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六年,他成了顶流,我成了他新剧的女主。
全网没人知道我们谈过。更没人知道,他腰侧纹着我名字缩写,我左肋下也藏着他的。
私生盯上我,猫被带走,门锁被撬。我答应退圈,答应永远离开。我把织了两年的围巾寄给他,填快递单时寄件人那栏空着。
然后我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猫的项圈,一撮带血的毛,和一张照片。
他收到围巾那天,我已经不在了。
视频里我弯腰拿围巾,领口滑下去一截。他看见我左肋下那三个字母,LSY。
【1】
分手六年,他空降成我新剧男主。
全网都没证实过我们真谈过。
官宣微博发出来的第三分钟,热搜爆了。
#陆时屿温暖暖#后面跟了一个鲜红的「爆」。
我盯着「陆时屿」三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很久没落下去。
距离我们分手,六年了。
他已经是乐坛顶流。零绯闻,零暧昧,演唱会门票十秒售罄。
粉丝说他清冷得像不会动心。
而我,是这部 S+古装剧官宣的女主。
评论区一片狂欢。
「顶流跨界空降男主?只为搭档温暖暖?」
「陆时屿零经验演古装?我不信,除非他为了她。」
我盯着最后那条,把手机扣在桌上。
全网都没证实过我们真谈过。只有过零星猜测——大学同框、旧照、捕风捉影的帖子,说我们好像在一起过。但从没人拿出实锤。
双方经纪人压得干净,我们谁也没回应。
知道的人少,压得住,所以公司敢接这部戏。
网友不知情,所以骂我倒贴时,毫无顾忌。
赵姐的电话紧跟着打进来,开口就是警告:
「明天围读,你给我专业点。」
她顿了一下。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现在他是陆时屿,你是温暖暖,你们只是同事。」
我说:「我知道。」
赵姐声音软了半度:「暖暖,这剧是你翻身的最好机会。S+配置,顶流男主,只要播好了,之前那些黑料全能压下去。」
我「嗯」了一声。
六年前我和陆时屿分手那天,也是她接我回的出租屋。
但她现在只提「专业」两个字。
【2】
六年后再见,是在剧组围读。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挑了个离主位最远的位置。剧本翻到第三页,一个字没看进去,倒把边角捏出一道折痕。
门被推开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陆时屿走进来。黑色卫衣,比大学时更高、更冷,眉眼却还是我熟悉的样子。
下颌线比以前利落,眼神沉了很多。身后跟着三个助理、一个经纪人、两个妆造。
顶流的排场,他全程没笑。
所有人都站起来喊「陆老师」。
只有我坐着。剧本边角被我掐得更紧。
他目光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很短,短到别人根本注意不到。
他很轻地点头:「温老师。」
我也点头:「陆老师。」
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
导演在旁边打圆场:「两位都是专业演员,这部戏情绪张力很大,咱们先走一遍围读,找找感觉。」
陆时屿在我斜对面坐下,隔着三把椅子。
他翻开剧本,指尖在封面上敲了一下,又一下。那是他大学时想事情的习惯。
我低下头,假装看台词。
围读开始。他确实做了功课,每句台词都带着角色情绪,偶尔和导演讨论人物动机,专业得挑不出毛病。
我也没掉链子——这六年,我别的没学会,硬撑最擅长。
直到第三场。
剧本里有一句台词,男主对女主说:「你当年要是选我,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很普通的一句。放在整场戏里,甚至不算重头。
陆时屿念到「选我」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导演都没抬头。
但我看见了——他握着剧本的手指,掐进了掌心。指节泛白,过了两秒才松开。
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
我盯着那页剧本,忽然觉得会议室空调开得太低了。
中场休息,我起身去倒水。饮水机在走廊尽头。
我刚走到拐角,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我认得那个步子。
「温暖暖。」
我站住,没转身。
他走到我旁边,隔了半步,也去够饮水机按钮。手指按下去,水声哗哗响。
「明天那场雨戏,」他声音很低,像在说公事,「别硬撑。」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大学时我每次生理期,他都往我书包里塞暖宝宝。
六年了。他还记得。
「我有数。」我说。顿了一下,补了句,「陆老师。」
他没接话。水杯满了也没关。
「赵姐说你最近状态不好。」
「赵姐话多。」
他关了水,退后半步。
「是我越界了。」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杯里的热水烫得掌心生疼。
【3】
第二天,第一场近身对戏。雨夜廊下那场拉扯戏。
剧本写得很清楚:男主把女主按在柱边质问,情绪爆发,肢体拉扯。
导演喊「开始」之前,我做了三个深呼吸。
陆时屿站在廊柱下,已经入了戏。雨机开始喷水,打湿他肩膀和发梢。
他抬眼的那一瞬,不再是陆时屿。是那个隐忍半生、终于失控的角色。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在柱边。力道收得很好——看起来凶,实际不疼。
但他另一只手扣住我腰侧的时候,衣料被动作带上去一截。
我低头的那一瞬,看见他腰侧一道浅青色的痕。
三个字母。WNN。
我瞳孔猛地一颤。
他也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扣在我腰侧的手顿了一秒,几乎不可察觉地收紧,然后松开。
他稍稍拉了一下衣摆,遮住那道纹身,眼神还维持着戏里的情绪。
「继续。」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
他重新入戏,台词一句没卡。我接得也稳,连呼吸都控制在角色里。
一条过。
导演喊「卡」的时候,雨机停了。现场工作人员开始走动。
陆时屿立刻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但他退后那一步之前,我听见他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盖住。
「你看见了。」
我没说话。
我想问他什么时候纹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问了又怎样。六年前没选他,六年后问这个,太迟了。
他垂着眼,把湿透的袖口挽了一下,露出手腕上一条很淡的旧疤。大学时他弹吉他磨的,我给他贴过创可贴。
「我疼了六年。」他说完就走了。
没等我回答。助理递上毛巾,他接过擦了擦头发,头也没回。
我站在廊下。雨机最后几滴水落在我肩膀上。
我没追。
收工回休息室,我锁了门。
卸妆棉擦到左肋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那道痕很淡了。被遮瑕膏盖了一整天,边缘有点糊。我用指腹蹭了蹭。蹭不掉。
六年了。
当初纹的时候师傅说这个位置没人看得见。确实没人看见,除了我自己,和每天蹲在这儿给我盖遮瑕的化妆师。
我认得他腰侧那三个字母。WNN。我的名字。
他纹了我的名字。他不知道,我也纹了他的。
我把衣服拉下来。
手机响了。赵姐发微信问明天吻戏借位还是真亲。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回。
左肋下那道痕有点痒。像在提醒我什么。
回到家,雪团蹲在门口等我。我抱起它,把脸埋进它毛里。
而明天,我们要拍第一场吻戏。
我怕镜头一拉近,全网都会看见他腰侧那道纹身。更怕的是,他腰侧那三个字母,是他当年为我纹的。
而借位还是真亲,我们谁都没法替对方选。
选完之后,我可能再也装不下去了。
【4】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六年前他问我:「你选它,还是选我。」
我在梦里说:「我选你。」
醒来之后,枕头湿了一片。
可现实里,我谁都没选。
吻戏拍了三条。
第一条他离得太近。第二条我闭眼太早。第三条导演喊卡,说「你俩谁也没真动感情,重来」。
最后是借位。
赵姐松口气,老周也松口气。
只有陆时屿,卡完之后站在旁边,很久没说话。
六年前,我们为什么分手,我和陆时屿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陆时屿入圈第一年,亲眼看着一个女演员被网暴毁掉。私生堵门、P 遗照、造黄谣。最后她从酒店顶楼跳下去。
他那天回来,坐在出租屋门口,抽了半包烟。
「温暖暖,这个圈子会吃人。」
我那时刚拿到一个女主剧本,有大尺度亲密戏。我兴奋地给他看,说这戏能让我出头。
他看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不能接。」
「为什么?」
「我说不能接。」
「陆时屿,你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他眼睛红得厉害,「我不信这个圈子的人心。」
年少时谁都不会好好说话。
他把合同撕了。我把杯子摔了。我说他偏执、控制、看不起我。他说我天真、理想主义、不知道恶意能杀人。
我们吵了整整一夜。
最后他说:「温暖暖,你选它,还是选我。」
我没选。
他也没回头。
分手夜,我一个人去了纹身店。
师傅问:「疼吗?」
我说:「疼,但想留个记号。」
师傅没再多问。纹完递给我一面镜子。我看了很久,最后说:「再小一点就好了,别让人看见。」
师傅说:「放心,这个位置,除非你主动露,没人看得见。」
我不知道,那晚陆时屿也去了另一家店。他在腰侧纹了三个字母:WNN。
我谁都没告诉。连赵姐也不知道。
雨戏之后,剧组所有人都说,我和陆时屿的对手戏「太真了」。
导演盯着监视器回放,反复念叨:「这个眼神,这个手劲儿,绝了。你俩是不是偷偷排练过?」
没人接话。
只有我知道,那场戏他扣住我腰侧的时候,力道和六年前一模一样。不重,但收得紧。
像怕我跑了。
我也一样。台词说得稳,手却在袖子里抖。
【5】
戏里,我们演一对破镜重圆的宿命恋人。剧本写他们分开十年,重逢时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互相试探、拉扯,最后在雨里抱头痛哭。
拍重逢戏那天,陆时屿站在我旁边等走位。他低头看剧本,忽然说了句:
「这编剧是不是偷看过我们日记。」
我没理他。
他又补了一句:「分开十年还能重逢,我们才六年,连句话都说不上。」
我说:「陆老师,入戏太深了。」
他翻了一页剧本,声音很平:「嗯,入戏太深。」
全剧组都以为我们只是 CP 感好。
没人知道,每场感情戏之后,我们收工就各走各的,连眼神都不给。
有一场客栈对峙的戏,他把我按在桌边质问。镜头一卡,他手还没从我肩上拿开,我先退了一步。
他说「抱歉」。我说「没事,工作」。
还有一场牵手戏。他握着我的手,掌心是凉的。我下意识想缩回去。
他握紧了,声音很低:「别动,镜头在拍。」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手还是这么凉。」
我没接话。
卡完之后,他松开手,退后两步,客气地说了句:「谢谢温老师配合。」
我笑着说:「应该的。」
回休息室卸完妆,赵姐递给我一盒暖手贴:「时屿助理送来的,说是剧组统一发的,全组都有。」
我拆了一片,捏在手里,没贴。
那天晚上收工,我手套戴了两层。
杀青那天,陆时屿让助理给全组送了奶茶。我的那杯,三分糖,去冰,加燕麦。
他记得我所有习惯。
我没喝。放进了冰箱。
杀青之后,我们没再联系。他进组录新专辑,我跑宣传、试镜、接商务。各忙各的。偶尔热搜上看到他的名字,我划过去。
三个月后,剧播了。
播了三天,直接大爆。平台热度破万,热搜天天挂着#屿暖 CP#。剪辑博主把我们所有对视镜头做成九宫格,配文「这眼神没谈过我吃手机」。
弹幕更疯:
「求二搭」「求官宣」「民政局我搬来了」。
陆时屿的站姐拍到他的助理把暖手贴递给我。照片发出去,CP 超话涨了二十万粉。配文是:
「陆时屿的助理专门给温暖暖送暖手贴,谁安排的不用说了吧。」
那几天,陆时屿的经纪人老周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我经纪人赵姐也开始频繁接电话。接完回来,脸色也不好。
我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6】
果然,剧播到第十天,陆时屿唯粉开始屠榜。
她们列了九宫格,逐条分析我是怎么「蹭」陆时屿的。连我三年前一部小网剧的搭档都被翻出来,剪成「惯犯炒 CP」的证据。
黑词条一个接一个:#温暖暖倒贴#、#温暖暖蹭陆时屿热度#、#温暖暖 CP 刺客#。
评论区没法看。私信更没法看。
我关了评论,关了私信,关了手机。
没用。赵姐会截图发给我,让我知道事态有多严重。
陆时屿那边也没好到哪去。他的超话里,粉丝大字报刷屏,要求公司「保护哥哥,拒绝捆绑」。
老周找赵姐开了一次会。回来赵姐跟我说:
「两边公司决定发声明切割。所有双人活动取消,合体宣传不做了。」
我说:「好。」
赵姐看了我一眼:「你就不问问陆时屿什么态度?」
我说:「不用问。他能有什么态度。」
赵姐没说话。
但我后来从场务那里听说,声明发出之前,陆时屿在直播里差点翻车。
那天是品牌直播。主持人照着台本问:
「时屿和温暖暖合作感觉怎么样?网友都说你们 CP 感很强哦。」
陆时屿对着镜头,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她是我很尊重的好演员,不存在谁倒贴谁。」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老周在镜头外疯狂打手势。
三十秒后,直播信号被切断。官方理由是「技术故障」。
陆时屿下播后跟老周吵了一架。具体吵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第二天声明照发。
老周事后跟赵姐通气:「公司高层拍了板,声明必须发。时屿不同意,但合同压着,他没得选。」
双方经纪公司同步发的。措辞像复制粘贴:
二人仅为工作合作,所有暧昧均为情节营业。
私下零交集。
声明发出去之后,我和陆时屿再没同过框。
偶尔活动撞上,他走左边,我走右边。像两条平行线。
有一次后台走廊迎面撞上。他脚步顿了一下。我也顿了一下。然后同时侧身,各让各的。
擦肩的时候,他声音很低:「最近还好吗。」
我说:「挺好的。」
他说:「那就好。」
然后各自走了。全程不超过十秒。像两个不太熟的同事。
赵姐告诉我,陆时屿私下找过我公寓的物业,想给我安排安保。他说最近网上太乱,怕有人跟车。
我打电话过去拒绝他:
「陆时屿,你别做多余的事。你越这样,粉丝越觉得我缠着你。」
他沉默了很久。
「那我不管了。」
我说:「不管最好。」
挂了电话,赵姐发微信告诉我:「陆时屿那边换了个方式,让物业以『小区统一升级安保』的名义加装了监控。没提他名字。」
我盯着那条微信,很久没回。
雪团那天晚上一直往我怀里钻。
我摸它的头,说:「别怕,妈妈在。」
它看着我,叫了一声。那声音特别轻,像是知道什么似的。
【7】
先是匿名私信,每天几十条,全是脏话。
然后是有人的车跟着我的保姆车,跟了三条街。
再后来,公寓门锁上有了被撬的痕迹。
物业调了监控,没拍到正脸。只拍到一个戴帽子口罩的人,在我门口蹲了半小时。
我没告诉赵姐,也没告诉陆时屿。
告诉他又怎样。他发一条微博护我,粉丝能把我撕得更碎。他越护,我死得越快。
可赵姐还是知道了。她当天就给我换了锁,又买了个阻门器。
她说:「你先别告诉陆时屿,他现在越护你,你越危险。」
我说:「我知道。」
赵姐又说:「我报过警了。警方说私生用的是虚拟号、口罩帽子、监控死角,没造成实质伤害,立案都难。他那边其实也报过警,一样的结果。他只能加监控、换锁、安排安保,能做的一样没落。」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以为避嫌就能平息。我以为不回应就能结束。
那天晚上,我没有像原来那样抱着雪团睡一夜。
我打开电脑,点进那个 ID。
「屿你同归」。
我早就知道这个账号。长期跟踪陆时屿,发过无数条「哥哥只有我了」的病话。剧播之后,她开始发我。我的照片、我的行程、我公寓楼下的便利店。
我一条一条翻她的历史发帖。
翻了三个小时。
然后我发现一件事——她每天发帖最密集的时段,是凌晨一点到三点。那个时段,她通常发的是「哥哥今天飞哪」「哥哥住的酒店走廊长这样」这类实时跟踪内容。
但剧播之后,她的凌晨发帖变了。
变成「那个女的今天收工回公寓了」「她门口那盏灯亮到几点」。
她在蹲我。凌晨一点到三点,她在我公寓楼下。
我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我打开举报页面。填了一半,退出来。
我又打开。又退出来。
我知道举报没用。虚拟号,假实名,跳三个省。我报过警,警察都查不到,平台能查到什么。
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想过回帖骂她。想过发小号提醒她「我知道你是谁」。想过把截图发给赵姐。
最后我什么都没做。
我把电脑关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告诉自己,明天再说。明天告诉赵姐,明天去报警,明天想个办法。
明天。
第二天照常出门,照常工作,照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以为只要我够小心,就能护住它。
天亮了就没事了。
可我不知道,那个蹲在门口的人,拍下的照片比我以为的多得多。包括雪团每天几点蹲在门口等我回家。
【8】
年度盛典那晚,我和陆时屿的座位隔了七排。
他在 A 区第一排正中,我在 B 区第五排靠过道。中间隔着无数人头、摄像机,和刻意拉开的距离。
最佳男女主角的提名名单念出来时,镜头在我和他之间来回切。
弹幕在刷:
「屿暖 CP 顶峰相见!」
「这画面我哭了」
「你俩倒是看对方一眼啊」
我们一眼都没看。
弹幕又刷:
「好家伙,避嫌避到颁奖礼了。」
「专业,太专业了。」
没人知道,我们不是避嫌。我们是不敢。
最佳女主角先颁。念到我名字的时候,我站起来,提了提裙子,走上台。
路过 A 区第一排,余光扫到他侧脸。他坐得很直,没转头。
我站在聚光灯下,握着奖杯,说了那句准备好的感言:
「忠于角色,忠于热爱。」
台下掌声雷动。
最佳男主角紧接着颁。陆时屿上台,从我身边经过,隔了至少两米。
他站定,对着话筒说了八个字:
「敬畏行业,不负相遇。」
我坐在台下,笑着鼓掌。
颁奖礼之前,后台乱成一锅粥。
试衣间牌子被人撞歪了。他助理说 A 区试衣间在左边,他走反了方向。
我换好礼服,化妆师蹲在我左肋边,拿遮瑕膏一遍遍盖住那道纹身。
藏了六年。
化妆师小声问:「温老师,这个纹身要盖干净吗?镜头可能拍不到这里。」
我说:「盖干净。」
她低头继续补。
帘子外面有脚步声经过。停了一下。又走了。
我没抬头。
【9】
盛典结束,我回到后台休息室。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彩信。
我点开。
照片里,雪团被关在一个陌生铁笼里,缩成一团,眼睛很亮,看着镜头。笼子外面是我没见过的墙纸和地板。猫脖子上少了一撮毛,像是被剪下来的。
下面一行字:
离陆时屿远点。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雪团是我和陆时屿大学时一起养的猫。分手后,猫留给了我。六年了。它陪我熬过每一个崩溃的夜晚,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
我疯了一样打赵姐电话:
「姐,有人在雪团身边,拍到它被关起来了!」
赵姐声音也急了:「你先别慌,我联系物业,你现在马上回去。」
我从盛典现场直接赶回家。礼服没换,妆没卸,踩着高跟鞋冲进公寓楼。
门锁完好。
我冲进去,喊雪团的名字。
没有回应。
猫窝是空的。猫粮碗里还有半碗粮。猫砂盆干干净净,说明它今天早上还在用。
但雪团不见了。
我冲出公寓,在楼道里喊雪团的名字。一层一层找。消防通道、地下车库、垃圾桶旁边,全找遍了。
没有。
我蹲在车库角落里,礼服裙摆拖在地上,高跟鞋崴了一只。
赵姐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盯着车库监控死角那面墙。墙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打印体:
「离陆时屿远点。」
赵姐说:「物业查了监控,死角,没拍到人。楼下邻居说下午听见你家门口有响动。」
我「嗯」了一声,声音很平。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上,礼服裙摆铺了一地。
六年了。
门锁被撬那天,我换了锁。没告诉任何人。
能自己扛的,我都扛了。
可雪团不见了。
我盯着手机里那张彩信照片。雪团的眼睛亮亮的,像在等我。
我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赵姐又打电话来:「暖暖,这件事必须报警。」
我说:「不报警。」
「为什么?」
「私生要的是我离陆时屿远点。我报警,他狗急跳墙,雪团就真的回不来了。他刚才还发消息说『猫粮快吃完了,你还不回来』——他是在吊着我,说明猫可能还活着。他要是想动手,早动了。」
赵姐沉默了很久。
「那陆时屿呢?」
「告诉他干什么。他能怎么办。发声明?粉丝只会骂得更狠。」
赵姐说:「我不是让他护你。」
她停了一下。
「猫是他的。他大学时养的。他发过照片。这件事他有权利知道。」
我没说话。
赵姐说得对。猫是他的。可告诉了又能怎样。他会飞回来,会报警,会发微博,会把事情闹大。然后粉丝撕我撕得更狠,私生狗急跳墙,雪团回不来。
「先别说。」我说,「等我搬了家再说。」
赵姐叹了口气:「那你先搬家,我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
我说:「好。」
但搬家没那么快。找房子要时间,签合同要时间,我拖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我又收到一条彩信。
这次没有猫。拍的是我公寓的窗户。窗帘没拉严,能看见里面亮着灯。
下面一行字:「你还不搬?」
当前截断可试读字数为:7507 字,可试读占比约: 57% | 总字数: 13035 字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机差点没拿住。她就在楼下。她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可能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把照片转给赵姐。
赵姐电话打过来,声音都变了:「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下楼。我在车上等你。」
我说:「雪团……」
「雪团的事我来跟。你先出来。」
我下楼的时候,腿是软的。赵姐把我塞进车里,锁了车门,才开口:
「你不能在这儿待了。我给你接了个综艺,山里的,封闭录制,两个月。明天一早就走。」
我说:「那雪团呢。」
「雪团的事我盯着。物业、警察、我,三方都在找。」
我没说话。
赵姐说:「暖暖,你不是去玩的。你是去躲的。你躲好了,我才腾得出手找猫。」
我盯着车窗外那盏路灯。她拍过的那盏。
我说:「好。」
【10】
三天后,我进了综艺录制组。山里,没网,没热搜,没黑词条。
我预约了心理医生,定在综艺结束后的第一周。赵姐每天发一条消息,没消息。
第五天,她发来:监控里那个人再没出现过。警察那边也没进展。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没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她要是还在蹲,至少说明她还在这个城市。她不见了,可能是腻了,也可能是把雪团带走了,再也不打算让我看见。
综艺录到一半,我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我搬走了。猫可以还给我了吧。」
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她回了。
「不够远。」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冰凉。
不够远。我搬走了,我进了山,我连手机都很少开。还不够远。
我又打:「你要我怎么样。」
发出去。
这次她回得很快。
「退圈。永远离开。别再让他看见你。做到了,猫还你。」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退圈。
我本来就要退的。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剧播之后那些黑料、那些私生、那些半夜响起来的陌生号码,我早就撑不住了。我本来打算录完综艺,看完心理医生,搬了新家,安安静静发一条退圈声明。
我本来就要退的。
她只是没让我等到那天。
我打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
我没告诉赵姐。
告诉她,她一定会拦我。她会说,你别听那个疯子的,猫的事我来想办法。她会说,退圈的事不能这么草率。
她说的都对。
可我等不了了。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还。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等几天。等她把猫还回来。
那几天我录了一段视频。定时发送,收件人是他。发送时间,是他生日那天。
我从行李箱最底下把那条围巾翻出来。灰蓝色的,歪歪扭扭的针脚,边角还翘着。织了快两年,想起来织两针,想不起来就扔在一边。分手之后织的。
具体哪一天开始的不记得了,反正就是某天晚上睡不着,翻出毛线,一针一针织到天亮。
后来断断续续,织了拆,拆了织。织完的时候还没出事。那时候我只是想,他生日快到了。
我把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手机架在枕头前面。
试了三次才按下去。
画面里的我,素着一张脸,头发随便扎的。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僵。
「陆时屿,生日快乐。」
我停了一下。
「还有,我准备退圈了。」
「六年前你说这个圈子会吃人,我不信。我说你偏执,说你控制,说你看不起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条围巾,又抬起来。
「你说得对。」
「这个圈子确实会吃人。我扛了六年,扛不动了。」
我笑了一下。
「你别担心我。我退圈之后找个安静的地方,照顾好雪团。」
「你之前一直想要的那条围巾,我早就准备好了。不好看,你别嫌弃。」
「你也要好好活着,岁岁平安。」
「就这样吧。」
录完,我把视频设了定时发送。
【11】
综艺录完那天,我搬进了新家。赵姐帮我找的房子,不大,但安静。
我把那条围巾叠好,装进一个纸盒,贴上便签,写了几个字:
「织得不好,别嫌弃。」
我填了快递单。收件人:陆时屿。收件地址:他父母家。
寄件人那一栏,我空着。
然后我下楼,把盒子塞进小区门口的快递柜,顺路去超市买了点零食。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雪团这几天瘦了没有。我退了圈,搬了家,她该满意了。
我走到门口,看见地上放着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没有备注。
我以为是雪团。我蹲下去拆的时候,手是抖的,心里是高兴的。
里面是雪团的项圈。还有一撮剪下来的毛,毛根上沾着一点干了的血。
还有一张拍立得。雪团躺在陌生地板上,眼睛闭着,像是被打了麻药。
照片背面一行字:
「他发过这只猫。我认得。他家的猫,凭什么在你手里。」
我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项圈,浑身发抖。
然后我想起来一件事。
陆时屿大学时发过一张照片。雪团刚抱回来那阵,他拍了一张,发在社交平台上。照片里雪团缩在他外套口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配文是「我家的」。
我当时还笑他,说一只猫你发什么,又没人看。
他说,有人看。
后来那张照片真的被人翻出来过。
在他超话里,底下一堆粉丝说「哥哥原来养猫」。
她一定也翻到过。
她蹲不到陆时屿,就翻他的旧照片。
翻到那张猫,翻到配文「我家的」。她认出来了。
她蹲我的时候,看见雪团每天蹲在门口等我,认出了就是照片里那只。
所以她下手了。
不是顺手。
是她翻到了那张照片,认出了雪团,然后计划好的。
他发那张照片的时候我还在旁边笑他。
六年之后有人顺着那张照片找到了我的猫。
我笑他的时候,没想过这个。
我把项圈贴在脸上。铃铛不响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同一个号码。
「猫我处理了。你也该走了吧。」
我早就知道是谁。一个 ID 叫「屿你同归」的账号,长期跟踪陆时屿。
她恨我,因为剧里我和他演了一对。
她恨雪团,因为陆时屿发过一张猫的照片,配文是「我家的」。
就这么点事。
一只猫。
雪团没了。它陪我熬过了六年。
我吞药那次,它蹲在我枕边,一爪子一爪子地拍我的脸,把我拍醒了。
我抱着它哭了一整夜。它一声没叫。
它没了。
茶几上那瓶药还在。抗抑郁的药,吃了快两年。
我本来明天要去看心理医生的。赵姐帮我约好了,下午三点。
可我等不到明天了。
我把药倒在手心。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日历提醒:
「明天下午三点,心理医生初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药混着半杯水吞了下去。
我靠在沙发上,把雪团的项圈放在膝盖上。铃铛不响了。
我对着空气说:
「陆时屿,我选你。」
说完我自己笑了一下,太迟了。
眼泪掉下来,视线模糊。
我没有给赵姐发消息。没有给陆时屿发消息。
我拿起手机,看了很久。然后放下了。
发了又能怎样。
他们来了,看见我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个项圈。
然后呢。
我闭眼之前想的是:发现我不在了,会不会哭。
他哭起来很难看的。
别哭啊。
【12】
第二天下午,赵姐开车来接我去看心理医生。
她在楼下按了两遍喇叭,没人下来。她给温暖暖打电话,没人接。发微信,没人回。
她上楼,敲门,没人应。她让物业开门。
门开的时候,温暖暖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雪团的项圈,已经没有呼吸了。
茶几上放着一瓶空了的药,和半杯水。
赵姐站在门口,手机掉在地上。
那天下午,温暖暖的微博更新了一条定时微博:
「谢谢大家一路陪伴。新综艺下周上线,本来想好好宣传一下。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退圈休息一阵。这些年拍戏很累,但遇见了很多很好的人。感谢每一个喜欢过我的人,也感谢每一个骂过我的人。我都收下了。」
「我很好,只是需要停下来,好好生活。大家不用担心我。新综艺很好看,希望你们支持。」
「江湖不见,各自珍重。」
评论区炸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疲惫归隐。
她没等到那一天。
陆时屿刚结束巡演,下飞机。
手机一开机,热搜上全是温暖暖退圈的消息。他愣了一下,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接起来的是赵姐。
「赵姐?暖暖呢?她怎么突然退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姐沉默了两秒。
「你做好心理准备。」
「你说。」
「暖暖走了。」
「什么叫走了。」
赵姐声音哽了一下:
「今天下午,我接她去看心理医生,没接电话,门没人应。开门之后,发现她……她走了。」
陆时屿站在到达大厅,脑子一片空白。
周围人来人往。广播在报航班号。有人在拥抱。有人在笑。
他什么都听不见。
周哥在旁边一直叫他:「时屿?时屿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他没反应。他挂了电话,转身往外走。
周哥追上去:「你去哪?车在这边——」
他没答。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温暖暖公寓的地址。
车开到楼下,他看见一辆救护车停在门口。
医护人员抬着什么,从楼道里出来,往车上送。
赵姐站在楼下,看见他,摇了摇头。
陆时屿站在原地,看着那副担架。
然后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周哥坐在床边,眼睛红着。
「你晕过去了。」周哥说,「医生说是受了刺激。」
陆时屿没说话。
周哥沉默了很久,开口:
「赵姐跟我说了。暖暖长期被私生威胁,猫被那个私生带走了,寄了毛发和项圈过来。她抑郁症发作,一时冲动……」
陆时屿闭上眼睛。
六年前。六年前他要是再坚持一下。他要是没让她接那部戏。他要是没撕那份合同,而是好好跟她说。他要是没问那句「你选它,还是选我」。
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他查了那个 ID。
证据移交警方。私生姓林,二十四岁,无业,数罪并罚,七年。
判决下来那天,律师把一份材料递到他面前。
「有件事你可能想知道。」律师说,「我们查她手机的时候,发现她最开始盯上那只猫,不是从超话翻到的。」
陆时屿抬头。
「她是从你六年前发的那张猫照片的定位找过去的。」律师翻了一页,「那张照片,你发的时候定位没关。定位显示的是大学城那片。她顺着定位摸到了那片小区,又顺着你后来发过的几张生活照,比对窗外的楼,锁定了温小姐的公寓。」
陆时屿没说话。
律师合上材料:「她盯那只猫,盯了快半年。比盯温小姐还早。」
陆时屿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六年前。他发那张照片的时候,温暖暖还在旁边笑他,说一只猫你发什么,又没人看。
他说,有人看。
他当时以为自己说的是粉丝。他忘了关定位。
六年之后,有人顺着那个定位,找到了那片小区,找到了那扇窗,找到了那只猫。
他查凶查了那么久,查到最后,查到他自己头上。
他把那张照片翻出来。雪团缩在他外套口袋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配文是「我家的」。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当时的定位:大学城·学府路。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当天下午,陆时屿工作室发布声明:陆时屿退出台前,不再以歌手身份活动。违约金照赔。
【13】
他去了大学城那条巷子口。
那间出租屋,是他走红后攒的第一笔钱买的。
原样保留,连墙皮都没让动。
门推开。还是那间十平米的小屋。
床靠墙,吉他立在墙角,桌上有一道泡面碗烫出来的白印。
他坐在床边,把打包来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好。
她爱吃的虾。她爱吃的鱼。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两副碗筷。两个座位。
他剥了一只虾,挑干净虾线,放在对面的碗里。
「温暖暖,吃饭了。」
没人应。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剧播得不错。说老周最近不骂人了。说楼下烧烤摊老板还问起她。
说到最后,他声音低下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
满室安静。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抖了几下,没出声。
那天晚上,他把药混着酒吞了下去。
台风过境。保洁阿姨本来每周三下午来,那天不是周三。但她看台风要来了,晚上特意跑了一趟,想赶在暴雨前把窗户关好。
门反锁了。她砸了窗户冲进去,看见陆时屿躺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枚戒指。
她把人拖到楼道里,打了 120。
陆时屿醒过来的时候,周哥坐在病床边,眼睛红着。第一句话是:
「你他妈疯了。」
陆时屿没说话。
周哥骂了他十分钟。骂完,叹了口气:
「你死了,谁替她护着她热爱的演艺圈?谁替她昭雪半生委屈?那些骂她的人还活得好好的,那个私生过几年就出来了,你就这么死了,你让她怎么瞑目?」
陆时屿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去。
「你对不起她一次了。」周哥说,「六年前你推开她,六年后你连她想要的公道都没讨完你就想跑?」
陆时屿闭上眼睛,很久没说话。
再睁开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周哥。」
「嗯。」
「帮我联系影视公司。」
周哥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拍戏。拍她的故事。」
周哥沉默了很久。
「好。」
陆时屿出院之后,搬回了父母家。周哥给他推了所有工作。
那天下午,他妈从门口拿进来一个快递,放在他旁边。
「你的。寄到家里来的。到了好几天了,我一直忘了给你。」
他看了一眼。没有寄件人,没有备注。纸盒不大,扁扁的。
他拆开。
里面是一条灰蓝色的围巾。歪歪扭扭的针脚,翘着边的角。拿在手里轻轻的,带着一点樟脑丸的味道,还有一点很淡的、她身上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盒子里还有一张便签,她的字迹:
「织得不好,别嫌弃。」
他盯着那张便签,手开始抖。
然后他想起来,他的邮箱。
他冲进屋里,找周哥借了电脑,登录邮箱。
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温暖暖。标题只有两个字:生日。发送时间:今天上午九点整。
他点开。
邮件里只有一段视频,和一句话:
「陆时屿,生日快乐。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大概已经退圈了。你别担心我,我就是想歇一阵。」
他点开视频。
画面里是温暖暖。她坐在一间小房间里,背后是节目组的简易衣柜。头发随意扎着,没化妆,素着一张脸。
但她笑了。眉眼弯弯的,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陆时屿,生日快乐。」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条围巾,又抬起来。
「还有,我准备退圈了。」
「六年前你说这个圈子会吃人,我不信。我说你偏执,说你控制,说你看不起我。」
「你说得对。」
「这个圈子确实会吃人。我扛了六年,扛不动了。」
「你别担心我。我退圈之后找个安静的地方,照顾好雪团。」
「你之前一直想要的那条围巾,我早就准备好了。不好看,你别嫌弃。」
「你也要好好活着,岁岁平安。」
「就这样吧。」
视频结束。最后一帧定格在她笑着挥手的画面。
陆时屿坐在电脑前,很久没动。
他把进度条拖回去。拖到她低头看围巾那一下。暂停。
屏幕停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膝盖上那条围巾歪歪扭扭的,灰蓝色,和他手里这条一模一样。
他把视频放大。又看了一遍。
她弯腰的时候,领口往下滑了一截。
左肋下,露出一小片皮肤。
三个字母。
LSY。
陆时屿的手停在鼠标上。
他把围巾绕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把脸埋进去。
蹲在椅子旁边。肩膀抖得停不下来。没有声音。
他伸手碰了一下屏幕。
屏幕是凉的。
他在那儿蹲了很久。
后来他成了圈里出了名的怪脾气导演。脖子上永远围着那条灰蓝色围巾,歪歪扭扭的针脚,冬天夏天都围着。
有次颁奖礼空调坏了,台下热得流汗。他围巾照围。主持人问:「陆导,您不热吗?」
他说:「有人怕我冷。」
台下笑了,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没解释。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