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夕，老师通知我保送名额换人了。
我沉默了三秒后说，好，我退学。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其实没有刚才表现得那么硬气。
四月的风灌进校服领口，我站在路边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妈在电话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句：“先回家。”
回到家，她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落满灰的文件袋。
里面是我初中藏起来的三枚国际竞赛金牌，和三份顶尖大学的录取意向书。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儿子，这次咱不忍了。”
【第一章】
赵主任在办公室门口叫住我的时候，我正准备去食堂。
“林谦，进来一下。”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我一瞬间就知道有事。
我跟着她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坐着教导主任和许博文。
许博文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看都没看我一眼。
赵主任在办公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林谦啊，保送名额的事，学校重新研究了一下。”
我的心往下沉。
“怎么了？”
“名额给博文了，你的综合评估分数差了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电脑屏幕，没看我。
我站在原地，感觉血液在往脑袋上涌。
综合评估？
我高一到高三，每次年级排名都在前十。
许博文上学期期末考试，年级排名四十三。
我深吸一口气。
“赵老师，综合评估的具体标准是什么？”
赵主任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学校有自己的考量，你别多想。而且博文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他爸妈都在教育系统工作，推荐他也是为了学校的长远发展。”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了学校的长远发展。
所以我就该被牺牲？
教导主任在旁边咳了一声：“林谦，你成绩也不错，高考肯定没问题的，别想太多。”
许博文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行了，谦哥别不高兴啊，大不了以后我请你吃饭。”
他笑得特别欠揍。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转头看向赵主任。
“赵老师，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说。”
“这个决定还能改吗？”
赵主任皱起眉头：“都定了，怎么改？”
“那行。”
我后退一步，点了点头。
“我退学。”
办公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赵主任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林谦，你说什么？”
“我说，我退学。”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赵主任脸色变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
“知道。”
“你要为一个保送名额放弃高考？”
“不是为了名额。”
我看着她。
“是为了我自己。”
教导主任站起来：“林谦，你冷静一下，这事可以再商量。”
“不用商量了。”
我转身往外走。
“林谦！你给我站住！”
赵主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没听。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许博文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是一阵笑声。
我握紧拳头，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
教室里传来晚自习的读书声。
我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每一步都很沉。
走到一楼的时候，我看见小胖从厕所出来。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谦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摇摇头：“没事。”
“真没事？”
“嗯。”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了教学楼的大门。
四月的晚风吹过来。
有点冷。
我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路灯下晃动的树影，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逃出来，是我妈打来的。
“喂，妈。”
“谦谦，吃晚饭了没？”
我张了张嘴。
喉咙突然很紧。
“妈，我……”
“怎么了？”
“我退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妈？”
“先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我差点没听清。
我挂断电话，站在路边又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我家住在城中村的老小区里。
从学校走回去要四十多分钟。
我一路上脑子很乱。
想起高一刚入学的时候，班主任在全班面前说，好好学，以后争取拿保送名额。
想起我三年来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睡。
想起上个月填保送申请表的时候，赵主任还拍着我的肩膀说：“林谦啊，你是咱们班的希望。”
然后今天，她在办公室里，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地说：“名额给博文了。”
我越想越觉得可笑。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
我爬到五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亮着灯。
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但没喝。
她看见我进来，站起身。
“回来了。”
“嗯。”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饿不饿？我给你热菜。”
“不饿。”
“那先坐。”
她转身进了卧室。
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出来。
文件袋上落了一层灰。
她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
然后看着我。
“谦谦，妈问你，你是真的想退学，还是在赌气？”
我愣了一下。
“我没赌气。”
“那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她点点头。
然后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三枚金牌。
几份证书。
还有三封信。
我看着那些东西，喉咙又紧了。
那是我初中时候拿的奖。
国际数学竞赛金牌。
亚太地区物理竞赛满分。
还有全国信息学竞赛一等奖。
还有三封信。
分别来自清华、北大、复旦。
都是提前录取的意向书。
我当时没用这些。
因为那时候我妈刚做完手术，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我想着高中好好学，拿个保送名额，既能上好大学，又不用花钱参加那些烧钱的竞赛集训。
结果现在，保送名额没了。
我妈把那些东西摆在茶几上，看着我。
“谦谦，这些东西妈一直给你留着。”
“妈当时不让你继续搞竞赛，是怕你太累，也怕家里负担不起。”
“但妈从来没有不相信你。”
她顿了顿。
“这次，咱不忍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但眼神很坚定。
我鼻子一酸。
“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没做错任何事。”
“错的是那些人。”
我低着头，眼泪掉在了茶几上。
她叹了口气。
“谦谦，你说，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我想考。”
“考什么？”
“高考。”
“以社会考生的身份。”
她愣了一下。
“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我深吸一口气。
“而且这次，我不藏了。”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教育局。
社会考生报名的窗口在二楼。
办事员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正在敲键盘。
我走过去。
“您好，我想报名高考。”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学生？”
“退学了，现在是社会考生。”
她皱起眉头：“还有两个月就考试了，你现在才来报名？”
“嗯。”
“学校开的退学证明带了吗？”
“还没开。”
她摘下眼镜，看着我。
“那你先回学校开证明，开完了再来。”
“另外，”
她顿了顿，
“小伙子，我劝你想清楚。高考不是闹着玩的，你这个时候退学，能考上什么学校？”
我没说话。
从教育局出来，直接去了学校。
教务处的王老师看见我，愣了一下。
“林谦？你怎么来了？”
“王老师，我来开退学证明。”
她脸色变了。
“你真要退？”
“嗯。”
“为什么？就因为保送名额的事？”
我看着她。
“王老师，您觉得那个名额，应该是谁的？”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叹了口气。
“行吧，我给你开。”
她转身去拿表格。
填表的时候，她又问了一句：“退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考大学。”
“以什么身份考？”
“社会考生。”
她停下笔，抬头看我。
“林谦，你知道社会考生有多难吗？没有学校的氛围，没有老师的辅导，你一个人能行？”
“能。”
“你就这么有信心？”
“嗯。”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摇摇头，继续填表。
“行，随你吧。”
证明开完，她递给我。
“拿好，别丢了。”
“谢谢王老师。”
我接过证明，转身要走。
“林谦。”
她在身后叫住我。
“嗯？”
“好好考。”
我点点头。
“会的。”
走出教务处，我在走廊里碰见了小胖。
他看见我，眼睛瞪得老大。
“谦哥！你怎么来了？昨天晚上怎么回事啊？大家都在传你跟赵主任吵架了！”
“没吵架。”
“那你怎么没来上课？”
“退学了。”
“啥？！”
小胖的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听见了。
几个路过的同学停下脚步，看向我们。
我拉着小胖往楼梯口走。
“小点声。”
“不是，谦哥，你疯了？还有两个月高考你退什么学啊？”
“有原因。”
“什么原因能让你这时候退学？”
我没回答。
小胖看着我，突然反应过来。
“是因为保送名额的事？”
我点点头。
“卧槽……”
他低声骂了一句。
“所以是真的？我昨天还听他们说，保送名额给许博文了，我还不信……”
“是真的。”
“凭什么啊！他成绩有你好吗？”
“因为他爸是副校长。”
小胖愣住了。
“我操……这也太黑了吧……”
“所以我退学了。”
小胖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
“谦哥……那你现在怎么办？”
“考大学。”
“你还考？”
“嗯，以社会考生身份考。”
“你有把握吗？”
我看着他。
“有。”
小胖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我信你，谦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到时候你要是考上了好大学，一定要回来打他们的脸。”
“会的。”
我从学校出来，直接去了教育局，把退学证明交上去。
办事员接过证明，看了一眼，开始录入信息。
“准考证到时候会发到你填的地址，记得查收。”
“好的。”
“还有，”
她抬头看我，
“既然决定考了，就好好准备。别让自己后悔。”
“谢谢。”
从教育局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浑身轻松。
虽然前路未知。
但至少，这次是我自己选的。
手机震动。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小胖发的消息。
【谦哥，赵主任刚才在班里说了，说你因为保送名额的事闹情绪，擅自退学，让大家别学你。】
【还说你这是不成熟的表现，早晚会后悔。】
我看着这条消息，冷笑了一声。
回复：【让她等着。】
小胖秒回：【牛逼！谦哥加油！】
我收起手机，往家走。
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午饭。
两菜一汤。
她看见我进来，问：“办完了？”
“嗯，报上名了。”
“那就好。”
她把饭菜端上桌。
“先吃饭，吃完再说。”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谦谦，妈这几天去打听了一下。”
“打听什么？”
“社会考生的事。”
她放下筷子。
“人家说，社会考生报名之后，可以自己在家复习，也可以找辅导机构。”
“妈想着，要不给你报个班？”
“不用。”
我摇摇头。
“我自己能行。”
“你确定？”
“确定。”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叹了口气。
“那行，你自己看着办。缺什么跟妈说。”
“好。”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把初中时候的竞赛资料全翻出来。
厚厚一摞。
还有几本当时做过的题集。
我翻开其中一本，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笔记。
那时候的字迹，比现在稚嫩很多。
我盯着那些笔记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做计划。
距离高考还有五十八天。
我要把高中三年的内容，全部再过一遍。
不是复习。
是碾压。
【第三章】
退学后的第三天，我去参加了市里的第一次模拟考试。
这是教育局组织的全市统考，所有高三学生都要参加，社会考生也可以报名。
考场在二中。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了很多学生。
大部分都穿着校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题目和答案。
我穿着便服，背着书包，站在人群边缘。
有几个学生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
可能是在想，这个人怎么不穿校服。
监考老师在门口检查准考证。
我走过去，递上证件。
老师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社会考生？”
“嗯。”
“第一次考？”
“嗯。”
她多看了我两眼，然后把证件还给我。
“三楼，二十三考场。”
“谢谢。”
我上楼，找到考场。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我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
坐下之后，前面的男生转过头。
“哥们，哪个学校的？”
“社会考生。”
“啊？”
他愣了一下，
“社会考生还来考模拟考？”
“嗯。”
“厉害啊……”
他笑了笑，没再问。
考试铃响。
卷子发下来。
我拿起笔，开始答题。
第一科是语文。
题目不难。
我写得很快。
四十分钟，答完了选择题和阅读理解。
还剩五十分钟，写作文。
题目是：《转折》。
我看着这个题目，愣了几秒。
然后提笔。
开头第一句：
“有些转折，是被迫的。但正是这些被迫，让人看清了前方的路。”
一个半小时后，交卷。
走出考场，我听见有人在讨论。
“最后那道阅读题，你们选啥？”
“我选B。”
“我也是。”
“那道诗歌鉴赏呢？”
“不会，瞎写的。”
我没参与讨论，直接下楼。
第二天考数学。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我扫了一眼。
前面的选择填空都是基础题。
后面的大题有两道有点意思。
但也就是有点意思而已。
我用了一个小时十分钟，写完了所有题目。
然后开始检查。
检查了两遍，确认没问题，提前交卷。
监考老师看了我一眼。
“确定要交？”
“确定。”
“检查过了？”
“检查过了。”
她接过卷子，看了看我的答题卡，眉毛动了一下。
但没说什么。
我走出考场。
走廊里很安静。
其他考场还在考试。
我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操场。
有几个学生在跑步。
阳光很好。
第三天考综合和英语。
依然很顺利。
三天考完，我回到家。
我妈问：“怎么样？”
“还行。”
“有把握吗？”
“有。”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说：“那就好。”
成绩要一周后才出来。
这一周，我在家继续复习。
白天做题。
晚上整理错题。
每天的作息跟上学时一样。
六点起床。
晚上十一点睡觉。
我妈有时候会推开门，看我一眼。
然后轻轻关上门。
一周后。
成绩出来了。
教育局的网站上可以查。
我打开电脑，输入准考证号。
页面跳转。
成绩出现在屏幕上。
语文：138
数学：150
英语：148
综合：285
总分：721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点开排名。
全市排名：1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小胖发的消息。
【谦哥！！！你上热搜了！！！】
【全市第一！满分数学！！！】
【我操！你也太牛逼了吧！！！】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
【赵主任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刚才她在办公室摔杯子，说你肯定是作弊了！】
【笑死我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作弊？
那就让她去查。
我关掉手机，起身走出房间。
我妈正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我出来，她关掉电视。
“成绩出来了？”
“出来了。”
“考得怎么样？”
“全市第一。”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
“全市第一，总分721，数学满分。”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真的？”
“真的。”
她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
“妈就知道……妈就知道我儿子厉害……”
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鼻子一酸。
“妈。”
“嗯？”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从来没让妈失望过。”
【第四章】
成绩公布后的第二天，我的手机就没停过。
全是陌生号码打来的。
第一个电话，是本地一家教育机构。
“您好，请问是林谦同学吗？”
“是。”
“您好，我是XX教育的老师，看到您在这次模拟考中取得了全市第一的好成绩，我们想邀请您来做一期学习经验分享……”
我直接挂了。
第二个电话，是某报社记者。
“林同学，我是XX晚报的记者，想采访一下您……”
又挂了。
第三个电话，是我们学校教务处的王老师。
“林谦，是我。”
“王老师。”
“看到你的成绩了。”
“嗯。”
“考得很好。”
“谢谢。”
她顿了顿。
“林谦，其实……学校这边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关于你回来继续读书的事。”
我冷笑了一声。
“不用了，王老师。”
“林谦，你先听我说。”
“校长说了，之前保送名额的事，确实是学校考虑不周。现在想重新评估一下，看能不能……”
“王老师。”
我打断她。
“来不及了。”
“什么？”
“保送名额已经给了许博文，现在说重新评估，有意义吗？”
“这个……”
“而且，我现在也不需要了。”
“林谦，你别冲动。你虽然这次考得好，但毕竟只是一次模拟考，高考还有变数……”
“那就等高考结束再说。”
我挂断电话。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小胖。
“谦哥，你火了！”
“什么意思？”
“你上咱们市的教育论坛热搜了！现在全市的人都在讨论你！”
“讨论什么？”
“说你是‘被学校埋没的天才’，还有人扒出来你初中时候拿过国际竞赛金牌，说你本来应该是保送清北的苗子，结果被学校黑了！”
“现在论坛里全是骂咱们学校的，还有人要求教育局调查！”
我愣了一下。
“谁扒出来的？”
“不知道啊，反正现在传疯了。”
“对了谦哥，赵主任今天请假了，听说是被校长叫去谈话了。”
“还有许博文，他现在天天被人指指点点，脸都绿了哈哈哈。”
我听着小胖的话，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行，我知道了。”
“谦哥你要不要看看论坛？评论可精彩了。”
“不看了。”
“行吧，那我先挂了啊，老师来了。”
我放下手机。
打开电脑，搜了一下本地教育论坛。
首页置顶的帖子就是关于我的。
标题是：【震惊！全市第一的社会考生，竟是被学校剥夺保送名额的天才学生！】
点进去。
帖子内容写得很详细。
从我初中时候的竞赛成绩，到高中三年的年级排名，再到保送名额被夺，最后到我退学参加模拟考拿全市第一。
每一条都有截图证据。
下面的评论已经上千条。
我往下翻。
【这学校也太黑了吧？这种学生都能被黑？】
【心疼这孩子，要不是自己争气，这辈子就毁了。】
【那个拿名额的许博文是谁？有人认识吗？】
【许博文就是副校长的侄子啊，这还用说吗？】
【建议教育局彻查！这种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支持楼上！必须查！】
我看着这些评论，关掉了网页。
说实话，我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但既然闹大了，那就闹吧。
反正，该暴露的，早晚都会暴露。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继续发酵。
先是有媒体报道了这件事。
然后是教育局介入调查。
再然后，学校发了声明。
声明里说，保送名额的评选是经过综合考量的，不存在暗箱操作，希望大家不要听信谣言。
这个声明一出来，评论区直接炸了。
【还在狡辩？人家都考全市第一了，你跟我说不够资格拿保送名额？】
【综合考量？考量个屁！就是看人下菜碟！】
【这种学校就应该被曝光！】
声明发出来不到一天，就被删了。
紧接着，教育局发了通告。
通告说，已经成立调查组，对相关情况进行核实，如有违规行为，将严肃处理。
我看到这个通告的时候，正在家里做题。
我妈推开门，拿着手机。
“谦谦，你看到教育局的通告了吗？”
“看到了。”
“这是好事。”
“嗯。”
她在我旁边坐下。
“谦谦，妈问你，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退学。”
我摇摇头。
“不后悔。”
“真的？”
“真的。”
我看着她。
“妈，如果我当时没退学，这些事不会被发现，那个名额还是会给许博文，我还是会被当成‘考虑不周’的牺牲品。”
“但我现在退学了，考了全市第一，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本来应该是站在最高处的那个人。”
“这样不是更好吗？”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妈的儿子，长大了。”
【第五章】
调查进行得比我想象中快。
一周后，结果出来了。
教育局的通报很简单：
经查，某高中在保送名额评选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相关责任人已被停职调查，涉事学生的保送资格已被取消。
通报一出，整个城市的教育圈都震动了。
我接到小胖电话的时候，他在电话里大喊。
“谦哥！赵主任被停职了！”
“看到了。”
“不止赵主任，副校长也被停了！”
“还有许博文，他的保送资格被取消了哈哈哈！”
“他今天在班里哭了，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是他爸妈安排的。”
“笑死我了，早干嘛去了？”
我听着小胖的话，没说什么。
“对了谦哥，学校现在到处都在传你的事，好多人说想认识你。”
“还有几个老师私下说，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走。”
“现在后悔也晚了吧？”
“行了，不说了，你好好准备高考。”
“嗯，你也是。”
挂断电话，我继续做题。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天。
除了每周的模拟考，我基本不出门。
第二次模拟考，我又是全市第一。
第三次，还是。
到了第四次，已经没什么人惊讶了。
论坛上的讨论从“天才被埋没”变成了“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连续四次全市第一，这也太稳了吧？】
【数学三次满分，这是人能做到的？】
【我严重怀疑他是不是竞赛退役的大佬。】
【楼上，人家初中就拿过国际金牌了，还用退役？】
我没看这些评论。
对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六月七号那两天。
五月底，学校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是新来的教务主任。
“林谦同学，我是学校新任教务主任，姓李。”
“李主任，您好。”
“是这样的，学校想邀请你回来参加高考。”
“回去参加？”
“对，虽然你现在是社会考生，但毕竟在我们学校读了三年，学校希望能为你提供一些帮助。比如考前辅导、心理疏导之类的。”
我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谢谢。”
“林谦同学，你先别急着拒绝。学校是真心想帮你的。”
“李主任。”
我打断他。
“我知道学校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如果我高考考得好，学校可以说‘这是我们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
“如果我考得不好，学校可以说‘他已经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了’。”
“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主任的声音才响起。
“林谦同学，你误会了。”
“我没误会。”
“李主任，不好意思，我还要复习，先挂了。”
我挂断电话。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林谦同学吗？”
“是。”
“您好，我是清华大学招生办的老师。”
我愣了一下。
“您好。”
“是这样的，我们关注到您最近几次模拟考的成绩，非常优秀。清华大学对您很感兴趣，想问一下，您有没有意向报考我们学校？”
“有。”
“那太好了。请问您方便的话，我们想跟您详细谈一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跟清华的招生老师聊了很多。
从专业选择，到未来规划，再到录取政策。
挂断电话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我妈推开门。
“谁的电话？打这么久。”
“清华招生办的。”
她愣住了。
“清华？”
“嗯。”
“他们说什么了？”
“问我有没有意向报考。”
“那你怎么说？”
“我所有。”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谦谦……”
“妈，别哭了。”
我笑了笑。
“还没考呢。”
“妈不是担心你考不上。”
她擦了擦眼泪。
“妈是觉得……我儿子真的长大了。”
六月六号。
高考前一天。
我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起。
我起床，洗漱，吃早饭。
我妈给我煮了两个鸡蛋。
“多吃点，别饿着。”
“嗯。”
“准考证带了吗？”
“带了。”
“笔呢？”
“也带了。”
“那就好。”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妈？”
“没什么，就是……”
她顿了顿。
“妈相信你。”
我点点头。
“我也相信我自己。”
考场在一中。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学生、家长、老师，密密麻麻的。
有几个举着“XXX加油”的牌子。
有几个在给孩子塞准考证。
还有几个在反复叮嘱“别紧张”。
我穿过人群，走进校门。
有人认出了我。
“那个是林谦吧？”
“就是那个全市第一？”
“听说他退学了，现在是社会考生。”
“这么厉害啊……”
我没理会这些声音，直接走进教学楼。
找到考场，坐下。
八点半，考试开始。
第一科，语文。
我拿起笔，开始答题。
一切都很顺利。
两个半小时后，交卷。
走出考场，我看见我妈站在校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
看见我出来，她走过来。
“考得怎么样？”
“还行。”
“题目难吗？”
“不难。”
“那就好。”
她把水递给我。
“喝点水，下午继续加油。”
“嗯。”
下午考数学。
依然很顺利。
第二天考综合和英语。
也很顺利。
两天考完，我走出考场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我妈还在门口等我。
“考完了？”
“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她笑了。
“那咱们回家。”
“嗯。”
往家走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个下午。
我站在学校门口，四月的风灌进校服领口，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现在，我知道了。
我要往前走。
一直往前。
【第六章】
高考结束后，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出去玩。
我在家等成绩。
等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许博文的保送面试结果出来了。
没过。
小胖在群里发消息：
【笑死，许博文保送面试被刷了。】
【听说面试官问了几个专业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最后面试官直接说：你的材料写得很好，但你本人跟材料完全不符。】
【当场就把他刷下来了哈哈哈。】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许博文本来就没那个实力。
第二件事，赵主任被正式开除了。
不仅开除，还被立案调查。
因为有人举报她这几年收了不少家长的钱。
保送名额、评优名额、甚至班干部的位置，都明码标价。
这事一曝光，整个学校都炸了。
很多家长跑到学校门口拉横幅。
要求学校给个说法。
教育局最后不得不介入，成立了专项调查组。
我看到新闻的时候，我妈正在旁边择菜。
“谦谦，你看到了吗？你们学校那个班主任，被抓了。”
“看到了。”
“真是活该。”
她切着菜，语气很平静。
“这种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嗯。”
“对了，成绩什么时候出来？”
“这两天就出了。”
“紧张吗？”
“不紧张。”
“行，那就等着吧。”
第三件事，是小胖发给我的一张截图。
截图是学校论坛里的一个帖子。
标题是：【如果林谦这次高考成绩很好，学校会不会后悔？】
下面的评论分两派。
一派说：肯定后悔啊，这种学生放在哪个学校都是宝。
另一派说：后悔有什么用？人家已经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了。
我看完，直接关掉了。
后不后悔，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用成绩证明，他们当初的决定有多愚蠢。
六月二十三号。
成绩公布。
我早上八点就坐在电脑前，刷新页面。
八点半，查分通道开放。
我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
页面跳转。
成绩出现在屏幕上。
语文：140
数学：150
英语：150
综合：290
总分：730
我盯着屏幕，愣了几秒。
然后深吸一口气。
730。
比我预估的高。
我点开排名。
全省排名：1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终于。
终于到这一步了。
手机震动。
我拿起来，是小胖发的消息。
【谦哥！！！你上热搜了！！！】
【全省第一！！！】
【730分！！！】
【我的天！！！】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消息。
【现在全校都炸了！】
【所有人都在讨论你！】
【还有人说，如果当初学校没有逼你走，你这个成绩应该算在学校头上！】
【笑死我了，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对了谦哥，刚才新来的校长发了条朋友圈，祝贺你考出好成绩。】
【评论区全是阴阳怪气的哈哈哈。】
我没回复。
直接打开新闻APP。
首页推送的第一条，就是关于高考成绩的。
标题是：【某省高考状元出炉！社会考生逆袭夺冠！】
点进去。
文章里详细写了我的经历。
从被夺走保送名额，到退学，再到四次模拟考全市第一，最后到高考省状元。
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
文章最后还配了一张图。
是我初中时候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
那时候的我，穿着校服，手里举着金牌，笑得很灿烂。
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有点想哭。
那时候的我，一定没想到，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
我妈推开门。
“谦谦，成绩出来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
“出来了。”
“多少分？”
“730。”
她愣住了。
“你说多少？”
“730，全省第一。”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然后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妈……”
“妈没事。”
她擦了擦眼泪，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妈就是高兴。”
“高兴你没有被那些人毁掉。”
“高兴你站起来了。”
我鼻子一酸。
“妈，我们赢了。”
“对，我们赢了。”
下午，清华的招生老师打来电话。
“林谦同学，恭喜你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谢谢。”
“现在可以确认了，你愿意报考清华吗？”
“愿意。”
“太好了。那我们这边会尽快跟你联系，办理后续手续。”
“好的。”
“对了，学校这边想邀请你参加一个媒体见面会，可以吗？”
我愣了一下。
“见面会？”
“对，因为你的经历比较特殊，很多媒体都想采访你。学校想统一安排一下。”
“我考虑一下。”
“好的，那你考虑好了告诉我。”
挂断电话，我妈在旁边问：
“清华的？”
“嗯。”
“说什么了？”
“想让我参加一个媒体见面会。”
“你答应了？”
“还没，我想考虑一下。”
她点点头。
“那就好好想想。”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着手机。
微博、知乎、论坛，到处都是关于我的讨论。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
【被埋没的金子，终于发光了。】
【那个学校真的是瞎了眼。】
【支持林谦！这种人就应该被看见！】
还有人扒出了赵主任和副校长的后续。
赵主任因为受贿被判了三年。
副校长被撤职，调去了下面的乡镇学校。
许博文复读了。
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
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两个月前的那个下午。
赵主任在办公室里说：“名额给博文了，你的综合评估分数差了一点。”
许博文靠在椅背上，笑得特别欠揍。
还有我站在学校门口，四月的风灌进校服领口。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现在，我知道了。
我往前走。
一直往前。
走到了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第七章】
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林谦吗？”
“是。”
“你好，我是XX电视台的记者，想采访一下你。”
这已经是今天第八个媒体的电话了。
我礼貌地拒绝：“不好意思，我暂时不接受采访。”
“可以问一下原因吗？林同学，你的经历非常励志，我们想让更多人知道……”
“谢谢，但我只想好好准备上大学的事。”
挂断电话，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小胖。
“谦哥，你在家吗？”
“在。”
“那你快看学校论坛！”
“又怎么了？”
“新校长发了一封公开信，给你道歉！”
我愣了一下。
“道歉？”
“对！而且措辞超级诚恳！”
“你等等，我看看。”
我挂断电话，打开电脑。
进入学校论坛。
首页置顶的帖子，标题是：【致林谦同学的一封公开信】
我点进去。
信写得很长。
开头是：
“林谦同学：
你好。
我是学校新任校长李明。虽然我来学校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但我听说了你的所有经历。
在此，我代表学校，向你郑重道歉。
学校在保送名额的评选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违规操作和不公正行为，导致你的正当权益受到了侵害。这是学校的失职，也是我们的耻辱。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相关责任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我知道，这些都无法弥补你所遭受的伤害。
你本该在学校的支持下，走得更远，飞得更高。但我们却让你不得不独自面对一切。
对此，我感到深深的愧疚。
林谦，你用你的实力，证明了你是最优秀的。你是我们学校的骄傲，也应该是我们学校的榜样。
虽然你已经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但我依然希望，有一天你能回来看看。
学校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最后，祝贺你取得这么优异的成绩。祝你在清华，前程似锦。
李明
2024年6月26日”
我看完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道歉有用吗？
有用。
至少说明学校承认了错误。
但这就够了吗？
不够。
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
我关掉网页，给小胖回了个电话。
“看完了？”
“看完了。”
“谦哥，你怎么想？”
“没什么想法。”
“啊？”
“道歉是应该的。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小胖沉默了几秒。
“也是……毕竟发生的事情不可能改变了。”
“对。”
“那你会回学校看看吗？”
“不会。”
“为什么？”
“没必要。”
我顿了顿。
“小胖，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只想往前看。”
“我懂了，谦哥。”
“对了，你高考考得怎么样？”
“还行，应该能上个不错的一本。”
“那就好。”
“嘿嘿，不过跟你比差远了。”
“别这么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挂断电话，我妈在厨房喊我吃饭。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
“谦谦，你赵老师给我发信息了。”
我抬起头：“她说什么？”
“说想见你一面。”
我冷笑了一声。
“不见。”
“我也是这么回的。”
她夹了一块肉放在我碗里。
“不过她说，她知道自己错了，想当面跟你道歉。”
“妈，你觉得她是真心道歉吗？”
我妈摇摇头。
“不觉得。”
“我也不觉得。”
“所以不用见。”
“嗯。”
我们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我妈又说：
“谦谦，妈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恨他们吗？”
我放下筷子，想了想。
“以前恨。”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恨一个人，只会让自己不开心。”
我看着她。
“而且，他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何必再浪费时间在他们身上？”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妈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第二天，清华那边通知我去北京参加新生见面会。
我答应了。
这是我第一次去北京。
我妈要跟我一起去，但我拒绝了。
“妈，我自己能行。”
“你一个人去，妈不放心。”
“我都十八了，没事的。”
“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妈打电话。”
“好。”
我坐高铁去的北京。
四个小时后，到了。
清华的老师来车站接我。
是之前给我打电话的那位招生老师，姓王。
“林谦，欢迎来北京。”
“王老师好。”
“走吧，我先带你去学校看看。”
我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开进清华园的时候，我透过车窗往外看。
校园很大，很美。
绿树成荫，古朴典雅。
学生们在林荫道上走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书。
一切都很安静，很祥和。
王老师在旁边说：
“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过两个月，你就是这里的学生了。”
“嗯。”
车子停在一栋楼前。
“到了，下车吧。”
我跟着他下车，走进楼里。
会议室在三楼。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都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有几个我在新闻里见过。
王老师介绍我：“这位是林谦，来自XX省。”
大家纷纷打招呼。
“你好。”
“久仰大名。”
“你就是那个社会考生？”
我点点头：“是我。”
“太厉害了，你的经历我在新闻里看到了，真的很励志。”
“谢谢。”
我们聊了一会儿，见面会开始了。
主要是介绍学校的情况，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结束后，王老师带我去了食堂。
“尝尝我们学校的饭菜。”
“好。”
食堂很大，人很多。
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
吃饭的时候，王老师问我：
“林谦，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规划？”
“对，比如想学什么专业，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我想学计算机。”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未来是科技的时代。我想在这个领域做点事情。”
他点点头。
“很好。”
“对了，林谦，学校这边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学校想请你在开学典礼上发言，分享一下你的经历。”
我愣了一下。
“发言？”
“对，你的经历很特殊，也很励志。学校觉得，你的故事能激励很多人。”
我沉默了几秒。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你考虑好了告诉我。”
“好。”
【第八章】
从北京回来后，我一直在想王老师说的话。
开学典礼发言。
说实话，我不太想站在台上，把自己的经历讲给所有人听。
那些事，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
但我妈知道后，却说：
“谦谦，妈觉得你应该去。”
“为什么？”
“因为你的经历，能帮到很多人。”
她坐在我旁边。
“你想想，有多少孩子，可能也遇到了不公平的事，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放弃了。”
“如果他们听到你的故事，知道你是怎么走过来的，说不定就能给他们力量。”
我看着她。
“可是妈，我不想一直活在过去里。”
“妈知道。”
她拍了拍我的手。
“但这不是活在过去，这是给未来的人一点光。”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妈。”
我给王老师回了电话。
“王老师，我答应。”
“太好了！那我们这边会准备一下，到时候再跟你联系。”
“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准备发言稿。
写了几稿，都不满意。
要么太煽情，要么太平淡。
最后，我决定不写了。
到时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七月底，我收到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书。
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
我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我妈站在旁边，眼眶又红了。
“让妈看看。”
我把通知书递给她。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她看完，把通知书还给我。
“谦谦，妈为你骄傲。”
“妈。”
“嗯？”
“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
“傻孩子。”
小胖知道我收到通知书后，非要请我吃饭。
我们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他比我先到。
看见我进来，他举起手。
“谦哥！这里！”
我走过去，坐下。
“点了吗？”
“点了，都是你爱吃的。”
“行。”
烤串上来后，我们边吃边聊。
小胖突然说：
“谦哥，你知道吗？学校现在把你的照片挂在光荣榜上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新校长亲自挂的。”
“还在全校大会上说，你是学校的骄傲。”
我冷笑了一声。
“现在知道是骄傲了？”
“就是啊。”
小胖也笑了。
“当初怎么对你的，现在就有多打脸。”
“对了谦哥，许博文现在复读了。”
“我知道。”
“他现在可惨了，天天被人指指点点。”
“走在路上都有人认出他，说他就是那个抢保送名额的。”
“他现在都不敢出门了。”
我没说话。
许博文的下场，是他自己造成的。
怨不得别人。
“谦哥，你恨他吗？”
小胖突然问。
“不恨。”
“真的？”
“真的。”
我喝了口水。
“恨一个人，只会让自己不开心。而且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也是。”
小胖点点头。
“对了谦哥，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八月底。”
“那咱们这个暑假还能见几次面。”
“嗯，有空就约。”
“好！”
吃完饭，我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
路过学校的时候，我停下脚步。
校门口挂着横幅：
“热烈祝贺我校林谦同学考取清华大学！”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两个月前，我从这个校门走出去。
以为再也不会回来。
没想到现在，我的名字又出现在了这里。
只不过，身份不一样了。
“谦哥，你在看什么？”
小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没什么。”
我转身。
“走吧。”
【第九章】
八月底，我去了北京。
这次，我妈跟我一起去。
“妈想亲眼看看你上学的地方。”
“好。”
我们坐高铁，四个小时后到了北京。
清华那边派了车来接我们。
还是王老师。
“林谦，欢迎。这位是……”
“我妈。”
“阿姨好。”
“你好你好。”
我妈有点紧张。
车子开进清华园。
我妈透过车窗往外看，眼睛都亮了。
“这就是清华啊……”
“嗯。”
“真美。”
王老师在前面笑着说：
“阿姨，等开学典礼那天，您可以再来看看。”
“能去吗？”
“当然能，家长都可以参加。”
“那太好了。”
我们先去了宿舍。
六人间，上床下桌。
环境不错。
我妈帮我整理东西，一边整理一边说：
“谦谦，被子要经常晾，别捂着。”
“知道了。”
“还有，吃饭要按时吃，别老吃泡面。”
“嗯。”
“晚上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好。”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我一直在旁边听着。
整理完东西，已经是傍晚了。
我们去食堂吃了饭。
吃完饭，我送我妈去酒店。
她订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
到了酒店门口，她突然说：
“谦谦，妈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妈知道，这几个月你很辛苦。”
“不辛苦。”
“别打断妈说话。”
她看着我。
“妈想说的是，妈为你骄傲。”
“你从被夺走保送名额，到退学，到考全省第一，这一路走来，妈都看在眼里。”
“妈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也知道你承受了很多压力。”
“但你没有放弃，你用你的实力，证明了你自己。”
“妈真的，真的为你骄傲。”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我鼻子一酸。
“妈。”
“嗯？”
“谢谢你。”
“谢妈干什么？”
“谢谢你一直相信我，一直支持我。”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傻孩子，你是妈的儿子，妈不相信你相信谁？”
第二天是开学典礼。
我早早就起床了。
穿上正装，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比两个月前成熟了很多。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宿舍。
典礼在大礼堂举行。
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新生、家长、老师，黑压压一片。
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旁边是同专业的同学。
“你好，我叫李明。”
“你好，我是林谦。”
“我知道，你就是那个社会考生吧？”
“嗯。”
“太厉害了，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谢谢。”
典礼开始了。
校长讲话、老师讲话、学生代表讲话。
最后，主持人说：
“下面，有请林谦同学发言。”
我站起来，往台上走。
台下响起掌声。
我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突然有点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
“大家好，我是林谦。”
“今天能站在这里，我觉得很幸运。”
“因为几个月前，我还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大学。”
台下安静下来。
“大家可能都听说了我的经历。”
“高考前夕，我被学校夺走了保送名额。”
“那时候我很愤怒，也很迷茫。”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我妈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顿了顿。
“她说：咱不忍了。”
“就是这句话，让我决定退学，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参加高考。”
“我知道这条路很难，没有学校的氛围，没有老师的辅导，所有的一切都要靠我自己。”
“但我不后悔。”
“因为我用我的实力，证明了我自己。”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当你遇到不公平的事情时，不要放弃。”
“不要让别人的错误，毁掉你的未来。”
“要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
“只要你够努力，够坚持，总有一天，你会站在你应该站的地方。”
“谢谢大家。”
我鞠躬。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走下台，回到座位。
旁边的李明小声说：
“讲得太好了。”
“谢谢。”
典礼结束后，我去找我妈。
她站在礼堂外面，眼眶红红的。
“妈。”
“谦谦……”
她哽咽了。
“你刚才说得太好了。”
“妈都听哭了。”
我笑了。
“妈，别哭了。”
“嗯。”
她擦了擦眼泪。
“妈这就回去了，你好好上学。”
“嗯，你路上小心。”
“知道了。”
她看着我，又说：
“谦谦，记住妈的话。”
“什么话？”
“往前看，别回头。”
我点点头。
“我记住了。”
【第十章】
我妈走后，我正式开始了大学生活。
上课、自习、参加社团。
一切都很新鲜。
开学第二周，我接到了小胖的电话。
“谦哥！告诉你个事！”
“什么事？”
“赵主任出狱了！”
我愣了一下。
“这么快？”
“对啊，好像是减刑了。”
“然后呢？”
“然后她去学校门口堵校长，说她是被冤枉的，要求学校恢复她的职位。”
“结果被保安赶出来了哈哈哈。”
“现在她天天在学校门口转悠，见人就说她是被陷害的。”
“大家都躲着她走。”
我听着小胖的话，没什么感觉。
“谦哥，你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这是她应得的。”
我顿了顿。
“小胖，一个人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也是。”
“对了谦哥，许博文现在也挺惨的。”
“怎么了？”
“他复读了一年，今年又高考了。”
“结果只考了四百多分，连二本都没上。”
“现在据说要去国外读书。”
我没说话。
许博文的结局，也是他自己选的。
“行了，不说他们了。你在清华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有。”
我笑了。
“前几天我们专业聚餐，有个学长听说我是社会考生，非要跟我喝酒。”
“结果他喝多了，在饭桌上哭着说，他高考的时候也被人欺负过，但他没有我的勇气。”
“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开始努力，也不晚。”
“谦哥，你真的变了。”
“怎么变了？”
“变得温柔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能是因为，我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吧。”
“也是。”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
我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泛着金色的光。
我突然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个下午。
赵主任在办公室里说：“名额给博文了。”
我说：“我退学。”
然后走出学校，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那时候的我，迷茫、愤怒、无助。
但现在，我知道了。
我往前走。
一直往前。
走到了我应该在的地方。
手机震动。
我拿起来，是我妈发的消息。
【谦谦，吃晚饭了吗？】
我笑了，回复：
【还没，正准备去呢。】
【那快去吧，别饿着。】
【好，妈你也早点休息。】
【嗯。】
我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出宿舍。
走廊里很安静。
我下楼，往食堂走。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
“林谦，去吃饭啊？”
“嗯。”
“一起吧。”
“好。”
我们一起往食堂走。
天色渐暗。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星星开始出现了。
很亮。
我突然想起我妈说过的话：
“谦谦，你就像星星一样，总会发光的。”
我笑了。
是啊。
我发光了。
而且，会一直发光下去。
因为我知道。
真正的光，不是别人给的。
是自己争取来的。
（全文完）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