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拖拉机上的红嫁衣
1985年冬天,北风刮得像刀子。
苏小小被后妈王桂香按在堂屋的长条凳上,面前摊着一件大红的的确良衬衣,布料是新的,硬邦邦地硌手。
"穿上"
王桂香抱着胳膊,脸上没一点表情,"后天就是好日子,陆家那边彩礼都收了。"
苏小小抬起头,18岁的姑娘瘦得像根豆芽菜,一双眼睛却亮得很:"妈,那是苏美玲的婚事,为什么要我去?"
里屋传来苏美玲嘤嘤的哭声:"那个老光棍都快三十了,还是个瘸子,我才不要嫁!"
王桂香脸一沉:"什么老光棍?人家陆振国那是退伍军人,国家给安排工作的!你姐姐娇贵,嫁过去受委屈怎么办?你是妹妹,替你姐怎么了?"
"那我呢?我去就不受委屈了?"
苏小小的声音在发抖。
王桂香蹲下来,凑近她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却像蛇一样凉:"苏小小,你给我想清楚,你爸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三十块,家里五口人吃饭,我收了陆家五百块彩礼,你弟弟下学期学费都指着这笔钱,你要是敢不答应,我就去你爸面前哭,说你打我、骂我、不守妇道——你看你信不信你爸?"
苏小小的嘴唇咬出了血。
她知道后妈做得出来。
爸苏建国是个老实巴交的建筑工人,一年到头在工地上,家里大小事全是王桂香说了算,三年前王桂香带着苏美玲嫁过来的时候,苏小小以为自己终于有个妈了。
结果呢?好吃的留给苏美玲,新衣服留给苏美玲,她穿的全是苏美玲剩下的。
现在连婚事也要替。
"我爸知道吗?"苏小小问。
"你爸?"王桂香冷笑一声,"你爸我已经写信说了,他说——嫁谁不是嫁,能给家里帮衬就是好闺女。"
苏小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知道爸不会反对的,在爸眼里,女儿本来就是嫁出去的人,嫁给谁不是嫁。
第三天早上,天还没亮,苏小小就被塞上了一辆拖拉机。
冬天的拖拉机斗子里铺了一层稻草,她穿着那件红得刺眼的的确良衬衣,坐在稻草上,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县城,前面是看不到头的乡间土路。
开车的是陆家派来的远房亲戚,一个话很少的中年人,苏小小冻得直哆嗦,忍不住问:"大哥,那……陆振国他,真的是瘸子吗?"
中年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腿是有点不方便,那是打仗打的,人家是英雄。"
打仗?
苏小小愣住了,她以为是什么摔断腿的庄稼汉,没想到是当兵打仗伤的。
拖拉机颠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村子口停了下来。
"到了"
中年人跳下车,"陆家就在村东头,最大的那个院子。"
苏小小扶着车斗边沿下来,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腿坐麻了。
她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院子不是她想象中的破草房。青砖到顶,院门是新刷的红漆,门口还贴着喜字,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根下摆着一排整整齐齐的柴火垛。
这哪里像穷山沟里的老光棍家?
第二章 盖头掀开的那一刻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几桌酒席,都是村里人来吃喜酒的。
苏小小被两个妇女架着进了屋,按在炕沿上坐下,红盖头盖下来,眼前一片通红。
她听到外面闹哄哄的,有人在喊:"振国,快给你媳妇揭盖头!"
脚步声走近了。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拖沓的、瘸腿的脚步声,这个脚步很稳,只是右脚落地的时候稍微轻一点。
一根秤杆挑开了盖头。
苏小小抬起头,撞进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肩章上还留着退伍的痕迹。
哪里是什么"快三十的老光棍"?这比苏美玲找的那个城里对象精神多了。
只是他站着的时候,左腿确实有点使不上劲,重心微微偏在右边。
陆振国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急色,反而很平静。
"你叫苏小小?"他的声音低沉,很好听。
苏小小点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酒席散了,村里的人都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振国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苏小小,我知道你是被送来替嫁的。"
苏小小的头"嗡"的一声,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别哭。"
陆振国的声音还是很稳,"我不是要为难你,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左腿确实有点跛,但走得不算难看。
"我叫陆振国,今年二十六,侦察兵退伍,三年前在边境执行任务,左腿被弹片划了,没保住膝盖以下的活动角度,但不影响走路,县里已经通知我了,过完年就去民政局报到,正式上班。"
他顿了顿,看着苏小小:"我之所以答应这门亲事,是因为我妈年纪大了,想在有生之年看到我成个家,我知道你是被家里逼来的,我不勉强你。"
他指了指里间:"里屋是给你收拾的,被子都是新的,今晚你睡里屋,我睡外间沙发,等你想通了,想回去,我明天就送你回去,彩礼的事我去跟你家说,不用你担着。"
苏小小彻底愣住了。
她来之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嫁一个又老又丑的瘸子,被他欺负,被他打骂,一辈子困在农村。
结果呢?
这个男人年轻、正派、还是国家干部,甚至主动说不勉强她。
"那……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相亲?"苏小小擦了擦眼泪,小声问。
陆振国苦笑了一下:"我去过,人家姑娘一听我腿不好,脸就拉下来了,我妈托人说媒,说了十几个,没有一个愿意的,你后妈上门来,说她有两个女儿,大的已经许了人家,小的愿意嫁——我妈以为是你自己愿意的。"
苏小小低下头。
她当然不愿意,她是被卖来的。
可是……能去哪呢?
回那个家?王桂香能把她再卖给下一家。
"我……"苏小小咬了咬嘴唇,"我不走了。"
陆振国愣了一下。
"我回去也是被打死。"苏小小的声音很小,"而且……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陆振国看了她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行!那你就先住着,什么时候想走,随时说。"
第三章 婆婆是个好人
第二天一早,苏小小是被一阵饭菜香味叫醒的。
她推开门,看见院子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熬着小米粥,旁边蒸着玉米面窝头。
"哎呀,小小醒了?"老太太转过头,脸上笑得像朵菊花,"快过来坐,早饭马上就好。"
这就是陆振国的妈,张桂兰。
苏小小局促地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在自己家,王桂香从来不会给她好脸色看,起床晚了就是一顿骂。
张桂兰端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又夹了个咸菜:"快吃,多吃点,看你瘦的,跟个小鸡仔似的。"
苏小小捧着粥碗,热乎的粥顺着喉咙暖到胃里,她低下头,偷偷抹了把眼睛。
"振国呢?"她问。
"一大早就去村委会了,县里来了电话,好像是工作的事。"
张桂兰坐下来,拉着苏小小的手,"小小啊,妈知道你是个苦孩子,振国跟我说了,你是被家里送来的,但你放心,到了我们家,就是我们陆家的人。"
苏小小抬起头。
"振国这孩子,命苦。"张桂兰叹了口气,"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争气,当兵提干,结果……唉,不说这个,他在部队立过功,是英雄,现在腿虽然有点不方便,但人是正经人,不会欺负你。"
正说着,院门响了,陆振国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块肉。
"妈,县里来电话了,正月十五正式报到。"他把肉递给张桂兰,又看了看苏小小,"睡得好吗?"
苏小小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苏小小慢慢发现,这个家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
陆振国每天早上出去锻炼,回来就帮张桂兰挑水劈柴,他腿虽然不好,但力气还在,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村里人都尊重他,路上遇到了都主动打招呼,喊一声"振国哥"。
苏小小呢,她从小就会做针线活,王桂香不让她读书,她就自己偷偷学,14岁就会用缝纫机做衣服,到了陆家,她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还给张桂兰做了一身新棉袄。
张桂兰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这儿媳妇,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陆振国看她的眼神也慢慢变了。
以前是客气、疏远,现在呢,他会在下班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一块水果糖,会在她做针线活的时候悄悄给她点一盏亮一点的灯。
苏小小的心,一点一点热了起来。
她开始觉得,那场被强迫的替嫁,也许不是世界末日。
第四章 县城里的"好婚事"
与此同时,县城另一边,苏美玲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婚礼那天,苏美玲是被王桂香亲手送上张家门的。
那张建军,王桂香远房表姐的表弟,在县里"运输站"工作,听起来像是个铁饭碗,王桂香收了张家二百块钱,把苏美玲嫁了过去,还到处跟人说:"我家美玲命好,嫁了个吃公家饭的。"
结果结婚第三天,苏美玲就发现不对了。
张建军哪里是什么运输站的正式工?他就是个给人拉货的临时工,三天两头没活干,而且他好酒,喝完酒就打人。
第一巴掌打下来的时候,苏美玲被打懵了。
"你个败家娘们!老子让你做饭你做的什么?猪食吗?"
苏美玲捂着脸,不敢相信这就是王桂香嘴里"老实本分"的张建军。
她跑回娘家哭,王桂香不但不帮她,还把她骂了一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男人打你两下怎么了?哪个女人不挨打?你给我回去,好好过日子!"
苏美玲被送回了张家。
从那以后,张建军打她打得越来越频繁,赌输了打,喝醉了打,看她不顺眼也打,苏美玲脸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连门都不敢出。
她这才想起苏小小。
以前她总觉得苏小小是个软柿子,随便捏,现在她才知道,那个被她妈送去嫁给"瘸子老光棍"的妹妹,也许才是命好的那个。
可是她不知道苏小小嫁去了哪个村,也不敢问王桂香。
她只能忍着。
忍到有一天,张建军赌输了钱,把家里的缝纫机都卖了,苏美玲跟他吵了两句,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当场就流了产。
那一次,苏美玲是真的怕了。
她趁张建军出去喝酒的功夫,连夜从张家跑了出来。
第五章 县城里的裁缝摊
正月十五一过,陆振国正式去县民政局报到了。
他在县城分了一间单身宿舍,虽然不大,但好歹是个楼房,苏小小跟着他搬进了县城。
张桂兰留在农村老家,说住不惯楼房,等夏天了再来住。
进了城,苏小小没有闲着,她从张桂兰那里借了二十块钱,买了一台二手缝纫机,在县城十字路口摆了个裁缝摊。
她手巧,做出来的衣服合身又好看,先是给街坊邻居做,后来名声传出去,连县机关的干部家属都来找她做衣服。
一个月下来,她居然挣了四十多块,比陆振国的工资还高。
陆振国下班回来,看着她数钱的样子,忍不住笑:"苏小小,你比我有本事。"
苏小小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那天晚上,陆振国第一次主动牵了她的手。
他们从相敬如宾的假夫妻,变成了真正的夫妻。
春天的时候,陆振国给苏小小买了一辆飞鸽牌自行车,永久的黑色,亮闪闪的,苏小小骑着它在县城里转了一圈,全县城的女人都羡慕坏了。
"那是陆局长的媳妇,人家现在可出息了,自己开裁缝铺呢。"
"听说还是从农村嫁过来的?真是走了运了。"
这些话传到王桂香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家里嗑瓜子。
王桂香愣住了。
陆振国?民政局上班?县城里住?还买了自行车?
她以为苏小小嫁去乡下受苦去了,没想到居然嫁了个国家干部!
那五百块彩礼……王桂香心里咯噔一下,她把苏美玲嫁张家收的二百块,加上陆家的五百块,一共七百块,本来以为是占了大便宜,结果呢?苏美玲嫁了个家暴赌鬼,苏小小反倒嫁了个金龟婿?
王桂香坐不住了。
第六章 找上门来的姐姐
那天下午,苏小小的裁缝摊前来了一个人。
苏小小抬头一看,手里的尺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眼前的人是苏美玲。
曾经那个浓妆艳抹、穿得花红柳绿的继姐,现在瘦得脱了形,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淤青,头发枯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小小……"苏美玲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找你找得好苦。"
苏小小沉默了半天,把她让进了里屋。
苏美玲一坐下,眼泪就下来了。她把这半年来的遭遇一五一十全说了:张建军怎么打她,怎么赌钱,怎么卖了缝纫机,怎么把她打得流了产。
"小小,我错了。"苏美玲抓住苏小小的手,"我以前不是人,我不该跟我妈一起欺负你,你救救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苏小小的手被她抓得生疼,心里五味杂陈。
她恨过苏美玲,恨她抢她的衣服,抢她的饭,跟着王桂香一起骂她。
可看着眼前这个被打得不成样子的女人,她又狠不下心。
晚上陆振国回来,苏小小把事情跟他说了。
陆振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我来办。"
第二天,陆振国带着苏美玲去了县妇联,妇联的同志一听是家暴,当场就重视了,派了两个人跟张建军谈。
张建军一开始还耍横,妇联的同志把他往派出所一领,他立刻就怂了。
离婚办得很顺利,苏美玲什么都没要,净身出户。
陆振国又托人给苏美玲在县服装厂找了份工作,管吃管住。
苏美玲站在服装厂门口,回头看着苏小小,"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苏小小赶紧把她扶起来:"起来,别这样。"
"小小,"苏美玲哭着说,"我这一辈子都欠你的。"
第七章 后妈上门
苏美玲的事刚处理完,王桂香就上门了。
那天苏小小正在裁缝摊上干活,远远看见王桂香穿着一身新衣服,提着两盒点心,跟在苏建国身后走了过来。
"哎呀,小小!"王桂香隔着八丈远就开始喊,"我的好闺女!妈来看你了!"
苏小小手里的剪刀停了。
王桂香走到跟前,一把抓住苏小小的手,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花:"小小啊,妈以前对不起你,是妈糊涂!你现在过得好,妈比谁都高兴!"
苏小小慢慢把手抽回来,没说话。
苏建国站在旁边,搓着手,一脸尴尬:"小小,你妈……也是为了这个家,你看你现在都嫁人了,过得也不错,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怎么了?"苏小小抬起头,看着王桂香,"妈,你收了陆家五百块,把我送上拖拉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王桂香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那不是……那不是以为陆振国是个……"
"是个瘸子老光棍,对吧?"苏小小替她说完。
王桂香脸一阵红一阵白。
"妈今天来,还有个事。"王桂香清了清嗓子,"你姐姐美玲,现在离婚了,在服装厂上班,你看你现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给她介绍个对象?最好是……县城里的,正式工那种。"
苏小小差点气笑了。
合着绕了一大圈,还是来打她的秋风?
"妈,"苏小小平静地说,"美玲的事我已经帮了,给她找了工作,但介绍对象的事,你别找我,她自己的路,让她自己走。"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王桂香脸拉下来了,"我是你妈!你现在出息了,就不认人了?"
"你不是我妈。"苏小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走了,你只是我爸后来娶的女人。"
王桂香愣住了。
这时候陆振国从外面回来了,他看了一眼场面,什么都没问,只是站到了苏小小身边。
"叔叔,阿姨,"陆振国的声音很客气,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小小现在是我们陆家的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要是来走亲戚,我们欢迎,要是有别的事,就请回吧。"
王桂香看着陆振国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又看了看苏小小平静的脸,知道今天是讨不到好了。
她拉着苏建国,灰溜溜地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小小在后面说了一句:"爸,你要是想来看我,随时来。"
苏建国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第八章 最好的运气
一年后。
苏小小生了个大胖小子,七斤二两,哭声洪亮。
陆振国抱着儿子,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没掉过眼泪的汉子,红了眼眶。
"苏小小,"他说,"谢谢你。"
苏小小躺在床上,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没有走。"
日子越来越好。陆振国升了民政局的科长,苏小小的裁缝摊也变成了一个小门脸,雇了两个裁缝,家里盖了新房,张桂兰从农村搬过来带孙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苏美玲在服装厂干得也不错,因为手巧、人踏实,被提拔成了车间组长。她后来找了个老实巴交的中学老师,两个人安安稳稳地过起了日子。
王桂香呢?
自从上次上门被怼回去之后,她再也没来过。听说她在家天天跟苏建国吵架,骂自己当初瞎了眼,把金凤凰当草鸡送了人。
这些都是苏美玲后来跟苏小说的。
一个秋天的下午,苏小小抱着儿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陆振国下班回来,手里举着一张奖状。
"小小,你看,我今年又评先进了。"
苏小小笑着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了桌上。
儿子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抓她的头发,张桂兰在厨房里炖排骨汤,香味飘了一院子。
苏小小抬头看天,秋天的天很高很蓝,一群大雁排着队往南飞。
她想起两年前那个冬天,她穿着一件硬邦邦的红衬衣,坐在拖拉机斗子里,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现在想想,那场被强迫的替嫁,也许是她这辈子最好的运气。
她没有嫁给那个想象中的"瘸子老光棍",她嫁的是一个会给她带水果糖、会给她点一盏灯、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命运这东西,谁又说得准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