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宇,古玩店的学徒。
师父为了一件赝品,将我逐出师门。
未婚妻当众撕毁婚约,骂我是个废物。
可他们不知道,我这双手,能看见古董的前世今生。
当他们为假货狂欢时,我已将真正的国宝,握于掌中。
【第一章】
“假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交易室里,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惊愕,有不解,但更多的是嘲讽和鄙夷。
尤其是我师父,古玩店“玉满堂”的堂主,张国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铁青一片。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像要喷出火来。
“陈宇,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我面前的红木桌上,摆着一只青白釉弦纹瓶。
瓶身线条流畅,釉色温润如玉,是典型的宋代官窑风格。
为了这只瓶子,师父几乎赌上了全部身家,甚至还借了高利贷,凑了整整五千万。
他带着店里最得力的两个师兄,研究了三天三夜,拍着胸脯保证,这绝对是百年难遇的珍品。
可我知道,它是假的。
我没有证据,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种直-觉从我记事起就伴随着我,让我能轻易分辨出古物的真伪。
但这种事,没法解释。
大师兄李俊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陈宇你疯了?你懂个屁!师父和我们几个研究了多久,轮得到你一个打杂的在这里指手画脚?”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在这里哗众取宠,是想让师父丢脸吗?”二师兄也跟着附和。
卖家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此刻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对张国栋说:“张堂主,你这个徒弟,很有想法啊。”
张国栋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的老脸被我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你给我闭嘴!滚出去!”他指着门口,对我怒吼。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看向张国栋身边的那个女孩,我的未婚妻,张雅。
她是师父的独生女,也是我在这里忍受一切的唯一理由。
我希望她能信我。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但她没有。
她脸上满是失望和厌恶,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陈宇,你太让我失望了。”
张雅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爸和师兄们都是行家,他们说是真的,就一定是真的。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捣乱,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的质问像一把刀,插进我的心脏。
我安的什么心?
我只是不想看着她父亲,我未来的岳父,跳进一个倾家荡产的火坑。
李俊见状,立刻凑到张雅身边,添油加醋。
“师妹,你还看不明白吗?他就是嫉妒,嫉妒我能帮师父掌眼,而他只能扫地擦灰。这种人,心理早就扭曲了。”
我看着李俊那张小人得志的脸,看着张雅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消失。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张堂主,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卖家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张国栋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对卖家挤出一个笑脸。
“做,当然做!小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这瓶子,我要了!”
说着,他示意李俊转账。
五千万。
很快,交易完成。
张国栋捧着那个假瓶子,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他对卖家拱手道:“合作愉快。”
然后,他转向我,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陈宇。”
他一字一顿地叫我的名字。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玉满堂的弟子。我张国栋,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不懂尊卑的徒弟!”
“师父!”我心中一痛。
“别叫我师父!我担待不起!”
他指着门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现在,立刻,给我滚!”
所有人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
我浑身冰冷,最后的希望,落在了张雅身上。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雅迎着我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决绝。
她忽然从脖子上扯下一块玉佩,那是我们两家的订婚信物。
“陈宇,我们完了。”
她手一扬,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清脆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一个男人,没本事不要紧,但不能没有自知之明。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不仅愚蠢,而且可笑。”
“跟着你,我一辈子都看不到希望。”
她说完,看都不再看我一眼,转身挽住了李俊的胳膊。
“师兄,我们走吧,别让这种人脏了我们的眼。”
李俊得意地冲我一笑,搂着张雅,跟在志得意满的张国栋身后,走出了交易室。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一地破碎的玉。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冰冷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弯下腰,想去捡地上的碎片。
指尖刚刚触碰到一块冰冷的碎玉,一股奇异的暖流,忽然从指尖涌入我的身体。
【第二章】
那股暖流极快地流遍我的四肢百骸,最后汇入我的脑海。
轰的一声。
无数纷乱的画面在我眼前炸开。
我看到了这块玉佩的诞生。
一位老玉雕师傅,在灯下精心雕琢,耗时数月,才有了这对龙凤佩。
我看到了它被我父亲买下,郑重地交到张国栋手上,定下我和张雅的娃娃亲。
我看到了它挂在张雅的脖子上,从童年到少女。
那些属于我们过去的记忆,一幕幕闪过。
最后,画面定格在它被狠狠摔碎的那一刻。
我的心,跟着那玉佩,一起碎了。
头痛欲裂。
我扶着墙壁,勉强站稳。
这是怎么回事?
我甩了甩头,试图摆脱那些幻象。
这时,交易室的门被推开,那个卖家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还没走,皱了皱眉。
“你怎么还在这?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他的目光落在我脚边的碎玉上,撇了撇嘴。
“为个女人,至于吗?”
我没有理他,目光却被他放在墙角的一个破旧木盒吸引了。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楠木盒子,上面还有几道裂纹,看起来像是装杂物的。
可就在我看到它的瞬间,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又是那种强烈的直觉。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个木盒。
轰!
比刚才更加汹涌百倍的画面,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
我看到了一片火光冲天的窑场,无数陶工在烈火中忙碌。
一个年轻的工匠,神情专注,将一只刚刚成型的弦纹瓶,小心翼翼地送入窑中。
几天后,开窑。
满窑的瓷器,只有这一只,呈现出完美无瑕的天青色。
皇帝龙颜大悦,当场赐名。
画面飞速流转。
我看到了这只瓶子在皇宫里被历代皇帝珍藏。
看到了它在战火中流落民间。
看到了一位将军用它饮酒。
看到了一位富商将它作为传家之宝。
最后,我看到它被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放进这个楠木盒子里,然后藏在了自家老宅的房梁上。
而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假瓶子,被他随手放在了明面上。
几十年前,这个男人的后代,也就是眼前这个金丝眼镜的卖家,在收拾老宅时,找到了房梁上的木盒。
但他不识货,只觉得盒子里的瓶子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他把它拿出来,随手放在一边。
反而对那个摆在明面上的,色彩鲜艳的高仿假瓶子爱不释手。
他以为那个才是传家宝。
真正的国宝,就这样被他当成了不值钱的玩意,随意丢弃。
而这个装着国宝的楠木盒,更是被他用来装一些扳手、螺丝之类的杂物。
今天交易前,他把真瓶子从盒子里拿出来,随手放在了角落,然后把那个假瓶子装进了特制的锦盒里。
所有的历史,所有的流转,所有的阴差阳错,在这一刻,都清晰地展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终于明白,我身体里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是什么了。
这是我们陈家代代相传的异能,“神之一手”。
触物通灵,可知其过往。
只是这异能极难觉醒,需要巨大的情感冲击作为引子。
张雅摔碎玉佩的那一刻,彻底摔碎了我的心,却也阴差阳错地,为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我缓缓站起身,心中的悲痛和屈辱,已经被一种冰冷的平静所取代。
张国栋,张雅,李俊……
你们的嘲讽,你们的背叛,你们的绝情。
我陈宇,记下了。
我看着那个卖家,开口问道:
“这个盒子,卖吗?”
卖家愣了一下,随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你要这破玩意干嘛?”
“我喜欢。”我淡淡地说。
他嗤笑一声:“行啊,看你也可怜,五百块,拿走。”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里面是我这个月刚发的工资,一千五百块。
我抽出五张,递给他。
“不用找了。”
我抱起那个沾满灰尘的木盒,转身走进了雨幕中。
身后传来卖家鄙夷的嘟囔。
“真是个疯子。”
我没有回头。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人生,将不再一样。
那个卑微、怯懦、任人欺凌的陈宇,已经死在了这个雨夜。
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我。
【第三章】
接下来的几天,我租了个最便宜的地下室,暂时安顿下来。
我把那个楠木盒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打开。
那只真正的宋代官窑弦纹瓶,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它身上没有华丽的光彩,只有一层历史沉淀下来的灰蒙,像是蒙尘的明珠。
但在我的眼中,它比任何东西都要璀璨。
我没有急着将它出手。
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张国栋买下假瓶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古玩圈。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玉满堂堂主张国栋慧眼识珠,五千万捡漏国宝级宋代官窑!”
“古玩界泰斗再创神话,张国栋或将凭此瓶奠定行业第一人的地位!”
一时间,张国栋和他的玉满堂,风光无限。
我甚至在手机新闻上看到了张雅的采访。
她化着精致的妆,站在李俊身边,笑得一脸甜蜜。
“我父亲的眼力,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相信,玉满堂在他的带领下,一定会越来越好。”
记者问她:“听说令尊最近收了一个关门弟子,就是您身边的李俊先生,他对这次收购也功不可没?”
张雅娇羞地看了一眼李俊。
“是啊,我师兄他一直很优秀,眼光独到,是我父亲最得力的助手。”
字里行间,完全没有我这个前未婚夫的存在。
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新闻下面,是玉满堂发布的庆功宴邀请函。
三天后,在全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君悦酒店,举办“国宝弦纹瓶品鉴暨庆功晚宴”。
邀请了全市所有的名流和古玩界同仁。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借着这次东风,把玉满堂的声望推到顶点。
我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舞台已经搭好。
是时候,让你们从云端跌落了。
三天的时间,我没有闲着。
我去了几家古玩市场,凭借“神之一手”的能力,轻易就发现了几件被埋没的真品。
一件明代的青花小碗,被当成仿品,五百块入手。
一幅近现代名家的山水画,被卷在角落里,三百块成交。
我将这些东西转手卖掉,很快就凑了五万块钱。
不多,但足够我买一张进入君悦酒店的门票。
庆功宴当天,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西装,走进了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
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些人非富即贵,衣着光鲜,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我一个穿着寒酸的年轻人,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我。
“这人谁啊?怎么穿成这样就进来了?”
“看着眼生,估计是想来混吃混喝的吧。”
“保安呢?也不管管。”
我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径直走向了宴会厅旁边的偏厅。
那里正在举办一场小型的慈善拍卖会,算是正式晚宴前的开胃菜。
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一个东西。
拍卖会上的拍品大多是一些珠宝首饰、名家字画。
起拍价动辄几十上百万。
我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等待着。
终于,在拍卖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主持人拿上了一件拍品。
“各位来宾,接下来这件拍品比较特别。”
主持人展示的,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黄花梨木首饰盒。
“这个首饰盒是一位先生捐赠的,据说是清代的东西,但没有证书,真伪存疑。起拍价,一万块。”
主持人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什么啊,没证书的东西也敢拿上来拍?”
“就是,一万块买个破盒子,钱多烧的慌。”
所有人都兴致缺缺。
只有我,在看到那个盒子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我认识这个盒子。
不,准确地说,是我的“神之一手”认识它。
在我得到的那些关于真品弦纹瓶的记忆画面里,这个黄花梨木盒,曾经和那个楠木盒一起,被藏在老宅的房梁上。
它里面,装着另一件东西。
一件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东西。
“一万块,有没有哪位先生女士感兴趣?”主持人尴尬地问。
全场寂静。
我举起了手里的号牌。
“我出。”
【第四章】
我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一个穿着地摊货西装的穷小子,居然敢在全是富豪的拍卖会上举牌?
而且还是为了一个谁都看不上眼的破木盒子。
主持人显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位先生出价一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没有人应声。
只有一片压抑的窃笑。
“这傻子谁啊?”
“估计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吧。”
“一万块买个破烂,笑死我了。”
我能清楚地听到周围的嘲讽,但我毫不在意。
他们的目光,短浅得可笑。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盒子的价值,足以买下整个君悦酒店。
“一万块一次!”
“一万块两次!”
“一万块三……”
“我出两万。”
一个慵懒的女声突然响起。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色长裙,气质冷艳的女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认识她。
秦氏集团的千金,秦瑶。
在古玩圈,她以眼光毒辣和出手阔绰闻名。
她为什么要跟我抢这个盒子?
难道她也看出了什么?
我心中一凛,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神之一手”是陈家独有的秘密,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她大概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两万。”主持人兴奋地喊道。
“三万。”我毫不犹豫地跟上。
我全部的家当,只有五万。
这是我的底线。
“五万。”秦瑶直接加价,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疯了,真疯了!五万块买个破盒子?”
“这女的是秦家大小姐吧?她也跟着起哄?”
“那小子估计要哭了,踢到铁板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五万,已经超出了我的预算。
我死死地盯着秦瑶,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但她只是淡淡地笑着,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了牌子。
“五万……零一百。”
我报出了一个让全场爆笑的数字。
“噗……笑死我了,加一百?”
“穷鬼就是穷鬼,装什么大尾巴狼。”
“秦小姐,别跟他玩了,掉价。”
秦瑶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却让我感觉无比刺耳。
她摇了摇头,放下了号牌。
“算了,不跟你玩了。这个盒子,归你了。”
她似乎对我彻底失去了兴趣,转头和身边的人聊起了天。
“五万一百块!成交!”
主持人一锤定音。
在全场的嘲笑声中,我走上台,刷掉了卡里几乎所有的钱,拿到了那个黄花梨木盒。
盒子入手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我抱着它,回到了自己的角落。
我知道,我已经成了全场的笑柄。
但没关系。
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傻子。
拍卖会结束,众人移步到主宴会厅。
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央,搭起了一个高台。
张国栋一身唐装,满面红光地站在台上,他身边,是穿着白色晚礼服,如同公主般的张雅。
李俊则像个忠诚的骑士,守护在他们身侧。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晚上好!”
张国栋拿起话筒,声音洪亮。
“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玉满堂的庆功宴!”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鄙人前几日,有幸收到一件稀世珍宝——宋代官窑弦纹瓶!”
他一挥手,两个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锦盒走上台。
张国栋亲自打开锦盒,将那只假瓶子取了出来,高高举起,向众人展示。
“大家请看!这釉色,这器型,这开片!无一不是宋代官窑的顶级水准!”
台下的宾客们发出一阵阵惊叹。
“天啊,太美了!”
“张堂主真是好眼力,好福气啊!”
“这下玉满堂可真是要一飞冲天了!”
听着这些吹捧,张国栋的笑容愈发得意。
张雅也骄傲地挺起了胸膛,享受着众人羡慕的目光。
李俊更是春风得意,对着台下的宾客频频点头致意,仿佛他才是这一切的主角。
他目光扫视全场,很快就发现了我。
看到我怀里抱着的那个破木盒,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对着张雅低声说了句什么。
张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到我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李俊似乎觉得光是这样还不够。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端着一杯红酒,径直向我走了过来。
【第五章】
“哟,这不是我们玉满堂的大天才,陈宇吗?”
李俊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戏谑。
“怎么?被师父赶出去了,还有脸来这里蹭吃蹭喝?”
周围的宾客立刻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表演的张国栋。
我的沉默,在李俊看来,是懦弱的表现。
他更加得意了。
“听说你刚才在拍卖会,花五万块买了个破盒子?”
他指着我怀里的黄花梨木盒,笑得前仰后合。
“陈宇啊陈宇,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就算离开了玉满堂,也改不了你捡垃圾的毛病。”
周围的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原来他就是那个傻子啊。”
“被赶出师门?活该,脑子有问题。”
张雅也走了过来,她站在李俊身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陈宇,你走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里不欢迎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给我们留点面子。”
给我们留点面子?
我心中冷笑。
当初你们把我踩在脚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点面子?
“怎么?没脸见人了?”李俊用手里的酒杯,轻轻敲了敲我的肩膀,“我劝你还是赶紧滚,不然等会儿保安来了,可就不好看了。”
我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我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说完了吗?”我问。
李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你……”
“说完了,就滚开。”我淡淡地说,“别挡着我看戏。”
“你看戏?你看什么戏?”李俊被我顶撞,脸色瞬间涨红。
“看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怎么把自己的家当,变成一个笑话。”
我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李俊的脸色由红转青。
“你敢骂师父!”
“我骂的是蠢货,他要是非得对号入座,我也没办法。”
“你找死!”
李俊怒吼一声,扬手就要把杯里的红酒泼到我脸上。
就在这时。
“王老到!”
一声洪亮的通报,从宴会厅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华夏古玩界的泰山北斗,前故宫博物院副院长,王承德,王老!
王老的地位,在整个行业里,无人能及。
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一件古董的生死,也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前途。
台上的张国栋看到王老,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到了极点。
他今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位轻易不出山的大神请来,为的就是让他亲口鉴定这只弦纹瓶,给这次的收购,盖上一个最权威的印章。
他以为,自己的胜利,已经近在咫尺。
“王老!您可算来了!”
张国栋激动地快步走下台,一路小跑到王老面前,恭敬地伸出双手。
“快,快请上座!”
王老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只弦纹瓶上。
“国栋啊,听说你收了个好东西?”
“是是是!”张国栋连连点头,像个邀功的孩子,“正等着您来给掌掌眼呢!”
他亲自把王老请上高台。
李俊也顾不上我了,狠狠瞪了我一眼,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王老您请看。”
张国栋小心翼翼地把瓶子递到王老面前。
王老接过瓶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开始仔细地观察起来。
他看得非常认真,从瓶口到瓶底,从釉色到开片,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王老的最终宣判。
张国栋和张雅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期待。
在他们看来,王老的鉴定,不过是走个过场。
毕竟,这瓶子他们已经看过了无数遍,绝对不可能有假。
王老很快就会宣布,这是真品。
然后,玉满堂的名声,将响彻整个华夏。
而我,陈宇,将成为这个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我抱着我的木盒,静静地看着台上。
我看到王老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他脸上的欣赏,逐渐变成了凝重。
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严肃。
他放下放大镜,又把瓶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他甚至用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敲,侧耳倾听那声音。
张国栋的心,随着王老的动作,一点点悬了起来。
“王……王老,怎么样?”他试探着问,声音都有点发颤。
王老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把那只弦纹瓶,轻轻地,放回了桌子上。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国栋啊。”
王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
“这东西……不对。”
【第六章】
轰。
王老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寂静的大厅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不对?
什么不对?
台上的张国栋,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惨白。
“王老……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意思?”王老叹了口气,指着那只瓶子,“意思就是,它是个假的。”
假的!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假的?”
“不会吧!张堂主怎么可能看走眼?”
“五千万啊!五千万买了个假的?”
“这下乐子大了!”
嘲讽,讥笑,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无数根利箭,齐刷刷地射向台上那个僵硬的身影。
张国栋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不!不可能!”
他失声尖叫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王老!您是不是看错了?这怎么可能是假的!我研究了三天三夜!它的器型,它的釉色,明明就是宋代官窑!”
李俊也慌了,冲上来说道:“是啊王老,这绝对是真的!我们还用了高倍显微镜和光谱仪检测,数据完全吻合!”
王老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器型可以仿,釉色可以调,就连化学成分,现在的高科技也能做到以假乱真。”
他顿了顿,拿起瓶子,指着瓶底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
“但有一样东西,是仿不了的。”
“那就是,‘气韵’。”
“真正的宋代官窑,经过千年岁月沉淀,有一种内敛、古朴、厚重的气韵。而这只瓶子,你们看,”王老将瓶子举起,“它虽然外形很像,但它的‘火气’太重,釉色浮于表面,没有沉下去。这股匠气和新气,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说白了,这是一件民国时期的高仿品。仿制者的手艺确实登峰造极,堪称大师。但假的就是假的。”
王老的话,如同最终的审判,彻底击碎了张国栋最后一丝幻想。
民国高仿。
价值,可能连五十万都不到。
而他,花了五千万。
倾家荡产,还背了一身的高利贷。
“噗——”
张国栋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了那只假瓶子上。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爸!”
“师父!”
张雅和李俊发出惊恐的尖叫,冲上去扶住昏死过去的张国栋。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台下的宾客们,已经不是窃窃私语了,而是放肆地议论起来。
“完了,玉满堂这下彻底完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想当行业第一?笑话!”
“这张国栋也是浪得虚名,这么明显的假货都看不出来。”
“最惨的是他女儿吧?本来马上就要飞上枝头了,这下一夜回到解放前。”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割在张雅和李俊的心上。
张雅抱着不省人事的父亲,看着满地的狼藉,感受着周围毫不掩饰的嘲笑,她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美梦,她的未来,她的骄傲,在这一瞬间,全部摔得粉碎。
她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过,最后,定格在了那个安静的角落。
定格在了那个抱着破木盒,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男人身上。
陈宇。
是他!
是他一开始就说,这瓶子是假的!
当时,所有人都嘲笑他,羞辱他,把他当成一个疯子,一个小丑。
可现在,事实证明,他才是对的。
唯一看穿真相的人,是他。
一个巨大的,荒谬的念头,在张雅的脑海中升起。
难道,他不是在胡说八道?
难道,他真的有那种神乎其神的眼力?
就在全场乱作一团,所有人都把张家当成笑话的时候。
我抱着我的黄花梨木盒,缓缓地,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我一步一步,穿过幸灾乐祸的人群,走上了那个刚刚上演了一场闹剧的高台。
我的出现,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小子要干嘛?”
“他不是被赶出去了吗?还敢上来?”
王老的目光也落在了我身上,他看着我怀里的盒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我没有看任何人。
我走到高台中央,将怀里的黄花梨木盒,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在它旁边,就是那只价值五千万的“笑话”。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盒盖。
【第七章】
盒子里没有锦缎,没有衬垫。
只有一件东西,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是一只碗。
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脏兮兮的碗。
碗身沾着泥土,内壁还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人用来喂过鸡。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他花五万块买的破盒子,就装了这么个破碗?”
“我家的狗食盆都比这个干净。”
“这人是真的疯了吧?这个时候上来添乱?”
台下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连刚刚还处在崩溃边缘的张雅,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荒谬的神情。
她觉得我一定是疯了。
被她抛弃,被她父亲驱逐,精神失常了。
只有王老,在看到那只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他像是被磁石吸引,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死死地盯着那只碗,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这……这个是……”
他声音颤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却又不敢。
那种神情,像是信徒见到了神迹。
我没有说话。
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碗身。
属于这只碗的记忆,再次涌入我的脑海。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明朝,洪武二年,景德镇官窑。”
“一位名叫刘三的窑工,在烧制一批祭红釉大碗时,因窑温控制出现了一丝偏差,满窑的祭红瓷,只有这一只,意外烧成了更为罕见的鸡血红。”
“它色泽鲜艳,红如鸡血,内壁的釉下,还有两条追逐嬉戏的游鱼。”
“因是孤品,又非敕造之物,未敢上报,被刘三偷偷藏匿,传于后人。”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我这番详细到诡异的描述镇住了。
“明末,流寇四起,刘家后人携碗逃难,不幸遇难,此碗遗落于荒野,被一农夫捡到,带回家中,用作……”
我顿了顿,看了一眼台下已经呆若木鸡的众人。
“用作鸡食盆,历经三代。”
“清中期,一位游方郎中路过,识得此碗不凡,以三钱银子换走,后辗转流入京城,被一位王爷收藏。”
“再后来……它被藏于房梁之上,百年不见天日,直到今天,重现于世。”
我说完了。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们无法理解。
一个人,怎么可能知道一件古物如此详尽的过往?
精确到年代,窑口,工匠的姓名,甚至它被用来做什么。
这不是鉴定。
这是通灵。
“双鱼……鸡血红……洪武孤品……”
王老喃喃自语,他戴上老花镜,几乎把脸贴在了碗上。
当他看清碗内壁那两条若隐-现的游鱼时,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天啊……天啊!是真的!真的是传说中的那只洪武游鱼碗!”
他抬起头,激动得老泪纵横,他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孩子!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我抽回胳膊,淡淡地说:“我看到的。”
看到的?
这两个字,让王老愣住了。
也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敢把我当成笑话。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恐惧和难以置信。
一个能“看到”古物历史的人。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国宝!这是真正的国宝啊!”王老捧着那只碗,像是捧着自己的生命,“它的价值,无法估量!比那只假瓶子,珍贵一百倍,一千倍!”
价值连城。
无法估量。
这几个字,彻底击垮了张雅的心理防线。
她呆呆地看着我,看着那个被她鄙夷为废物的男人。
看着那个被她像垃圾一样抛弃的前未婚夫。
此刻,他站在高台上,万众瞩目。
而她,却跌入了尘埃,沦为笑柄。
那个被他花五万块买来的“破碗”,是国宝。
而她父亲花五千万买来的“珍宝”,是赝品。
多么讽刺。
多么可笑。
原来,瞎了眼的不是陈宇。
是她,是她父亲,是所有看不起他的人!
我们所有的人,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第八章】
真相大白。
全场的气氛,从对张家的嘲讽,变成了对我的敬畏。
那些刚才还对我指指点点的名流富豪,此刻都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我。
他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年轻人是谁啊?也太神了吧!”
“陈宇……我好像听过,不是玉满堂那个没用的学徒吗?”
“什么没用!这叫真人不露相!张国栋真是有眼无珠,把这么一尊大神给赶走了!”
“可不是嘛!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吧!”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张雅的耳朵里。
她的脸色,比她那昏死过去的爹还要惨白。
悔。
无尽的悔恨,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她想起了交易那天,陈宇拦住她父亲时的坚定。
想起了陈宇看着她时,那充满希冀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鄙夷地看着他,如何绝情地将订婚玉佩摔得粉碎。
“跟着你,我一辈子都看不到希望。”
自己说过的话,此刻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是啊,跟着他,怎么会没有希望?
他根本不是废物。
他是一条潜伏在浅滩的真龙!
是她自己,有眼无珠,亲手把这条即将腾飞的巨龙,推给了别人。
不。
不行。
不能这样。
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必须要把他追回来。
无论用什么方法!
她猛地推开还在发愣的李俊,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高台。
“陈宇!”
她哭喊着,像个疯子一样,扑到我的脚下,死死抱住我的腿。
“陈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面满是泪水和悔恨。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们不是还有婚约吗?我们……”
我低头,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对我弃如敝履的女人。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骄傲和冷漠,只剩下卑微的乞求。
可我的心,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
“婚约?”
我轻轻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在你摔碎玉佩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
“不!不是的!”张雅疯狂地摇头,“那是我一时糊涂!我爱你啊陈宇!我是爱你的!”
爱?
我笑了。
“你爱的,不是我。”
我一字一顿地说。
“你爱的,是玉满堂未来女主人的身份,是李俊许给你的富贵前程,是现在这个,能拿出‘洪武游鱼碗’的我。”
“唯独不是那个,在玉满堂扫地擦灰,一无所有的陈宇。”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剖开了她所有虚伪的伪装。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失。
“放手。”我冷冷地命令。
她却抱得更紧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我不放!陈宇你别不要我!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看着她这副丑态,我只觉得恶心。
我不想再跟她多说一个字。
我抬起脚,想把她甩开。
这时,王老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张雅,眼神里满是鄙夷,然后转向我,脸上立刻换上了和煦的笑容。
“小友,这里太吵了。如果不嫌弃,可否移步,让我这老头子,再好好欣赏一下这件国宝?”
我点了点头。
“好。”
我不再看地上的张雅,抬脚,绕过她,跟着王老,向台下走去。
我的裤腿,从她的指间,决绝地滑走。
“不——!”
身后传来张雅绝望的尖叫。
她眼睁睁地看着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被她抛弃的男人,被整个古玩界最顶尖的人物奉为上宾。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云端跌入地狱。
她知道,她错过的是什么了。
她错过的,不是一件国宝。
她错过的,是一个本可以属于她的,全新的世界。
而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悔恨和绝望,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了野兽般的哀鸣。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属于我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而属于他们的闹剧,已经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