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拍在教室玻璃窗上。
我叫温知予。
就在这个饥寒交迫的深秋,沈砚辞把我错认成书里的白月光苏清鸢,日复一日,夜夜往我的课桌抽屉里塞热腾腾的宵夜。
我很少说话,拿到东西就安安静静埋头吃。
半透明的淡蓝色悬浮弹幕漂浮在空气里,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
「笑不活了,原著男女主感情线都要递进了,男配沈砚辞才猛然醒悟,两个月的宵夜全都喂错路人配角。」 「多亏这家伙记性差,不然小配角温知予怕是要饿到直接在教室晕倒。」
沈砚辞站在课桌边,眉头紧锁,眉眼间覆上一层沉沉郁色,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一段时间所有的宵夜,一直都是你在吃?」
我心里发慌,指尖绞着校服下摆,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他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我喉头滚动,声音压得很低很小,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以后,我还可以继续拿吗?」
沈砚辞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闷气,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
「吃吧吃吧。」
1 天降宵夜盲盒
1 我第一次看见这些诡异悬浮弹幕,是一个晚自习课间。
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出去走廊透气,我躲在教学楼后墙偏僻角落,蹲在花坛边,偷偷啃绿化带里长出来的野麦冬。
麦冬叶片涩得发麻,苦味顺着舌尖往喉咙钻。
我手里攥着半瓶凉自来水,大口大口往下灌,试图冲淡嘴里的涩感。
肚子饿得一阵阵抽痛,我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美食。
我幻想一大碗铺得满满当当的红烧牛肉粉,软烂大块牛腩,脆爽酸豆角,炸得金黄的花生米,再配上几撮绿油油的小青菜,红油汤汁滚烫,氤氲起白茫茫热气。
牛腩要炖到一抿就化,粉吸饱汤汁,每一口都滚烫熨帖。
我还在脑子里清点配菜,一行又一行半透明文字毫无征兆浮现在我眼前。
「救命!沈砚辞给苏清鸢准备的宵夜居然是牛肉粉!配料堆得比米粉本身还多!」 「他每天绞尽脑汁换花样做宵夜投喂白月光,可惜苏清鸢早在两个月前班级大调座位,就已经离开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第二排靠窗?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不正是我现在坐的座位。两个月前班主任重新排座,苏清鸢嫌后排看黑板吃力,主动找我互换位置,我便坐到了这里。
我连忙快步跑回教室,把手悄悄伸进课桌抽屉。
一份还带着饭盒余温的牛肉粉安安稳稳躺在抽屉深处,盖子封得严实,牛腩、酸豆角、花生米样样齐全,和我脑子里幻想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浓郁的肉香顺着饭盒缝隙丝丝缕缕飘出来,我的肚子立刻发出响亮的咕咕声。
可是这份宵夜,本来不属于我。
弹幕还在不停滚动刷新。 「苏清鸢根本不吃重油重盐,她只吃水煮菜和轻食沙拉,这些东西送到她手上只会被直接丢掉。」 「可怜沈砚辞每天放学绕大半个城市买夜宵,结果全部进了路人配角的肚子。」
我捧着沉甸甸的饭盒站在过道,内心反复拉扯。
肚子饿的煎熬,和不属于自己的愧疚来回撕扯。
2 热粉戳中泪点
2 我咬了咬下唇,抱着完整没有动过的牛肉粉,一路走到苏清鸢的座位旁。
「有人送给你的宵夜,送错抽屉,落到我那里了。」
苏清鸢长相漂亮,皮肤白皙,头发柔软地披在肩头,是班里很多男生心里的女神。
她低头扫了一眼我手里的饭盒,秀眉轻轻蹙起,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嫌恶,仿佛这份食物是什么麻烦的累赘。
「热量这么高,我不吃这种东西,你直接帮我丢掉就好了。」
我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饥饿感在腹腔里疯狂叫嚣。
「那……我可不可以吃掉它?」
苏清鸢愣了一瞬,随即被我的模样逗笑,唇角弯起浅浅弧度。
「随便你吧。往后要是再送错到你抽屉,全部交由你处理就行。」
我道谢之后,抱着饭盒回到自己座位,迫不及待掀开盒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滚烫的红油汤汁滑进空荡荡的胃袋,一股久违的暖意缓缓蔓延到四肢百骸。
吃到一半,鼻尖忽然发酸。
上一次吃到这样热乎丰盛的吃食,还是妈妈还在世的时候。
记忆漫上来。
从前妈妈总爱在厨房里忙碌,炖萝卜牛腩,蒸软糯香甜的南瓜糕,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汤。
傍晚的厨房飘满诱人香气,小小的我就扒着灶台边缘,眼巴巴地守着,盼着开饭。
那时候爸爸在货运站上班,跑长途货运,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夜里满身风尘回到家里。
他破旧的帆布包里,总藏着带给我和妈妈的小惊喜:好看的彩色发绳,甜甜的水果奶糖,妈妈最爱的桂花糕。
不用跑长途的休息日,他会骑着一辆老旧电动车送我去上学。
车铃叮铃作响,路上他反复跟我说,一定要好好读书,无论多苦,砸锅卖铁也要供我读完大学。
那些日子,是我人生为数不多的光亮。
3 家道骤变寒心
3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一场重病夺走了妈妈的生命。
妈妈走后,爸爸整个人彻底垮掉。他辞掉货运站辛苦但稳定的工作,整日泡在楼下奇牌室,一头扎进堵伯里面。
从前温和顾家的男人消失不见了。
他每次回到家,满身浓烈烟酒臭气,看向我的眼神,只剩下疲惫、烦躁与不耐。
家里积蓄一点点被耗光。生活费断断续续,后来干脆彻底断掉。
有一回,我鼓起很大勇气,小心翼翼地问他这个月生活费什么时候给我。
他猛地一拍客厅木桌子,玻璃杯震得哐哐作响,厉声呵斥我不懂事。
「别人家女孩子初中读完就出去打工补贴家里,偏偏就你金贵,只会张口伸手要钱!」
我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我知道,家里不是没有钱,钱全部被他输在了牌桌上。
那时候我已经连着两顿没有吃东西,胃一阵阵绞痛。
我试图跟他解释我在学校吃不饱,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最后粗暴挥挥手,丢下一句冷冰冰的家里没钱。
饭盒里牛肉粉的温热还残留在舌尖,眼泪不受控制,一滴滴落进饭盒残存的红油汤汁,把汤汁浸得又咸又烫。
4 抽屉投喂惊喜
4 第二天晚自习下课,教室里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
周围人走得差不多,我坐在座位上,双手合十,在心里悄悄虔诚许愿。
「我不求别的,只求那位送宵夜的同学,能够再次把宵夜错放到我的抽屉。」
眼前弹幕瞬间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小配角许愿的模样,活像一只饿坏的流浪小猫。」 「许愿收到!沈砚辞记忆依旧掉线,今晚继续送错座位。」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课桌抽屉。
一份热气腾腾的砂锅土豆粉安安静静躺在里面。鲜亮的红油油光闪闪,上铺厚厚的肥牛卷,汤底底下埋着三颗圆滚滚鱼丸,配菜满满当当。
弹幕疯狂沸腾。 「沈砚辞内心OS:我觉得好吃的,我喜欢的人一定也会爱吃!」 「他完全按照自己口味买夜宵,根本不去打听苏清鸢真实喜好。」
从这天起,我的课桌抽屉,变成了一个惊喜盲盒。
每一天打开,都会出现不一样吃食。
有时候是煎得底面金黄酥脆的锅贴,咬开瞬间滚烫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人忍不住哈气; 有时候是一碗温润暖胃的皮蛋瘦肉粥,米粒熬得软烂; 偶尔会出现一大盒卤味拼盘,鸭翅、鸭掌、藕片全部卤得入味浓郁,香料香气隔着包装盒都能闻见。
弹幕经常调侃: 「沈砚辞的追求方式,标准投喂养猪流。」 「可怜白月光一口没吃到,隔壁路人吃得膘都要长出来。」
我一边小心翼翼享受这份意外得来的馈赠,一边又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
我很清楚这份善意本不属于我,不知道这份偷偷得来的安稳日子,究竟还能维持多久。
5 送错宵夜撞破
5 平静日子破碎在沈砚辞转进我们班的那一天。
他站在班级讲台上做自我介绍,黑色校服衬得身形挺拔。
他目光扫过全班,骤然牢牢锁定我坐着的第二排靠窗位置,语调陡然变调。
弹幕直接炸开满屏。 「整整两个月!!他终于要发现宵夜全部送错人!!」 「前几天他还计划约苏清鸢周末一起去画展,结果苏清鸢一脸茫然反问他:你是谁?」
班主任顺着沈砚辞凝视的方向看过来,十分善解人意地大手一挥。
「想要坐到温知予旁边是吗?那就过去坐吧,不用这么大反应。」
沈砚辞悬在半空中的手臂僵住。
全班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到我的身上。
我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有吃完的锅贴,浑身神经瞬间绷紧,后背泛起一层薄薄冷汗。
他拖着椅子重重走到我旁边空位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面摩擦,拉出一阵刺耳尖锐声响。
坐下之后,他长久沉默,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冰山。
很久之后,他侧过头,神色沉沉看向我。
「苏清鸢,不是一直坐这个位置吗?」
我的指尖微微发抖,声音压得很低。
「两个月之前班级调座位,她换到前排去了。」
沈砚辞瞳孔微缩,喉结滚动。
「所以……这两个月所有的宵夜,全部都是你吃掉的?」
我怯生生,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刻,他像是被人迎面狠狠揍了一拳,失神地僵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桌上锅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葱香和肉香钻进鼻腔。
我盯着那份吃食,心里七上八下,小声试探。
「那这个锅贴,我还可以接着吃吗?」
问完这句话,我心里立刻就慌了。
弹幕无数次提示我,沈砚辞是这本小说原著里面性格偏执阴郁的男配。
我偷吃了他送给心上人的宵夜,他会不会发怒,会不会为难我?
我紧张地缩起肩膀,做好被斥责的心理准备。
沈砚辞盯着我看了很久,烦躁地伸手狠狠揉了一把乌黑的头发,“哐”地一声把书包重重砸进课桌抽屉。
预想之中的怒火、训斥全都没有到来,耳边只传来他无可奈何的声音。
「吃吧吃吧。」
我心里暗暗疑惑,弹幕口中那个阴鸷危险的原著男配,现实里好像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鼓起勇气,小声发问。
「班上同学都说你很难相处,那你做过最坏的事情是什么?」
沈砚辞一脸无所谓地扬起眉毛,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小小的得意。
「翘掉周末全天补习班,溜去游戏厅打了一下午游戏。」
我愣住,眨了眨眼睛。
一行又一行弹幕重复飘过屏幕: 「属实罪大恶极。」 「这已经是他人生巅峰级别的坏事了。」
6 认下流浪小弟
6 自从成为同桌,沈砚辞很快就和我熟络起来。
午休食堂开饭,他端着满满一大餐盘,径直坐到我的对面,大大咧咧跟我打招呼。
「哈喽,小知予。」
他餐盘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香煎鱼块,油亮亮色泽诱人。
反观我面前碗里,只有白米饭配一小碟咸菜。
沈砚辞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中午就吃这点东西?」
我慌忙扯谎,脸颊发烫。
「我……我在节食。」
他嗤笑一声,眼神一眼看穿谎言。
「节食还每天晚上消灭一整份重油重盐宵夜?你糊弄谁呢。」
谎言被当场戳穿,我的脸烧得滚烫,恨不得把头埋进饭碗里面。
还没等我开口反驳,他直接拿起筷子,把餐盘里面大半的肉菜一股脑全部拨到我的碗中。高高的一小堆,几乎要漫出碗沿。
「我今天胃口不好,吃不完这么多,不许剩下。」
说完,他恶狠狠放话威胁我,少年人装出来凶狠,其实没有多少威慑力。
「我坐靠过道这边,你要是敢剩饭,放学我就拦着不让你走出教室。」
我望着碗里面堆起来的热腾腾饭菜,鼻尖一阵阵发酸,低声跟他说了一句谢谢。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地揉了揉我的头顶。
「我之前路边捡过一只流浪橘猫叫橘子,你性格跟它有点像,安安静静,又很能吃。以后我罩你,做我的小弟。」
我有点好奇。
「橘子是什么来头?」
「街边捡回来的流浪猫,在家里地位比你还高,往后见到,你得叫它橘哥。千万不要跟它说它是流浪猫,我一直骗它,说它是名贵品种。」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7 国庆囤粮暖意
7 从那之后,我便帮沈砚辞跑腿干活,以此换取食物。
帮他整理课堂笔记,抄写各科错题本,擦课桌,课间帮他接热水。
不得不承认,沈砚辞是一个很不错的“老大”。
除了包下我的一日三餐,还会时不时给我塞各式各样小零食。
午休我趴在课桌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会有几颗剥好砂糖橘,悄悄塞到我的手心,清甜汁水在口腔散开,连心底苦涩都淡去几分。
晚自习放学,我的校服口袋,经常会被冷不丁塞进牛肉脯、奶糖。
每一次他都会找稀奇古怪借口。
「昨天晚上做梦梦见你饿到直接晕倒,吓得我上学路上顺路买的。」
眼看国庆小长假一天天逼近。
班上同学全都兴高采烈地讨论出游计划,去哪里玩,和朋友聚餐。
唯独我满心沉甸甸不安。
放假意味着我要回到那个家,面对整日酗酒堵伯的父亲。更让我恐惧的是,抽屉里面那些突如其来宵夜,也会随之消失。我又要重新面对挨饿的日子。
等到教室里同学几乎全部走光,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慢吞吞收拾自己破旧磨损的书包。
肩膀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沈砚辞把一个鼓鼓囊囊巨大帆布袋子塞到我的怀里。
袋子沉甸甸,里面装满吃食:面包、卤味饼干、海苔,好几包压缩饼干,甚至还有润喉糖。
我的书包侧兜,还被他硬塞进来一小盆生机勃勃的薄荷盆栽。
「我家阳台多出来的,叶片嚼嚼可以提神,实在饿到没有别的东西吃,勉强也能垫垫肚子。」
我伸手在袋子角落摸索,指尖触碰到一包橘猫专用猫条。
「这个又是什么?」
「橘哥的口粮。」
沈砚辞拆开包装,挤出一点猫条,自己抿了一小口,眉头立刻紧紧皱成一团。
「味道不怎么样,腥乎乎的。但是应急是可以吃的。实在没有别的食物,就凑活对付。」
他语气带着一点歉意。
「可惜这个月我零花钱被我妈妈全部扣掉了,不然可以给你买更好的东西。这些吃完要是还不够,你就想办法联系我,我再想别的路子。」
远处楼道传来他母亲喊他回家的声音。
沈砚辞转身朝门口走出去,走几步,又折返回来,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
「听好了,不许把自己饿出事。要是国庆过完你把自己搞垮,你的所有错题本我全部丢掉。」
我抱着沉甸甸一大包东西走到校门口,远远看见沈砚辞被他妈妈揪着耳朵往车子方向带走。走过路口的时候,他还回过头,冲我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晚风微凉,帆布包勒得肩膀隐隐作痛。可我摸着口袋里面那盒润喉糖,忍不住轻轻笑了。
心里,是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的暖意。
8 寒夜撞见光了
8 推开家门那一瞬间,浓重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瞬间裹住我的全身。
客厅沙发上坐着几个面目凶悍陌生男人,我的父亲缩在沙发角落,脸上满是惶恐,脊背佝偻。
我一瞬间就明白,是父亲的债主上门讨债来了。
还没有来得及后退躲开,其中一个男人伸手一把抢过我怀里沈砚辞塞给我的那一大袋物资。他们当场就拆开袋子,把里面零食拿出来分食,包装袋垃圾扔得满地狼藉。
那盆小小的薄荷盆栽,也被他们从书包翻出来,狠狠摔在瓷砖地面上,翠绿茎叶碎得四处飞溅。
那句“饿极了可以嚼叶片”还清晰回荡在我的脑海。可现在就连这点苦涩的应急吃食,也彻底没了。
债主们直接在客厅支起折叠床,整夜打牌喧闹。烟雾缭绕,灰色烟圈在天花板不断聚集。我被锁进狭小卧室,隔着门板,一整夜都能听见洗牌哗啦声响,还有父亲压抑的咳嗽。
后半夜牌局终于散去,房间外面只剩下此起彼伏鼾声,震得玻璃窗微微嗡鸣。
父亲悄悄打开卧室房门,黑暗之中,他对着我不停摆手,眼神急切,示意我赶快逃跑。
我穿着单薄校服外套,冲出单元楼。深秋夜晚冷风狠狠刮在皮肤上。我漫无目的地顺着路灯,不停往前奔跑。又冷又饿,沉重书包撞在后背,硌得肋骨一阵阵疼。
我从口袋摸出那盒润喉糖,剥出一颗含进嘴里。淡淡的薄荷甜味在舌尖散开。
我蹲在路灯柱子底下,终于绷不住,肩膀颤抖,埋着头失声痛哭,眼泪一滴滴砸在冻得通红的手背上,哭到抽噎,喘不上气。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吓得浑身一抖,猛地抬起头。
沈砚辞站在路灯光晕之中,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底浓重乌青,看样子是通宵没有睡觉。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声音沙哑疲惫。
弯腰伸手扶我起来,指尖碰到我冻得冰凉胳膊,他瞬间就动了火气。
「你是不是傻子?这么冷的夜晚,就穿这么一点衣服往外跑?」
不等我开口辩解,他脱下自己厚实的外套,不由分说裹到我的身上。布料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体温度,混着淡淡的泡面香气。
「为什么哭?」
我该怎么说。
说家里债主登门,我像丧家犬一样连夜逃出来,狼狈不堪。
喉咙像是被揉皱纸团死死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见我一直沉默,他伸出手,本来想要擦去我脸上眼泪,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收回去,转而局促挠挠后脑勺。
「……不会是饿的吧?」
仿佛终于抓到一个可以诉说的理由,我用力点点头,眼泪又汹涌涌了上来。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你不是已经背下我的号码了?」他语气带着一丝生气。
我嗫嚅很久,小声坦白。
「我……我没有手机。」
沈砚辞沉默半晌,随即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行吧,知道你是不玩手机的好学生。老大带你去吃热的。」
天色尚早,街道行人稀少,绝大多数店铺大门紧闭。我们拐过好几条街巷,终于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馄饨店。玻璃门内透出暖黄灯光,锅里汤水咕嘟翻滚。
「要多少馄饨?」沈砚辞转头问我。
我怯生生地小声回答:「两碗就够。」
他转头对着老板扬声说道:「来十碗鲜肉大馄饨,再加四份茶叶蛋。」
老板忙着打包,沈砚辞的手机响起来。接起电话的一瞬间,他语气立刻变得格外乖巧温顺。
「喂,妈,我没有打游戏,半夜出来跟同学温习功课。嗯嗯,马上回家。」
挂断电话,他快速付完钱,把满满一大袋打包馄饨塞到我手里。
「我妈催我回家,东西你拿着吃,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我抱着滚烫餐盒,孤零零站在街边。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塑料袋表面,晕开小小的湿痕。
可是沈砚辞,我根本没有家可以回去。
脚步声再度响起来。
他又跑回来了,大口喘着粗气,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算了,跟我一起回去。你帮我作证,证明我半夜确实出来学习,不然我妈要狠狠收拾我。还有,橘哥最近总跟我闹脾气,你顺便帮我哄哄它。」
我怔怔看着他,泪珠还挂在睫毛上面。
「怎么?老大遇到难处,你不肯帮忙?」
「帮!」
他伸手牵住我的手,手心滚烫温热,拉着我穿过清晨空旷街道。
秋风依旧在呼啸,可是被他握住手的那一刻,好像浑身都不再觉得寒冷。
9 误闯暖居心安
9 沈砚辞家是厚重深色防盗门,推开几乎没有声响。玄关铺着厚厚的毛绒地毯,脚踩上去像陷进云朵。
我局促地停在门口,不敢抬脚进去,生怕鞋底尘土弄脏干净地毯。
「妈,我回来了!」沈砚辞高声朝屋内喊。
一位漂亮阿姨手里举着衣架冲过来,扬起衣架就要往沈砚辞身上打。
「偷偷半夜溜出去打游戏!还敢撒谎说出去学习!」
沈砚辞一边躲闪一边哇哇大叫。
「妈!我没有撒谎!我真出来学习,证人我都给你带回来了!」
「证人?」
阿姨举着衣架停在半空中,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我。
我紧张地微微挥手:「阿、阿姨您好。」
「这是温知予,我的同桌!」沈砚辞抓紧时机介绍,「年级名列前茅的学霸,上次月考数学拿了满分!」
沈砚辞妈妈脸上怒气瞬间消散,笑得眉眼弯弯。
「哎呀原来是知予,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多冷。」
我紧紧攥住破旧书包背带,小心翼翼道谢。
阿姨弯腰从鞋柜拿出一双全新粉色棉拖鞋递过来。
「这双还没穿过,你穿。」
走进客厅,空气里面弥漫淡淡的栀子花香。和我家里常年散不去霉味,是完全两个世界。
阿姨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到宽大真皮沙发上。我只敢把半边屁股轻轻搭在沙发边缘,生怕坐出褶皱。
茶几上摆着手工曲奇饼干,阿姨拿起一块递到我手里。
「家里阿姨亲手烤的,尝尝。沈砚辞这孩子脑子不开窍,这段时间,肯定没少麻烦你吧。」
沈砚辞立刻嚷嚷起来:「妈!我那是偏科!」
「偏科?六门科目没有一门及格,我看是纯粹笨。」阿姨毫不留情吐槽他。
短暂闲聊之后,沈砚辞忽然开口。
「知予,国庆这几天,你就暂住我们家吧,顺便帮我讲讲题目。」
阿姨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啊好啊,你帮阿姨好好管管这个臭小子。」
我小声应了一声。
住在沈家的日子安稳又温暖。沈砚辞很好,阿姨也很好。这份幸福美好,美好得让我时常恍惚。我总觉得自己像一只误闯华丽大房子的小老鼠,窥探一份原本不属于我的幸福。
10 月光原是馈赠
10 国庆假期结束之后,校级奖学金发放下来,两千块,厚厚一叠钞票捏在手里。
拿到奖学金当天,我主动提出请沈砚辞吃饭。
他嘴上咋咋呼呼,扬言要狠狠宰我一顿。结果到了面馆,他只点两碗牛肉馄饨,还特意嘱咐老板多加两颗茶叶蛋。
我夹起一颗茶叶蛋放到他碗里。
「今天奢侈一把,给你加蛋。」
他挑眉看我。
「这么舍得花钱,日子不过了?」
我握着筷子,神色郑重。
「沈砚辞,往后我一定会请你吃更好的东西。」
他嗦着馄饨,漫不经心笑。
「馄饨还不够好?你这是飘了啊。」
说完,他从口袋掏出一台二手智能手机,直接塞到我的手上。
「拿着,老大送你的。」
我慌忙想要推回去。
「这个太贵了,我不能收。」
刚刚还觉得两千块是一笔巨款,可这部手机,一看价值远超我的奖学金。
他强硬地塞进我掌心。
「拿着,这是老大命令。手机里面存好了我的号码,以后电话必须接,消息必须回。」
他不自然轻咳一声,耳尖微微泛红。
「没饭吃,没地方待,立刻联系我。你过得这么窘迫,我当老大的面子都挂不住。」
滚烫眼泪砸落在手机屏幕上面。
「我懂,谢谢你,老大。」
我抬起头,看向他亮晶晶的眼睛,心底暖洋洋。
可下一秒,他点开手机购物软件,屏幕上跳出来一条精致细手链,镶嵌细碎碎钻,标价后面跟着一长串零。晃得我眼睛微微发涩。
「真想谢我,帮我选礼物。周末准备跟苏清鸢告白,她总吐槽我审美土,你帮我看看哪个颜色好看?」
我的心,一瞬间彻底凉透。
我低头,声音很轻。
「选玫瑰金色吧。」
沈砚辞点点头,在屏幕上面点了几下。
「多谢你,小知予。」
面馆里面暖气充足,可一股寒意,从头顶一直灌进心底。
我低头扒拉碗里面剩下馄饨,鼻尖发酸。
少年这份热烈的喜欢,从最开始,就完完全全属于另外一个女孩。
他会为苏清鸢日复一日准备宵夜;会为了她的喜好,反复挑选礼物;会认真斟酌告白礼物的颜色款式。
故事的剧本早就写定。他不是属于我的月亮。他升起,是奔赴另一个人的黄昏。
我仅仅只是刚好站在他途经的夜色里,侥幸捡拾到一点洒落下来的月光而已。
11 拦拳逆转悲剧
11 周一,回到学校上晚自习。沈砚辞座位空空荡荡,一整天都没有来上课。
前排两个女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那些话语像细小针,一下下扎进我的耳朵。
「听说了吗,沈砚辞周末跟苏清鸢告白被拒绝,怀恨在心,还找别的男生去堵苏清鸢。被拒绝就报复,人品太差。」
「对啊,现在被家里锁在家里闭门思过,说不定直接要被转出重点班。」
旁边戴眼镜男生阴阳怪气接上话。
「仗着家里有点钱就肆意妄为的烂人,赶紧滚出去,别玷污咱们班级。」
前排女生音量陡然拔高。
「你们还记得吗,国庆之前他还偷偷拿家里东西往外拿,连猫条都偷!手脚一点都不干净!」
「你们全部在胡说!」
我大声反驳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住。平时的我,胆小沉默,从来不会和别人起争执。
全班喧闹瞬间静止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前排女生被我吓一跳,转过身,嘴角带着嘲讽笑意。
「温知予,你激动什么?难道你跟他是一伙的?」
她同桌跟着附和。
「平时安安静静不说话,今天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划出刺耳声响。
「没有亲眼看见的事情,就随便造谣嚼舌根,属于诽谤,严重的话是可以构成违法的。」
「你们刚刚说的那些话,沈砚辞完全可以报警。要是心里没有鬼,就继续说。」
两个女生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悻悻转回头。
戴眼镜男生嗤笑一声。
「他没有问题?你这么拼命维护他,是不是你喜欢沈砚辞?」
班里瞬间响起一阵哄笑、嘘声。
「你说我喜欢,证据拿出来!你这样造谣,是不是单纯嫉妒他家条件好?」我死死盯住他,声音虽然发抖,但是不肯低头退让。
男生脸上嘲讽僵住,依旧梗着脖子。
「孙雨都亲口说了,是沈砚辞指使他,难道还会有假?」
「别人随口说一句,你就全盘相信?」我咬着牙反问,「脑子这么不好用,难怪上次月考要作弊。」
男生瞬间涨红,猛地站起来。
「我什么时候作弊,你不要乱讲!」
我淡淡冷笑。
「你急什么,我不过学着你的样子随口编故事而已。被人无端污蔑的滋味,好受吗?」
这句话落下,教室里面嗡嗡议论声彻底消失。男生张着嘴巴,喉结滚动,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悬浮弹幕疯狂滚动预警。
「今晚,沈砚辞会被孙雨彻底激怒,动手伤人,就此踏上原著偏执男配黑化道路。悲剧马上就要发生!」
看到弹幕,我后背被冷汗浸透。指尖抖得几乎握不稳那台手机。我一遍一遍拨打沈砚辞号码,听筒里面永远只有冰冷忙音。
「温知予,还没下课,你去哪里!」后排同学出声喊我。
我顾不上回应,发疯一般冲出教室。
我跑遍校园教学楼、操场、楼道,到处寻找。终于,在学校围墙外僻静小巷,我看见两个对峙身影。
沈砚辞死死攥住孙雨衣领,把对方按压在斑驳墙壁上。
「说!是不是你带人骚扰苏清鸢,然后到处造谣,说全部是我指使你干的!」沈砚辞声音嘶哑压抑,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孙雨脖颈被勒得发红,脸上却挂着恶意的讥笑。
「没错,全部是我干的。你女神苏清鸢……」
他口中吐出一大串侮辱不堪的话语。
沈砚辞怒火被彻底点燃,拳头高高扬起,指节用力到泛白。
「沈砚辞!」
我几乎是撕破嗓子大喊出声。
「我相信你!」
这一声呼喊,像惊雷劈在小巷之中。
沈砚辞高高举起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猛地转头看向我。
孙雨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就算你相信他,又能怎么样……」
我快步上前,把手机屏幕怼到孙雨眼前。屏幕亮光映照下,孙雨脸色骤然惨白。
「你刚刚说的每一句话,承认骚扰苏清鸢、造谣栽赃沈砚辞,全部被我录下来。录音已经发到班级群,同时备份提交给报警平台。」
手机上面班级群消息提示疯狂刷屏。同学们看到录音,舆论瞬间反转。有人把录音转发到六班,越来越多人站出来揭发孙雨过往欺负女生的前科。
不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巷子口闪烁。孙雨双腿发软,踉跄着向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12 跨城奔赴双向
12 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夜里十一点多。
路灯把两个人影子拉得很长。沈砚辞目光落在我小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碰出来一大片青紫淤伤。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对着我的伤口轻轻吹气。
「疼吗。」他嗓音沙哑。
我轻轻摇摇头。
「班上同学都说,今天晚自习你当众跟所有人对峙,还逃课跑出来。平时你明明最胆小听话,为什么愿意这样不顾一切相信我?」
他抬眼看我,眼眸亮得惊人。
我心底有千万句话。因为你曾经对饥饿落魄的我释放善意;因为我不想看着一个很好少年,走上原著里毁灭的命运;还因为,我已经悄悄喜欢上了你。
但是这些心里话,我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我只是轻轻笑一笑。
「因为你是我的老大啊。」
他不知道,一向乖顺守规矩的温知予,今天不仅逃课,还藏起了心底沉甸甸的暗恋。
风波尘埃落定。学校公示处分,孙雨被勒令退学,几个跟着起哄的男生记过。
沈家原本早就计划好,送沈砚辞出国读书。经历这件事之后,我们两个人联系慢慢变少,生活轨迹渐渐错开。
我拼尽全力备战高考,最后高分考上上海一所重点大学,拿到五万块高额奖学金。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父亲还是找到了我打工的餐馆。
后厨油烟机嗡嗡作响,我低头洗碗,他冲进来,当众拖拽我,跪在地上磕头,声泪俱下,拿亲情道德绑架,逼迫我交出那笔奖学金偿还赌债。
我内心痛苦挣扎,死死守住属于我的学费。可亲情枷锁带来的折磨,没有就此消失。
没过多久消息传来。父亲欠下巨额赌债,无力偿还,喝下农药自杀。警察在他手机草稿箱找到一条没有发送出去的短信。
「丫头,爸爸对不起你。我戒不掉堵伯,往后不会再拖累你。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看到消息那一瞬间,巨大的愧疚铺天盖地将我淹没。我一遍一遍反复回想,如果那天我稍微妥协一点,说话不要那么决绝,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就在我整日浑浑噩噩,被自责反复折磨的时候,风尘仆仆的沈砚辞,突然出现在我打工门店门口。
他主动放弃出国机会,一直默默关注我的消息,得知噩耗,立刻赶回来。
看见他那一刻,我所有伪装的坚强彻底崩塌,我抱着他,站在店铺后厨放声大哭。
「沈砚辞,我没有爸爸了。」
短暂见面之后,我们再度分开。
进入大学,我偶尔会在社交平台发布日常碎片。图书馆占座、家教下班路上的晚霞,打工的随拍。视频播放量很低。
但是有一个匿名账号,昵称叫「奔赴沪城」,我的每一条动态,他都会准时点赞、留言。只聊风景、吃食,从不打探我的伤痛过往。
大二盛夏,一条私信弹到对话框。
「学姐,我考上上海的大学了,就在你们学校隔壁。有空一起吃馄饨吗?」
我回复:「厉害。这一顿我请客,地点你来定。」
他选了一家老馄饨店,离我的大学不远。
我提前半小时到达。厚重棉布门帘被掀开,热风裹挟进来,一个熟悉少年身影站在门口。
「小知予,久等。」
我手里玻璃杯哐当一声撞上桌边。
半透明弹幕,时隔许久,再一次浮现在空气里。
「沈砚辞放弃出国,埋头复读一年,考来上海,到底是为了谁呢?」
我定定看着他。
「你复读,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耳尖微微泛红,笑得有些窘迫。
「万一我没有考上,在你面前丢脸怎么办。」
他慢慢开口,说出藏了很久的心事。
「当初苏清鸢拒绝我的告白,我内心一点都不难过。那时候我还不懂为什么。直到全世界都在污蔑我的时候,只有你不顾一切朝我跑过来,我才彻底明白。」
「你那么耀眼优秀,我觉得我配不上你。我不愿意就这么潦草站在你身边。所以我放弃出国,选择复读,拼命考来这座城市,努力追上你的脚步。」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颗热气腾腾茶叶蛋放到他碗里。
「买不起贵重礼物,茶叶蛋,你要不要?」
他愣两秒,喉结急促滚动两下,张大嘴巴,直接把整颗茶叶蛋囫囵吞下去。腮帮子鼓鼓,说话含糊不清。
「你!不许反悔!」
看着他被噎得不停眨眼的模样,我忍不住开怀大笑。
「放心吧,往后只要我有一碗饭吃,就有你的一个碗刷。」
弹幕疯狂刷屏,满屏都是起哄。
「锁死!」 「我是馄饨,我同意这门婚事!」
13 尾声
我们正式在一起相处整整一年。
沈砚辞妈妈还在不停给他介绍相亲对象。某天晚上,他可怜巴巴凑到我书桌旁边,我正在赶课程论文。
「小知予,能不能给我一个正式名分。再这样下去,放假我都不敢回家了。」
我看着他可怜兮兮模样,心软点头:「行吧。」
沈砚辞瞬间眼睛亮起来,一把抱住我,又蹭又闹。
「终于!我再也不是没有名分的野男人了!」
「我现在给我妈打电话,等下我说你是我女朋友,你就嗯一声就好。」
不等我应答,电话已经拨通过去。
「臭小子,刚刚给你推的那个女孩子,你看资料没有……」
沈砚辞清一清嗓子,郑重开口。
「妈,不用再给我介绍女孩子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阿姨声音带着迟疑抖动。
「……是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吗?」
「不是不是!我有女朋友!」沈砚辞急得抓耳挠腮,「你认识的,温知予。」
我手指紧紧捏着鼠标。
电话那头沉默足足半分钟,随即传来阿姨一连串激动话语。
「哎呀知予!好孩子!这臭小子跟我说,我还不敢相信,这么优秀的姑娘怎么看得上我们家这个笨蛋!」
「老沈!老沈!快过来!咱们老沈家祖坟冒青烟了!」
紧接着,沈砚辞手机传来转账提示音。
「儿子,妈刚转十万过去,谈恋爱不许抠门!」
沈砚辞呆呆看着手机转账页面,一脸哭笑不得。
窗外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落,光斑落在书桌上面。我的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又甜,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