做的,单价四位数,女主看都没看就扔了。】

【笑死,女主跟男主说便当自己长腿跑了,反派居然真信了。】

【垃圾桶承受了太多,前面还蹲着那个全校最穷的特困生呢。】

【特困生背后还有条流浪小黄狗在排队,这波是食物链底层大竞争。】

许长安抹了一把嘴角。

三天了。

自从这奇怪的悬浮文字出现在视线里,他就靠着文字提示,在垃圾桶周围成功截获了两次澳洲龙虾手握和一次松茸鸡汤。

今天也是丰收的预兆。

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冬青树丛后面传过来。

那声音由小变大,由低沉转为尖锐,音调一路飙升,最后直接飙到了高音区,听上去就像厨房里烧开了水的鸣笛水壶在疯狂尖叫。

许长安顺着声响拨开灌木丛。

一个身穿纯手工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青年,正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青年浑身名牌,手腕上那块机械表反着刺眼的金光。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噎。

豪门裴家的大少爷,裴景渊。

在弹幕剧透里,这位是名震全校的恶毒反派,未来要为女主苏清颜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终极倒霉蛋。

此时此刻,裴景渊手里攥着一个系着粉色丝带的双层保温食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开水壶成精了。】

【他哭得好惨,但我好想笑。】

【价值上万的西装,就这么跪在泥地里,图啥呢。】

许长安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锁定那个保温盒。

根据弹幕透露,里面是空运过来的神户和牛厚切,配顶级鱼子酱。

许长安悄无声息地挪动步子,试图绕到侧面。

脚底下一根枯树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裴景渊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充血,脸上挂着鼻涕泡,恶狠狠地瞪着许长安。

许长安心跳漏了半拍,强行压住逃跑的冲动,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那个,许长安指了指他手里的食盒,声音带着三天没吃饱饭的虚弱,你这便当,要是不要的话,能给我吃吗?

裴景渊愣住了。

他脸上的悲愤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狂怒。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指头几乎戳到许长安的鼻梁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看我的笑话?

裴景渊咬牙切齿,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将手里的豪华食盒朝许长安身后扔了出去。

我给狗都不给你!滚!

食盒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砸在草坪上,盒盖震开,露出里面金黄焦脆、滋滋冒油的和牛切片。

香味瞬间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许长安身后,那只原本在安静排队的流浪小黄狗两眼放光,摇着尾巴就要往前冲。

说时迟那时快。

许长安一个鱼跃前扑,右手精准捞住草地上的保温食盒,左手顺势抄起那只还没反应过来的小黄狗,两条腿在泥地上蹬出两道泥印,拔腿就跑。

速度之快,带起一阵狂风。

裴景渊站在原地,原本准备好的恶毒台词全卡在嗓子眼。

他的瞳孔剧烈震颤,看着许长安一手搂着狗、一手抱着饭盒在林荫道上一路狂奔的背影,嘴巴张大,足以塞进一颗鹅蛋。

【卧槽???】

【哈哈哈哈哈一手抱狗一手抱饭,这特困生是特种兵退役吧?】

【狗:我甚至还没看清菜色,就被打包带走了。】

【反派:我叫你滚,没叫你把狗也带走啊!】

裴景渊在风中凌乱了整整半分钟,才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

许长安!你给我站住!把我的狗放下!不对,把我的饭放下!

许长安哪里肯听。

迎着狂风,他的笑意几乎要从嘴角咧到耳根。

狗在怀里嗷嗷叫,饭在怀里散发着滚烫的香气,这才是生活。

回到宿舍楼底下的废弃自行车棚,许长安一屁股坐在水泥台阶上。

小黄狗蹲在他脚边,舌头吐得飞起,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许长安打开食盒。

上层是切得整整齐齐的神户和牛,表面微微泛着粉红,黑松露碎屑铺得满满当当;下层是泛着珍珠光泽的越光米饭,旁边点缀着两颗圆滚滚的溏心蛋。

许长安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浓郁的肉汁在舌尖爆开,油脂香气直冲脑门。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滑动。

天底下怎么会有把这种东西扔掉的蠢货?

来,见者有份。许长安夹起一块厚切牛肉,扔给脚边的小黄狗。

小黄狗一口咬住,嚼得吧唧作响,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咽口水声。

一人一狗在车棚里风卷残云,十分钟不到,两个食盒被舔得比洗洁精洗过还要干净。

许长安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拍了拍肚子。

视线前方的弹幕再次飘过。

【有一说一,这贫困生胃口真好。】

【反派还在艺术楼后面发呆呢,豪车管家都找过来了。】

【笑死,裴景渊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当面截胡。】

【预警!女主苏清颜正在往这边走,手里拿着空饭盒准备装无辜!】

许长安眉毛一挑,立刻把地上的狗抱起来,缩进自行车棚的阴影里。

几分钟后,一阵轻微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白裙飘飘的苏清颜走在阳光下,身形纤细,长发披肩。

她手里拎着一个粉红色的保温袋,低着头,步伐有些慌乱。

路过车棚外的垃圾分类桶时,苏清颜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确定四周没人后,她打开保温袋,将里面的东西倒进了干垃圾桶。

那是半盒切好的进口哈密瓜,还有几块包装精致的高级马卡龙。

许长安躲在暗处,视线紧盯着垃圾桶。

暴殄天物。

简直就是犯罪。

苏清颜扔完东西,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随手将湿巾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弹幕立刻跟上。

【经典操作!反派送的甜点太甜,女主要保持身材,转头就扔。】

【等会儿男主陆子豪过来,她就会拿出自己买的五块钱面包,说自己只吃得起这个,立清贫坚韧人设。】

【纯爱战神裴景渊还在为她没吃饱而内疚,真的哭死。】

许长安等苏清颜走远,迅速从车棚里溜出来。

马卡龙是用独立塑料盒装的,完好无损,哈密瓜也密封在盒子里,只是盒子上沾了一点灰尘。

许长安吹了吹灰尘,塞进怀里。

小黄狗在后头叫了一声。

许长安回头瞪它一眼:甜食狗不能吃,容易肾衰竭,这是为了你好。

小黄狗委屈地趴在地上。

许长安回到宿舍。

这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室友都在网吧开黑,屋子里弥漫着泡面和臭袜子的气味。

许长安把马卡龙放在桌上,刚咬了一口,宿舍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外站着三个身材魁梧的黑西装保镖,中间簇拥着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的裴景渊。

裴景渊的眼睛依旧红肿,但头发重新喷了发胶,面容冷酷,试图营造出豪门阔少的威压。

他的视线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长安手里的马卡龙上。

那一瞬间,裴景渊的瞳孔再次剧烈放大。

那是清颜最喜欢的法国空运马卡龙。

今天早上他托人排了三个小时队才买到,送给苏清颜的限量款。

裴景渊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指尖发颤。

怎么会在你手里?裴景渊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偷了清颜的东西?

许长安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半个马卡龙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位同学,说话要讲证据。许长安诚恳地看着他,这是我在垃圾桶顶层做资源回收捡到的。

放屁!裴景渊勃然大怒,一步跨进宿舍,桌子被他拍得震天响,清颜视若珍宝的东西,怎么可能扔进垃圾桶!分明是你手脚不干净!

许长安叹了口气。

恋爱脑的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

【哈哈哈哈哈资源回收!】

【反派破防了,他不信女神会扔他的心意。】

【快告诉他真相,我想看开水壶再次鸣笛!】

许长安站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塑料袋,把剩下的几个马卡龙装好。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艺术楼后面的分类垃圾桶翻翻。许长安好心提醒,里面还有她擦手扔掉的湿巾,香水味跟你身上的一样,都是白桃乌龙味的。

裴景渊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面面相觑,完全不敢吭声。

你以为编造这种谎言,我就会信?裴景渊额头青筋暴跳,一把揪住许长安的衣领,你在嫉妒我!你嫉妒我能给清颜最好的生活,而你连饭都吃不起!

许长安低头看了看揪着自己衣领的手。

裴少爷。许长安语气平静,衣服是校服,洗得薄,扯坏了得赔五十块。

裴景渊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叠红色的钞票,直接甩在许长安胸口。

钞票散落一地。

拿着钱,给老子滚出这个学校!以后离清颜远点!

许长安看着地上的红钞票,粗略一数,起码有三千块。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下一秒,许长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蹲下身,双手如残影般在地面上飞速划过。

捡钱,整理,对齐,叠好,塞进裤兜。

动作一气呵成,耗时不超过三秒。

裴少爷大气。许长安抬起头,脸上挂着无比真挚的笑容,以后还有这种扯衣服的业务,随时找我。五十一次,您刚才给了三千,还能扯五十九次。

裴景渊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脸色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看。

按照正常的剧本,这个穷酸特困生不是应该感到自尊受损,愤怒地把钱砸回他脸上,喊着金钱买不来尊严吗?

为什么他收得这么熟练?

甚至还算出了单价?

【反派CPU烧了。】

【反派:我拿的是羞辱剧本,不是充值会员卡啊!】

【噗哈哈哈五十九次,特困生你是懂做生意的。】

裴景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大少爷的架势。

你以为这点钱就能收买你卑劣的人格?裴景渊恶狠狠地道,明天中午,我要带清颜去摘星阁吃饭。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方圆一公里之内,否则

等等。许长安打断了他,摘星阁?就是那家吃一顿人均两千八、剩菜打包要加收服务费的黑店?

裴景渊冷哼:那是顶级法餐!你这种土包子懂什么?

许长安两眼放光:你们一般几点吃完?后厨垃圾桶几点清理?

裴景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他蹬蹬蹬后退了两步,像是看着某种不可理喻的怪物一样看着许长安。

你脑子里除了垃圾桶,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裴景渊抓狂地低吼。

有啊。许长安认真回答,还有免费的食堂热汤,不过那个限时供应,不如你们有钱人扔的东西实在。

裴景渊捂住胸口。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疼。

走!带我走!裴景渊扭头对着保镖大吼,声音都变调了,再跟这个疯子待在一块,我要折寿!

三个保镖赶紧护送着自家少爷仓皇逃离宿舍,走廊里传来裴景渊气急败坏的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许长安摸了摸口袋里厚实的三千块钱,心情大好。

不仅吃饱了神户和牛,还进账三千元巨款。

这哪里是恶毒反派?

这分明是散财童子下凡。

第二天中午,海城大学校门口。

许长安骑着一辆二手破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小竹筐,里面坐着那只吃饱喝足、精神抖擞的小黄狗。

狗脖子上系着一根红布条,迎风招展。

许长安兜里揣着三千块,本打算去学校门口的兰州拉面馆奢侈一把,点一碗加肉加蛋的大宽。

视线前方的弹幕却突然疯狂刷屏。

【快去摘星阁看戏!修罗场开始了!】

【笑死,苏清颜把男主陆子豪也叫去了,反派当场成了买单工具人。】

【陆子豪当着裴景渊的面切牛排喂女主,反派眼睛都直了。】

【反派要气炸了,但为了风度在强忍,眼角抽筋的样子太好笑了。】

【重点是女主说这家的松露浓汤味道不正,一口没喝,整整一盅呢!】

许长安脚底下一蹬,自行车龙头瞬间转了个弯。

去什么拉面馆。

米其林级别的松露浓汤在召唤他。

摘星阁位于商业街顶层的观光餐厅。

许长安把自行车停在地下车库的死角,把小黄狗拴在通风管道旁,顺手塞给它半根火腿肠。

在这等着,哥去巡视一下战果。

小黄狗汪了一声,乖乖趴下。

许长安整理了一下衣服,凭借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和坦然自若的神态,施施然走进了大厦。

餐厅在六十六楼。

正门自然是进不去的,门口的侍应生狗眼看人低,专门拦着衣冠不整的人。

许长安熟门熟路地绕到了后勤消防通道,推开一条缝隙。

豪华包厢的大门正好半开着。

里面坐着三个人。

裴景渊坐在主位,脸色苍白得像纸,拳头在桌布底下攥得死紧,关节泛白。

他对面坐着苏清颜和一个身穿休闲西装的英俊青年。

青年正是原书男主,陆子豪。

陆子豪正拿着银质叉子,叉起一块带血的牛肉,递到苏清颜嘴边。

清颜,尝尝这个,三分熟,肉质最嫩。陆子豪笑得轻佻。

苏清颜抿着嘴唇,眼神飘向裴景渊,带着一丝欲拒还迎的试探,最后还是张开小嘴,轻轻咬了一口。

子豪,还是你懂我的口味。苏清颜声音柔弱得像能滴出水来,不像某些人,总是自作主张点一些油腻的大鱼大肉,人家根本吃不下嘛。

裴景渊的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清颜,裴景渊强压着颤抖的声音,这桌菜是我专门为你订的,这一道黑松露清汤,我托法国的朋友

景渊,你怎么总是这样?苏清颜秀眉微蹙,打断了他,我都说了我不喜欢这种铺张浪费的形式。你每次都用钱来压我,难道在你眼里,感情是可以用价格来衡量的吗?

陆子豪在一旁轻笑一声,端起红酒杯晃了晃:

裴少,追求女孩子可不是砸钱就行。清颜是天上的云,你非要把她拉进铜臭堆里,怪不得她不领情。

裴景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

喉咙深处,隐隐传来一阵类似于气泡破裂的呜咽声。

【注意!水壶要烧开了!】

【经典PUA!女主明明一身高定都是反派买的,嘴上还嫌弃铜臭味。】

【男主一毛不拔,蹭吃蹭喝还站在道德制高点,太恶心了。】

【反派又要哭了,我赌十块钱,三秒内鸣笛!】

许长安在门缝后面看着,连连摇头。

这群人吃顿饭废话怎么这么多?

桌子上那道黑松露浓汤,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脂,热气正在一点点散去。

再不喝就凉了,凉了就腥了!

你们不吃,让我来啊!

就在裴景渊喉咙里的呜咽声即将爆发,化作高分贝开水壶鸣叫的千钧一发之际。

包厢的门突然被彻底推开。

许长安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进来。

包厢内的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裴景渊的眼泪已经挂在睫毛上,硬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憋了回去,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许长安?裴景渊失声喊道。

苏清颜看到许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下意识地往陆子豪身后缩了缩:

你怎么进来的?服务员呢?

陆子豪则是轻蔑地打量着许长安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现在的摘星阁档次这么低了?要饭的都能随便进?

许长安完全把陆子豪当成了空气。

他快步走到餐桌旁,目光诚恳地看着裴景渊:

裴少,打扰一下。

裴景渊懵了:你你来干什么?

许长安指着桌子中间那盅动都没动过的黑松露浓汤:

刚才我在门外听得真切,苏小姐说她不爱喝,嫌油腻。陆先生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肯定也不屑于喝这种铜臭味十足的汤。

裴景渊呆呆地看着他:所以呢?

许长安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食品级大号保鲜袋,当场抖开。

所以这汤你们不要了对吧?许长安一脸严肃,不能浪费粮食。裴少,借个勺子,我打包带走。

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片死寂。

苏清颜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陆子豪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表情僵硬得像打了肉毒素。

裴景渊眼角的那滴泪终于滑落下来,但这回不是难过的,是被雷的。

你说什么?陆子豪率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保安!死哪去了!把这个穷要饭的扔出去!

许长安转头看向陆子豪,眼神中充满了关爱智障的温和:

陆先生,大呼小叫有失您的贵族风范。这桌菜是裴少买单,裴少还没说话呢,您一个蹭饭的在这儿发什么号施令?

你!陆子豪脸色涨红,我蹭饭?我和清颜是

你掏钱了吗?许长安打断他,直击灵魂,这一桌少说两万,您AA了吗?要是没A,您现在的行为在法律上叫接受第三方无偿赠与,在道德上叫白吃白喝。既然大家都是来白嫖的,你凭什么瞧不起我捡剩饭的?至少我是经过主人同意的,你连句谢谢都没对裴少说。

陆子豪被这一连串连珠炮砸得晕头转向,一口气憋在胸口,脸涨成了猪肝色。

【卧槽!物理超度!】

【说得好!大家都是白嫖,捡垃圾的比蹭饭的坦荡多了!】

【男主破防了!他甚至连A钱的底气都没有!】

【反派的表情哈哈哈哈,他在思考许长安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苏清颜见陆子豪落了下风,立刻站出来维护:

许长安!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景渊请我们吃饭是他的心意,你算什么东西,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

丢人?许长安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银勺,毫不客气地将整盅黑松露浓汤往保鲜袋里倒。

苏小姐,你身上这件香奈儿春季高定,六万八,裴少上个月刷的卡吧?你脚上这双红底鞋,一万二,也是裴少买的吧?你一边收着他的贵重礼物,一边嫌弃人家满身铜臭,转头还要把人家花心思订的饭菜当垃圾。

保鲜袋被灌得鼓鼓囊囊,许长安熟练地打了个死结。

相比之下,我堂堂正正捡剩菜,至少我承认这汤香,我尊重劳动人民的成果,也尊重裴少的钱包。到底是谁更丢人?

苏清颜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的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裙摆,想要反驳,却在许长安那双清澈而犀利的眼睛注视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空气冷得可怕。

裴景渊坐在椅子上,目光从许长安手里的保鲜袋,缓缓移到了苏清颜惨白的脸上,又移到了陆子豪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上。

一直以来被所谓的纯爱蒙蔽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许长安用保鲜袋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对啊。

陆子豪没掏钱。

苏清颜收了他的东西,却在嫌弃他。

只有眼前这个穷得叮当响的许长安,在认真地赞美这道菜香,在认真地维护这顿饭的价值。

虽然他的方式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包。

保鲜袋装好了。

许长安满意地拎了拎,回头看向呆滞的裴景渊:

裴少,这盘法式煎鹅肝,苏小姐好像也只切了一小角,剩下的还要吗?

裴景渊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不要了。

得嘞!

许长安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保鲜盒,手起刀落,整块肥美的煎鹅肝瞬间落入盒中。

还有这个西班牙火腿,没人动过吧?

裴景渊呆呆地看着他:没没有。

拿来吧你!

在陆子豪和苏清颜惊恐万分的注视下,许长安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把桌上几道昂贵的主菜打包得干干净净。

转眼间,原本奢华精致的法式大餐,变成了一桌残羹冷炙和空盘子。

合作愉快。许长安将沉甸甸的塑料袋抱在胸前,对着裴景渊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裴少,下次有这种局,记得提前微信通知我。我自带饭盒,绝对不耽误你们谈情说爱。

说完,许长安脚底抹油,化作一道残影,顺着消防通道溜得无影无踪。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陆子豪看着空荡荡的餐桌,咬牙切齿地道: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清颜,我们走,这家餐厅简直不可理喻!

苏清颜委屈地看向裴景渊:

景渊,你就看着他这么欺负我们?

裴景渊慢慢抬起头。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惊慌失措地道歉,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痛哭流涕地挽留。

他的眼神极其空洞,看着苏清颜身上那件六万八的裙子,突然开口:

清颜。

苏清颜一愣:怎么了?

刚才那个穷鬼说得对。裴景渊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西装,这顿饭两万八。既然陆少觉得感情不能用金钱衡量,那今天这顿饭,陆少来买单吧。

陆子豪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裴景渊没有理他,直接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我的茶位费。

说完,裴景渊头也不回,大步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陆子豪不敢置信的怒吼和餐厅经理恭敬却强硬的催缴声:

先生,一共两万八千四百元,请问刷卡还是扫码?

地下车库。

许长安正蹲在小黄狗面前,把切碎的鹅肝拌在米饭里。

小黄狗吃得尾巴都要甩断了,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许长安自己则捧着保温袋,美滋滋地喝着还温热的黑松露浓汤。

醇厚的菌菇香气夹杂着奶油的丝滑,一口下去,整个人毛孔都舒展开了。

香。真香。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皮鞋踏地声。

许长安警惕地抬起头,一把将剩下的汤护在怀里:

干什么?货物出门,概不退换!

气喘吁吁追上来的裴景渊扶着柱子,领带都跑歪了。

他看着蹲在地上吃得满嘴流油的一人一狗,胸口剧烈起伏。

许长安。裴景渊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

许长安叹了口气:裴少,不至于吧?堂堂裴家大少爷,为了两万块钱的剩菜还要追到地下室?

裴景渊大步走上前,一把扯开自己的西装纽扣。

他没有骂人,也没有动手。

在许长安震惊的目光中,裴景渊扑通一声,毫无预兆地在水泥地上蹲了下来。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裴少?许长安试探着喊了一声。

裴景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嘴唇剧烈颤抖着:

她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对不对?

呜呜呜呜——

那熟悉的水壶尖叫声,再次在地下车库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起来。

【开水壶返场了!】

【这次是彻底被破防后的嚎啕大哭。】

【笑死,反派不去找男主决斗,跑来找捡剩饭的特困生倾诉心事。】

【特困生:莫挨老子,影响我喝汤。】

许长安被这尖锐的声音震得耳朵疼。

他默默地喝了一口汤,看着哭得毫无形象的豪门大少爷。

裴少,别哭了。再哭车库保安要以为我拐卖人口了。

裴景渊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

我从高中就喜欢她!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她想要看极光,我连夜包机带她去北欧!她想要限量款包,我求了我妈三天三夜!为什么陆子豪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对她笑一笑,她就能把我的尊严踩在地上!

许长安面无表情地嚼着鹅肝:

因为你贱啊。

哭声戛然而止。

裴景渊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鼻涕挂在嘴唇上方,震惊地看着许长安。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贱。许长安放下勺子,语重心长地看着他,人都是属核桃的,欠砸。你天天把自己当高级肥料往人家脚底下堆,人家只会觉得你又臭又黏。陆子豪那种把她当消遣的,她反而当成神供着。

裴景渊呆呆地听着,眼泪忘了流。

而且,许长安指了指他的心口,你不是喜欢她,你只是沉没成本太高,不甘心认赔出局。六万八的裙子,两万八的饭,你要是现在放弃,你以前砸进去的上千万不就全打水漂了?你那是爱吗?你那是赌徒心理,想回本!

轰!

裴景渊的脑海中仿佛有千道惊雷同时炸响。

赌徒心理?

想回本?

他二十年来受到的精英教育,从没听过如此粗俗却如此精准的剖析。

每一次他想放手的时候,心里冒出来的念头确实不是没有她我怎么活,而是我都为她花了这么多钱了,现在放弃岂不是亏惨了?

裴景渊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哲学思考。

【卧槽,大师!我悟了!】

【特困生一语道破纯爱战神的本质:赌狗不得好死!】

【反派的CPU不仅烧了,还重装了系统!】

【这心理咨询水平,不收个几万块钱说不过去。】

许长安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站起身准备骑车走人。

言尽于此,裴少,回学校记得把眼泪擦擦,挺大个老爷们,哭得像个开水壶,丢人。

等等!

裴景渊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抓住了自行车的后座。

许长安眉头一皱:又干嘛?

裴景渊眼神炽热,仿佛一个在绝壁上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他从怀里掏出支票本,唰唰写下一串数字,刺啦一声撕下来,递到许长安面前。

五十万。裴景渊呼吸粗重,眼眶依旧通红,做我的情感顾问。

许长安看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支票,手里的车把手微微晃了一下。

他看清了上面的数字,个十百千万,确实是五个零。

视线前方的弹幕疯狂暴走。

【答应他!长安!快答应他!】

【泼天的富贵接住了!特困生要逆天改命了!】

【反派:用钱砸死情敌(错),用钱雇情敌当军师(对)!】

许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狂跳的心脏按压下去。

他推开了那张支票。

裴景渊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嫌少?我可以再加

不。许长安一脸严肃,裴少,第一,我不收支票,去银行承兑太麻烦,容易被柜员用怀疑的眼神打量半小时,我只要实时转账。第二,我不做虚头巴脑的情感顾问,我只提供具体的技术支持。

裴景渊急促地问:什么技术支持?

许长安眼神清澈而坚定:

以后你请她吃的所有饭,我都负责全程旁听并精准打包,防止任何形式的资产流失。你送她的所有礼物,只要她敢转手扔掉,我都负责原价追回变现,扣除两成劳务费后如数奉还。

裴景渊听得一愣一愣的。

许长安拍了拍裴景渊的肩膀,语重心长:

裴少,跟着我,我带你科学止损。

裴景渊看着许长安那双真诚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又看了看脚边那只打着饱嗝、同样真诚看着自己的小黄狗。

不知为何,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

好!裴景渊当场掏出手机,扫码!先转十万定金!

微信收款提示音在地下车库响起的那一瞬间,清脆悦耳,胜过世间一切天籁。

第二章

海城大学论坛在当天夜里彻底瘫痪。

热帖第一条,标题简单粗暴,后面跟着一个猩红的爆字:

【震惊!摘星阁惊现打包狂魔,校花当场破防,反派阔少弃桌而去,疑似男主被扣留刷盘子!】

帖子里附带了几张高糊却极具戏剧性的抓拍。

第一张,许长安手持透明大保鲜袋,神情肃穆地将整盅黑松露浓汤倒入袋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

第二张,苏清颜面色如纸,咬着嘴唇退到角落,身上的名牌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讽刺。

第三张,陆子豪被餐厅经理和两个高大保安堵在收银台前,手里捏着一张透支的信用卡,表情宛如吞了二斤黄连。

底下的评论在短短两个小时内突破了五千条。

二楼:【那是计算机系的许长安吧?那个顿顿吃免费热汤拌饭的狠人?】

五楼:【绝了,我愿称之为当代环保大使,连汤底都不给资本家留一口。】

十八楼:【陆大少不是自称身家千万的创投新贵吗?两万八的饭钱都掏不出来?】

四十五楼:【听说最后是苏校花把自己刚买的包抵押在柜台,两人才被放出来的,笑死我了。】

宿舍里,许长安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一根五毛钱的冰棍,慢条斯理地刷着手机。

微信零钱那一长串数字,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佛陀般宁静祥和的气息。

宿舍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没有暴力的踹击,而是极其轻柔、极其小心地被推开了一条缝。

裴景渊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确认宿舍里没有其他人后,才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顺手反锁了房门。

许长安眼皮都没抬一下:

裴少,走路怎么跟做贼似的?

裴景渊反手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

这回换了纯黑色的磨砂外壳,低调内敛,甚至看不出任何品牌标志。

你吃了吗?裴景渊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讨好,我家厨子炖的花胶辽参,我特意让他多放了一只参。

许长安接过保温桶,旋开盖子。

浓郁醇厚的鲜香味瞬间在狭小的宿舍里弥漫开来,金黄色的汤底里,两只粗壮的辽参泛着诱人的光泽。

许长安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热滑嫩,鲜得舌头都要化掉。

表现不错,有进步。许长安点了点头,没送给苏清颜?

裴景渊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听讲一样认真:

没有。我想通了,她嫌油腻,我送去也是浪费。与其让她扔进垃圾桶,不如直接拿来投资我的技术顾问。

【反派开窍了!】

【天哪,这个反派竟然学会自我反思了!】

【从给女神当狗,到给特困生送外卖,这算不算是阶级跃迁?】

许长安一边吃参,一边看着眼前的弹幕。

视线里,弹幕又开始剧透了。

【注意注意!苏清颜带着陆子豪来兴师问罪了!】

【陆子豪在朋友圈借遍了钱才把包赎回来,现在肺都要气炸了。】

【他们查到了许长安的宿舍,准备带人来砸场子,把昨天丢的脸找回来!】

【女主还准备了绿茶大招,要在宿舍楼下当众掉眼泪,逼反派低头认错呢。】

许长安咽下嘴里的海参,看了裴景渊一眼:

裴少,如果现在苏清颜在楼下哭,你会怎么样?

裴景渊身子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纸巾:

她哭了?在哪?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吓到了?我去给她道歉

啪。

许长安手里的不锈钢勺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声音不大,但清脆冰冷。

裴景渊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许长安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伸出去的脚又慢慢缩了回来。

坐下。许长安淡淡地道。

裴景渊乖乖坐了回去,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

许长安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裴景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投资我?

裴景渊低着头,神情有些局促,指尖抠着裤缝:

我我就是习惯了。听到她哭,我脑子就发蒙。

这叫条件反射,跟狗听到摇铃就流口水是一个道理。许长安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遮羞布,十万块钱定金,买的是我的技术支持,不是买我看着你继续犯贱。

裴景渊脸色一阵发白,咬着下唇,不敢吭声。

走吧。许长安站起身,将保温桶盖好,揣进兜里。

去哪?裴景渊茫然地抬头。

去阳台。许长安指了指窗外,看戏,顺便让你看看,你视若神明的那朵白莲花,到底是用什么肥料浇灌出来的。

宿舍阳台正对着男生宿舍楼下的小广场。

此时正值午休时间,楼下人来人往。

小广场中央的花坛边,苏清颜正站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雪白的长裙,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眼眶微红,楚楚动人。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

而在她身旁,陆子豪脸色阴沉,正拿着手机大声叫嚷:

让许长安给我滚下来!还有裴景渊!做了缩头乌龟就以为事情过去了?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周围的指指点点越来越多。

苏清颜适时地低下头,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白皙的脸颊滑落,肩膀轻轻耸动,娇弱得仿佛随时会随风倒下。

景渊,苏清颜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通过楼下的扩音器传了上来,我知道你在上面。昨天的误会,我可以不怪你。但你不能任由外人来侮辱我和子豪的人格!如果你还在乎我们多年的情分,你就下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阳台上。

裴景渊死死抓着阳台的铁栏杆,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泛白。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目光黏在楼下那个单薄的身影上,眼神深处闪过挣扎与痛苦。

许长安靠在栏杆边,嘴里不知从哪摸出一包瓜子,咔嚓一声咬开:

心疼了?

裴景渊咬着牙,没有说话,但剧烈起伏的胸膛出卖了他。

你看,许长安吐出瓜子壳,她手里拿的那个布包,认识吗?

裴景渊定睛看去:那是那是她大一过生日,我送她的爱马仕丝巾裹成的包。

错。许长安冷笑一声,弹幕刚才告诉我了,那里面装的是陆子豪昨天打折买的五块钱义乌小商品,她准备当着全校的面还给你,顺便把你以前送给她的所有昂贵礼物,定义为‘你不尊重她人格的强加之物’。

裴景渊浑身一震:什么?

她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出淤泥而不染、被豪门恶少用金钱羞辱却誓死不屈的独立女性。许长安慢悠悠地嚼着瓜子,而你,裴大少,就是那个仗势欺人、逼迫清纯少女的恶霸反派。至于陆子豪,则是挺身而出保护女神的正义骑士。

裴景渊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不敢相信:清颜不会这么对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她会不会,你马上就知道了。许长安把剩下的半包瓜子塞进裴景渊手里,拿着。

裴景渊愣愣地接过来:你干什么去?

许长安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冽的弧度:

履行售后服务。

楼下小广场。

陆子豪见楼上迟迟没有动静,气焰越发嚣张:

裴景渊!有种花钱雇穷鬼羞辱人,没种当面承认是吧?你这种只会靠家里关系的废物,根本配不上清颜!

苏清颜在一旁低声抽泣,恰到好处地劝阻:

子豪,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妄想用真心换真心,有钱人怎么会懂我们的自尊呢

周围围观的学生开始低声议论,不少人看向楼上的眼神已经带了些许鄙夷。

就在这时,宿舍楼的大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许长安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步履轻快,神色从容,甚至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仿佛只是下楼散个步。

人群自觉地分出一条道。

陆子豪一见许长安,眼神瞬间变得怨毒,快步冲上前,手指几乎戳到许长安脸上:

穷鬼,你终于敢下来了!昨天的饭钱,还有清颜的精神损失费,今天老子要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许长安脚步未停,直到距离陆子豪只有半米的时候,突然脚步一错。

陆子豪戳过来的手指直接落了空,由于用力过猛,身体前倾打了个踉跄。

许长安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了苏清颜面前。

苏清颜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咬着嘴唇,眼神楚楚可怜:

许同学,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帮着裴景渊来毁我清白?

许长安停下脚步,打量了她一眼。

苏小姐,你刚才在喇叭里说,裴少侮辱了你的人格?

难道不是吗?苏清颜眼泪落得更凶,声音提高了几分,他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他送我的那些东西,名牌包、首饰、奢华大餐,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他只是在满足他自己居高临下的施舍欲!

好!说得好!人群里有几个男生忍不住喝彩。

陆子豪也站稳了身子,冷笑道:听见没有?这就是独立人格!你们这些满脑子铜臭的人永远不会懂!

许长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啪啪啪地鼓起掌来。

精彩。许长安赞叹道,真是一出教科书级别的倒打一耙。

他转过身,面向围观的数百名学生,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学,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讲究一个实事求是。既然苏小姐提到了人格和施舍,那我们不妨把账算清楚一点。

许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大一开学,苏小姐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雨天湿透的帆布鞋,文案是‘好想要一双不会湿的鞋子呀’。两小时后,裴少托人送来了一双价值一万四的防水高定皮靴。苏小姐收下了,并且连穿了一个月,请问,这叫强加之物吗?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苏清颜脸色微变:那是那是他硬塞给我的

大一寒假,许长安翻过一页,苏小姐发动态说‘巴黎的雪一定很浪漫吧,可惜我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了’。第二天,裴少包下了飞往巴黎的头等舱,连同五星级酒店套房的房卡一起送到你手上。你在卢浮宫前拍了九宫格,配文‘独立旅行的意义’,却一个字没提是谁付的账单。请问,这也是施舍吗?

人群中开始传来窃窃私语。

几个原本同情苏清颜的女生,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卧槽,雷神之锤!】

【好一个‘独立旅行的意义’,原来是‘独立花别人的钱’!】

【这特困生手里怎么会有这么详细的账本?】

【因为昨晚反派一边喝花胶辽参,一边把自己过去三年的聊天记录全招了啊哈哈哈哈!】

苏清颜的呼吸彻底乱了,她尖叫道:

你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调查我的隐私!

我不关心你的隐私,我只关心资产流失。许长安啪地一声合上本子,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她手里那个布包,你今天站在这里,手里拿着这个所谓的‘还给裴少的信物’,里面装的是什么?打开给大家看看。

苏清颜下意识地把布包往身后藏:

这是我和景渊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不敢打开?许长安上前一步,气场全开,因为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而是陆子豪在批发市场买的廉价香薰蜡烛!你准备用价值三十块钱的蜡烛,来冲抵裴少过去三年在你身上花的四百七十万,顺便在全校面前给他扣上一顶‘用金钱羞辱纯洁少女’的帽子,我说的对不对?

四百七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核弹,在围观人群中轰然引爆。

天哪四百七十万?

三年花了四百多万,换来一句‘羞辱我的人格’?

我也想被这样羞辱!求求富少来羞辱我!

这也太恶心了吧,收了四百多万,转头跟穷小子说自己清高?

舆论的风向在瞬间彻底反转。

陆子豪见势不妙,恼羞成怒地冲上来,挥起拳头直奔许长安的面门:

老子撕烂你的嘴!

许长安根本没动。

因为在陆子豪冲上来的瞬间,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

陆子豪!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轰!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直接从宿舍二楼的悬空挑台上纵身跃下!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裴景渊稳稳落在水泥地上,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他连膝盖都没拍一下,一个箭步冲上前,单手揪住陆子豪的衣领,狠狠往地上一掔!

砰!

陆子豪整个人被重重砸在花坛的瓷砖边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裴景渊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西装有些凌乱,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凶狠。

他转过头,看向面无人色的苏清颜。

景景渊苏清颜浑身发抖,眼泪终于不再是装出来的,而是被吓的,你听我解释不是他说的那样

闭嘴。裴景渊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伸出手,一把夺过苏清颜手里的布包,当着所有人的面,刺啦一声撕开。

里面滚落出来的,果然是两个包装粗劣的廉价香薰蜡烛,上面甚至还贴着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的防伪标。

裴景渊看着地上的蜡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到了极点的冷笑。

四百七十万。裴景渊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深处最后那一抹执念彻底化为了飞灰,苏清颜,许长安说得对,我以前确实是贱。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清单,啪地一声甩在苏清颜的脸上。

纸页在空中散开,落了苏清颜一头一脸。

这是我名下律师团队连夜整理的所有转账记录和赠与合同。裴景渊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刺骨,除了那两万八的饭钱算我喂了狗,剩下的四百六十七万两千元,限你三天之内全部退回我的私人账户。少一分钱,我们法院见。

苏清颜两眼一黑,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裴景渊不再看她一眼。

他走到许长安身边,伸出手,替许长安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微微欠身,语气无比恭敬:

许顾问,楼上风大,花胶辽参快凉了,我们上去喝汤吧。

许长安欣慰地看了他一眼:

表现不错,今天这顿饭,不用你洗碗了。

两人在数百人呆滞、震惊、甚至敬畏的目光中,并肩走回了宿舍大门。

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身后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和尖叫。

【反派站起来了!反派把桌子给掀了!】

【这一套连招太帅了!特困生文斗,反派武斗,男女主当场暴毙!】

【四百多万啊!女主拿什么还?她把自己卖了都还不起!】

【等等,反派刚才跳楼的姿势是不是有点太熟练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第三章

苏清颜彻底垮了。

法院的传票在第三天准时送到了她的出租屋。

海城顶级律师团出手,连她在二手平台上偷偷卖掉裴景渊送的奢侈品包的交易记录,都被拔得干干净净。

陆子豪在得知要背负连带赔偿责任后,连夜退宿拉黑了苏清颜的联系方式,跑回了老家。

曾经风光无限的校花,如今成了全校人人避之不及的诈骗嫌疑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许长安,正躺在学校后山新建的流浪动物救助站里,悠闲地晒着太阳。

阳光洒在崭新的铁丝网和干净的木质狗窝上。

几十只原本在学校垃圾桶翻食的流浪狗,如今个个毛发光亮,脖子上挂着统一的编号牌,正围着大铁盆大快朵颐。

盆里盛放的,是全城高端餐厅赞助的优质边角料,经过高温蒸煮消毒后,混合着燕麦和蔬菜,香气扑鼻。

汪!汪!

小黄狗——现在的救助站一号员工富贵,威风凛凛地在狗群中巡视,俨然成了这里的狗老大。

不远处,穿着围裙、套着塑胶手套的裴大少爷,正弯着腰,认认真真地拿着高压水枪冲洗狗舍的地面。

他干得极其卖力,额头上满是汗水,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签署百亿合同。

许顾问!裴景渊直起腰,抹了把汗,冲着树荫底下的许长安喊道,三号区域冲洗干净了!今天的优质临期牛排碎肉也运到了,你看是先给富贵加餐,还是留着拌晚饭?

许长安咬着冰棍,眼皮都懒得掀:

先给富贵分两斤,它今天带队巡逻辛苦了。剩下的冻起来,晚上做成牛肉干。

好嘞!裴大少爷屁颠屁颠地跑去搬泡沫箱,没有一丝豪门少爷的架子。

视线前方的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谁能想到,这本小说的最终赢家是流浪狗?】

【反派现在浑身散发着劳动人民的光辉,整个人精神状态好多了。】

【不当舔狗之后,反派的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

【听说裴家老爷子看到少爷不务正业在学校养狗,准备亲自带人来抓他回去联姻呢!】

许长安看着弹幕,眉毛微微一挑。

老爷子要来?

说曹操,曹操到。

救助站外面的盘山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

五辆清一色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排成一条长龙,气势汹汹地在救助站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数十个黑衣保镖迅速散开,拉起警戒线。

中间那辆加长车上,一位头发花白、杵着龙头拐杖的老人缓缓走了下来。

老人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浑身上下散发着常年位居高位的强大气场。

海城商界真正的泰斗,裴家现任家主,裴震天。

逆子!

裴震天刚踏进救助站的大门,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放着几十亿的跨国项目不学,跑到这穷乡僻壤跟一群畜生混在一起!裴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裴景渊正搬着牛肉箱子,听到这声暴喝,吓得手一抖,箱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骨子里的家族威压,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许长安从躺椅上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到裴景渊身旁,伸手扶住了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裴少,稳住。许长安淡淡地道,牛肉很贵,掉了不卫生。

裴景渊看着许长安沉稳的眼神,狂跳的心脏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箱子稳稳放在地上,直视着自己的爷爷:

爷爷,我没丢裴家的脸。

你还敢顶嘴?裴震天怒不可遏,指着满地的狗窝,为了一个虚荣的女人,闹得全城皆知,打官司追讨生活费,成为整个上流圈子的笑柄!现在又缩在这里当清洁工!今天你要是不跟我回去向李家小姐联姻赔罪,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子!

保镖们蠢蠢欲动,大有直接强行拿人的架势。

裴景渊咬着牙,拳头握紧,眼中满是不屈,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许长安上前一步,挡在了裴景渊身前。

这位老先生。许长安不卑不亢地开口,声音清亮。

裴震天目光如刀,狠狠刮在许长安身上:

你是什么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我是这里的法人,兼裴景渊先生的首席商业顾问。许长安面带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大红公章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裴震天冷笑一声:商业顾问?一个在垃圾桶边捡剩饭的特困生,也配谈商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就是你把我孙子带偏的!

老先生,既然您调查过我,那您应该知道,我做生意从来不看出身,只看投资回报率。

许长安指了指身后的救助站,神情极其自若:

您说裴少闹得全城皆知是丢脸?大错特错。

裴震天眉头紧锁:你少在这巧舌如簧!

过去三年,裴少给苏清颜花的四百多万,在财务上属于呆账坏账。如果不追回,不仅坐实了他冤大头的恶名,还会让裴家的法务团队成为业界的笑话。许长安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如今全额追回,不仅止损成功,还树立了裴氏家族明晰产权、绝不纵容欺诈的强硬法治形象。这叫危机公关的教科书级操作,怎么能说是丢脸?

裴震天愣了一下,手中的拐杖微微松了松。

再看这里。许长安指了指周围几百平米的现代化园区,

裴少以个人名义成立全省首家高端流浪动物救助及边角料循环利用基地。不仅解决了整个大学城的流浪动物隐患,还与全市七十家高端餐饮企业达成了环保合作,被海城晚报评为本年度十大杰出青年公益项目。

许长安从桌上抽出一份红头文件,直接递到裴震天面前。

这是市工商联和环保局刚刚下发的批文,裴氏集团因为支持该项青年公益,获得了高新技术与环保减税配额,预计今年可以为裴氏集团合法减免企业所得税六千八百万元。

六千八百万元!

裴震天身后的首席秘书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凑到老人耳边飞速翻看文件,随后神情激动地对着老人耳语了几句。

裴震天那张威严如铁的脸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份盖着官方大印的文件,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虽然穿着围裙、但眼神清澈坚定的亲孙子。

联姻能给裴家带来的实际收益,扣除政治风险和利益交换,一年顶多也就是两三千万。

而这个逆子在学校后山铲了几天狗屎,不仅挽回了声誉,还顺手薅了国家六千多万的减税配额?

这这怎么可能?裴震天声音里带了一丝不可思议。

为什么不可能?许长安笑了笑,因为在遇到我之前,裴少满脑子都是怎么给别人送钱;遇到我之后,他学会了怎么把扔掉的垃圾变成钱。老先生,您觉得哪种孙子更能继承裴家的家业?

空气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死寂。

保镖们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震天脸上的怒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震惊,甚至带着几分激赏的神色。

他深深地看了许长安一眼,随后转头看向裴景渊:

这些,都是你弄出来的?

裴景渊挺直了腰杆,朗声道:

是许顾问策划的,但我负责执行!爷爷,我觉得我现在做的事情,比以前天天想着怎么讨好苏清颜有意义一万倍!我不会去联姻,裴家的未来,我会用自己的双手挣回来!

裴震天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微微颤抖。

半晌,老人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屋檐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好!好一个逆子!裴震天猛地一顿拐杖,比你那个只知道花钱买画的老子有出息多了!

老人转过身,看向许长安,眼神中充满了商界巨鳄独有的精明与赞赏:

许长安同学是吧?有没有兴趣毕业后直接来裴氏集团董事会?年薪你随便开。

许长安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没兴趣。大集团规矩太多,开会太长,耽误我按时吃饭。我还是喜欢干个体户。

裴震天再次大笑:有个性!老夫喜欢!

老人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秘书吩咐道:

传我的话,以裴氏慈善基金的名义,向许先生的救助基地注资一千万!另外,把城南那块原本打算建高尔夫球场的地皮划过来,给他们扩建基地!

裴景渊激动得满脸通红:谢谢爷爷!

裴震天转身上车,摇下车窗,深深地看了许长安一眼:

年轻人,景渊跟着你,我放心。别让他再哭得像个开水壶就行。

车队呼啸而去,扬起一阵尘土。

救助站里,一人一狗一少爷站在阳光下。

裴景渊看着账户里刚刚到账的一千万元专项资金,整个人如同在梦中。

许顾问我们我们真的发财了?

许长安咬下最后一口冰棍,扔掉木棍:

淡定。这才是第一步。

那第二步是干什么?裴景渊满眼崇拜地问。

许长安拍了拍富贵的狗头,指了指外面:

第二步,开上你的三轮车,我们去批发市场抢打折的冻鸡胸肉。晚了就被隔壁大排档抢光了。

好嘞!裴大少爷欢天喜地地脱下围裙,跨上一辆崭新的电动三轮车,拧动油门,高呼一声,富贵,上车!

小黄狗敏捷地跃上后斗,迎风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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