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市中心十字路口,刺耳的刹车声撕破空气。
一辆失控的重型渣土车裹着漫天烟尘,冲向斑马线中央的白色身影。
沈白薇穿着昂贵的芭蕾舞裙,手里捧着奶茶,站在路当中整个人僵成一根木桩。
身边的大哥沈淮眼眶欲裂,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怒吼:薇薇!
沈淮迈开长腿,整个人朝车道扑了过去。
这一幕,我熟。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路口,拼了命扑过去拽住沈淮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
渣土车擦着沈淮的鼻尖呼啸而过,车轮却结结实实碾碎了沈白薇的双腿。
沈白薇成了残废,再也跳不了芭蕾,三个月后在浴缸割腕自尽。
从那天起,我成了全家的罪人。
沈淮抄起棒球棍,当着全家人的面打断我的两条腿,嘴里啐着血沫骂我冷血畜生,骂我为什么不让他去换沈白薇的命。
亲生父母扇了我几十记耳光,扇得我满嘴牙齿松动,指着我的鼻子痛哭流涕,说沈家只有沈白薇一个女儿,当初根本不该把我从乡下认回来。
他们不仅不送我去医院,还连夜把我扔进荒无人烟的深山。
寒冬腊月,断腿化脓,群野狗把我撕咬得尸骨无存。
冰冷的撕咬感似乎还残留在骨髓里。
沈淮已经迈出半步,后背空门大开。
按照正常剧本,这个时候我该伸手去拉了。
我伸手了。
不过我不是去拉,而是脚底发力,腰腹紧绷,抬起四十二码的运动鞋,对着沈淮肥硕的屁股,用尽平生吃奶的力气狠狠踹出一脚。
走你!
沈淮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蹬得整个人横飞出去,嘴里嗷的一声,宛如一颗出膛的人肉炮弹,精准无比撞向沈白薇。
砰!
沈淮那一百六十斤的身躯狠狠砸在沈白薇身上,两个人抱成一团,顺着柏油马路圆润翻滚出五六米远。
与此同时,渣土车司机把方向盘打得冒火星子,轮胎在地上拉出四条浓黑焦臭的胶印,车头险之又险擦过沈淮的小腿骨,撞烂路边的绿化隔离带。
卡车停住了。
马路上一片死寂。
沈淮被卡车保险杠刮了一下,整条右腿扭曲成不可思议的麻花状,躺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沈白薇被沈淮压在身下,芭蕾舞裙扯成破布条,满头满脸都是灰尘泥浆,头发上还挂着半杯烂珍珠,整个人翻着白眼抽搐。
四周的路人目瞪口呆。
司机煞白着脸从驾驶室跌落下来,双腿打颤。
我站在安全的红绿灯安全岛上,深吸一口满是汽车尾气的空气,从口袋里掏出刚买的高清智能手机。
咔嚓,咔嚓。
左边拍三张,右边拍三张,顺便给沈淮那根麻花腿拍个高清特写。
想当初沈淮骂我不救人,骂我自私自利。
这辈子,我直接送他上天,成全他感天动地的兄妹深情。
我点开沈家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聊,手指飞快敲击屏幕。
一段沈淮英勇飞扑的十五秒超清视频,外加九张角度刁钻的惨烈特写,直接甩进群里。
配文:惊爆!沈氏集团大少爷为救养妹,肉身硬扛八十码渣土车!右腿壮烈牺牲!真爱无敌!建议全族起立鼓掌!
群里死寂三秒。
接着,母亲赵慧丽发来一串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方阵,尖叫声哪怕不点开免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二章
市立中心医院急救中心,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沈淮被推推进手术室,门头上的红灯亮起。
沈白薇伤势不重,只是轻微擦伤加严重脑震荡,躺在急诊推车上,打着点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沈肆!你这个畜生!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疯狂凿击地面的声响。
赵慧丽披头散发冲过来,身旁跟着面色铁青的父亲沈国盛。
赵慧丽冲到我面前,扬起巴掌就要朝我脸上招呼。
巴掌带着风声刮过来。
想打我?
我早防着这一手。
就在赵慧丽巴掌落下的前一秒,我身子一矮,以一个极其丝滑的滑铲姿势倒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救命啊!家暴啊!豪门母亲当众殴打亲生儿子啦!快来看啊,沈氏集团董事长夫人杀人啦!
急诊大厅人山人海,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围上来几十号病人家属和护士。
赵慧丽的手掌僵在半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一口气没顺上来,差点把自己噎死。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慧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手术室的大门,你哥在里面生死未卜,你怎么还有脸在这里撒泼!你发在群里的视频是什么意思?你哥冲过去的时候,你为什么在旁边干看着?你为什么不拉住他!
听听,这话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上辈子我拉了,全家怪我害残沈白薇。
这辈子我没拉,反手送他一程,全家又怪我没当人肉刹车片。
合着沈淮这条命值钱,沈白薇的腿值钱,只有我的命是路边野狗的下脚料。
我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妈,说话要讲良心。我满脸严肃,把录像声音开到最大,你听听,我哥当时喊的是什么?薇薇!他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情深似海!那是奔赴爱情的决绝!我当时要是拉住他,我哥这辈子都得活在内疚的泥潭里!我为了成全我哥的高尚品格,为了让白薇妹妹感受到沈家如父如兄的伟大关怀,我咬着牙忍着痛,在背后默默推了他一把,助他一臂之力!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周围的围观群众探头探脑,手机外放的声音响彻大厅。
大屏幕里,沈淮那一记凄厉的薇薇,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路过的一个大爷忍不住咂嘴:小伙子讲究啊,亲哥舍己救妹,这是当代活雷锋啊。
就是啊,当妈的不夸亲儿子成全大义,怎么还怪小儿子没拦着?那大卡车八十码,拦着去送双杀吗?一个戴口罩的大妈撇嘴指责。
赵慧丽被周围的议论声挤兑得满脸涨红,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手指哆嗦着指着我:你……你强词夺理!
沈国盛脸色黑得如锅底,狠狠瞪了我一眼:沈肆,你给我闭嘴!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丢脸?
我嗤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更丢脸的还在后头呢。
沈白薇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咳嗽两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爸,妈,你们别怪沈肆哥哥……沈白薇气若游丝,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都怪我不好,是我走路不小心,大哥都是为了救我……如果大哥的腿保不住,我也不活了,我把我的腿赔给大哥……
话音未落,赵慧丽立刻扑过去,抱着沈白薇心肝肉地大哭:我的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都是沈肆这个丧门星克的!自从他回了这个家,家里就没一件顺心事!
沈白薇把头埋在赵慧丽怀里,越过赵慧丽的肩膀,朝我投来一道冰冷刻毒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柔弱,全是警告与怨恨。
她恨我没像前世那样当替罪羊,更恨沈淮砸在她身上时压断了她两根肋骨。
我看着沈白薇这副做作的嘴脸,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想给她鼓个掌。
白薇妹妹说得对。我走上前一步,满脸感动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既然妹妹这么有孝心,愿意把腿赔给大哥,我现在就去找医生拿两份截肢骨髓移植同意书!
沈白薇的身子骤然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第三章
急诊走廊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白薇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颤抖,原本准备好的一大段茶言茶语全卡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你……你说什么?沈白薇声音发飘。
我说,把你的腿赔给大哥啊。我一脸真诚,眼神纯洁得宛如雪山上的清泉,这不是你刚才自己说的吗?在场几十号叔叔阿姨都听得清清楚楚,白薇妹妹高风亮节,愿意斩断双腿接在大哥身上!虽然现代医学可能做不到跨性别截肢互换,但只要你有这份心,把腿骨敲碎了给大哥熬汤补钙,大哥泉下……不是,大哥在病房里也一定能感受到你的诚意!
噗嗤。
旁边围观的小护士没憋住,直接喷了笑声,赶紧抬手捂住嘴,假装低头看病历本。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阵阵窃笑。
沈肆!你这个畜生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慧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薇薇是跳芭蕾的!她的腿是要拿世界金奖的!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哦,她的腿要拿金奖,我哥的腿就活该打断骨头当垫脚石?我冷笑着反问,目光直视沈国盛,爸,沈氏集团下个月是不是要跟宏达集团谈新能源的融资?宏达的周董事长最看重合作伙伴的家庭品德。如果让周董知道,沈家的大少爷为了救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妹断了腿,而养妹却在病房里演深情戏,连一句实质性的表示都没有,周董会怎么想?
沈国盛的眼角狠狠抽搐两下。
对于这个满脑子只有利益的亲生父亲来说,什么儿子女儿,全都没有公司的股价重要。
果然,沈国盛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沈白薇一眼,低声喝道: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薇薇,你先回病房歇着,少说话!
沈白薇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原本苍白的脸憋成了酱紫色,眼底的阴毒几乎快要溢出来。
她想装绿茶道德绑架我,我直接把道德绑架的高度拉升到大义灭亲的境界。
看谁能卷死谁。
就在这时,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
大门哗啦一声拉开,主治医生满脸疲惫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病人家属?
我和沈国盛、赵慧丽同时围上去。
我是他妈!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赵慧丽抓着医生的胳膊急声追问。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多处神经坏死。我们尽力了,骨头保住了,但以后……走路恐怕要拄拐,剧烈运动彻底不用想了。
晴天霹雳。
赵慧丽两眼一翻,身子往后软倒,沈国盛急忙伸手扶住,自己的脸色也白成了白纸。
拄拐!
沈家内定的下一任接班人,成了个瘸子!
沈白薇坐在轮椅上,整个人抖如筛糠。
她知道,沈淮是为了救她才变成瘸子的,以后沈淮的人生被毁,这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愧疚,将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在她身上一辈子!
前世她自杀,是因为自己残废;
这辈子沈淮替她残废,沈家的资源和未来全废了,沈淮会怎么对她?
沈淮那暴躁自私的性子,一旦清醒过来,沈白薇就是他肉眼可见的仇人!
我站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这瘸腿的福气,大哥,你可得好好接稳了。
第四章
沈淮被推回了特护病房。
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他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死人,右腿被厚厚的石膏包裹得跟木乃伊一样高高吊起。
病房门被推开。
我提着一个硕大的红色果篮走进去。
果篮正中央,插着两朵硕大的向日葵,黄得耀眼,夺目至极。
沈淮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聚焦在我脸上的一瞬间,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沈……沈肆!
沈淮挣扎着想坐起来,扯动了断腿的神经,登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嗷——我的腿!我的腿怎么没知觉了!
哥,别乱动。我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顺手从里面掏出一个大鸭梨,咔嚓咬了一大口,医生说了,神经坏死,以后这腿就是摆设。通俗点讲,你下半辈子可以享受残疾人专属车位了。
沈淮的眼珠子瞪裂,血丝瞬间爬满眼白:你放屁!我是沈氏未来的总裁!我怎么可能瘸!是你!是你踹了我一脚!
沈淮终于想起来了。
在斑马线上,那记精准狠辣的飞踹,直接送他去跟渣土车来了个亲密接触。
沈淮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畜生……你谋杀亲哥!我要报警抓你!
抓我?我嚼着清甜的梨肉,慢条斯理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监控录像。
那是我花钱从路口交警队拷贝的高清视频。
画面里,沈淮英勇无畏扑向车道,我伸出双手,由于惯性作用向前滑行,脚尖在慌乱中不小心碰到了沈淮的臀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起来完全像是我为了救他,拼命向前扑却没抓住,反而被带倒的感人场面。
哥,你看看,交警同志给的定性是:见义勇为过程中发生的人体协同运动偏差。我凑近沈淮耳边,声音轻柔如鬼魅,换句话说,全网现在都夸我是神级助攻,帮你完成了拯救白莲花的英雄壮举。你要是报警说我害你,警察叔叔只会觉得你脑震荡失忆了。
沈淮死死瞪着屏幕,呼吸粗重得拉风箱,额头上青筋暴跳,喉咙里咳出一大口浓痰。
你……你故意的……你从一开始就想害我!
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收起手机,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擦手,上辈子我拼死拉住你,你打断我的腿,把我扔进山里喂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亲弟弟?
沈淮的身躯猛地一震。
上辈子?
沈淮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和惊恐。
他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但他能清晰感受到我身上散发出的刺骨寒意。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沈白薇坐在轮椅上,被赵慧丽推了进来。
沈白薇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眼眶红肿,一进门就扑倒在病床边,抓着沈淮没输液的那只手嚎啕大哭:大哥!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大哥,我以后就是你的腿,我伺候你一辈子!
沈淮看着痛哭流涕的沈白薇。
如果是在车祸前,沈淮肯定会一脸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说一句傻丫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可是现在。
沈淮低头看着自己被吊在半空的残腿,再看着沈白薇完好无损、白皙纤细的脚踝。
沈淮的眼神,从最初的感动,逐渐裂变成震惊、不信、嫉妒,最终化为深不见底的怨毒。
他瘸了。
他引以为傲的未来、总裁继承人的位置、豪门公子的体面,全没了。
而他舍命救下来的养妹,除了掉几滴不值钱的眼泪,毫发无损!
沈淮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捏得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沈白薇的手背皮肉里。
沈白薇吃痛,惊呼一声:大哥,疼……
沈淮没有松手,反而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如同生锈的锯条在割木头:薇薇,你刚才说……你愿意伺候我一辈子?
沈白薇身子微颤,眼神里闪过一丝躲闪与惊惧。
她想把手抽回来,沈淮的五指却紧扣如铁钳。
大哥……你先放开我……沈白薇声音发抖。
沈淮没放,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扭曲病态的笑容:好,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全家都听见了。从今天起,你不上学了,芭蕾也不用跳了。每天二十四小时,在病房伺候我吃喝拉撒!
沈白薇的脸瞬间失去全部血色,整个人如坠冰窟。
第五章
看着病房里这对昔日情深似海的兄妹开始上演窒息戏码,我差点笑出声。
什么叫天生一对?
这就叫锁死,钥匙我顺手扔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我转身往病房外走。
沈国盛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拦住了我的去路。
去哪?沈国盛低声喝问。
回学校上课。我淡淡回答。
沈国盛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嫌恶:你哥伤成这样,你还有心思去上课?回老宅待着,这几天哪也不许去。明天周董来家里做客,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要是敢在周董面前胡说八道一句,沈家容不下你。
我看着这位生物学上的父亲。
从我被接回沈家那天起,他的眼里就只有沈淮这个培养成熟的继承人,以及沈白薇这个用来商业联姻的门面养女。
至于我这个在乡下吃了十八年苦的亲儿子,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粗鄙不堪的污点,若不是为了博取一个顾念骨肉的名声,他甚至不会多看我一眼。
既然沈家容不下我,那我们干脆把账算清楚。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早已打印好的A4纸。
什么东西?沈国盛皱眉。
断绝亲属关系协议书。我把协议书一把拍在沈国盛昂贵的名牌西装胸口上。
沈国盛整个人愣住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赵慧丽也猛地转过头,尖叫道:沈肆,你疯了?你敢跟我们断绝关系?没有沈家,你就是个要饭的乡巴佬!你以为凭你自己能在江城活下去?
我是不是要饭的,不劳两位费心。我指着协议书上的条款,字正腔圆,我回到沈家一共八个月。这八个月里,沈家给我支付了大学学费一万二,生活费每月一千五,一共两万四。加上两套地摊买的换季衣服,总计三万块。
这里面,有一张三万块的欠条,三年内我还清。
另外,沈先生,您最好看清楚附加条款。
沈国盛下意识低头看向第二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停滞,握着协议书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附加条款上,清清楚楚列着沈氏集团近三年来,通过沈淮名下皮包公司偷逃税款的七个账户,以及三处违规建筑项目的资金流水明细。
这些东西,是我上一世在沈家被当成免费劳动力、替沈淮背黑锅整理财务报表时,暗中记在脑子里的秘密。
沈肆!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沈国盛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想要伸手撕烂那几张纸。
我手快一步,直接把纸抽了回来,塞回书包拉好拉链。
沈先生,原件在银行保险箱里,设置了定时发送。我只要每周没有去重置密码,这些资料就会自动发送给税务稽查和市纪委的公共邮箱。我微笑着看着他,现在,能心平气和签字了吗?
沈国盛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十八岁的亲生儿子。
赵慧丽还在旁边叫嚣:国盛!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他能掀起什么大浪!把他关起来,饿他三天就老实了!
闭嘴!你这个蠢货!沈国盛猛地转头,狠狠一巴掌甩在赵慧丽脸上。
啪!
清脆响亮。
赵慧丽被打得半边脸瞬间红肿,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彻底懵了。
沈淮在病床上瞪大了眼睛,沈白薇更是吓得缩在轮椅里不敢喘气。
笔给我。沈国盛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贴心地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双手递过去:沈董,爽快。
沈国盛手抖得像帕金森,在断绝关系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私人印章。
协议一式两份。
我抽走属于我的那一份,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心情畅快得想引吭高歌。
沈国盛抬起头,眼神怨毒得要吃人:滚出沈家,以后沈家的一分钱、一平米房子,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放心,沈董。我背好书包,走到病房门口,回过头冲着一屋子各怀鬼胎的人灿烂一笑:顺便提醒一句,沈淮开的那辆红色法拉利,挂的是我名下的指标。车钥匙在门口,我已经联系了二手车行,半小时后来拖车抵债。再见,祝各位合家欢喜,残缺圆满。
病房里传来沈淮撕心裂肺的咆哮和器皿摔碎的巨响。
我吹着口哨,大步踏出医院大门。
初秋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自由的味道,真香。
第六章
离开医院,我直接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大学城附近的科技创业园区。
前世,沈家之所以能在江城呼风雨,完全是因为踩中了新能源电池管理系统的风口。
而这项核心技术的真正研发者,并不是沈淮那个草包,而是江城大学自动化系的怪才教授周远山。
上一世,沈淮靠着花言巧语和偷窃我的毕业设计,骗取了周教授的信任,低价买断了专利,让沈氏集团一跃成为百亿巨头。
而周教授因为研发资金链断裂,被合伙人背叛,最终郁郁而终。
这辈子,沈淮断了腿在病房里发疯,沈家忙着遮丑补税。
这泼天的富贵,该换个主人了。
半小时后,我推开创业园区三楼一间破旧的实验室大门。
实验室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电路板、仪器和吃剩的泡面桶。
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电烙铁,嘴里叼着半根熄灭的烟卷。
周教授。我轻轻敲了敲门框。
周远山烦躁地抬起头,满眼血丝:拉投资的走远点,没钱!实验马上成功了,别来烦我!
周教授,我是江城大学大一新生沈肆。我走进去,避开地上的电线,直接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顺便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图纸,不是来拉投资的,是来给您送算法补丁的。
周远山冷笑一声:大一新生?毛都没长齐,懂什么电池热失控拓扑算法……
他的目光落在图纸的第一行公式上。
声音戛然而止。
周远山手里的电烙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烫穿了地板革。
他连滚带爬扑到桌前,双手捧着图纸,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这个动态反馈模型……你从哪弄来的?周远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猛地抬头盯着我,这是我卡了三年的死穴!你怎么可能解得开?
因为这是我前世熬了七百多个通宵,替沈淮做出来的成果。
我拉过一把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淡淡一笑:周教授,不用管我从哪弄来的。我能解开第一步,就能解开剩下的一百步。现在摆在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我出技术加初始资金五十万,您出实验室和专利团队,我们重新注册公司,股份我占百分之六十,您占百分之四十。
周远山咽了口唾沫:五十万?你哪来的五十万?
我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银行到账短信提示:您名下的二手车拍卖款项已到账,金额:一百二十万元整。
沈淮那辆改装版法拉利,卖得比我想象中还要顺利。
不仅凑齐了投资款,还剩下大半当生活费。
资金已经到账。我把短信界面在周远山面前晃了晃,周教授,沈氏集团下周要来找您谈收购吧?别答应他们,那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跟着我,三年之内,我让您的名字写进全球能源科技名人堂。
周远山看着我。
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的连帽衫,但那双眼睛深邃沉稳,散发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笃定与从容。
周远山狠狠抹了一把脸,把嘴里的烟卷吐在地上,猛地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沈家的掘墓大队,今天正式成立。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两周,江城商界风起云涌。
沈淮车祸截肢的消息终究没能瞒住,沈氏集团股价连跌三个跌停板。
沈国盛忙着到处拆借资金补齐偷税漏洞,整个人焦头烂额。
而病房里的大戏更是精彩纷呈。
我虽然搬出了沈家,但大学里多的是沈淮和沈白薇的狐朋狗友,各类沙雕八卦源源不断传进我的耳朵。
据说,沈淮自从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来后,心理彻底扭曲变态。
他不能出门,就把所有的怨气和怒火撒在沈白薇身上。
沈白薇稍微动作慢一点,一杯滚烫的开水就直接泼过去;沈白薇端饭手抖了一下,沈淮就抓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嘴里反复咒骂:要不是为了救你,老子会成废人?你这条贱命都是老子给的,你伺候我是天经地义!
沈白薇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眼泪流干了,原本水灵的芭蕾校花,现在瘦得脱相,胳膊上全是青紫交加的掐痕。
沈白薇受不了这种地狱般的折磨,偷偷跑去找赵慧丽哭诉,想回学校上课。
结果赵慧丽甩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
赵慧丽红着眼睛骂她:你哥是为了谁变成这样的?你现在嫌弃他了?想跑?门都没有!沈家供你吃供你喝,培养你跳芭蕾花了上千万,现在你哥需要你,你就得守着他!除非你死,否则别想离开病房一步!
养女终究只是养女。
在利益和亲儿子面前,沈白薇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情瞬间被撕扯得粉碎。
沈白薇绝望了,据说在病房里割了两次腕,都被沈淮发现救了回来。
沈淮用轮椅顶着她的病床,阴恻恻地笑:想死?没那么容易。薇薇,你活着一天,就得当一天我的腿。
恶人自有恶人磨。
前世他们联手将我推向深渊,如今不过是让他们提前预演自相残杀的戏码。
而我这半个月,忙得脚不沾地。
周远山的实验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新一代固态锂电池管理系统的专利申请正式提交。
今天晚上,是江城一年一度的新能源产业峰会。
全市有头有脸的商界名流都会出席。
沈国盛为了挽回沈氏集团的颓势,孤注一掷,打算在今晚的晚宴上,正式向宏达集团董事长周宏达递交合作企划书。
晚上七点,金碧辉煌的君悦大酒店宴会厅。
我换上一套合体得体的深色定制西装,整理好领口,挽着周远山教授的胳膊,迈步跨进大厅。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沈国盛穿着高定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旁跟着打扮得雍容华贵的赵慧丽。
在他们身后,赫然是用轮椅推着沈淮的沈白薇。
为了展示沈家的坚韧和所谓的大爱形象,沈国盛竟然把骨折未愈的沈淮也拉到了现场,企图博取同情分。
沈淮右腿缠着厚重护具,脸色灰败,眼神躲闪,极度抗拒周围人投来的探究视线。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屈辱感,像钝刀子一样割着他的神经。
而沈白薇穿着一件立领长裙,试图遮掩脖子上的掐痕,整个人失魂落魄。
突然,沈国盛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手中的红酒杯差点滑落。
沈肆?他怎么会在这里?赵慧丽失声尖叫,声音刺耳得引来周围几位宾客侧目。
沈国盛快步走过来,脸色铁青,压低声音怒斥:谁让你进来的?这是顶级商务晚宴,不是你这种社会底层混混能来的地方!保安呢?保安死哪去了!
第八章
沈国盛的咆哮声在大厅的一角炸开。
周围的几位商界老总纷纷停下交谈,投来审视的目光。
沈淮在轮椅上死死咬着牙,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如果不是腿动不了,他现在就会扑上来咬死我。
沈肆……你来看我笑话是不是?沈淮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我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平静:哥,你想多了。我时间很宝贵,没空看残障人士表演复健。
你!沈淮气得浑身哆嗦,轮椅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放肆!沈国盛扬起手,当着众人的面就要对我动手,一个小畜生,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沈家的家务事轮不到外人看热闹,滚出去!
住手!沈国盛,你好大的威风啊!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大厅主入口传来。
人群迅速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迈步走来,气场强大得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来人正是宏达集团董事长,江城商界的真正天花板——周宏达!
而在周宏达身侧,跟着市发改委的几位领导。
周董!您可算来了!沈国盛一见到周宏达,脸上的暴怒瞬间融化,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立刻换上一副卑微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赵慧丽也赶紧整理裙摆,拉着沈白薇跟上去。
周董,我是小沈啊,沈氏集团的沈国盛。沈国盛伸出双手,满脸堆笑,我们之前约好的,关于新能源电池项目的合作……
周宏达看都没看沈国盛伸出来的手,直接侧过身,脚步不停,径直从沈国盛身旁擦肩而过。
沈国盛的手尴尬地僵在空气中,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在全场几十位企业家的注视下,周宏达径直走到我和周远山面前,脸上露出了春风拂面般的温和笑容。
周老弟!沈老弟!你们两位可让我好等啊!周宏达伸出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力晃了晃,国家新能源重点实验室的批文下来了,沈老弟你提供的那个自适应拓扑算法,部里的专家看了拍案叫绝!市里已经决定,由宏达集团领投,第一期注入资金两个亿,全面支持你们的新公司!
轰隆!
这一番话,如同一枚重磅炸弹,狠狠砸在宴会厅中央。
两个亿!
国家级重点实验室批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我身上。
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竟然是宏达集团两个亿项目的核心合伙人?
沈国盛站在原地,双腿发软,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不……不可能……周董,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沈国盛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冲过来,沈肆是我儿子,他刚从乡下接回来,高中都没读明白,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混混啊!您怎么能跟他合作?
沈国盛,你脑子进水了?周宏达脸色一沉,上位者的威严瞬间爆发,沈老弟已经跟沈家断绝了关系,公证文件我们法务部都核实过了!还有,沈老弟主导研发的新专利已经通过了国际PCT检索,他是江城科技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倒是你那个沈氏集团,听说涉嫌偷逃税款正在被稽查?沈国盛,以后离我的合伙人远点,宏达集团永远不会跟有污点的企业合作!
字字诛心。
沈国盛如遭雷击,蹬蹬蹬连退三步,后背撞在餐桌上,带翻了一排香槟塔。
哗啦啦!
晶莹的玻璃杯碎了一地,昂贵的酒水泼了沈国盛满头满脸。
第九章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赵慧丽尖叫一声冲过去扶沈国盛,却被地上的酒水滑倒,摔了个四脚朝天,狼狈至极。
轮椅上的沈淮面无血色,嘴唇咬破了流出血来。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上一世沈家引以为傲的新能源技术,根本不是巧合,全都是眼前这个被他们弃之如敝履的亲弟弟做出来的!
他们亲手把一个商业天才、聚宝盆赶出了家门,甚至逼着他签下了断绝关系协议书!
沈肆……沈淮死死抓着轮椅扶手,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绝望与崩溃,是你……一直都是你……
我端着果汁,缓步走到沈淮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哥,多亏了你那一棒子,把我打醒了。我微微弯腰,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耳语,好好享受你的轮椅人生吧,属于你的痛苦,这才刚刚开始。
沈白薇站在轮椅后,看着众星捧月一般的我,眼里的泪水终于不再是伪装,而是被巨大的悔恨淹没。
她曾经以为,巴结好沈淮和沈家夫妇,就能稳坐豪门千金的位置。
可现在,沈家大厦将倾,沈淮是个残废家暴男,而她亲手推开的沈肆,转眼间成了百亿大佬的座上宾!
沈肆哥哥……沈白薇声音发颤,伸手想要抓我的衣角,我错了,以前都是大哥逼我的,我是你妹妹啊……
别叫我哥哥。我退后半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嫌恶得像看一条水沟里的死鱼,白薇小姐,演戏演多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你还是好好想想,今晚回去怎么伺候你的残疾大哥吧。
沈淮听到妹妹二字,眼底的暴戾再次被点燃,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沈白薇脸上。
啪!
贱人!当着我的面勾引谁呢!沈淮歇斯底里地咆哮。
沈白薇捂着脸倒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呜咽。
周围的宾客纷纷露出厌恶和鄙夷的神色,指指点点。
沈国盛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透,满脸狼狈。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懊悔。
小肆……爸爸错了……爸爸当时是糊涂了!沈国盛张开双臂想要扑过来,老泪纵横,你是沈家的种,是我的亲生儿子啊!你回来,沈氏集团总裁的位置是你的!都是你的!
抱歉,沈董。我转过身,将空酒杯递给路过的侍者,我不收破烂,更不收快要破产的公司。
周老弟,时间差不多了,市领导在楼上包厢等我们呢,上去吧。周宏达拍了拍我的肩膀,看都没看沈家一眼。
好。
在全场崇敬、羡慕、震撼的目光中,我跟在周宏达和市领导身后,迈上铺着红地毯的旋梯。
身后,传来沈国盛吐血倒地的惊呼声,以及沈淮绝望凄厉的怒骂。
这一世,所有的业障,所有的因果,全部原封不动奉还给他们。
第十章
三个月后。
江城冬天的第一场大雪落了下来。
宏达新能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挂牌上市,开盘当天市值突破两百亿,成为全国新能源板块最亮眼的一匹黑马。
我站在顶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
沈总,税务局和法院的执行人员刚刚把沈氏集团的资产清算完毕。秘书的声音平静专业,沈国盛因偷逃巨额税款和财务造假,数罪并罚,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沈家名下所有房产、车辆均已被查封拍卖,所得款项全部优先偿还银行贷款和员工工资。
沈淮和沈白薇呢?我抿了一口热茶,淡淡问道。
秘书迟疑了一下,说道:沈淮在沈家破产后,被送进了公立福利养老院。据说沈白薇在变卖了最后几件首饰后,卷款想要买机票出国,结果在机场被高利贷债主堵住。拉扯过程中,沈白薇从天桥楼梯上滚落下去,双腿粉碎性骨折,以后……再也跳不了舞了。
听到这个结局,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宿命啊,果然是绕不开的回旋镖。
上一世,沈白薇因为我的干预被撞断双腿;
这一世,我放下了助人情结,沈淮替她断了腿,可兜兜转转,她自己那双作恶的腿,最终还是以这种荒诞的方式断掉了。
现在沈白薇跟沈淮被安排在同一间福利病房。秘书继续补充,听说两人每天都在病房里互殴,沈淮坐着轮椅扔饭盒,沈白薇抓着拐杖砸轮椅,护工每天都要报两次警。赵慧丽精神有些失常,天天在火车站附近捡垃圾,嘴里念叨着我的大儿子是总裁,我的小儿子是百亿富翁……
我知道了,按规矩处理,不用特别关注。我挂断了电话。
对于这群人,我已经不需要再去施加任何报复。
让他们在贫穷、残疾、悔恨和永无休止的内耗互撕中度过下半辈子,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我推开办公室的露台大门,冷冽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雪花落在手心,瞬间融化成一滴晶莹的露水。
断绝关系,放下助人情结。
这万里河山,海阔天空,才是我该奔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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