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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2:09:54

五百年山神穿成被退婚村姑苏鹿鸣。

前未婚夫嫌她穷当众退亲,转头娶了镇长女儿。

她不哭不闹,摆摊算命一卦千金,全镇排队求批命。

前未婚夫家祖坟被她一眼看穿风水大凶,三代要绝后。

对方跪着求复合,她笑着摇头,转手接了京城首富的风水大单。

首富追着喊师父,前未婚夫家连夜搬迁。

婚礼当天邪道术士闯场,她一掌山神法印震碎全场,名号传遍四方。

1

我叫苏鹿鸣。

准确说,三天前我还不叫这个名字。

三天前我是青岭山的山神,坐镇五百年,方圆八百里的飞禽走兽看见我都得点头哈腰喊一声"山神大人"。

三天后我睁开眼,成了大夏国柳河村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十八岁姑娘。

穷。

穷到什么地步呢?

家里三间土墙房,灶台上连锅都是破的,碗就两个,还缺了口。

原主爹娘早亡,跟着叔婶过活,干的是牛马的活,吃的是猪狗的食。

我正低头消化这具身体的记忆,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绸缎的中年妇人,鼻孔朝天,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还捧着一只红漆匣子。

"苏鹿鸣!"

妇人叉着腰站在院子中间,拿帕子捂着鼻子,好像我家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这是退亲书,我家允哥儿马上要娶镇长家的千金,你这种穷丫头配不上,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把那红漆匣子往地上一扔,里头骨碌碌滚出一张纸和两根银簪子。

我翻了翻原主的记忆。

哦,许家。

原主和许家的独子许允打小定了娃娃亲,两家父辈是至交。可原主父母一死,许家的态度就变了,拖了三年,终于在许允攀上镇长女儿之后,彻底撕破脸。

原主就是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然后我来了。

我蹲下身,捡起那张退亲书看了看。

字写得歪歪扭扭,措辞倒是挺狠——"苏氏女命格低贱,恐克夫家,特此退亲,两不相欠。"

命格低贱?

我当了五百年山神,阅过的命格数以万计。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姑娘的命格哪里低贱了?分明是七星连珠的贵命,百年难遇。

倒是那个许允——

我随手掐了个诀。

五百年的修为虽然在穿越时折损了大半,但看个气运还是绰绰有余。

许允的气运……黑得发紫。

不是一般的黑。

是他家祖坟被人动了手脚,风水彻底反了,再不处理,三代之内必绝后的那种黑。

我嘴角一翘。

这退亲退得好啊。

要是不退,这姑娘贵命反倒要被他家的凶煞吃干净。

"看什么看!"那妇人见我蹲在地上不说话,以为我吓傻了,更来劲了,"我告诉你苏鹿鸣,你要是敢去外头胡说八道败坏我家名声,我让你在这柳河村一天都待不下去!"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笑了。

"许夫人,退就退了,我不稀罕。"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爽快。

我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家老宅子后头那棵歪脖子槐树,最近是不是总有乌鸦落?"

许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还有,许允这半年是不是老做噩梦?梦见有人拽他的脚?"

许夫人的帕子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嘴唇开始发抖。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让你家老爷好好查查祖坟吧,有人给你们下了局。要是不信,三个月后再来找我,不过到时候就不是做噩梦这么简单了。"

许夫人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带着两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走了。

我关上院门,长舒一口气。

得,先别管许家那档子事了。

当务之急是——吃饭。

我摸了摸瘪塌塌的肚子,打开灶房看了一圈。

米缸空的。

面缸空的。

连咸菜坛子都是空的。

行。

这日子过的,连我这个五百年的山神都想哭。

2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从原主叔婶那儿要回来的十个铜板——没错,我堵在他们家门口要的,原主爹娘留下的二十两银子被他们吃干抹净了,十个铜板算是把他们吓出来的利息——去了镇上。

柳河镇不大,一条主街,两排铺子,逢三六九赶集。

今天正好逢六。

街上乌泱泱全是人。

我找了个街角,铺了块破布,从路边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了八个大字——

"山神传人,一卦千文。"

千文一卦,在这个镇子上算是天价了。毕竟镇上的王瞎子算命才收五十文。

所以整整一上午,没有一个人理我。

倒是有不少人路过时笑出了声。

"那不是苏家的丫头吗?被许家退了亲,疯了吧?"

"一卦千文?她以为自己是谁?朝廷的钦天监?"

"啧啧,可怜哦,怕不是被退亲刺激傻了。"

我盘腿坐着,纹丝不动。

钓鱼嘛,急什么。

果然,临近中午的时候,一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停在了我面前。

他脸色蜡黄,眼袋发青,一看就是长期失眠。

更关键的是,他头顶的气运——灰蒙蒙的,像蒙了层雾。

不是天生的,是被外力遮蔽的。

有意思。

"小姑娘,你真会算命?"他半信半疑地蹲下来。

"算不准不要钱。"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伸了过来。

我没接他的手,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姓陈,做布匹生意,三年前开始走下坡路,不是你不会做生意,是有人在你铺子的门槛下埋了东西。"

陈老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还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二,自幼体弱。不是天生的病,是你家宅子的东南角有一口老井,被人封了但没封干净,阴气外泄,你女儿住的房间正好在那个方位。"

陈老板的手开始抖了。

"你、你到底是谁?"

我微微一笑。

"我说了,山神传人。"

陈老板当场掏了一两银子拍在我面前。

"先生!不,大师!您给我细细说说,这东西怎么破?"

一两银子,一千文。

我今天的饭钱有了。

我把解法一五一十告诉了陈老板——门槛下的东西挖出来烧掉,老井用朱砂封口,女儿的房间换到西北方。

陈老板千恩万谢地走了。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前脚走,后脚就有人围过来了。

"大师,给我也算一卦?"

"大师,我家最近也不太平!"

"大师,我媳妇怀孕了,帮看看是男是女——"

最后一个问题我没接。

"这个不算,回去好好照顾你媳妇,男女都一样。"

那人讪讪地走了。

到傍晚收摊的时候,我算了八卦,收了八两银子。

这还是我故意控制节奏的结果,毕竟来的人太多了,但有些人的问题不值一千文,我直接免费指点了几句让他们走了。

口碑这种东西,得慢慢攒。

我揣着银子去了镇上最大的饭馆,要了一只烧鸡、两碗米饭、一碟酱牛肉、一壶热茶。

吃得那叫一个畅快。

五百年了,当山神的时候不用吃东西,现在有了肉体凡胎,才知道吃饭这么幸福。

饭吃到一半,隔壁桌来了几个人。

我余光一扫,乐了。

许允。

许家那位"攀上高枝"的许大少爷。

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粉裙的姑娘,珠翠满头,笑得矜持——应该就是镇长的女儿了。

许允正眉飞色舞地说什么,忽然余光扫到了我,脸色顿时一变。

"苏……苏鹿鸣?"

我啃着鸡腿,冲他点了点头。

"哟,许少爷,巧了。"

许允的脸色很复杂,大概是没想到一个被退亲的穷村姑能坐在镇上最好的饭馆里啃烧鸡。

旁边的粉裙姑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掩嘴笑了。

"允哥哥,这就是那个被你家退了亲的乡下丫头?看着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放下鸡腿,擦了擦嘴。

"这位姐姐,你脸上的胭脂涂太厚了,把额头上的青筋都盖住了。"

粉裙姑娘一愣。

我接着说:"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疼?尤其是后半夜,疼得睡不着?"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你左手腕上那只镯子,不是你的吧?是别人送的?"

粉裙姑娘下意识把左手缩到袖子里。

"我劝你把那镯子摘了,戴着对你不好。"我笑了笑,"至于为什么不好,一千文一卦,想知道就来找我。"

说完我放下饭钱,站起来走了。

身后传来粉裙姑娘尖利的声音:"什么东西!装神弄鬼的!"

许允低声说了句什么,但我已经懒得听了。

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又不是她的山神。

3

陈老板的事见效极快。

三天后他跑来找我,说门槛下果然挖出了一个布包,里头是几根生锈的铁钉和一团黑色的头发,烧掉之后,当晚生意就来了一笔大单。

他女儿换了房间之后,当天夜里就睡了个安稳觉。

陈老板在镇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这么一宣传,我的名声一夜之间就炸了。

第四天一早,我还没出门,院子外头就排起了长队。

我趿着鞋开门一看,好家伙,少说四五十号人。

"大师!我家鸡不下蛋了您给看看!"

"大师!我儿子要考秀才,您给批个文昌运!"

"大师!我家隔壁老赵天天半夜唱戏,是不是撞邪了!"

我扶着门框,深吸一口气。

行吧,开工。

我搬了张凳子坐在院门口,正式开始"营业"。

小事五十文,大事一千文。

我定了规矩,童叟无欺。

那个说鸡不下蛋的大娘,我看了一眼——不是风水问题,是鸡太老了,该换了。这种不收钱,直接说。

大娘走的时候感激涕零,非要送我一筐鸡蛋。

我收了。不收她不走。

说儿子要考秀才的大叔,我掐算了一下他儿子的运势——才华是有的,但今年流年不利,明年再考更稳妥。

大叔半信半疑地走了。

说隔壁老赵半夜唱戏的那个——

我多看了一眼他家的方位。

"你家和老赵家中间那条巷子,是不是原来有棵大树,去年被砍了?"

那人直点头。

"那棵树砍了之后,气场乱了,老赵那边不是撞邪,是他自己睡不好,梦游呢。你让他去看大夫,开点安神的药就行了。巷子里再种棵树,什么树都行,长起来就好了。"

这种情况收了一百文,算是辛苦费。

一上午下来,赚了将近十两。

这种好日子过了半个月。

我把院子修整了一番,换了新锅新碗,添了几件像样的衣服,还在院门口挂了个木牌——"苏氏卦馆"。

名声越传越远,甚至隔壁几个镇的人都跑来找我算命。

但是嘛,树大招风。

这天傍晚,我正准备关门歇息,一顶官轿停在了我家门口。

轿帘掀开,下来一个穿锦袍的胖子。

我认得他,柳河镇的镇长,赵德发。

也就是许允那位未来岳父。

赵镇长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道袍,手里拎着拂尘,一副世外高人的派头。

但在我眼里,那老头身上的气息——

浑浊。

不是修行之人该有的气息。

"你就是最近在镇上装神弄鬼的那个小丫头?"赵镇长叉着腰,上来就给我扣帽子。

我靠在门框上,笑眯眯的。

"赵镇长,我给人算命收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怎么就成装神弄鬼了?"

"哼!"赵镇长一甩袖子,"这位是清虚观的李道长,在我们这一带修行了三十年,德高望重!他说你这种野路子就是骗人的江湖把戏!"

那白胡子老头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小姑娘,贫道无意为难你,只是最近镇上传得沸沸扬扬,贫道担心有人被骗,才请赵大人出面。你若真有本事,不妨和贫道当面切磋一番,也好让镇上百姓心服口服。"

我看着他,笑了。

切磋?

你确定?

我收起笑容,站直了身子。

"行啊李道长,那就切磋。不过我先问你一件事。"

"请说。"

"你给赵镇长家做的那场‘镇宅法事’,用的什么东西?"

李道长的笑容僵了一瞬。

"赵镇长家去年新盖的后院,地基底下,是不是埋了一坛子东西?那坛子里装的可不是什么镇宅符。"

赵镇长脸色一变,看向李道长。

李道长干笑:"小姑娘不要胡说,贫道用的是正统法门——"

"正统法门会用五毒粉配童子骨灰?"我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死寂。

赵镇长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李道长的拂尘都快捏断了。

"你、你血口喷人!"

"那就挖呗。"我往后一靠,双手抱胸,"赵镇长,您回去让人把后院地基下那坛子挖出来看看。要是我说错了,我苏鹿鸣立刻关门,从此再不算命。要是我说对了——"

我看向李道长,眼神冷了下来。

"李道长,你在这一带害了多少人,咱们就得好好算算了。"

李道长的脸色彻底变了,拂尘一扬就要转身走。

我右手两指并拢,朝他一点。

一道无形的力量钉在他脚下,他的腿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走什么走?"

我笑得和和气气的。

"这切磋,才刚开始呢。"

4

赵镇长当天就派人回去挖了。

挖出来的那一刻,据说在场的衙役全都吐了。

一只黑陶坛子,封口处画着不知道什么鬼符号,打开之后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五毒粉,混着一小包碎骨,还有一缕黑发。

赵镇长的脸绿到发黑。

他不是傻子,当了这么多年镇长,什么龌龊事没见过?他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李道长不仅骗了他的钱,还在他家底下埋了这种东西。

至于目的是什么——

"赵大人,"我在院子里泡着茶,看着被两个衙役押过来的李道长,慢悠悠地说,"这种东西埋在地基下,是拿你家的气运给他续命。你家这一年是不是诸事不顺?夫人身体不好?儿子读书也不行了?"

赵镇长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看向李道长的眼神能杀人。

"你个老东西!我年年给你送银子供你修道观,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李道长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淡定,瘫在地上像一条死狗。

"赵大人,贫道……贫道也是被逼无奈啊,贫道修行出了岔子,寿元将尽,不得已才——"

"才拿我全家的命给你续?"赵镇长一脚踹了过去。

李道长滚了两圈,连假胡子都掉了一半。

我喝了口茶,没拦着。

这种人,不值得我出手,赵镇长自己收拾就行。

不过我看了看李道长的气息,确认了一件事——他的修为很低,连入门都算不上,撑死了就是个学了点皮毛邪术的江湖骗子。

但那些邪术是真的能害人。

"赵大人,"我放下茶杯,"李道长的事你自己处理就行,该报官报官。不过你家后院那个坑,需要重新处理一下,不然残留的浊气散不干净。"

赵镇长扑通一下就要跪。

我赶紧扶住他。

"别别别,赵大人,你是官我是民,这不合规矩。"

赵镇长眼眶都红了。

"苏大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听信那老骗子的话来为难你,我赵德发给你赔罪了!"

我摆摆手:"赵大人客气了,你也是被蒙蔽。回头让人把后院那坑处理了就行。"

"怎么处理?您说,我照办!"

"去买三斤朱砂、一斗糯米,我写张安宅符给你,按我说的法子封了就行。收你十两银子,不多收。"

赵镇长二话不说掏了二十两。

"多的算答谢!"

我没推辞,收了。

这笔买卖做得值。

因为赵镇长这个活招牌比陈老板好使多了。

第二天,整个柳河镇都知道了——清虚观的李道长是个骗子,被苏大师当场揭穿,还在镇长家挖出了害人的邪物。

李道长被赵镇长送去县衙了,具体怎么判我不关心,反正这辈子别想再出来害人了。

而我这个"苏大师"的名号,算是彻底在柳河镇立住了。

上门求卦的人更多了。

多到我一个人接不过来。

我琢磨着,该收几个徒弟了。

5

我挑徒弟的标准很简单——心正、眼明、脑子灵光。

最后挑中了三个。

第一个是陈老板的女儿陈小禾,十二岁,那个之前体弱多病的丫头。我给她家调了风水之后,这姑娘恢复得极快,而且天生一双好眼睛,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一些细微气场变化。

是块好苗子。

第二个是镇上屠户的儿子秦大壮,十五岁,虎背熊腰,看着五大三粗,实际上心细得很。他来拜师那天我问他为什么想学,他说"我想保护我娘,我爹死得早,我娘一个人拉扯我长大,镇上有人欺负她说她是寡妇不吉利,我想学本事让那些人再也不敢嚼舌根"。

冲这番话,我收了他。

第三个意外了点。

是个从外地来的姑娘,叫方岁寒,二十岁,读过书,说话文绉绉的。她不是来算命的,是来"打假"的。

她一进门就说:"听闻你是什么山神传人,我不信。世上没有山神,你不过是比那李道长高明些的江湖骗子罢了。"

我乐了。

"那你来干嘛?"

"我来揭穿你。"

"怎么揭穿?"

"你给我算一卦,算不准我就去县衙告你招摇撞骗。"

好家伙,来了个硬茬子。

我看了她一眼。

然后我的笑容收了。

这姑娘身上的气运不对。

不是被人动了手脚那种不对,而是——她身上背着一条人命。

不,不是她杀的。

是有人因为她而死。

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

"你姓方,"我缓缓开口,"家在南边,清溪县。你原本家境殷实,但三年前你家出了变故——你哥哥死了。"

方岁寒的脸色唰地白了。

"你哥哥不是病死的,也不是意外。是有人害的。你一直在查,查了三年,没有结果。你到处找人算命,找人看相,不是真的信这些——你是在找你哥哥死亡的真相。"

方岁寒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叹了口气。

"你哥哥的死,和一个人有关。那个人就在你身边,而且你认识。"

"谁?"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能说,因为我只能看到模糊的脉络,看不到那个人的脸。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跟着我学,我可以教你自己去看。"

方岁寒愣了很久。

然后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师父!"

我扶她起来的时候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想——这三个徒弟,一个心软,一个心重,一个心里揣着仇。

带起来可有得头疼了。

6

收了徒弟之后,日子过得充实了很多。

白天给人算卦,晚上教三个徒弟基础功课。

陈小禾学得快,悟性高,我教的口诀她过目不忘。

秦大壮笨了点,但胜在刻苦,每天比别人多练两个时辰。

方岁寒最特殊,她读过书,底子好,理论一点就通,但心思太重,总是走神想她哥哥的事。

我没催她,有些伤口急不得。

日子平平稳稳过了一个月。

直到那天——

一辆马车停在了苏氏卦馆门口。

那马车很气派,黑漆车身,铜钉装饰,车帘是上等的蜀锦。

赶车的车夫跳下来,恭恭敬敬地掀开车帘。

下来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一身暗青色长衫,身形清瘦,面容很白,白得不正常——是常年卧病的那种白。

但他的气质很好,沉稳内敛,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天然的贵气。

不是装出来的那种。

是骨子里的。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人的气运——

金光隐隐,却被一层浓重的黑雾压制着。

金光是富贵至极的命格,不是普通富贵,是那种站在最高处的大贵之命。

但那层黑雾——

是死气。

这人快死了。

而且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做了局,在他身上种了"夺命蛊"。

"你就是苏大师?"年轻男人停在我面前,语气平和,"在下沈渡,从京城来。陈老板是我的旧识,他在信中极力推荐了大师的本事。"

京城来的。

姓沈。

大贵之命。

我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夏国京城姓沈的大户,掌家的沈家,皇商出身,如今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望族,据说和皇室都有姻亲关系。

"沈公子,"我请他进门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你来找我,是为你身上的病?"

沈渡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大师果然名不虚传。不错,在下自幼体弱,看过无数大夫,都说不出所以然。近两年更是每况愈下,京城的太医也束手无策。"

"他们当然束手无策,"我直截了当地说,"因为你这不是病,是蛊。"

茶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渡的瞳孔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大师说的蛊,是……"

"有人在你身上种了夺命蛊,时间很长了,至少十年以上。下蛊的人就在你身边,而且是你信任的人。"

沈渡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能解吗?"

"能。"

"需要什么?"

"三样东西。朱砂三斤,百年老山参一根,你的一滴心头血。"

沈渡站起来,后退一步,然后非常正式地朝我鞠了一躬。

"请大师救命。"

我扶起他的时候,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脉象虚弱,但根基未毁。

还来得及。

"沈公子,"我松了手,"解蛊的过程会很疼,你受得住吗?"

他笑了一下,那张苍白的脸上居然浮出一丝少年意气。

"在下从小疼到大,早就习惯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挺硬气的。

快死的人了,眼神还这么亮。

行,值得救。

7

解蛊那天晚上,我让三个徒弟在院子外头守着,谁也不许进来。

沈渡坐在屋子中间,脱了外衫,露出瘦削的上身。

我用朱砂在他背上画了九道符文。

"等会儿不管多疼,不能动,不能出声,咬着这个。"我递给他一截木棍。

他接过去,咬住了。

我把百年老山参切片,在烛火上烘热,贴在他后心的穴位上。

然后我刺破他的中指,逼出一滴心头血,滴在最中间的那道符文上。

符文亮了。

一道暗红色的光从沈渡的背脊上透出来,然后——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一条黑色的细线从他心口的位置慢慢被抽了出来。

那细线像活的,在空气中扭曲挣扎,发出嘶嘶的声响。

夺命蛊的本体。

恶心得很。

我左手捏了个诀,一点金光罩住那条黑线,黑线挣扎了几下,化成一缕黑烟消散了。

沈渡的口中发出一声闷哼,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栽。

我一把扶住他。

他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感觉怎么样?"

他吐出嘴里的木棍,喘了好一会儿。

"像是……身体里一块压了十年的石头,突然没了。"

我检查了一下他的脉象。

果然,脉象稳了很多,虽然还是虚弱,但那是常年亏损的底子,慢慢养就行了。

蛊,干干净净地解了。

"后续调养我给你开个方子,按方子吃三个月,你就能恢复正常人的体质。"

沈渡坐直了身子,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大师,你救了我的命。"

"治病救人嘛,应该的。"

"这是诊金。"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我低头一看。

一千两。

我手抖了一下。

一千两,在这个镇上够买十条街了。

"太多了,"我把银票推回去,"十两就够了。"

沈渡把银票又推了回来。

"苏大师,你解的不是普通的病,是我沈家嫡长子的命。十两,太轻了。"

嫡长子。

果然是沈家的继承人。

我看了看银票,又看了看他。

算了,收着吧。

五百年的山神也得吃饭不是?

8

沈渡在柳河镇住了三天,每天来卦馆坐坐,喝杯茶,看我给人算命。

他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和方岁寒聊几句——两个人都是读书人,倒是聊得来。

第三天傍晚,沈渡来辞行。

"家中有事,在下必须赶回京城。苏大师的大恩,沈渡铭记在心。"

我把调养的方子递给他。

"好好养身子,三个月后如果有什么不对,可以写信给陈老板转交给我。"

沈渡接过方子,犹豫了一下,说:"苏大师,有件事我想提醒你——给我下蛊的人,我已经有了眉目。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那个人的手段不止于此。你揭破了蛊的事,那人或许会对你不利。"

我笑了笑。

"沈公子放心,我这人别的不行,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沈渡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走出很远,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我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送走了沈渡,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这份平静长不了。

果然。

沈渡走后第七天,方岁寒慌慌张张跑进来。

"师父!出事了!许家……许家出大事了!"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

"慢慢说。"

方岁寒喘了口气:"许允疯了!今天在镇上发了疯,见人就打,嘴里还喊着什么‘别拽我的脚、别拽我的脚’!他娘许夫人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按不住!"

我沉默了一会儿。

当初我提醒过许夫人,让她查祖坟。

看来她没当回事。

三个月了,许家祖坟的凶煞彻底爆发了。

"师父,要不要去看看?"秦大壮在一旁问。

我摇了摇头。

"不急。"

"啊?可是许允都疯了——"

"他疯不疯跟我没关系,当初退亲书上写的是‘两不相欠’。"

三个徒弟面面相觑。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过——"

我看向方岁寒。

"如果许夫人亲自来求,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方岁寒眨了眨眼。

我笑了。

"做生意嘛,得让客户自己上门。"

果然,当天晚上,许夫人就来了。

不是之前那副叉腰耀武扬威的样子了。

她跪在我院门口,哭得泣不成声。

"苏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我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她。

"许夫人,三个月前我提醒过你,你不听。"

"我错了!我瞎了眼了!当初不该听那老骗子李道长的话来为难你!"

"你不光为难了我,"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你还在退亲书上写我‘命格低贱’。那四个字,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许夫人哭得更厉害了。

"我赔罪!我给你赔罪!苏大师你要多少银子都行——"

"我不要银子。"

许夫人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

"我要许家当着全镇的面,把那张退亲书烧了,然后当众道歉——不是给我道歉,是给我死去的爹娘道歉。当初两家定亲是两位父辈的情谊,你们许家背信弃义在先,侮辱我苏鹿鸣在后。这笔账不清,我不出手。"

许夫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但她很快咬了咬牙。

"好!我答应!"

9

第二天。

柳河镇主街上搭了个台子,许家老爷许正德亲自站在台上,当着全镇百姓的面,烧了那张退亲书。

然后他朝着我爹娘的牌位鞠了三个躬。

"苏兄苏嫂在天有灵,是许某对不住你们的女儿,许某在此赔罪。"

说完这话的时候,这个曾经在柳河镇趾高气扬的许老爷,老泪纵横。

台下的百姓议论纷纷。

有人感慨世道无常,有人骂许家势利眼,也有人偷偷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敬畏。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张退亲书在火里化成灰。

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不是为我自己,是为原来的那个苏鹿鸣。

那个被退亲活活气死的姑娘。

她要是能看到今天这一幕就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行了,许老爷,账清了。走吧,去你家看看许允。"

许家祖坟的问题比我预想的严重。

不是简单的风水凶煞,是有人蓄意破坏。

我站在许家后院,闭眼感应了一下,眉头越皱越紧。

"许老爷,你家祖坟的风水是被人刻意改过的,手法和之前李道长在赵镇长家做的事一模一样。"

许正德的脸色铁青:"你是说,又是那老骗子干的?"

"不,李道长没这个本事。他师父有。"

全场安静了。

"李道长有个师父?"赵镇长也来了,一听这话急了。

"李道长只是个小喽啰,他背后有人。那个人的手段比他高得多,而且——"

我顿了顿,看向许家祖坟的方向。

"那个人不是普通的江湖骗子,他是真的学过邪术的。"

我花了三天时间处理许家祖坟的问题。

过程不细说了,总之就是又挖出来一堆脏东西,又画了一堆符,又烧了三斤朱砂。

许允的疯病在第三天晚上好了,醒来之后跟个傻子似的坐在床上,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别看了,"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以后少做亏心事,多行善积德,你这条命是你爹娘拿脸面给你换回来的。"

许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他憋出一句:"对不起。"

我没回头。

"跟我说没用,去你爹娘灵前说去。"

走出许家大门的时候,方岁寒跟上来,小声问我:"师父,那个李道长背后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有一道淡淡的黑气,从北方飘来。

"不用我找他,"我说,"他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方岁寒打了个哆嗦。

10

那个人果然来了。

在一个不该来的日子。

沈渡回京城之后,给我寄了一封信,说他调查出了给他下蛊的人是他的庶弟沈过。沈过一直觊觎沈家继承人的位置,买通了一个邪修为他下蛊。

信的末尾,沈渡写了一句话——

"那个邪修法号‘归元’,据说在北方一带活动多年,李道长正是他的弟子。苏大师,此人报复心极强,务必小心。"

信是沈渡的马车走后第十天收到的。

而归元找上门来,是在第十五天。

那天恰好是陈小禾的生日。

小禾的爹陈老板在镇上最大的饭馆摆了三桌酒,请了卦馆上下和左邻右舍。

我带着三个徒弟赴宴,气氛很热闹。

小禾穿了一身新裙子,扎着两个丸子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秦大壮送了她一只手编的竹蜻蜓,被小禾嫌弃太丑,追着他满场跑。

方岁寒坐在角落里笑着看他们闹,眼神难得柔和了一些。

我喝着酒,觉得这日子挺好的。

然后天黑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北边传来。

我放下酒杯的那一瞬间,饭馆的门被一股巨力炸开了。

木屑飞溅,桌椅倒地。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是个老人,枯瘦如柴,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

但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血红色。

"哪个是苏鹿鸣?"他的声音像铁锈刮过石头。

全场鸦雀无声。

我站起来。

"我是。"

归元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干瘦的脸上裂开一个笑容。

"就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毁了我的蛊,还废了我的弟子?"

"你那弟子害人在先,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归元笑了,笑声像夜枭。

"替天行道?小丫头,你还嫩了点。"

他右手一抬,一团黑雾从他掌心涌出,直朝我扑来。

我左手掐诀,一道金光迎上去。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气浪掀翻了几张桌子。

陈老板抱着女儿躲在柜台后面,秦大壮挡在方岁寒前面,脸都白了但腿没抖。

好小子,有种。

归元的眼神变了。

"你是修行之人?"

我没说话,直接踏前一步,右手两指并拢,朝他一指。

山神印。

这是我五百年来压箱底的本事。

虽然穿越时折损了大半修为,但对付一个邪修,绰绰有余。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我指尖射出,笔直地打在归元胸口。

归元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穿了饭馆的后墙,摔在街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胸口的道袍烧出一个洞,里面是焦黑的皮肤。

他瞪着我,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走出饭馆,站在他面前。

身后是被吓坏的百姓,是我的三个徒弟,是这个小镇上所有信任我的人。

月光落在我身上,金色的符文在我手背上隐隐浮现。

"我说过了,山神传人。"

归元的脸扭曲了。

他像困兽一样嘶吼一声,双手猛地拍在地上,一圈黑色的涟漪朝四面八方扩散。

这是他的杀招——血煞阵。

以自身精血为引,方圆百步之内,所有生灵都会被煞气侵蚀。

一个疯子。

他要拉全场陪葬。

我深吸一口气。

身后传来惊恐的叫喊声,有人在哭,有人在跑。

那圈黑色的涟漪已经逼到了近前。

我闭上眼。

五百年前,我在青岭山修成山神之位,护佑一方。

五百年后,我穿越到这个小镇,从一个被退亲的穷村姑做起,算命、收徒、治病、除害。

我以为我已经不是山神了。

但此刻——

有人需要我的保护。

那我就还是。

我睁开眼。

一道金光从我体内冲天而起。

金光铺展,化作一座巨大的虚幻山影,笼罩了整条街道。

山神法相。

那是我五百年修行的全部。

黑色的涟漪碰到金光的边缘,嗤嗤作响,像冰遇到了滚油,迅速消融。

归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可能……你不是山神传人……你就是……"

我朝他走了一步。

每走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金色的光纹。

"在我面前用邪术害人,"我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枯瘦的老人,"你是真的不怕死。"

最后一掌拍下去的时候,我没留手。

山神印全力一击,归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体内的邪气瞬间溃散。

他瘫倒在地上,双目无神,嘴里喃喃着什么,已经彻底废了。

金光渐渐消散。

我转过身,看到的是——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陈老板一家,赵镇长一家,许正德一家,还有镇上的街坊邻里。

还有我的三个徒弟。

小禾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秦大壮单膝跪在地上,一脸崇拜。

方岁寒站在原地,眼泪流了一脸,但她在笑。

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陈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了。

"山、山神大人!"

呼啦啦,全场跪了一片。

我站在月光下,哭笑不得。

"都起来都起来,别跪了,我又不吃人。"

我看着这些人的脸,看着这个小镇。

五百年山神又怎样?

到了这里,我就是苏鹿鸣。

是给人算命的苏大师,是三个徒弟的师父,是柳河镇的一个普通姑娘。

只不过偶尔——

也得亮一亮看家本事。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辆黑漆马车飞驰而来。

车帘掀开,沈渡跳了下来,面色焦急。

他接到消息赶来,生怕来晚了。

然后他看到了满地的狼藉、跪了一地的百姓、瘫在地上的归元,以及站在月光里的我。

我朝他挥了挥手。

"沈公子,你来晚了,活干完了。"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张不再苍白的脸上,笑意一直蔓延到了眼底。

"苏大师,"他走到我面前,认认真真地说,"以后的事,我陪你一起干。"

我看着他。

月光很好,晚风很轻。

我这个五百年的老山神,第一次觉得心跳有点快。

不过这种事——

不急。

日子还长着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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