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砚驰戒赌,教了三百七十六次。
教汀月别为凡人弃道,下山找了四十二回。
教宿玄别猜忌同门,单独给他开了静室。
后来他们三个一起把我推下崖的时候,我居然还在想——是不是我哪里教得不够好。
直到四个陌生人把我从岩缝里刨出来,我才反应过来:我那不是教徒弟,是喂狼。
1
我还在低头清点秘境所得的灵草,指尖拂过一枚温凉的固本玉佩,打算把它赏给宿玄稳固心神。
砚驰上前一步,抬手扣住了我的左臂。
我微微抬眼,只当他是急着讨要赌坊欠下的灵石,正要开口应允先替他结清半数债款。
汀月绕到我的身侧,掌风掠过,瞬间封死我大半灵力流转的经脉。
我心头骤惊,正要运转残存灵力挣脱束缚,后背突然撞上一股巨力。
宿玄站在我的身后,面无表情,手掌狠狠抵住我的后心,用尽修为将我向着崖边推去。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狂风刮过我的耳尖,我下坠的途中转头回望主峰边缘。
砚驰松开手,脸上再也没有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只剩如释重负的漠然。
汀月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得偿所愿的轻松。
宿玄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冰冷,似是认定自己除去了心头大患。
乱石急速朝着我的面门靠近,我重重砸落在一块突出的岩台上,肋骨寸寸断裂,仙骨裂开细密的纹路,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喉咙涌了上来。
残存的灵力护着我的一缕神魂没有消散,我趴在冰冷的岩石缝隙之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千年修行,我倾尽所有资源栽培十位弟子,主峰最好的洞府留给他们,珍稀丹药功法从不藏私,连这三人的过错我都一次次兜底宽恕。
到头来换来一场背叛。
意识快要沉入黑暗的时候,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四道身影拨开丛生的荆棘,慢慢走到我的面前。
为首的男子临骁看见我的脸,立刻俯身探我的气息。
晚纾迅速取出怀中的疗伤药粉,撕开药包撒在我不断渗血的伤口之上。
聿舟转身去捡拾干燥树枝,准备生火稳住我的体温。
年纪最小的知柠守在一旁,警惕地看向崖顶的方向,防止有人追下来补刀。
我残存的视线勉强辨认出四人的样貌,是多年前我外出游历,顺手救下的四名落难散修。
当年不过随手出手,我转头便忘了这件小事,不曾想今日,竟是这四个陌生人捡到濒死的我。
剧痛不断撕扯我的神魂,往日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砚驰嗜赌,一次次欠下巨额灵石赌债,每一次都是我拿出私库给他填平窟窿,苦口婆心劝他莫要沉迷赌局荒废大道。
汀月为了凡尘的一名书生执意要舍弃仙途,数次偷偷溜下山,每一回都是我亲自下山寻她,耐心劝解,怕她落得修为尽毁的下场。
宿玄终日多疑,总觉得同门暗地里算计他,我一次次安抚,给他单独开辟静室,免去他不少同门纷争。
我所有的规劝与包容,在他们眼里,全都变成刻意的管束。
临骁没出声,只将我小心背起,四人不敢多做停留,迅速向着崖底深处隐秘的山洞撤离。
我伏在临骁的肩头,望着越来越远的绝情崖顶端,心中存续千年的柔软,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成灰。
不必再期盼他们幡然醒悟。
只要我不死,这笔账,早晚要回清虚仙宗,一笔一笔清算干净。
我闭上眼,任由黑暗吞噬自己,心底牢牢记下三个名字,等待来日复仇。
2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干燥柔软的干草堆上,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完毕。
临骁守在洞口放哨,晚纾端来一碗温热的灵泉汤药递到我的手边。
我撑起身子,缓慢喝下汤药,断裂的仙骨传来阵阵钝痛,修为十不存一。
聿舟从外面探查消息归来,脸上神色凝重,跪在我的面前回话。
他潜伏到离清虚仙宗不远的小镇,听见来往宗门弟子闲谈,知晓砚驰三人已经对外宣告了我的死讯。
三人对外宣称,秘境之中遭遇上古凶兽,我拼死抵挡凶兽,不幸陨落,尸骨无存。
借着这个由头,砚驰、汀月、宿玄三人联手掌控了主峰的权柄,暂代掌门处置宗门所有事务。
知柠攥紧拳头,说出她打探来的内情。
砚驰掌权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我存放宝物的私库,取出大量灵石拿去还债,剩下的珍稀资源随意挥霍,还允许往日和他交好的闲散弟子一同享乐。
汀月派人下山,把她那个凡尘情郎接到主峰居住,无视所有门规,带着凡人随意出入修行重地,引得不少弟子私下非议。
宿玄最是狠厉,他心底依旧放不下无端的猜忌,认定宗门之内还有不少弟子忠于我,借着清查隐患的名头,审问打压一众旧弟子,稍有嫌疑便罚去苦寒矿场劳作。
我指尖慢慢收紧,药碗的边缘被我捏出细碎裂痕。
我辛辛苦苦守了千年的宗门,短短数日,就被三个白眼狼搅得乌烟瘴气。
洞内气氛压抑,临骁上前一步,躬身开口,四人愿意冒险外出采药,搜寻天材地宝帮我修复仙骨。
我抬眼看向面前四人,他们眼神坦荡赤诚,没有半分算计与贪婪。
我开口,告诉他们修复仙骨代价极大,前路凶险,一旦被宗门之人发现他们救了我,必死无疑。
晚纾轻轻摇头,说当年若是没有我出手相救,他们四人早就死在妖兽口中,今日报恩理所应当,绝不后悔。
我沉默片刻,只是嘱托四人外出打探消息之时务必万分小心,不要暴露行踪。
几日后,聿舟外出采药,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伤。
他在山林边缘撞见了清虚仙宗的外门巡查弟子,对方正在搜找崖底,奉命确认我是否真的身死。
宿玄到底放不下心,已经派人下山搜寻我的尸首,一旦找到我还活着的证据,便会就地斩杀。
临骁立刻提议转移藏身地点,去往更深更隐蔽的幽谷休养。
我缓缓点头,心中清楚留给我养伤的时间已经不多。
我一边运转残存灵力缓慢疗伤,一边开始思索后续重回宗门的方案。
眼下我的修为远远不及巅峰状态,贸然回去,只会落入三人布下的圈套。
我看向站在一旁的四人,心底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能将一身功法传授给他们,我便能拥有可以依靠的助力。
只是一朝被蛇咬,我心中依旧存有顾虑,不敢轻易再交付信任。
洞口之外传来飞鸟惊飞的声响,临骁瞬间绷紧身子,抽出短刃警惕望向来路。
不知道这一次来的,是普通巡山弟子,还是宿玄派来的死士。
3
休养半月,我的伤势稳住大半,仙骨依旧无法完全愈合,修为只能恢复到原先三成。
临骁外出探听情报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留守宗门的七位忠心旧弟子处境越发艰难,他们不堪忍受砚驰三人的压榨,偷偷派人送出一封密信,想寻机会逃出宗门,前来投奔我。
我看完密信,指尖摩挲信纸,心底生出一丝松动。
我下意识以为,七个旧徒处境煎熬,已经撑到极限,随时都会动身逃离清虚仙宗。
提笔写下回信,叮嘱他们不必冒险出逃,暂且隐忍蛰伏,暗中收集砚驰三人祸乱宗门的证据,等我养好伤势归来,再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叛徒。
我把信件交给聿舟,吩咐他悄悄潜入宗门外围,将信件送到约定的联络人手中。
聿舟领命,趁着夜色动身出发。
等待回信的这几日,我一边调理伤势,一边指点临骁、晚纾、知柠基础的吐纳法门。
几人悟性不错,根基扎实,短短几日便摸到了修行门槛,进步极快。
我看着三人认真修行的模样,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心思大半放在等待旧徒回信这件事上。
我预想,只要拿到足够多的罪证,再加上内部弟子接应,重返宗门清算叛徒一事便稳妥大半。
三日之后,聿舟浑身是伤,狼狈逃回幽谷。
他身上挨了两道灵力重创,胸口的衣料被鲜血浸透,勉强撑着身子跪倒在我的面前。
他没能顺利送出信件,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等候在那里的弟子并不是忠心之人,而是宿玄布下的诱饵。
宿玄早就猜到有人暗中传递消息,刻意放出假信号,引诱想要联络我的人上钩。
聿舟拼死突围才逃了出来,但是那封回信,已经落入宿玄手中。
我心头一沉,意识到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我想当然认定送信之人可靠,忽略宿玄多疑谨慎的性格,落入对方设下的圈套。
宿玄拿到信件,便确定我尚在人世,必然会加大搜捕力度,很快就能查到幽谷所在。
临骁迅速清点剩余药材与干粮,提议立刻转移。
晚纾为聿舟处理伤口,脸色发白,询问接下来该去往何处躲避追杀。
我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仙骨,冷静下来梳理现状。
宿玄知晓我活着,短期内一定会调动大量人手搜山,继续躲藏不是长久之计。
一味逃避,只会让砚驰三人更加巩固手中权力,继续残害宗门之内忠于我的弟子。
我不能继续被动躲藏下去。
我抬眼看向面前四人,开口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正式拜入我的门下,随我一同直面即将到来的危机。
四人没有半分犹豫,齐齐跪下,行完整套拜师礼。
我收下四名新徒,心中感到踏实,我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战力。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无数灵力光芒穿过树丛,向着幽谷包围过来。
宿玄派来的追兵,已经找到了这里。
4
大批清虚仙宗弟子包围了幽谷入口,领头之人是宿玄的心腹弟子。
对方高声喊话,要我主动现身束手就擒,若是负隅顽抗,便一把火烧完整座山谷。
临骁将晚纾、知柠护在身后,握紧兵器站在幽谷入口,摆出迎战姿态。
聿舟带伤,依旧强撑身体,守在另一侧的隘口。
我缓步走出山洞,站在四人前方,直面众多追兵。
领头的弟子看见我的模样,瞳孔骤缩,立刻确认我的身份,高声下令所有人一同出手擒杀。
数十道灵力术法朝着我们迎面砸来,地面被炸出一个个深坑,碎石飞溅。
临骁率先冲上前,凭借刚刚习得的功法抵挡正面进攻,硬生生扛下两道术法,手臂被灵力灼伤。
晚纾操控灵藤,缠住几名冲在前面的敌人,限制他们的动作。
知柠身形灵巧,游走在侧翼,找准时机偷袭敌人破绽。
聿舟虽然带伤,出手依旧狠厉,斩断两人手中法器。
对方人数占据绝对优势,而且修为普遍高于我的四名新弟子,战局很快落入下风。
临骁肩头再添一道伤口,脚步踉跄,险些被术法击中。
晚纾的灵藤被敌人斩断,口吐鲜血后退数步。
我看着几名新徒负伤,不再保留残存修为,抬手催动术法。
虽然修为只有全盛时期三成,但我千年的底蕴摆在那里,术法威力依旧远超在场所有人。
一道清冷白光扫出,冲在最前面的数名弟子直接被震飞出去,摔落在地失去战力。
领头之人脸色大变,没有料到重伤的我依旧拥有这般实力,立刻传讯回去求援。
我看出他的意图,抢先出手打断他手中传讯玉符,封住他的灵力。
我没有取他性命,只是废掉他一身修为,冷声命其余残存追兵回去给砚驰三人带一句话。
我枕霜尚在人间,不日便会回归清虚仙宗,清算所有余孽。
剩余的残兵吓得魂飞魄散,连伤员都顾不上搀扶,慌忙逃离山谷。
大战结束,幽谷之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打斗留下的痕迹。
四名新徒身上全都挂了彩,疲惫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晚纾简单包扎伤口,开口问我为何不杀掉所有追兵,斩草除根。
我缓缓解释,留活口回去报信,就是要让砚驰三人内心惶惶,心神不宁,他们越慌乱,越容易露出破绽。
临骁站起身,探查四周,确认追兵已经彻底退走,但是此地已经暴露,绝不能继续停留。
我点头同意,吩咐几人快速收拾好剩余药材与行囊,立刻动身离开幽谷。
赶路途中,我一边行走一边思索,这一战虽然击退追兵,但是也暴露了我的实力底线。
砚驰三人知晓我没死,必然会提前做好防备,甚至有可能调动宗门的护山大阵对付我。
想要正面夺回宗门,单凭我们五个人远远不够。
我想起那七位旧弟子,不知道他们如今在宗门之内,处境又变成何等艰难。
我们寻了一处临时山洞短暂休整,我盘膝打坐调息,运转灵力修复大战加剧损伤的仙骨。
知柠守在洞口警戒,突然急匆匆跑进来禀报,洞口之外,有一道孤身的身影求见。
那人自称是清虚仙宗弟子,手里拿着信物,说有要事单独面见我。
5
我示意临骁四人戒备,独自走到山洞洞口。
站在外面的弟子名叫清禾,是当年我一手带大的旧徒之一,也是没有参与背叛的七人当中的一员。
清禾身上带着伤痕,衣衫破烂,看见我的瞬间,眼眶泛红,跪倒在地。
她取出一块我早年赏赐的法器,双手捧起,证明自己并无背叛。
我抬手让她起身,带着她走进山洞之内。
清禾喘息片刻,缓缓道出近日宗门之内发生的所有隐秘,撕开第一层被掩盖的真相。
当初宿玄设下诱饵,并不是仅仅为了抓捕送信人。
宿玄早就怀疑七位旧徒之中有人心怀异心,故意布下这个圈套,想要分辨出谁暗中与我联络。
之前落入宿玄手中的那封回信,宿玄看过之后,并没有立刻斩杀聿舟,而是刻意放走他,顺着踪迹找到幽谷。
追杀我们的人手,只是宿玄派出的一部分力量,还有大批人马埋伏在其他路口,防止我们突围逃走。
清禾冒险逃出来,是因为她偶然偷听到砚驰三人私下的对话。
我心头一动,让她继续说下去。
清禾告知我,当年三人下定决心联手推我坠崖,并不是一时冲动。
早在秘境开启之前,三人就已经暗中来往商议许久。
砚驰不满我屡次限制他无度挥霍资源,汀月怨恨我阻拦她和凡尘情郎相守,宿玄长久脑补我迟早会除掉他,三种怨恨叠加在一起,促成这场弑师阴谋。
之前我一直以为,宿玄是整个背叛事件的主谋。
可清禾偷听到的对话表明,最先提出除掉我的人,居然是汀月。
汀月担心我迟早会出手废掉她的修为,强行拆散她和情郎,最先提议趁秘境之机下手,砚驰附和,宿玄只是负责谋划细节,敲定全套方案。
我指尖猛地攥紧,心底一阵翻涌。
我一直认定阴郁多疑的宿玄是整件事的发起者,没想到看似柔弱恋爱脑的汀月,才是最先生出杀心之人。
这是我从来没有料到的反转。
清禾又说出另外一件秘事。
宿玄为了掌控宗门,暗中扣押其余六位忠心旧徒的亲人作为人质,逼迫众人不敢反抗,只能假意顺从。
七位旧徒不是不想反抗,是被人质牢牢牵制住,根本没有办法行动。
之前我误以为他们隐忍只是单纯畏惧三人权势,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一层枷锁。
我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
一部分旧徒的确忠心,只是身不由己,并非懦弱怕死。
清禾跪下恳求我早日回去救人质,再晚一些,若是那六位同门稍有异动,人质便会性命不保。
我扶起清禾,许诺一定会救出人质,还给她一枚隐匿气息的符纸,让她悄悄返回宗门,继续潜伏,不要暴露自己已经见过我的事情。
清禾领命,趁着夜色原路返回清虚仙宗。
山洞之内一片安静,四名新徒听完这番话,神色凝重。
晚纾低声感慨,人心难测,谁能想到平日看着最软弱的人,最先动了杀心。
临骁开口询问我的下一步计划。
我站起身,望向清虚仙宗所在的方向,心中已经敲定方案。
不能再拖延时间,必须尽快动身回山。
我们不能硬闯护山大阵,需要寻找到大阵的薄弱之处潜入。
我回忆起主峰后山有一处废弃的密道,是我当年开辟用来运送灵材,知晓这条密道的人寥寥无几,砚驰三人也未必清楚。
只要从密道悄悄潜入宗门内部,就可以避开正面大阵,先行解救被扣押的人质。
就在我准备安排众人收拾行囊连夜出发的时候,聿舟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他快步冲到洞口向外眺望,面色大变。
远处的山道之上,无数灵力灯火接连亮起,密密麻麻,正朝着我们藏身的山洞包围过来。
清禾离开的路上,留下了痕迹,宿玄的追兵,再一次追上来了。
6
洞外漫天灵火连成一片,把整片山林照得如同白昼。
临骁一把拽住腰间长剑,快步挡在洞口最前方。
晚纾抬手召出灵藤,在洞口外围布下一层简易防御屏障。
知柠抓出数枚淬了迷烟的符箓,悄悄绕向侧边树林,打算干扰追兵阵型。
聿舟握稳短刃,护在我的身侧,随时准备出手。
我凝神向外望去,带队之人正是宿玄本人。
他一身掌门样式的锦袍,站在队伍最前面,目光阴冷地锁定山洞入口。
宿玄扬声开口,声音穿透夜色落进我们耳中。
「师尊,不必再躲。清禾一出宗门我便派人尾随,她的所有行踪,尽在我的掌握之内。」
我心底瞬间了然,清禾从一开始就没能甩掉眼线。
宿玄故意放她出来见我,目的就是顺着踪迹,一次性把我连同四名新徒全部围剿在此地。
他从来没有相信过清禾的假意归顺,所有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圈套。
宿玄抬手示意,身后弟子齐齐捏动术诀,铺天盖地的灵力攻击朝着山洞压来。
地面不断震颤,洞口的岩石一块块崩裂掉落。
临骁提剑迎上正面袭来的术法,剑身震颤,灵力冲击震得他手臂发麻。
晚纾的灵藤被数道术法斩断,一口鲜血涌上喉头,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知柠抛出迷烟符箓,浓烟四散,短暂扰乱前排追兵视线,却没能拖住太久。
聿舟寻隙突进,刺伤两名靠前的弟子,很快被数人合围逼退。
我方本就人少力薄,长久缠斗下去只会耗光灵力,落得全军覆没。
我快速扫视四周地形,想起山洞后方还有一条狭小的采石暗道,可以通往山背悬崖。
我出声吩咐四人边打边退,向着暗道方向突围。
临骁立刻会意,挥剑劈出一道强劲剑光,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晚纾拼尽余力放出灵藤缠住追兵脚步,为我们争取撤离时间。
知柠与聿舟断后,交替掩护,一路向后撤去。
宿玄看见我们打算逃走,脸色一沉,亲自出手,一道厚重的灵力掌风直拍我的后背。
我回身硬接这一掌,残存灵力剧烈震荡,旧伤复发,喉间涌上腥甜。
我借着这一掌的冲击力纵身向后跃入暗道入口。
五人依次钻进狭窄通道,临骁转身祭出一张爆裂符箓封住洞口,碎石滚落暂时挡住追兵去路。
暗道之中阴暗潮湿,脚下遍布积水碎石,我们只能借着微光向前快步奔走。
身后不断传来碎石炸开的巨响,宿玄正在带人强行破开封堵,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来。
我们不敢停顿,一路狂奔,从山背一处不起眼的岩缝爬出,来到一处临江绝壁。
江面上恰好停着一艘渔家小船,是附近散修往来赶路所用。
我们登上小船,船家立刻撑篙离岸,向着江对岸驶去。
站在船头,我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刚刚硬接宿玄那一掌,裂开的仙骨伤势再度加重。
临骁取出疗伤丹药递到我的手上,神色满是担忧。
晚纾靠着船舷喘息,低声感慨,宿玄的心思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我吞下丹药,静静望着翻涌的江水。
之前我以为已经看透了三名叛徒,如今才明白,宿玄的隐忍和算计远超出预估。
他可以不动声色隐忍多年,还能利用忠心弟子做诱饵,步步设局追杀我。
过往我总觉得宿玄只是被害妄想,如今才看清,他不止多疑,还擅长谋划布局。
这一次死里逃生,没有击溃我的意志,反倒洗去了我心底残留的那一丝妇人之仁。
船靠对岸,我们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临时休养。
我盘膝打坐调息,运转灵力压制伤势,彻底放下了还想给砚驰三人留一线余地的念头。
既然他们不肯收手,那清算之日,便无需再有任何留情。
临骁外出打探消息归来,带回一个消息。
砚驰和汀月已经知晓宿玄两次抓捕我全部失败,二人心中生出忌惮。
砚驰想要调动主峰所有守卫下山搜寻我的踪迹,汀月却担心宗门空虚,提议固守山门。
三人之间,第一次生出明显分歧。
我缓缓睁开双眼,抓住这个机会。
他们并非铁板一块,私欲各不相同,矛盾已经开始显现。
只要加以利用,我们便可以不费大力,撕裂他们的同盟。
我抬手招来四人,低声布置接下来的计划。
我们不必急着强攻宗门,可以先暗中出手,挑动三人之间的猜忌。
就在这时,知柠守在洞口,看见远处山道上有几道身影疾驰而过,服饰正是清虚弟子。
这批人目标不是我们,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赶路。
我凝神辨认他们携带的物件,心头一动。
他们押送的囚车之中,关押的正是七位旧徒被扣押的亲人。
7
我示意众人隐蔽,远远跟在押送队伍后方。
押送人员数量不多,只有五名弟子看守一辆囚车。
想来是宿玄忙着追杀我,抽不出太多人手,只能分出少量人手转移人质。
这正是救人的绝佳时机。
我低声分配任务。
临骁正面牵制看守弟子。
晚纾用灵藤捆住对方法器,封死他们呼救传讯的渠道。
知柠负责斩断囚车上的锁链。
聿舟在外围放哨,提防附近还有其余伏兵。
等到押送队伍走入一处两边密林夹道的路段,我们同时出手。
临骁长剑出鞘,瞬息之间击倒两名看守。
晚纾灵藤飞射而出,卷走剩余三人腰间的传讯玉符。
知柠身形一闪冲到囚车前,利刃一挥,厚重锁链应声断裂。
囚车里面关押的都是普通凡人,个个面色憔悴惶恐。
我取出隐匿气息的符纸分给所有人,安排临骁和晚纾护送人质去往安全的村落安置。
二人领命,带着一众凡人先行离开。
我留下知柠和聿舟,没有立刻动身,藏身在密林之中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匆匆赶来,正是砚驰与汀月。
二人收到消息,得知宿玄私自转移人质,心中不满,特地过来阻拦。
砚驰脸上满是不耐,开口便埋怨宿玄独断专行,什么事都擅自做主,完全不与他们商议。
汀月眉头紧锁,担心人质一旦出事,剩下那七位旧徒会彻底失控。
二人交谈之间,矛盾尽数暴露。
砚驰想要拿人质当做筹码,用来要挟旧徒卖命对抗我。
汀月却觉得人质是个累赘,主张直接释放,免得徒增祸端。
二人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暗处的知柠看向我,眼神带着疑惑。
我微微摇头,示意她继续静观其变。
不多时,宿玄孤身赶来。
宿玄看见只有砚驰汀月二人在此,人质已经不见踪影,当即认定是二人暗中放走了人质。
宿玄冷声质问二人,是不是暗中留有后手,打算等到危机平息之后,反过来除掉他独占宗门大权。
砚驰被无端猜忌,怒火上涌,当场和宿玄争执起来。
汀月夹在中间劝说,可宿玄心底的猜疑一旦升起,再也压不下去。
宿玄认定砚驰贪图资源,早晚要出卖他们,也认定汀月为了情郎,可以随时舍弃宗门利益背叛同盟。
昔日联手弑师的三人,当着林间晚风,第一次撕破表面和睦,互相出言攻讦。
三人争执许久,最后不欢而散,各自返回主峰,互不信任。
待到三人走远,临骁与晚纾重新和我们汇合,人质已经妥善安置妥当。
晚纾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轻声感叹,不用我们出手死战,他们内部就已经裂开大洞。
我点头,这便是我想要的结果。
他们三人能够联手,依靠的仅仅是共同对抗我的恐惧。
如今这份恐惧生出裂痕,各自的私欲就会占据上风。
同盟一旦破碎,他们便再也不能齐心布防。
我们不必以寡敌众,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他们继续内耗,战力持续下滑。
接下来数日,我们继续潜伏在清虚仙宗外围,不断放出细碎流言。
流言分别传向砚驰、汀月、宿玄三人耳中。
传给砚驰的消息,是宿玄打算等抓住我之后,就夺下他手里保管的宝库钥匙。
传给汀月的消息,是砚驰打算把她那个凡尘情郎当做棋子,必要之时用来要挟她。
传给宿玄的消息,是砚驰和汀月已经暗中商量好,一旦局势不利,就把所有弑师罪责全部推到他一个人身上,向我投诚求饶。
流言一点点发酵,三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宗门之内人心浮动,不少弟子都听见三位代掌者不和的传闻。
七位忠心旧徒得知人质已经被我救出,悬在心头的大石落地,暗中派人送来消息,愿意全力配合我,在我回山之时作为内应。
一切准备逐步就绪,反攻清虚的时机越来越近。
临骁上前禀报,护山大阵最近因为三人内乱,值守漏洞频频出现,后山那条废弃密道,如今几乎无人看管。
我站起身,望向清虚仙宗连绵的山峰。
是时候回去,了结所有恩怨。
就在我们收拾行囊,准备趁着夜色动身潜入宗门的时候,远处一道传讯灵光冲天而起。
那是汀月发出的求救讯号。
砚驰和宿玄起了正面冲突,已经在主峰动手开战。
8
主峰上空灵力炸开,霞光乱舞。
我没有选择立刻从后山密道潜入,带着四名新徒绕路,从侧面隐秘小路赶往主峰。
远远就看见主峰广场一片狼藉,地面布满术法轰击留下的深坑。
砚驰手持一柄长刀,和宿玄隔空对峙,二人身上全都挂了彩。
汀月站在中间阻拦,手臂被砚驰的刀锋划伤,血染衣袖。
原来方才二人爆发争吵,宿玄怀疑砚驰私吞宝库灵石,砚驰恼羞成怒率先出手。
汀月拼命拦在中间劝架,反倒被砚驰失手所伤。
广场上的弟子分成三拨,分别依附三人,互相戒备,气氛紧绷到极点。
七位旧徒混在人群之中,不动声色控制住广场一侧的出入口,等候我的信号。
临骁四人守在我的身后,随时准备出击。
我缓步从阴影之中走出来,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打斗、争执全部停下。
砚驰、汀月、宿玄同时转头看向我,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我会选在这个时候现身。
砚驰强装镇定,握紧长刀,大声呵斥,说我是邪祟化身,蛊惑人心。
宿玄立刻调动身边弟子,想要先一步出手将我斩杀。
汀月往后退了半步,神色慌乱,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我抬了抬手,身后七位旧徒同时迈步站出,挡在我的身前。
广场上不少底层弟子本就不满三人掌权之后的所作所为,看见忠心旧徒站队于我,不少人迟疑着放下了手中法器。
局面瞬间逆转,三人手下可用之人锐减。
砚驰见状气急败坏,挥刀就朝着我冲过来。
临骁立刻上前迎战,长剑与长刀相撞,发出刺耳轰鸣。
二人缠斗数十回合,砚驰心中慌乱,招式破绽百出,被临骁一剑挑飞手中长刀,肩头负伤跪倒在地。
汀月看见砚驰落败,下意识想要唤出法器,目光却和我对上。
她嘴唇颤动,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之前所有的狠厉尽数消散。
宿玄看见二人一败一滞,明白大势已去,依旧不肯认输,催动全部灵力,使出拼死一搏的术法直扑而来。
晚纾、知柠、聿舟三人一同上前联手抵挡。
三道灵力碰撞在一起,强劲的冲击波扫过整个广场,宿玄被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鲜血。
短短片刻,三名叛徒尽数失去反抗能力。
广场之上鸦雀无声,所有弟子低头垂立,再无一人敢站在三人那边。
我走到三人面前,静静看着瘫倒在地的他们。
砚驰喘着粗气,眼底依旧藏着不甘。
汀月落下眼泪,不敢抬眼和我对视。
宿玄死死盯着地面,浑身发抖,依旧还在暗自盘算有没有翻盘的机会。
这一刻,是我复仇之路的至高点,却没有想象当中的快意。
我想起昔日在主峰之上,我手把手教他们握剑,给他们送去丹药,在寒夜之中替他们稳住道心。
那些温情全部真实存在,只是被他们自己亲手碾碎。
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怅然转瞬消失。
是他们亲手选择背叛,所有后果理应由他们自己承担。
我开口,当众细数三人一桩桩罪责。
嗜赌挥霍宗门资源,擅自接入凡人扰乱清规,无端猜忌残害同门,暗中布局,联手将师尊推下绝情崖,犯下弑师重罪。
每说出一条,广场弟子便低声哗然一次。
所有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砚驰猛地抬头,大声嘶吼,说我本来就有错,若是我不处处管束,他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汀月跟着出声辩解,说我不该拆散她和情郎,是我逼她动手。
宿玄抬起头,声音嘶哑,重复说着我早晚要害他,他只是自保。
到了此刻,他们依旧不肯正视自己的恶,还在寻找借口推卸责任。
我不再多费口舌争辩。
道理已经讲过无数次,当初在主峰之上,我苦口婆心劝导的时候,他们听不进去。
如今落到这般境地,再多辩解毫无意义。
我抬起手,灵力在掌心缓缓凝聚。
砚驰、汀月、宿玄三人看见我出手,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恐惧。
他们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开口哭喊求饶,诉说往日师徒情分,求我手下留情。
我停下动作,目光冷然扫过三人。
我不会取他们性命。
清虚仙宗门规之中,弑师之罪对应的惩罚,是废去修为,打断经脉,逐出山门。
生死交由他们自己往后的造化。
就在我准备落下术法的一瞬间,宿玄猛地摸出藏在袖中的短匕,趁着所有人注意力松懈,拼尽余力,将匕首刺向一旁毫无防备的汀月。
9
短匕寒光一闪,狠狠扎进汀月的后腰。
汀月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宿玄。
宿玄面目扭曲,大声嘶吼。
「都是你的主意!当初最先提出除掉师尊的人就是你!今日落到这般地步,全都是你害的!我活不成,你也别想脱身!」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穷途末路的宿玄,会反手刺伤一同谋逆的同伙。
砚驰惊得向后缩了一下,怔怔看着眼前一幕。
汀月低头看向腰间渗出的鲜血,浑身颤抖,泪水不停滚落。
她拼尽最后力气转头看向我,嘴唇翕动。
「师尊……」
话音未落,汀月直直倒在地上,失去力气。
我上前一步,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之上。
匕首避开要害,伤了经脉,不足以致命,但是汀月本就灵力损耗严重,这一击让她修为彻底溃散。
宿玄刺出这一刀之后,再也撑不住,浑身脱力摔倒在地,癫狂大笑。
临骁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宿玄后背,将他死死按在地面,不让他再有任何动作。
我收回手,站直身子。
这便是结局到来之前最后的重击。
他们为私欲结盟,到了绝境,便会互相撕咬,彼此出卖。
这份背叛,从一开始就不曾有过半分牢靠。
我环视广场一众弟子,出声告知所有人,方才宿玄的举动,便是他们三人同盟最真实的模样。
可以一同作恶,却不能共担恶果。
广场上一片寂静,无人再为三名叛徒说半句求情的话。
我抬手,灵力分三道落向三人。
清脆的断裂声响接连响起。
砚驰、宿玄二人经脉寸寸受损,一身仙力尽数消散,沦为凡人。
汀月本就被宿玄重创,余下残存修为一并被彻底抹去。
我收回灵力,淡淡开口。
你们修为已经废除,念在师徒一场,今日我不杀你们,你们滚下山去,从此之后,再不是清虚门下弟子,生死与宗门无关。
几名值守弟子上前,遵照门规,将三人拖拽起来,送出山门,扔在山脚下的石阶之外。
处置完叛徒,我转身看向余下所有弟子。
七位忠心旧徒齐齐躬身行礼,其余弟子紧随其后,俯首拜见掌门。
主峰广场的危机彻底平息。
我安排弟子救治汀月,派人清理广场打斗留下的残局,关闭被三人胡乱打开的宝库,重新清点宗门物资。
忙到深夜,主峰终于恢复往日安静。
我独自站在绝情崖边,吹着山风。
四名新徒寻来,静静站在我的身后,没有出声打扰。
临骁上前低声禀报,已经安排妥当,派人下山盯紧被逐出门的三人,确保他们不会再回来骚扰宗门。
我轻轻摇头,不必再派人看管。
失去修为之后,他们各自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砚驰欠下的那些赌债债主,早就等着找他清算。
汀月那个凡尘情郎,本就贪图她修士身份带来的好处,如今她沦为凡人,再无依靠,往后日子可想而知。
宿玄心魔深重,常年活在猜忌恐惧之中,没有修为护身,这份执念会日夜折磨他。
他们的报应,不需要我亲手施加。
我抬眼望向夜空之上的星河,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终于卸下。
可我清楚,清算叛徒,仅仅只是一个终点,也是一个新的起点。
宗门经历这场内乱,根基受损,道心不稳,后续还有大量事务需要整顿。
我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临骁四人。
还有七位忠心旧徒,他们的修行,也需要我继续指引。
仙途漫漫,往后我不必再毫无保留,将善意随意交付他人。
慈悲应当留给值得托付真心的人。
就在我打算回主峰大殿拟定新规的时候,一名弟子匆匆跑来禀报。
山脚下有人前来求见,正是汀月那个凡尘情郎。
10
我没有在大殿见他,选在山门之外的石亭。
男子一身普通布衣,脸上没有半分担忧焦急,眼里只有算计。
他看见我,立刻躬身行礼,开口便求我赐给他一笔灵石。
他说汀月已经变成凡人,再也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他打算就此离开,但是路上缺少盘缠。
我静静看着他,没有出声。
男子见我不回话,继续絮絮叨叨,数落汀月如今一无是处,累赘又麻烦。
站在我身侧的临骁听得皱眉,手握紧剑柄。
我抬手拦住临骁,淡淡开口。
「你要走,无人拦你。但你休想从清虚拿走半块灵石。」
男子脸色一变,还想争辩。
我示意弟子将他赶下山,永远不许再踏入清虚地界一步。
男子不甘心地骂了几句,最后只能悻悻离开。
没过多久,山下传来消息。
那个男子找到流落山脚的汀月,见她再也没有利用价值,直接丢下她独自离开。
汀月坐在路边,看着远去的背影,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只是这份醒悟来得太晚,她已经付出失去仙途的代价。
另一边,砚驰下山没多久,就被一众债主堵住,受尽折辱,四处漂泊讨饭为生。
宿玄躲进一处荒村,依旧整日怀疑旁人要害他,惶惶不可终日,夜夜不得安睡。
三人的结局,一一落定。
我收回心神,不再分心关注山下旧事。
回到宗门,我着手整顿清虚仙宗。
重新修订门规,资源按劳分配,不再无条件肆意赏赐。
设立督察弟子,监督主峰各处事务,杜绝独断专行。
我重新划分洞府,七位旧徒依旧留在主峰周边修行,只是不再享有从前毫无限制的特权。
临骁、晚纾、聿舟、知柠正式列入亲传名录,分到属于他们的修炼静室。
平日里我传道授课,指点众人修行,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层边界。
我会尽心尽力指点道途,但是不会再无底线包容旁人的私欲与过错。
日子一年年缓缓流逝。
宗门慢慢恢复往日兴盛,弟子们潜心悟道,修为稳步提升。
我自身仙骨的伤势,也在长久静养之中彻底痊愈,修为重回巅峰,甚至比从前更进一步。
这一日,天空之上异象骤生,漫天金光亮彻整片清虚山峰。
飞升的通道缓缓在云层之中展开。
门下所有忠心弟子的头顶,全都亮起淡淡的灵光,他们的境界,全部达到飞升门槛。
临骁、晚纾、聿舟、知柠走到我的身侧,七位旧徒站在另一边。
所有人齐齐看向我,等候我的指令。
我抬眼望向那道宏大的飞升之门,心底再无半分牵挂与遗憾。
我曾经倾尽温柔,喂饱三只豺狼,落得坠崖濒死的下场。
可我没有因为遭遇背叛,就封闭内心所有善意。
我只是学会分辨,将慈悲留给值得善待之人。
做错事的人已经得到属于他们的结局,守住本心的人,终得大道。
我抬步向前,率先踏入金色的飞升光道。
一众弟子紧随在我的身后,接连迈步,一同向着更高远的仙域而去。
绝情崖的伤痛不会消散,但它不再是困住我的枷锁。
它是我道心上一道不可磨灭的印记,时刻提醒我何为取舍,何为本心。
风起云散,清虚仙宗的旧事,留在了凡界群山之间,化作一段警醒后人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