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夏天,永远裹着潮湿的雨,黏腻的风,还有藏不住的少年心事。
十七岁的许知意,是整个南城中学最安静的存在。
她不爱说话,性子温软,眉眼浅浅淡淡的,皮肤是常年不见烈日的冷白,坐在教室靠窗的最后一排,永远低着头刷题,安安静静,像一幅不会动的水墨画。
她的青春很单调。
没有热闹的朋友,没有肆意的打闹,没有轰轰烈烈的欢喜。
只有堆积如山的试卷,熬不完的夜晚,和心底藏得死死的、不敢让人知晓的自卑。
她从小体弱,药不离身,脸色常年苍白,体育课永远请假,跑两步就喘,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父母常年忙于生意,对她疏于陪伴,只给她富足的物质,却填不满她空荡荡的青春。
她孤僻、敏感、怯懦,习惯性讨好所有人,习惯性隐藏自己的情绪,习惯性独自承受所有委屈。
直到陆晚风的出现。
高二分班,打乱了所有既定的秩序。
那个燥热的九月午后,阳光穿过梧桐枝叶,碎金一样洒进教室。
少年背着黑色双肩包,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形挺拔,眉眼清隽,周身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肆意、张扬。
他是陆晚风。
南城所有人都知道的陆晚风。
成绩顶尖,长相优越,性格张扬,温柔又耀眼,是全校女生偷偷心动的白月光。
他被老师安排坐在了许知意的旁边。
靠窗的最后一排,从此多了一束滚烫的光。
许知意记得很清楚,他坐下的那一刻,带着窗外晚风的凉意,轻轻侧头,对她弯了弯眼,声音干净温柔,像初秋最舒服的风。
“同桌你好,我叫陆晚风,以后多多关照。”
那是许知意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一瞬间,她死寂了十七年的世界,轰然炸开了漫天星光。
她慌乱抬头,又迅速低下头,耳根红透,小声嗫嚅:“我、我叫许知意。”
“许知意。”
陆晚风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唇角笑意浅浅,“很好听。”
简简单单三个字。
却让许知意,记了一辈子。
从此,枯燥乏味的高二生活,有了温柔的盼头。
陆晚风是天生的温柔。
他张扬却不傲慢,耀眼却不刺眼,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偏偏对沉默寡言的许知意,格外偏爱。
他会记得她不爱吃甜食,会把别人送的糖悄悄收起来,换成无糖的牛奶放在她桌角。
他会在她上课犯困的时候,轻轻敲敲她的课本,低声提醒她听课,不吵不闹,温柔至极。
他会在下雨天,默默把伞偏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淋得湿透,却笑着说不冷。
他会在所有人都忽略她、冷落她、嘲笑她体弱孤僻的时候,认认真真看向她,把她纳入自己的世界。
许知意太缺爱了。
从小到大,没人在意她的情绪,没人迁就她的喜好,没人把她的小小心翼翼的喜欢当回事。
可陆晚风会。
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记得她怕冷,记得她怕黑,记得她安静外表下所有的敏感脆弱。
他会耐心听她碎碎念的小事,会包容她所有的内向怯懦,会在她自卑低头的时候,轻轻抬手,揉一揉她的头发,温柔告诉她:
“许知意,你很好,真的很好。”
那是她人生十七年里,第一次有人,坚定地告诉她,她很好。
她卑微的、渺小的、见不得光的青春,因为一个陆晚风,彻底亮了起来。
她开始偷偷期待上学,期待靠窗的晚风,期待身旁的少年。
她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把他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她会熬夜整理错题本,工整抄写完,悄悄放在他桌上。
她会在他打球流汗的时候,悄悄买好冰水,藏在抽屉里,不敢递,只敢等他自己发现。
她的喜欢,小心翼翼,卑微至极,藏在每一个细碎的瞬间里,不敢宣之于口。
她太清楚自己配不上他。
他是天之骄子,耀眼夺目,前路坦荡,未来无限光明。
而她,体弱多病,沉默自卑,人生灰暗,连能不能好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她只能远远看着,悄悄喜欢,把这份心动,藏在十七岁的晚风里,不敢惊扰。
可她不知道,少年的偏爱,从来都是双向的。
陆晚风早就注意到这个安静温柔的小姑娘。
注意到她永远苍白的小脸,注意到她写字时轻轻颤抖的指尖,注意到她独处时眼底藏着的落寞,注意到她看向他时,眼底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他见过所有人的张扬热烈,偏偏唯独心疼她的安静怯懦。
他喜欢她的温柔,喜欢她的善良,喜欢她默默付出的笨拙,喜欢她干干净净、不染尘埃的模样。
他故意找话题和她说话,故意坐在她身边,故意一点点靠近她。
他想护住这个总是独自委屈、独自坚强的小姑娘。
高二的秋天,梧桐叶落满整条校园小道。
那天傍晚,夕阳漫天,晚风温柔。
两人一起留下来值日,教室空荡荡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许知意蹲在地上捡垃圾,起身的时候猛地头晕,眼前一黑,身子直直往前倒。
下一瞬,一双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滚烫灼热。
许知意浑身僵硬,心跳骤然失控,连呼吸都忘了。
陆晚风低头看着她苍白无血的小脸,眉头微蹙,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怎么了?又不舒服?”
她轻轻点头,眼眶有点发红,小声道:“有点晕,老毛病了。”
“以后不舒服直接告诉我,别硬撑。”
陆晚风松开手,却依旧护在她身侧,温柔又认真,“许知意,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
那一刻,夕阳落在少年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许知意抬头看着他,眼底蓄满了细碎的泪光。
她第一次,在别人眼里,看到了真切的心疼。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真真切切,为她担忧。
晚风穿过窗户,拂动两人的发梢。
少年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带着少年人最赤诚的心动:
“许知意,我喜欢你。”
“不是同桌的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十七岁的告白,干净、纯粹、热烈,不含一丝杂质。
许知意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敢相信。
她这样灰暗卑微的人,竟然能被这样耀眼的少年,放在心上,郑重喜欢。
眼泪毫无预兆,瞬间滚落。
陆晚风慌了,连忙抬手替她擦眼泪,声音慌乱又温柔:“怎么哭了?是不是吓到你了?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
“我愿意。”
许知意抬头,泪眼朦胧,却无比坚定,声音轻轻的,却用尽了全身力气。
“陆晚风,我愿意。”
我喜欢你,从遇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了。
喜欢了整整一个青春。
那天的晚风很软,夕阳很暖,梧桐叶落温柔满地。
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少女,在最干净的年纪,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开端,却藏着世间最纯粹的温柔。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是许知意这辈子,最明亮、最温柔、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一束彻彻底底照亮她的光。
陆晚风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偏爱,全部给了她一个人。
他知道她身子弱,从不允许她熬夜,每天晚自习结束,准时催她回家休息。
他知道她低血糖,口袋里永远常备着糖,每次她脸色发白,第一时间剥糖喂到她嘴里。
他知道她怕黑,每天晚上坚持送她到小区楼下,看着她亮灯,才会转身离开。
他知道她敏感自卑,从来不在她面前提别人,满眼满心,只有她一个。
全校都知道,天之骄子陆晚风,谈了一场最温柔的恋爱。
他不再和别的女生说笑打闹,眼里心里,永远只有那个安静温柔、体弱单薄的许知意。
有人不理解,有人偷偷议论,说许知意平平无奇,体弱多病,根本配不上耀眼的陆晚风。
每次听到这些话,陆晚风都会淡淡回头,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我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无人再敢多言。
他护她,护得人尽皆知。
许知意也在他的温柔里,慢慢变得开朗一点点,眉眼间多了几分鲜活的温度。
从前死气沉沉的眼底,慢慢有了星光。
她开始敢抬头看人,开始敢轻轻笑,开始敢拥有属于自己的小欢喜。
她小心翼翼珍惜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拼尽全力对他好。
她身体不好,做不了剧烈的运动,就默默做所有力所能及的小事。
她每天早起,给他温好牛奶,装好早餐。
他打球受伤,她默默给他上药,细心包扎,眼眶红红的心疼很久。
他考试压力大,她熬夜给他整理知识点,写满密密麻麻的鼓励的话。
她笨拙、温柔、倾尽所有,回应他的偏爱。
两个人的恋爱,温柔又安静。
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狗血,只有双向奔赴的温柔与珍惜。
周末的时候,陆晚风会带着她走遍南城的大街小巷。
会带她去吃最温柔的甜品,会陪她坐在江边吹风,会牵着她的手慢慢散步,会和她一起规划未来。
十八岁的少年,已经把她,规划进了自己往后的整个人生里。
晚风温柔的傍晚,江边灯火细碎。
陆晚风牵着她微凉的小手,十指紧扣,低头看着她,眉眼温柔至极。
“知意,我们一起考同城的大学好不好?”
许知意抬头看他,眼底星光闪烁,轻轻点头:“好。”
“考完大学,我就带你见家长。” “等我们毕业,我就买房,娶你。” “以后我工作赚钱,我养你,不让你受一点苦,不让你生一点气。” “我会陪你很久很久,陪你岁岁年年,陪你一辈子。”
少年的承诺,真诚滚烫,字字句句,落在许知意心底,生根发芽。
一辈子。
多么好听的词。
许知意靠在他肩头,晚风拂过发丝,心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的他们,年少赤诚,以为爱意能抵岁月漫长,以为真心能抗所有风雨,以为他们真的能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他们以为,未来漫漫,余生很长,他们有无数的时间,可以相爱,可以相守,可以共度余生。
可那时候的他们,尚且年少,尚且无知。
他们不知道,命运早已在暗处,给他们写好了最残忍的结局。
许知意从小体弱,不是简单的体虚。
是先天性的心肺功能缺损,是医学界难以根治的顽疾。
只是年少症状轻微,只是偶尔头晕乏力,所以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普通体弱。
包括她自己。
包括满心欢喜,规划着和她共度一生的陆晚风。
父母从来没有告诉过她真相,只是常年让她吃药静养,瞒着她所有的凶险。
他们怕她自卑,怕她恐惧,怕她早早知道自己的人生,早已被命运判了死局。
他们想让她平安快乐,多活几年。
却不知道,这份善意的隐瞒,最后变成了最刺骨的遗憾,最残忍的虐局。
如果早一点知道结局。
如果早一点知道她留不住。
他们是不是,会更用力地相爱,更用力地珍惜,更用力地留住彼此?
可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高二下学期的冬天,南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漫天白雪,覆盖了整座城市,干净又温柔。
那天放学,雪下得很大,路面湿滑。
陆晚风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走在雪地里,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口袋里。
“冷不冷?”他低头问她。
许知意摇头,眉眼弯弯,轻轻笑:“有你在,不冷。”
她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温柔,干净治愈。
陆晚风看得心头一软,低头,在漫天风雪里,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浅浅一吻,干净纯粹,是少年最赤诚的爱意。
“许知意,等高考结束,我带你去看遍世间风景。” “带你去看海边日出,看山顶星光,看春日繁花,看秋日落霞。” “我要把所有温柔的风景,都陪你看一遍。”
许知意抬头看漫天落雪,看眼前满眼是她的少年,心底满是安稳与欢喜。
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有爱人在侧,有温柔可期,有未来可盼。
她以为,幸福会一直这样延续下去。
她以为,她真的可以和陆晚风,岁岁年年,相守一生。
可命运的刀,从来都悄无声息,猝不及防。
高三开学,学业压力骤然翻倍。
所有人都陷入了刷题、考试、冲刺高考的紧张氛围里。
许知意的身体,开始出现越来越明显的异常。
从前只是偶尔头晕乏力。
可从高三开始,她频繁胸闷、气短、心悸,稍微劳累就呼吸困难,脸色常年惨白,连走路都觉得费力。
起初她以为是学业压力太大,过度劳累导致。
她不敢告诉陆晚风。
她怕他担心,怕他分心,怕影响他的高考,怕成为他的拖累。
她只能自己硬扛。
上课难受,就悄悄趴在桌子上忍。
夜里胸闷窒息,就独自睁眼熬到天亮。
身体一点点衰败,她却死死瞒着所有人。
陆晚风很快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她越来越瘦,脸色永远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常年带着疲惫的青黑,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从前还能偶尔陪他散步,后来连走几步路都喘得厉害。
陆晚风满心担忧,一遍遍问她怎么了。
每一次,许知意都笑着摇头,轻声安抚他:“没事的晚风,就是学习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别担心。”
她的笑容很轻,很温柔,带着刻意伪装的安稳。
骗了他一次又一次。
陆晚风虽然担忧,却从未往最坏的地方想。
他只当她是体弱疲惫,更加小心翼翼照顾她,不让她劳累,不让她熬夜,包揽了她所有能做的体力活。
他拼尽全力护着她,想让她安安稳稳熬过高考,安安稳稳和他奔赴未来。
可他越呵护,许知意越恐慌。
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急速衰败。
她好像,真的等不到他们的未来了。
第一次彻底发作,是在一个雨夜。
凌晨三点。
她躺在床上,突然剧烈胸闷窒息,心口剧痛,呼吸艰难,浑身抽搐,意识模糊。
父母连夜送她去急救。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冰冷得让人绝望。
一系列检查下来,医生拿着报告单,脸色凝重,说出了隐瞒了她十八年的真相。
“先天性复合型心肺缺损,伴随进行性衰竭。” “病情早已恶化,只是一直隐匿,如今彻底爆发。” “目前没有根治方案,保守治疗,最多,只剩半年时光。”
半年。
短短半年。
十八岁的许知意,拿到了自己的死亡通知书。
轻飘飘两个字,死刑。
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期待,所有关于未来的美梦。
她坐在冰冷的医院走廊,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指尖冰凉,浑身发抖。
没有哭,没有闹。
只是一瞬间,彻底死寂。
原来她的一生,早就注定短暂。
原来她奢望的岁岁年年,原来她期盼的余生相守,从来都是遥不可及的妄想。
原来她拼尽全力珍惜的爱情,拼尽全力奔赴的未来,从一开始,就没有结局。
她只有半年了。
半年之后,她就要永远离开这个世界,永远离开她最爱的陆晚风。
永远离开,那个满眼是她、许诺她一生温柔的少年。
那一刻,无尽的绝望,吞噬了她所有的意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从小体弱,为什么她永远比别人单薄,为什么她的人生,永远充满遗憾。
天命如此,人力难违。
父母红着眼眶,抱着她痛哭,满心愧疚,满心痛苦。
“知意,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他们瞒了她十八年,想让她快乐活着,最后却让她猝不及防,直面死亡。
许知意轻轻摇头,眼底一片荒芜,没有眼泪,只剩无尽的空凉。
她不怕死。
活了十八年,病痛缠身,孤寂清冷,她其实早就看淡了生死。
可她怕。
她怕离开陆晚风。
她怕那个温柔耀眼的少年,会因为她,痛不欲生。
她怕他满心期待的未来,会彻底崩塌。
怕他规划好的一生,会因为她,变成一场空。
怕他真心相待的爱意,最后只剩下一场生离死别的遗憾。
那是她最舍不得,最放不下,最痛彻心扉的事。
她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周。
一周里,她想了无数次。
要不要告诉陆晚风真相?
要不要让他陪自己走完最后一程?
可最后,她全部否决。
不能。
绝对不能。
陆晚风的未来太光明,太坦荡,他本该前程似锦,岁岁无忧,拥有最好的人生。
他不能被她拖累,不能被死亡困住,不能带着一生的遗憾活着。
距离高考只剩半年。
他不能分心,不能难过,不能崩溃。
她不能成为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不能成为他一辈子的意难平。
所以她选择了,最残忍、最伤人、最自我牺牲的方式。
分手。
悄无声息,斩断所有爱意,逼他放下,逼他离开,逼他好好往前走。
宁愿让他恨自己,怨自己,忘了自己。
也不要让他,看着自己一点点衰败,一点点死去,承受天人永隔的极致痛苦。
一周后,许知意出院。
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死寂无光,再也没有从前的温柔星光。
她回到学校,回到那个满是温柔回忆的靠窗座位,回到满心欢喜等着她归来的陆晚风身边。
少年看见她回来,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快步走到她身边,满心担忧:“怎么突然请假这么久?是不是不舒服?我一直担心你。”
他眉眼温柔,满眼牵挂,爱意滚烫,一如从前。
看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许知意的心,像被生生撕碎,血肉模糊,痛得无法呼吸。
她死死咬住下唇,忍住眼底所有的泪光,忍住所有的不舍,用尽毕生所有的狠心。
抬头,看向他,语气冷淡、疏离、陌生,不带一丝温度。
“陆晚风,我们分手吧。”
一句话,平地惊雷。
炸得陆晚风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凝固,眼底的光亮骤然熄灭。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声音微微发颤:“你说什么?”
许知意避开他的目光,眼神冰冷疏离,一字一句,清晰残忍,字字诛心。
“我说,我们分手。” “我腻了,不想谈了。” “高三压力太大,谈恋爱耽误学习,也没意思。” “陆晚风,到此为止吧。”
短短几句话。
撕碎了他们两年的温柔朝夕,撕碎了所有的偏爱与奔赴,撕碎了少年所有的期待与未来。
陆晚风浑身僵硬,心口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不敢相信。
那个温柔软糯、满眼是他、依赖他、信任他的小姑娘,会突然说出分手。
会用这样冰冷陌生的语气,对他说腻了,没意思了。
“知意,你别闹。”
他声音发哑,带着慌乱的无措,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却被她猛地躲开。
躲避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我没有闹。”
许知意抬眼,眼底冷漠得近乎绝情,刻意伪装出不耐烦的模样。
“陆晚风,我认真的。” “以前是年纪小,一时新鲜感,现在清醒了。” “我们不合适,我不想浪费时间在你身上了。” “以后别再来找我,别打扰我学习。”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陆晚风的心口。
他看着眼前陌生冷漠的她,心口剧痛,呼吸发紧,眼底一点点红透。
两年朝夕温柔,两年双向奔赴,两年满心偏爱。
他付出了所有的温柔与真心,规划了所有的未来与余生。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好好的,熬过高考,奔赴未来,相守一生。
可到头来,只换来一句新鲜感过了,不合适,别再来找我。
“为什么?”
陆晚风死死盯着她,声音颤抖,带着压抑的委屈与痛苦,“许知意,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明明好好的,到底为什么?”
他们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矛盾。
他们明明是全校最温柔最合拍的一对。
凭什么突然分手?凭什么突然绝情?
许知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慌乱痛苦的模样,心脏痛得快要窒息。
她多想抱抱他,多想告诉他不是的。
多想告诉他,我不是不爱你,我是太爱你,我是留不住自己,留不住我们的未来。
我是快要死了,我不能拖累你。
可她不能说。
半句都不能。
她只能硬生生憋着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舍,继续扮演绝情冷漠的坏人。
她抬眼,淡淡看着他,语气刻薄又残忍: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爱了。” “陆晚风,你别太自作多情。” “你很好,但我不想要了。” “以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说完,她转过头,再也不看他一眼。
脊背挺直,身姿冷漠,看似绝情无比。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疯狂发抖,她的心脏在寸寸撕裂,她的喉咙堵得窒息,她的眼底早已蓄满了血泪。
每说一句伤人的话,她就亲手在自己心上划一道伤口。
千刀万剐,心甘情愿。
只为了放他自由,护他前程。
陆晚风站在原地,久久僵立,动弹不得。
窗外的风很冷,阳光刺眼,可他的世界,彻底暗了。
两年温柔爱意,瞬间清零。
他无数次想不通,无数次自我拉扯,无数次想要挽回。
接下来的日子,他卑微挽留,耐心询问,温柔妥协。
不管他怎么哄,怎么求,怎么低头。
许知意始终冷漠、疏离、绝情。
不看他、不理他、不回复他、彻底避开他。
从前满眼是他的小姑娘,如今看他如同看陌生人,甚至带着厌烦与冷漠。
她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避开所有和他独处的机会,不和他说一句话,不和他有半点交集。
哪怕他看着她的背影红了眼眶,哪怕他无数次深夜堵她,哪怕他卑微到极致。
她始终无动于衷。
所有人都看不懂。
看不懂曾经最温柔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突然形同陌路。
看不懂温柔软糯的许知意,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绝情冷漠。
看不懂天之骄子陆晚风,为什么突然变得沉默阴郁,眼底无光。
曾经温柔张扬的少年,一夜之间,彻底变了。
他不再爱笑,不再温柔,不再耀眼。
整日沉默寡言,眼底覆满阴霾,浑身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疲惫。
成绩一落千丈,日渐消瘦,夜夜失眠。
他走不出这场突如其来的分手,走不出她的绝情,走不出满心的委屈与不甘。
他不相信,两年深爱,会如此廉价,如此不堪一击。
他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以为是自己不够珍惜,以为是自己弄丢了她。
他陷入无尽的自我内耗、自我怀疑、自我折磨。
日日煎熬,夜夜痛苦。
而许知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承受着双倍的痛苦。
身体日渐衰败,病痛日夜折磨,心口旧伤新伤层层叠加。
白天,她冷漠绝情,刻意避开他,看着他痛苦憔悴,心如刀割,却只能视而不见。
夜里,她独自躺在床上,呼吸困难,病痛缠身,一边承受身体的剧痛,一边承受思念的凌迟。
她每天都在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因为自己,日渐颓废,日渐破碎。
她亲手推开了自己的光,亲手斩断了自己唯一的温柔,亲手葬送了自己这辈子唯一的爱意。
她比他痛一万倍。
他痛的是失恋,是遗憾,是不甘。
她痛的是生离死别,是永远失去,是明明深爱,却要亲手伤害,明明舍不得,却必须彻底放手。
她只能夜夜无声落泪,独自煎熬,独自等死。
无数个深夜,她捂着剧痛的胸口,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小声呢喃:
“晚风,对不起。” “原谅我,只能这样推开你。” “原谅我,不能陪你到老。” “原谅我,给不了你未来,只能给你一场空恨。” “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前程似锦,岁岁平安,忘了我,过最好的人生。”
这是她,最后的成全,最后的温柔,最后的爱。
以恨为名,放他余生安稳。
以别离为代价,护他前路坦荡。
分手之后的日子,是双向极致的煎熬。
陆晚风日渐阴郁破碎。
许知意日渐衰败枯萎。
高三的日子,紧张又仓促,所有人都在为高考奔赴前程。
只有他们两个人,困在无声的爱恨与别离里,日夜煎熬,寸步难行。
许知意的身体,衰败得越来越快。
从一开始的胸闷气短,变成频繁昏厥、呼吸困难、心口绞痛。
她每周都要偷偷去医院治疗,打针、吃药、吸氧,靠着药物强行维持生机。
药物副作用巨大,让她恶心呕吐,彻夜难眠,身形迅速消瘦。
原本就单薄的身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常年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她走路越来越费力,上几层楼梯都要喘息许久,稍微劳累就濒临窒息。
可她依旧咬牙坚持上学。
她想多看看这个世界,多看看校园,多看看那个她深爱至极,却再也不能靠近的少年。
她想多陪他一段路,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哪怕他恨她、怨她。
哪怕咫尺天涯,两两相望,两两相忘。
她不敢让任何人发现她的病情,白天强撑着精神伪装平静,夜里独自承受所有病痛与绝望。
她最怕的,就是遇见陆晚风。
最怕他看出她的虚弱,看出她的病态,看出她快要死了。
所以她拼命避开他,躲着他,远离他。
越是深爱,越是躲避。
越是不舍,越是绝情。
有一次课间,她低血糖加心口绞痛,眼前一黑,直直往下倒。
身边没有一个人。
就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稳稳扶住了她。
是陆晚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一直默默看着她。
这是分手之后,他第一次近距离靠近她。
少年的手,依旧温暖有力,和从前一模一样。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瞬间击溃了许知意所有的伪装。
她浑身僵硬,心口剧痛,眼泪差点当场落下。
陆晚风扶着摇摇欲坠的她,指尖触碰到她单薄刺骨的肩膀,瞬间瞳孔骤缩。
她太瘦了,太轻了,身子冰得像一块寒玉,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低头看着她惨白无血、毫无生气的小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痛苦。
心底积压了数月的疑惑、不甘、委屈,瞬间翻涌上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真的不爱了,如果真的腻了,她怎么会憔悴成这样?
怎么会虚弱成这样?
怎么会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痛苦与绝望?
陆晚风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颤抖:“许知意,你到底怎么了?”
这几个月,他无数次观察她。
看着她日渐消瘦,看着她日渐苍白,看着她日渐沉默死寂。
他早就察觉不对劲。
只是她一次次冷漠推开,一次次绝情回避,让他无从靠近,无从询问。
此刻近距离看着她濒临破碎的模样,他心底的不安,瞬间达到极致。
许知意用力推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稳住身形,抬起眼,强行压下眼底所有的情绪,依旧是冰冷疏离的模样。
“不关你的事。” “陆晚风,别碰我,我嫌烦。”
字字冰冷,字字伤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仓促慌乱,不敢回头。
不敢看他眼底的疑惑、担忧、痛苦。
不敢让自己再多留恋一分。
身后的陆晚风,僵在原地,看着她仓促单薄的背影,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步子,看着她随时会倒下的模样,心底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恐慌。
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错了。
他隐隐觉得,她的绝情背后,藏着他永远不知道的秘密。
可他找不到答案。
她把所有真相,死死藏在自己的深渊里,独自腐烂,独自消亡。
时间一点点流逝,距离高考越来越近。
许知意的时间,越来越少。
医生多次叮嘱,必须住院静养,随时准备急救,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波动。
可她不肯。
她要撑到高考结束。
她要亲眼看着陆晚风,顺利考完高考,顺利奔赴他的光明未来。
她要撑到,彻底离开他的那一天。
她熬着病痛,熬着思念,熬着绝望,硬生生撑着残躯,走完最后的时光。
最后的日子里,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看着窗外。
看着梧桐叶落,看着晚风四起,看着那个熟悉的少年背影。
从前,晚风是她的救赎,是她的星光,是她的余生。
后来,晚风依旧温柔,却再也不属于她。
她的晚风,她的少年,她的余生,她的所有欢喜。
终将尽数归还人海。
终将,彻底无缘。
高考前一周,许知意彻底撑不住了。
一次晚自习,她突发重度心衰,当场昏迷,被紧急送往医院。
这一次,再也瞒不住了。
学校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沉默安静的许知意,重病住院,性命垂危。
陆晚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大脑瞬间空白,浑身血液冻结。
他疯了一样冲出教室,疯了一样奔向医院。
一路狂奔,手脚冰凉,浑身发抖,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恐慌与窒息。
原来不是不爱。
原来不是腻了。
原来不是新鲜感过了。
原来她所有的冷漠、绝情、疏远、推开。
全部都是假的。
原来她一直在生病,一直在痛苦,一直在独自煎熬,一直在独自等死。
原来他以为的辜负,原来他怨恨的别离,原来他煎熬的失恋。
全部是她,拼尽全力的成全,拼尽全力的温柔,拼尽全力的牺牲。
他一路狂奔,眼泪一路疯落。
心口痛得撕裂,痛得窒息,痛得恨不得立刻替她承受所有病痛。
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明白了她突然分手的狠心,明白了她刻意的冷漠,明白了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与痛苦。
她是怕拖累他的高考,怕耽误他的前程,怕他承受生离死别的痛苦。
所以她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绝望,宁愿让他恨她一辈子,也要推开他,放他前程似锦。
她爱他。
比他想象中,爱得千万分深沉,千万分隐忍,千万分伟大。
可他呢?
他这几个月,怨她、恨她、怪她、颓废、内耗、自我折磨。
他从来没有读懂过她的隐忍,从来没有看透她的伪装,从来没有心疼过她独自承受的万丈深渊。
他甚至,一度以为,是她辜负了他的真心。
何其残忍。
何其讽刺。
何其痛彻心扉。
医院重症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骨。
陆晚风冲到病房门口,手脚发抖,不敢推门。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害怕看到那个温柔软糯的小姑娘,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奄奄一息,濒临死亡。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推开病房门。
病房很安静。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褥,一切都是死寂的白。
许知意安静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脸上没有半点生气。
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规律运作,微弱的呼吸,轻得仿佛随时会停止。
曾经鲜活温柔的小姑娘,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脆弱得像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
一眼看去,就让人瞬间红了眼眶,痛到窒息。
陆晚风脚步僵硬,一步步走到病床前,蹲下身,看着她苍白憔悴的小脸。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一滴一滴砸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无声崩溃,无声痛哭。
两年温柔朝夕,无数温柔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她温柔的笑,她软糯的话,她小心翼翼的偏爱,她倾尽所有的温柔。
她为他付出的一切,她独自承受的一切,她隐忍的所有痛苦。
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痛得肝肠寸断。
“傻瓜……你怎么这么傻……”
他颤抖着抬手,轻轻触碰她冰凉的指尖,声音嘶哑破碎,哽咽到极致。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 “为什么要推开我……为什么要让我恨你……” “许知意,你这个笨蛋,你这个天底下最笨的笨蛋……”
他宁愿陪她耗尽最后时光,宁愿放弃前程,宁愿陪她一起痛苦。
也不愿意,被她亲手推开,怨恨别离,错过她最后的所有温柔。
错过她最后的余生。
许知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呼吸微弱。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通红的眼眶,憔悴的面容,布满血丝的双眼。
是陆晚风。
他守在病床边,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泪痕,眼底是化不开的痛苦与心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许知意的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
藏了半年的委屈,藏了半年的痛苦,藏了半年的思念,藏了半年的不舍。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绝情,所有的坚强,尽数瓦解。
她小声开口,声音微弱沙哑,气若游丝:“晚风……”
一声晚风,哽咽万千,包含了她所有的爱意与遗憾。
陆晚风瞬间泪崩,俯身轻轻抱住她虚弱的身子,动作轻柔到极致,怕碰碎了她。
“我在,知意,我在。” “我一直在,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他抱着她瘦弱的身子,声音哽咽沙哑,温柔又痛苦。
“我都知道了,知意,我全部都知道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笨,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让你一个人痛了这么久,让你一个人熬了这么久。”
许知意靠在他怀里,虚弱地掉泪,小声呢喃:“别难过……晚风……” “我不想你难过……不想耽误你高考……不想拖累你……” “我想你好好的……想你前程似锦……想你忘了我……”
她用尽最后所有的力气,还在为他着想,还在成全他的未来。
陆晚风抱着她,痛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掉落。
“我不要前程似锦,我不要忘了你。” “我只要你,许知意,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没有你的前程似锦,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世间前程再好,未来再美。
没有她,都是荒芜。
接下来的日子,陆晚风放下了所有的学业,放下了所有的高考冲刺。
寸步不离,守在她的病床前。
照顾她吃饭、喝水、吃药、吸氧,日夜相守,寸步不离。
曾经被她刻意推开的时光,如今他一分一秒,全部补回来。
哪怕只剩倒数时光,哪怕结局早已注定。
他只想好好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最后的日子,是他们相爱两年来,最温柔、最心疼、最短暂的时光。
没有争吵,没有别离,没有冷漠。
只剩彼此相守,温柔相伴。
他会轻轻给她擦脸,温柔喂她吃饭,耐心陪她说话,握着她冰凉的手,一遍遍告诉她,他爱她。
许知意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衰败。
力气越来越少,说话越来越轻,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可只要看着他,她眼底就会有温柔的光亮。
她会虚弱地笑着,看着他,轻声和他说话。
“晚风,你还记得吗?十七岁的夏天,你坐在我旁边,对我说你好。” “那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遇见。” “遇见你,我这辈子,不亏。”
“只是好遗憾啊。” “好遗憾,不能陪你高考,不能陪你读大学,不能陪你看遍山河。” “不能嫁给你,不能陪你岁岁年年,不能和你共度余生。” “我好舍不得你……真的好舍不得……”
每一句遗憾,每一句舍不得,都让陆晚风痛得撕心裂肺。
他只能红着眼眶,轻轻吻她的额头,一遍遍地安慰她:“没关系,知意,没关系。” “我记得,我全部都记得。” “没关系,没有下辈子,我就这辈子,永远记得你。” “我会带着我们的回忆,好好活着,带着你的份,一起好好活着。”
他不敢告诉她,他有多痛,有多不舍,有多绝望。
他只能拼尽全力,给她最后的温柔与安稳。
让她走得安心,走得无憾。
高考如期而至。
所有人都奔赴考场,奔赴自己的未来。
只有陆晚风,放弃了十年寒窗的高考,放弃了自己光明的前程。
守在病房,守着他即将凋零的小姑娘。
许知意清醒的时候,知道高考来了,急得掉泪,虚弱地推他:“你去考试……晚风……你快去……” “不要为了我放弃……不值得……”
陆晚风握住她的手,温柔坚定,眼神认真:“值得。” “你永远最值得。” “高考可以重来,前程可以再拼,可我的知意,只有一个。” “我不会错过你最后的时光。”
十年寒窗,抵不过她一命安好。
世间所有前程,抵不过他心爱之人。
六月盛夏,蝉鸣聒噪,万物热烈生长。
世间所有一切,都在热烈奔赴未来。
唯独许知意的生命,在盛夏繁花里,一点点走向凋零。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
傍晚时分,夕阳温柔,晚风轻轻。
病房里很安静。
许知意靠在陆晚风怀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眼神却格外温柔澄澈。
她今天格外清醒,精神格外好。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最后的时光,最后的温柔。
她静静靠在少年怀里,看着窗外温柔的晚风,看着漫天温柔的晚霞。
轻声开口,声音软糯温柔,带着浅浅的笑意:“晚风,你看,今天的风好温柔。”
像十七岁那年,他们初见的晚风。
温柔依旧,人事将尽。
陆晚风抱着她单薄的身子,眼眶通红,声音温柔沙哑:“嗯,和第一次见你的风一样。”
“是啊。”
许知意轻轻笑了笑,眼底带着温柔的怀念,带着深深的遗憾。
“晚风,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最遗憾的事,就是不能陪你到老。” “如果有下辈子……”
她顿了顿,眼底含泪,轻轻呢喃: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健健康康长大。” “我想早点遇见你,好好遇见你。” “我想和你好好谈恋爱,好好高考,好好读大学。” “我想嫁给你,想陪你岁岁年年,想和你共度余生。” “想再也不要,这么早离开你。”
下辈子。
换我健康长寿,换我岁岁平安,换我好好爱你,换我陪你一生。
陆晚风紧紧抱着她,滚烫的眼泪不停掉落,哽咽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好。” “我等你。”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我一定好好爱你,护你一生,永不别离。”
许知意轻轻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抚摸他的眉眼。
指尖冰凉,动作温柔。
“晚风,别难过。” “我走之后,你要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好好长大。” “你要前程似锦,岁岁平安,一生顺遂,无忧无虑。” “你要好好忘了我,好好过自己的人生。”
她到最后,还在叮嘱他,好好活着,忘了她。
陆晚风哽咽摇头,泪水汹涌:“我忘不了,知意,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永远不会忘了你。” “我的余生,永远都是你的痕迹。”
许知意看着他,温柔一笑,眼底星光缓缓熄灭。
她的呼吸,一点点变弱,眼神一点点涣散。
最后一刻,她轻轻靠在他怀里,小声呢喃,用尽最后一丝气息。
“陆晚风,我爱你。”
从十七岁初见,到生命落幕。
从头到尾,始终如一,深爱不渝。
话音落下。
她的手,轻轻垂落。
呼吸彻底停止。
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光亮,彻底消散。
永远闭上了双眼。
盛夏的晚风穿过窗户,轻轻拂动她的发梢。
温柔依旧。
可那个温柔爱他、温柔善良、隐忍一生的小姑娘。
永远留在了十八岁的盛夏。
永远留在了他的青春里,永远离开了人间,永远离开了他。
晚风依旧。
无人再共黄昏。
少年依旧。
永失所爱,余生无欢。
陆晚风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子,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没有大哭大闹,没有崩溃嘶吼。
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眼泪无声流淌,整个人死寂空洞。
世界轰然崩塌,人间彻底荒芜。
他的小姑娘。
他的知意。
他深爱了整整青春,倾尽所有温柔的女孩。
永远离开他了。
永远。
从此,世间再无许知意。
再无人温柔待他,再无人满心是他,再无人倾尽所有爱他。
从此,晚风岁岁吹,岁岁无人归。
从此,黎明日日至,日日无佳人。
晚风溺死于黎明。
爱意止于十八岁。
深情止于余生空。
许知意走后,陆晚风的人生,彻底变成了漫长的余生孤寂。
他亲手送走了自己的青春,送走了自己的爱意,送走了自己此生唯一的光。
高考作废,前程搁置,青春落幕,爱意归零。
他沉寂了整整一年。
一年里,他沉默寡言,不喜不悲,不笑不闹,活成了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常常一个人去他们曾经去过的所有地方。
去校园的靠窗座位,去江边晚风旁,去落满梧桐叶的小道,去他们曾经牵手散步的每一寸土地。
每一处风景,都有她的痕迹,每一寸时光,都藏着她的温柔。
可风景依旧,故人永失。
后来,他复读一年,重新高考,凭着过人的天赋与沉淀,考上了全国顶尖的大学。
兑现了曾经的诺言,拥有了人人羡慕的前程似锦。
他活成了所有人期待的模样,优秀、沉稳、耀眼、前程坦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人生,早在十八岁的盛夏,就彻底结束了。
后来所有的光鲜、优秀、坦荡、风光。
都是没有灵魂的空壳,都是替她活着的余生。
他活成了她希望的模样,前程似锦,岁岁平安。
可他永远失去了,那个希望他好好活着的人。
岁岁年年,晚风依旧。
他再也没有爱过任何人,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动心。
他的心底,永远住着一个十八岁的许知意。
永远住着那个温柔隐忍、为爱牺牲、永远留在盛夏的小姑娘。
每年盛夏,每年晚风起时。
他都会回到南城,回到他们的母校,回到他们曾经相守的地方。
一个人看梧桐叶落,一个人吹晚风,一个人等黄昏。
一个人,怀念他永远的十八岁挚爱。
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当年的少年,长成了成熟稳重的男人,事业有成,前程璀璨,站在了万人之巅。
身边从不缺优秀温柔的人,无数人倾心于他。
可他终身未娶,终身孤寂。
十年余生,满心皆是思她,满眼皆是遗憾。
无人知晓,这个风光耀眼的男人,心底藏着一场极致的生离死别。
藏着一段无人替代的青春爱意。
藏着一个永远十八岁,永远温柔,永远无法重逢的姑娘。
无数个深夜,他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漫天晚风,轻声呢喃,十年如一日。
“知意,我很好。” “我前程似锦,岁岁平安。” “我活成了你希望的样子。” “可我,永远失去你了。”
“我听你的话,好好活着。” “可我做不到忘了你。” “我用余生十年,岁岁思你,年年念你。” “往后余生,岁岁年年,依旧唯念你。”
人间晚风千千万。
再无一个许知意。
人间余生漫漫长。
再无一场少年爱。
那年晚风溺死于黎明。
那年爱意止于十八岁。
那年我弄丢了我的一生挚爱。
从此山河万里,人间岁岁。
无你,无欢,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