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庆功宴上,所有人都在说我偷走了价值八千万的钻戒。
我的上司握着我的手,眼眶发红:“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愿意替你去求情。”
可我知道,戒指从保险柜消失前,最后一个人看见的人就是他。
第1章
宴会厅的红酒杯刚端起来,展柜里那枚钻戒就不见了。
“知微,你把戒指还回来。”
陆沉舟站在我面前,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我放下酒杯:“我没拿。”
林婉柔立刻红了眼睛:“刚才只有你靠近过展柜。陆总,监控呢?”
“监控已经确认了。”陆沉舟看向众人,“昨晚十点四十三分,沈知微进入库房。交接记录上有她的签字,门禁记录也能对上。”
保安唐蓉从人群里走出来:“我最后一次看到沈知微,是十点五十分。她说去拿文件,让我在门外等着。”
四周的议论声压过来。
“高级客户经理偷钻戒?”
“今天可是盛曜的庆功宴,她胆子也太大了。”
“那枚戒指是南非运来的孤品,价值不止七位数。”
我看着陆沉舟,忽然觉得可笑。
三天前,他把“城市尊享”系列交给我,说这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高端项目。客户名单、谈判方案、验收流程,全由我整理。
今天庆功宴,他却拿着一份我签过的交接表,指认我是贼。
“记录可以伪造。”我说。
陆沉舟沉下脸:“知微,别胡闹。”
林婉柔抓住他的袖子:“陆总,要不先报警吧。她毕竟是我们的朋友,我愿意替她求情,别把事情闹大。”
她说着,抬手擦了擦眼角。
那枚戒指就在她身后的展柜里。
不对。
展柜是空的,可她刚才明明碰过那个黑色丝绒盒。盒子放在托盘上时,发出了一声闷响。
她手里明明拿的是空的。
我盯着她。
林婉柔察觉到我的视线,手指立刻收紧:“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我没回答,只低头看向托盘。
盒盖内侧有一道细细的划痕,靠近搭扣的位置沾着一点黑色纤维。昨晚交接时,那里没有这些东西。
“你刚才拿过戒指盒?”我问。
林婉柔脸色一变:“我只是帮忙整理。”
“什么时候?”
“庆功宴开始前,大家都在忙着接待客户,谁会注意这种小事。”
陆沉舟打断我:“现在不是追究盒子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我抬眼,“把一枚不存在的戒指从我身上搜出来的时候?”
“你还要狡辩?”
沈明礼从宾客中走出来,手里拄着拐杖,脸色比宴会厅的水晶灯还冷。
“知微,”他说,“先把事情说清楚。”
我看着他。
公公一直希望我别在外面丢沈家的脸。他总说 jewelry 这一行,最重要的不是能力,是关系,是体面。
我进盛曜五年,替陆沉舟处理过三次客户投诉,替林婉柔改过五版合同。每次她下班前说“知微,帮我收个尾”,我都会留下。
因为她是朋友。
可笑吧。
“爸,”我说,“您也觉得是我拿的?”
沈明礼没有立刻回答。
林婉柔赶紧开口:“伯父,知微可能只是一时糊涂。戒指要是找回来,大家都愿意帮她遮掩。”
“遮掩?”我笑了一声,“林婉柔,你倒是很会替我安排结局。”
她眼泪掉下来:“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那你为什么先碰了展品?”
宴会厅彻底安静。
林婉柔咬住嘴唇:“我说了,我只是整理。”
陆沉舟把平板递给安保主管:“把库房记录投出来。”
屏幕上出现一张签收表。我的名字写得清楚,时间是昨晚十点三十七分。
我盯着那张纸,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的签名右下方有一个很小的勾,那是我写“微”最后一笔时留下的习惯。可这张表上的勾太规整,落在最后一横中间。
像有人照着学了一遍。
“保安证词呢?”我问。
唐蓉说:“我亲眼看见你进了库房。”
“几米?”
“十米左右。”
“灯光这么暗,你看得清我穿什么?”
唐蓉低下头:“灯光……不影响。”
“门禁记录显示的是刷卡,不是指纹。”我说,“你看见的是哪一张卡?”
她没说话。
陆沉舟敲了敲桌子:“够了。戒指到底在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沈明礼沉声道:“知微,认错,把戒指交出来。公司可以给你留条路。”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结婚那年,他拍着我的肩说,女人不能只顾着赢,得学会把日子过下去。
可我现在连清白都不配有了。
“好。”
我开口时,宴会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陆沉舟明显松了口气。
林婉柔却盯着我,眼神有些急。
我继续说:“戒指如果在我这里,我交出来。可如果不在我这里,谁碰过它,谁就应该负责说清楚。”
“沈知微,你没有资格谈条件。”陆沉舟说。
我走到展柜前,指尖掠过托盘边缘。
黑色丝绒盒很轻。
刚才明明很重。
我低头,发现盒底卡着一小片金属,边缘有磨损,形状像半枚钥匙齿。
我把它捏进掌心。
林婉柔的视线立刻落过来。
“你拿的是什么?”她问。
我笑了笑,把手收进袖口。
“盒子上的装饰。”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沈明礼的催促,低头一看,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想不想知道,昨晚十点四十三分,真正进入库房的人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跟着跳出来。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婉柔站在库房保险柜前,手里拿着那枚钻戒。
而她身后的男人,正是陆沉舟。
第2章
“沈知微,你最好想清楚,认错对你对沈家都好。”
沈明礼当着一桌亲戚的面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冷。
我把那两页鉴定单放在桌上。
“戒指的腰码是四十七号,昨晚交接给我的登记单上写的是五十号。”
陆沉舟眉头一皱:“你看错了。”
“我在珠宝行业做了七年。”
我翻到展柜尺寸那栏,指甲压住数字。
“这只展柜内径十六厘米,托盘却标了十八厘米。样品根本装不进去,陆总,你确定这是交接单,不是临时补的假账?”
桌上没人说话。
林婉柔放下茶杯,先笑了一下:“知微,你停职了,别再查这些没用的东西。戒指丢了,公司自然要查清楚。你现在说出这些,只会让大家更怀疑你。”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昨晚十点四十三分,你在库房里做什么?”
林婉柔的笑僵在脸上。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只看向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很清楚。
林婉柔右手拿着钻戒,左手扶着保险柜门。
陆沉舟站在她身后,正在输入密码。
我靠。
原来不是顺手栽赃。
这两个人连怎么把戒指拿出来,都提前排练好了。
陆沉舟很快反应过来,冷着脸敲桌子:“照片可以伪造。”
“能伪造。”
我点头,顺手把手机递过去。
“所以请技术部查原始文件,别删。”
他不肯接。
我转向沈明礼:“爸,你也看见了。有人想让我认下这枚戒指。我不认。”
沈明礼沉声道:“你最近和婉柔的项目闹得难看,陆沉舟又说你保管过钥匙。除了你,还有谁有条件?”
“公司有保险柜交接记录,有门禁记录,有监控备份。”
“那些东西都在调查。”
“所以我更该看。”
陆沉舟猛地站起来:“沈知微,你没有资格查公司资料!”
“我现在是停职,不是被开除。”
我收起手机,把桌上的两份复印件拿走。
“从现在起,我会请外部机构核验。到时候别说我没给过机会。”
宴会厅里一阵骚动。
林婉柔追出两步:“知微,你这样会把事情闹大。婉柔是为你好。”
我回头看她。
“为我好,就别催我认错。”
“你爸身体不好,你非要在这种时候刺激他?”
我看了沈明礼一眼。
他脸色确实难看,可身体不好是真的,我任性也是真的。
从前我总怕别人失望,客户的烂尾单子我接,同事推来的酒会我陪,连家里亲戚借钱我都尽量不让沈明礼难堪。
结果呢。
戒指扣到我头上,第一个逼我认错的还是他。
“戒指又不是我拿的,我为什么一定要认?”
沈明礼沉声道:“先回家,等公司调查。”
“好。”
我转身往外走。
林婉柔在身后轻声说:“她不会交出戒指的。”
我停住脚,回头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她抿紧嘴,没说话。
陆沉舟替她接了下去:“因为东西就在她那里。”
我点点头,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电话。
“周砚清吗?我是沈知微。我要盛曜珠宝九月十七日的保险柜交接记录、原钻戒入库腰码,还有展柜尺寸确认单。”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我保存着一份。”
陆沉舟脸色骤变。
周砚清继续说:“原戒腰码五十,登记到你手里的副本才改成四十七。展柜是后换的,旧展柜尺寸在附件里。文件我半小时前发给你。”
我说了声谢谢,挂断电话。
林婉柔盯着我:“周砚清早就被排挤出鉴定部,他的话不能作证。”
“那就让外部机构鉴定文件时间。”
她的指尖在桌沿上蜷了一下。
我走回桌边,把先前藏进袖口的那小片金属放在交接单上。
“这是从展示盒底取下来的。”
陆沉舟的视线一下落过去。
“保险柜钥匙齿损坏了才需要更换,昨晚交接单上却有旧钥匙的完整拓印。你们到底是先换了钥匙,还是先改了腰码?”
没人回答。
次日一早,我收到停职通知。
会议室里,林婉柔坐到了我原来的位置。
她穿着我替客户准备的那套灰蓝色套装,胸前别着盛曜的蓝色工牌,对面坐着几个媒体记者。
“关于钻戒失窃,集团已经启动追责程序。”
她眼圈微红,声音还有点哑。
“我和林婉柔共事多年,她一直很优秀,只是这次太急于证明自己,做出了一些不理智的选择。”
坐在她右侧的是公司副总。
“接下来的海外珠宝巡展项目,将由林婉柔全权负责。”
掌声响起来。
林婉柔低头擦了擦眼角。
我站在会议室外,看着她打开的演示文稿。
第一页是我的项目方案。
第二页是我的客户名单。
第三页把我的名字改成了她。
我推开门。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婉柔皱眉:“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汇报。”
“你已经不是公司员工。”
“项目方案是我做的,客户是我谈的。”
我走到投影幕前,把手里的文件贴在屏幕边缘。
“这是周砚清发来的原始交接单。五十号腰码从入库到现在都没变,昨晚被改掉的只有陆沉舟签名的那一份。”
林婉柔站起来:“投影有故障,这页先跳过。”
我点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一张转账截图。
收款人叫周宁。
备注:监控备份清理。
林婉柔盯着屏幕,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
“这是什么意思?”
“林经理,你不是最会查账吗?”
我把文件放大。
“你给保安唐蓉转了二十八万。昨晚十点四十,库房附近的监控被批量删除。巧得很,删除时间是十点四十七。”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副总伸手示意技术部:“先暂停直播。”
林婉柔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沈知微,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甩开她。
“这句话,该我问你们。”
门在这时被推开。
唐蓉站在门外,脸上全是汗。
她看着林婉柔,又看了看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忽然说:“她让我删的不是监控,是陆总拿去调包戒指的原始录像。”
林婉柔厉声道:“你闭嘴!”
唐蓉往前一步。
“可她只给了我二十八万。陆沉舟答应给我的五十万,到现在都没到账。”
陆沉舟从后排站起来:“胡说八道!”
唐蓉掏出手机,屏幕朝向所有人。
上面是一段正在播放的视频。
十点四十三分,林婉柔站在保险柜前。
陆沉舟把钻戒递给她。
下一秒,唐蓉的脸出现在库房门口。
我盯着时间栏,忽然发现不对。
那段视频不是昨晚的。
日期是三个月前。
林婉柔拿走的,根本不是公司丢失的展陈钻戒。
她从保险柜里取出的,是盛曜准备明年送给陆沉舟继任人的私人订制钻戒。
视频下方还压着一份股权协议。
签约方是陆沉舟和林婉柔。
而那份协议的最后一页,已经签上了陆沉舟妻子的名字。
第3章
“林婉柔,你敢把顾氏那笔三十二亿的订单写成自己的业绩?”
会议室的大屏上,我的名字被划掉了。
林婉柔站在投影前,手里拿着庆功宴的发言稿,胸口别着一朵白花。
“知微,你冷静一点。”她叹了口气,“顾总昨晚已经向董事会确认了,这次促成签约的是我。”
她身后的PPT翻到下一页。
主谈判:林婉柔。
签约促成人:林婉柔。
我盯着那两行字,气得胃都开始抽疼。
昨晚十一点,顾氏信托的顾明川在盛曜酒会现场签下采购意向。
三十二亿。
珠宝、腕表、定制礼盒和年度顾问服务,全压在盛曜这边。
合同还没正式盖章,林婉柔已经办起了庆功会。
她甚至让人把酒店门口的电子屏改了。
“恭贺高级客户经理林婉柔,促成盛曜与顾氏信托战略合作。”
我当场撕了发言稿。
她没拦我,只让保安把我请出去。
现在,轮到董事会问责了。
“沈知微擅自进入珠宝库房,导致价值八千六百万的展品失窃。”陆沉舟翻开文件夹,“昨晚的庆功宴也是她处理不当,险些冲撞重要客户。”
坐在长桌尽头的几位董事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直接问:“沈经理,你为什么出现在库房?”
“追查失窃钻戒。”
“你有权限进入A区库房吗?”
“没有。”
“那你就是违规进入。”
我看向陆沉舟。
他端着咖啡杯,神色疲惫,右手食指却在杯沿上不停敲着。
一下,两下。
他紧张了。
陆沉舟平时最会装长辈派头,真遇上事,手上那点动作根本藏不住。
“我承认我违规。”我说,“但没有证据能证明钻戒是我拿的。”
林婉柔立刻接话:“知微,监控记录已经没了。现在说这些,只是在给大家添麻烦。”
我笑了一声。
昨晚我还在查监控备份,今天她就说是我添麻烦。
这女人的脸皮,是按分钟充值的吧?
“我倒想问问,”我看向她,“你什么时候拿到库房钥匙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婉柔脸色一僵:“陆总批的。”
陆沉舟沉声道:“林经理是为了追查失窃展品,调取相关资料。”
“她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你拿走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她反应太快了。
太急着撇清,反而显得心虚。
“我只是想帮公司找到戒指。”林婉柔捏着发言稿,指甲在纸边压出一道白痕,“知微,你怀疑我?”
“对,我怀疑你。”
她眼圈一红,转头看向董事们。
“各位董事,我一直很照顾沈经理。她业务能力强,很多客户都是她谈下来的,我从来没跟她争过什么。”
我差点笑出声。
顾氏这个客户,是我谈下来的。
对方点名要盛曜女款钻戒系列,拒绝林婉柔两次。
现在她拿着我的客户、我的方案、我的底价,在台上感谢团队支持。
还感谢得挺自然。
脸都不要了。
“林经理。”我问,“顾总为什么指定你做主谈判?”
“因为我和顾总更熟悉。”
“你们认识多久?”
“……这是客户隐私。”
“那订单金额你知道多少?”
“保密。”
“成本和佣金方案呢?”
“公司机密。”
“那你庆功宴上怎么知道的?”
林婉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周砚清抱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进来。
他还是那副不爱说话的样子,衬衫洗得有些发白,腋下夹着电脑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
陆沉舟皱眉:“周经理,这里是董事会。”
“我只耽误五分钟。”
他把电脑放到桌上,接通投影。
屏幕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编号。
“盛曜三年前的展品管理系统,早就停用了。”
有人问:“你拿这个来做什么?”
“查编号。”
周砚清点开一张表格。
“失窃钻戒的内部编号是SY-27-0816,登记序列属于‘典藏巡展A组’。但今早珠宝鉴定中心把旧系统发过来核对,发现原始编号根本不在A组。”
我看向大屏。
表格分成三列。
失窃展品序列没有0816。
一个都没有。
陆沉舟的杯子重重落在桌上。
周砚清继续说:“0816原登记名称,是‘继任人私人订制钻戒’,由陆总签字提取,三个月前已经完成交付。”
整个会议室没人说话。
我转头看林婉柔。
她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这不可能。”陆沉舟说,“系统数据错误。”
“那就请陆总解释。”周砚清从电脑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为什么假编号对应的真钻戒,会出现在您和林经理签署的股权协议附件里?”
林婉柔猛地站起来:“周砚清,你被沈知微收买了!”
周砚清看了她一眼。
“我没收钱。”
他把最后一张打印纸放在桌上。
“编号变更记录显示,0816在三个月前被临时从展品序列移出。操作账号,是陆总办公室的。”
陆沉舟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张纸,额角冒出了汗。
林婉柔忽然转头看我,眼里全是怨毒。
“沈知微,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我心里那根绷了一整晚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可还不够。
这点证据,只能证明他们拿走的不是失窃的展品。
还证明不了是谁换了戒指。
更证明不了,顾氏那笔订单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正要开口,会议室另一侧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行政总监。
她接起来,听了两秒,脸色忽然变了。
“董事会吗?顾氏刚刚取消了庆功宴,撤回全部签约授权。”
“什么?”林婉柔失声问。
行政总监看向大屏上的合同金额。
“顾总说,他指定的谈判负责人从头到尾都是沈知微。”
“至于林经理在酒会上宣读的签约数据——”
她停了一下。
“全部是假的。”
林婉柔跌坐回椅子上。
我看着陆沉舟。
“陆总,”我说,“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陆沉舟没理我。
他一把抓住林婉柔的手腕,压低声音质问:“那份股权协议,谁让你拿进公司的?”
林婉柔却突然笑了。
她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拿出手机。
“陆总,现在怕我拖你下水?”
她点开录音。
“是你说,只要拿到那份私人订制钻戒,就能在下一次董事会前换掉百分之三十的投票权。”
“你闭嘴!”陆沉舟厉喝。
林婉柔把手机放到桌上。
录音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沉舟的声音。
“如果顾明川不签,你就把沈知微做成泄密责任人。戒指丢了,项目成了,死的就是她。”
我站在原地,手心一阵阵发凉。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要埋掉的不是一枚戒指。
是我。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陆沉舟一直催我认错。
为什么林婉柔要当众求情。
认错的人会闭嘴。
背锅的人会滚出盛曜。
手机还在继续播放。
林婉柔盯着陆沉舟,忽然问:“那份协议的受益人,为什么只有你妻子,没有我?”
陆沉舟僵住。
“你什么时候查的?”
“我收集的可不只是别人丢掉的奢侈品和票据。”
林婉柔笑得很轻。
“还有你老婆寄存在公司保险柜里的东西。”
陆沉舟猛地伸手去抢手机。
林婉柔往后一退,撞翻了椅子。
两个人当场扭在一起。
我站在桌边,没有拦。
该他们互相咬了。
直到周砚清把旧系统里的编号页面翻到最后一页。
我本来只想看看有没有遗漏。
页面最下方,却多出一条昨晚刚刚补录的记录。
操作人:沈知微。
登入终端,是我办公室的电脑。
记录显示,昨晚十点五十二分,我修改了失窃钻戒编号。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点点冷下去。
有人在我电脑上动了手脚。
而那个人,比陆沉舟和林婉柔都更了解我。
就在我准备查电脑登录记录时,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沈明礼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门禁卡。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沉舟。
“知微,”公公的声音有些发沉,“昨晚进入库房的人,不止你一个。”
第4章
“昨晚十点五十二分,沈知微修改失窃钻戒编号。”
沈明礼把门禁卡拍在会议桌上。
“知微,这个时间,你在哪里?”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陆沉舟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又移到那张卡上。
我没伸手去接。
“我不在公司。”
“那你昨晚为什么进过库房?”他问得很快。
“保安唐蓉看见你了。”
我看向他。
“她亲眼看见我十点四十进入库房,十一点离开。我根本没碰过那枚戒指。”
陆沉舟靠回椅背,脸上的紧绷松了一点。
“知微,现在把事情说清楚还来得及。你最近情绪不稳定,工作上的失误也不能全推到别人身上。”
我差点气笑了。
他可真会挑时候讲情面。
“那你说说,编号是谁改的?”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林婉柔站在门口,手机还贴在耳边,眼圈红着。
“陆总,举报那边我已经撤了。”
陆沉舟脸色变了。
“谁让你撤的?”
“我自己决定。”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到我身边,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知微,我跟保安说了,她可能记错时间。大家都是一场误会,别把事情闹大。”
我没动。
刚才还咬得头破血流的人,现在开始替我说话了。
真稀罕。
“你撤举报,是因为怕警察查到你的保险柜记录吗?”
林婉柔的手僵在我袖口上。
她很快收回手,笑容也没收,只是笑得更用力了些。
“你说什么呀。我的保险柜里都是客户资料,我哪敢乱动。倒是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
“我在鉴定中心。”
我拿起包。
“周砚清说,有人拿原钻戒的证书来补做鉴定。”
陆沉舟站了起来。
“周砚清已经被行业除名,他的话不能信。”
“他以前也说过,你的证书有问题。”
林婉柔脱口而出,随后抿住嘴。
陆沉舟盯着她。
她轻轻笑:“我是听同事说的。”
我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可笑。
他们还想在我面前演一个互相不熟。
我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林婉柔追了两步。
“知微,你真要为了一个被开除的鉴定师,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
我回头。
“放心,我的前途没搭进去。倒是你,已经开始急着销毁证据了。”
她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一小时后,我带着沈明礼赶到珠宝鉴定中心。
周砚清当年就是在这里工作的。
我刚进大厅,前台工作人员便抬手拦我。
“沈小姐,证书复核需要原物持有人和保险公司共同申请。”
“原钻戒还在盛曜保险柜。”
“那我们没办法办理。”
“你们系统里显示,戒指昨晚已经完成鉴定,重量三十二点零六克拉。”
她低头敲键盘,避开了我的眼睛。
我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我上午从盛曜珠宝系统里截下来的页面。
编号末尾是817。
周砚清以前说过,真正的原戒编号末尾不是这个数。
“这张照片不能作为依据。”前台说,“请找负责人。”
“负责人在哪?”
“今天不在。”
“你们中心一共几个负责人?”
她不回答了。
我把照片压在玻璃台上。
“我等了四十分钟。告诉我,谁说原钻戒重量是三十二点零六?”
前台往后看了一眼。
“系统生成的报告。”
“那就把原始检测记录给我。”
“记录涉及商业机密。”
我点了点头。
“行。你们不肯给,我去找警方。”
她终于抬起头。
“沈小姐,别为难我们。”
“我没为难你。”我看着胸口的工牌,“我只是想复核一枚价值八百多万的钻戒。你们收了鉴定费,出了报告,现在告诉我不能查?”
她没说话。
旁边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旧工作服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抱着几份档案。
他看见我,先顿了顿。
“沈知微?”
“周砚清。”
他比我记忆里瘦了不少,眼镜换成了细框,胸前也没挂工牌。
前台立刻站起来。
“周老师,你不是已经——”
“我来拿个人物品。”
周砚清没理她,转身往里走。
我跟上两步。
“当年的原戒编号,你还记得吗?”
他停住。
“你先回答我。你昨晚十点五十二分在哪里?”
“我家里。”
“谁能证明?”
“我女儿。”
我松了口气,又立刻提起那口气。
他不像是撒谎的人。
周砚清把我带进旧档案室,关上门,从铁柜最底层拖出一个纸箱。
“三年了,他们还在用旧编号。”
他抽出一份泛黄的交接单,铺在桌上。
“盛曜送来的原戒,编号D-0417,重量三十二点一八克拉,腰码十六号半。第一枚样品没有完成切割,后来切掉了一小段,换成现在的镶嵌尺寸。”
我看着单子右下角。
时间是三年前。
“腰码也变了?”
“变成十七号。”
“重量呢?”
“少零点一二克拉,标准打磨损耗。”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条凌晨补录的记录。
“现在系统里写的是817,三十二点零六,腰码没改。”
周砚清只看了一眼。
“昨晚有人拿一张新证书来,要求把原记录覆盖成这个。”
我手指发紧。
“你接了?”
“我不接,他就去总部投诉。”
“谁?”
“盛曜的人。”
“是陆沉舟还是林婉柔?”
周砚清把一份手写记录推给我。
“来的人没露脸,但他有你的工作邮箱权限。他用你的账号提交补充材料,还知道原戒的旧编号。”
“什么材料?”
“交接时间变更单。”
纸上盖着鉴定中心的旧章。
原交接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
修改后,变成了晚上十点五十二。
我盯着那串数字。
“原件能带走吗?”
“不能。”周砚清按住纸,“但我做了存档。”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光盘。
“我被开除前,把历年编号变更和保险柜交接资料都备份了一份。原戒第一次入库是下午四点二十,最后一次离开库房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十分。”
“昨晚十点五十二分,根本没有原戒交接。”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砚清迅速关掉光盘上的播放窗口,把档案塞回纸箱。
“有人来了。”
门把手转了两下,没推开。
接着,前台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周老师,中心临时检查旧档案,请你开门配合。”
我看向周砚清。
“他们是来拿档案的?”
“来得太快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
“刚才有人远程登录过我的账号,查看旧编号检索记录。”
我心里一沉。
有人不仅知道原戒编号被改,还知道周砚清手里有旧档。
我的手机响了。
是林婉柔。
“知微,你现在是不是在周砚清那里?”
我没出声。
“鉴定中心刚打电话给我,说你涉嫌盗取客户档案。”她的声音很急,“我已经撤举报了,你还想怎么样?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别连累我们。”
我抬眼看向档案柜。
“林婉柔,你撤举报以前,有没有问过唐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问过什么?”
“昨晚的监控。”
“我当然问过。监控坏了。”
她说完,自己先停住了。
我笑了一声。
“原来你也知道监控坏了。”
“知微,你什么意思?”
“你撤举报,不是为了还我清白。你只是想确认我手里有没有证据。”
林婉柔的呼吸变重了。
“陆总让我撤的。”
“我没问是谁让你撤的。”
“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那我再问你一件事。”我盯着周砚清,“盛曜保险柜交接系统是谁能改?”
周砚清用口型告诉我两个字。
陆沉舟。
“听见了吗?”我对着电话说,“陆沉舟能改交接记录,唐蓉能改门禁记录,林婉柔能收买证人。你呢,你能改什么?”
“沈知微!”
“你是不是还改了我的鉴定编号?”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声。
林婉柔没说话。
我挂断电话。
周砚清却盯着电脑屏幕,脸色忽然变了。
“有人远程覆盖了档案索引。”
屏幕上跳出最后一条登录提示。
登录账号:林婉柔。
档案编号:S-2037。
那是盛曜保险柜的内部编号。
我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啪地断了。
“打开。”
周砚清敲下回车。
屏幕缓缓刷新。
一份从未见过的保险柜资料出现在页面上。
项目名称:无忧婚戒定制。
委托人姓名:林婉柔。
保险柜里的东西,全是陆沉舟妻子寄存的珠宝、股权凭证,还有一份遗产变更协议。
协议最后一页盖着盛曜董事会的电子章。
我的手机再次震动。
陆沉舟发来一条消息。
“知微,立刻回公司。你涉嫌盗取商业机密,林婉柔已经正式报警了。”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匿名邮件。
附件是林婉柔刚刚打印的档案。
照片里,她站在鉴定中心门外。
手里拿着我的员工卡。
她没有进档案室。
可她已经拿走了门禁记录里,最关键的东西。
第5章
“我的卡还在你手里,你却拿它报警抓我?”
林婉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知微,我没想害你。只要你承认进过档案室,承认那条钻戒是你拿走的,公司一定会给你留体面。”
我没说话。
那枚钻戒根本没进过我的手。
“沈总已经报警了,你现在回来,还来得及自首。”
“陆沉舟让你劝我自首?”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知微,别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你公公也很担心你。”
我盯着屏幕上那份档案,指甲掐进掌心。
“把备份交给唐蓉,是你的主意?”
她没回答。
“林婉柔,我员工卡上的指纹呢?”
“你别问了。”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我进的是客户休息室。你拿我的卡刷开档案室,是想补齐门禁记录。”
“你胡说什么?”
“那你让唐蓉来跟我说。”
她直接挂断了。
周砚清把电脑转向我。
“档案权限刚被回收。再晚一步,S-2037会彻底消失。”
我拔下移动硬盘。
“先保命,再算账。”
刚出鉴定中心,我公公沈明礼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知微,马上回老宅。”
我看了一眼时间。
“公司还在处理我的案子。”
“什么处理?婉柔已经把材料交给警方了。你回来把事情说清楚,别再犟。”
我站在玻璃门外,看着自己的倒影。
员工卡被收走了,工牌也没了。整栋楼里,认识我的人大概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会回去。”
“还有,”沈明礼放缓声音,“婉柔说,那枚钻戒只是临时拿去复检。你拿错了,不能算偷。”
我笑了一声。
“爸,你知道钻戒从保险柜出来,要刷两次门禁吗?”
“陆沉舟是保管人,权限本来就归他管。别拿这些内部流程来搪塞我。”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不信我。
晚上七点,沈家老宅。
沈明礼坐在主位,林婉柔坐在他右手边。她换了件浅灰色针织裙,妆哭得恰到好处,眼圈红着,桌上还放着我用惯的那只青瓷杯。
我进门后,沈明礼没让我坐。
“说吧。”
我拉开椅子。
“为什么不先查陆沉舟的交接记录?”
林婉柔低头擦了擦眼角。
“知微,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鉴定中心丢了钻戒,项目损失很大,你可能一时糊涂拿了东西。可婉柔一直在帮你说话,你不能什么都往陆总身上推。”
沈明礼皱眉。
“婉柔,你别替她揽责任。”
“叔叔,”林婉柔看向我,“只要你承认是自己一时糊涂,我可以不追究。”
我差点笑出声。
她拿我的员工卡刷开门,拿我的指纹做假记录,现在坐在我家餐桌上,叫我承认偷东西。
“林婉柔,我的卡怎么会在你手里?”
她眨了眨眼。
“你落在休息室了,我帮你收着。”
“卡号后四位,7392。”
“我没注意。”
“监控能看清。”
“休息室走廊没装监控。”
“你怎么知道?”
餐桌安静下来。
林婉柔握着杯子的手停了停,马上又笑。
“知微,你今天是来认错的,还是来审我的?”
沈明礼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够了!你要真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证据,别在这里攀咬婉柔。”
我看着他。
“好。”
我起身要走。
沈明礼脸色沉下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
“爸,您要我认错,我认。偷钻戒的罪名,我不认。”
“你还犟!”
林婉柔连忙起身。
“叔叔,别生气。知微从小就倔,可能最近被人挑拨了。”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包里那把档案室钥匙,借我看看。”
林婉柔脸色瞬间变了。
沈明礼却站了起来。
“你还要污蔑婉柔?”
我出了老宅,没有哭,也没找人诉苦。
上车后,我拨通一个陌生号码。
“唐蓉,是我。”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呼吸声。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你说被林婉柔耍了以后,会找我。”
“你手里真有监控备份?”
“有。”
“发给门店?”
“不行,备份不能经过盛曜的网。你去老城区仓库找我,现金三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你把我当什么?卖一次假证,还不够,还要我倒贴名声?”
“你不是说只拿应得的钱?”
“你要真有原始监控,早就报警了,不会找我谈钱。”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她继续说:“陆沉舟只答应给我五万,林婉柔说事成之后补二十万。现在她把我拉黑了,钱也没到账。你要备份,就给三十万。”
“你手里的是原始文件?”
“……不是。”
“说清楚。”
“监控是从门禁服务器导出来的。库房那段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生成时间呢?”
“文件日期比出事早三天。”
我靠进座椅里,松了口气。
“不是原件。”
唐蓉急了。
“有区别吗?画面是真的。”
“不一样。真东西在谁手里?”
“我不知道。导出备份的人给了我一份副档,让我录口供。原始监控一直在陆沉舟的办公室保险柜里。”
“林婉柔知道?”
“她当然知道。陆沉舟让林婉柔出面找我,说事成以后拿二十万封口。临了她又让我把监控备份交出来,说公司要销毁证据。”
我打开录音。
“备份发我。我先给你五万定金。”
“不行,全款。”
“先给你五万,剩下二十五万,你出面作证以后结。”
“万一你们翻脸呢?”
“陆沉舟已经报警抓我,你觉得我有能力赖你二十五万?”
唐蓉冷笑一声。
“你公公不是很信林婉柔吗?”
“所以我现在只能找你。”
“行。仓库见。”
我赶到老城区时,唐蓉已经等在铁门后。
她穿着保安制服,左手提着文件袋,右手攥着收款码。
“钱呢?”
“先看文件。”
她把U盘递给我。
我插进电脑,文件列表里只有四段视频。
第一段,唐蓉在库房门口刷卡。
第二段,我走进鉴定室。
第三段,我从保险柜旁经过。
第四段,是陆沉舟取走钻戒。
我放大第三段。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码被切掉了一截。
“这段不是你说的事发当天?”
“不是。那是她给我用来补口供的。”
我点开文件属性。
创建账号是林婉柔,设备名称是一台陌生电脑。
“陆沉舟真机里的原件,你见过吗?”
“没见着。只见过导出机,U盘外壳上有陆总办公室的编号。”
我拔下自己的U盘,插进她带来的文件袋。
“十五万。”
“说好三十万!”
“原件不在你手上,你拿副档冒充真监控。我要花十五万买的是你的口供,不是这个破文件。”
唐蓉气得脸都红了。
“那你报警抓我?”
“你收钱作伪证,当然能抓。”
“你敢!”
我看着她。
“林婉柔敢拿我的指纹,你就敢拿副档敲我的门。你觉得她保得住你?”
唐蓉没说话。
我从包里拿出录音笔。
“刚才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了。现在有两个选择。你去作证,我替你争取十五万;或者我们一起进去,把林婉柔供出来。”
“你这是让我卖她!”
“你本来就卖了她,只是她没付钱。”
唐蓉咬牙。
我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签合作协议。保密内容我填好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
“备份原件持有人:陆沉舟。副档导出人:林婉柔。对不对?”
“对。”
她签下名字。
我没拿那十五万。
“钱我会让人转给你,但不是现在。”
“你耍我?”
“我要你继续联系林婉柔。”
唐蓉愣住了。
“联系她做什么?”
“告诉她,监控副档已经销毁,原始备份还在你手里。”
“陆沉舟会直接找我。”
“他找你更好。”
我收起文件袋,走到门口时,手机震了一下。
沈明礼发来消息。
“知微,别再牵扯婉柔。她愿意帮你一次,你就该领情。”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把唐蓉的收款账户改成昨天从保险柜资料里查到的中间人账户。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陆沉舟。
“知微,唐蓉是不是找过你了?”
我按了免提,慢慢关上车门。
“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只有键盘敲击声,一声接一声。
我抬头看向仓库外的监控。
画面里,唐蓉还站在桌边。
可她身后的玻璃门上,正映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他站在我看不见的死角,耳朵贴着门。
我握紧手机。
“陆总,”我说,“你是在找监控备份,还是在找唐蓉?”
第6章
“陆总,你是在找监控备份,还是在找唐蓉?”
我推开玻璃门,把手机举到耳边。
门外的人没躲。
陆沉舟站在监控死角,西装扣得严整,脸色已经沉下来。
“沈知微,你把唐蓉带去哪儿了?”
“我签了项目转让书。”
他停住了。
我也跟着停住。
昨晚我把那份空白授权书塞进档案袋,故意在陆沉舟办公桌前留了一道复制痕迹。打印机的墨粉还没干,碎纸屑掉在地毯上,文件却不见了。
今天早上,他果然约了林婉柔。
“转给谁?”陆沉舟问。
“还没填。”
“你疯了?”
“项目总要有人接。”我看着陆沉舟,“陆总不是催着我尽快交接吗?”
他盯了我几秒,转身往电梯走。
我跟在后面。
“你故意让唐蓉把消息传出去?”
“是她说的,不是我。”
陆沉舟猛地回头。
我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他很快明白了。
“你拿她当饵。”
“她拿过钱,本来也不干净。我只是给她一个重新选边的机会。”
“沈知微,你以为录一段话就能扳倒我?”
“我没说能。”
电梯门开了。
我先进去,按住开门键。
“但你删掉的东西,通常会留在别的地方。”
陆沉舟盯着我,按下一楼。
他的手机响了。
“婉柔,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他侧过脸。
“会所那边有动静,你最好别去。”
“陆总。”我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你怕我,还是怕她?”
他没回答。
电梯门打开时,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别怪我没提醒你,顾家那边已经有人接手了。”
“哪个顾家?”
陆沉舟跨出电梯。
“你 soon 会知道。”
他故意把英文说得怪腔怪调,大概是想看我慌。
我没追。
顾氏信托,顾家。
沈明礼最近提过几次,说公司几项老项目都压在顾家的信托基金里。保险柜里那份钻戒调包记录,也有顾氏基金会的旧印章。
我回到办公室,先给周砚清发了消息。
“陆沉舟去会所了。林婉柔也在。原始录音能拿到吗?”
周砚清很快回复。
“他们的私人手机连着会所的内网录音终端。权限卡在林婉柔手里。”
“她今天会带电脑?”
“会。她要把那批授权文件带过去补签。”
我低头看了一眼空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白纸。
真正的授权书,我让唐蓉带去了。
陆婉柔现在还不知道。
周砚清又发来一条。
“监控里,陆沉舟进包厢后拔了网线。”
“那录音呢?”
“还在。”
我靠进椅背,指尖敲了两下桌面。
太好了。
陆沉舟以为拔掉网线,录音就断了。
蠢得让人放心。
下午两点,我给林婉柔打电话。
“婉柔,你在会所?”
她的声音立刻压低。
“你怎么知道?”
“你让我去拿授权书,我到了楼下。前台说陆总包场了。”
“你别上来!”
她反应太快,反而露了馅。
“我就在大厅等。”
“你听我的,先回去。”
“那项目转让书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陆总说你签过。”
“签过,但内容是空的。”
林婉柔呼吸一滞。
“你什么意思?”
“字是他保管的,权限是他谈的,风险全推给我。”我看着桌上的内线电话,“我不签。”
“知微,你先把事情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我故意叹气,“本来还想跟你一起扛,现在看来,陆总连授权原件都舍不得给我看。”
“你胡说什么?”
“他刚在办公室拿走了我的档案。”
“你去动他东西了?”
“复印了一部分,怎么了?”
林婉柔没再问。
她只说:“我马上回来,你等我。”
电话断了。
我看着号码,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就上钩了。
一个急着销毁证据,一个急着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我让唐蓉把真正的空白授权书放在会所停车场第三辆车里,座位下压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只写了一句:
“想看原件,让陆沉舟亲自拿。”
唐蓉问:“她真会去拿?”
“会。”
“她要是不拿呢?”
“那他们今天谈的就不是授权,是怎么分那批钻戒。”
唐蓉没吭声。
我也没逼她。
她已经反过一次水,不值得我把所有事都告诉她。
晚上七点,周砚清发来一个加密链接。
“拿到了。”
我戴上耳机。
音频里先有椅子拖动的声音,随后是林婉柔的声音。
“原件呢?”
“在车上。”陆沉舟说,“你没拿到?”
“沈知微没带过来。”
“我就知道她不老实。”
接着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婉柔问:“顾氏那边能认这份授权吗?”
“认不认不重要。”
陆沉舟笑了一声。
“章是真的,签字栏可以补。补完之后,项目收益先走海外通道,再以技术服务费回来。”
“钻戒怎么算?”
“那批货已经有人接了。”
“谁?”
陆沉舟压低声音。
录音有些发闷。
“顾氏信托的继承人。”
林婉柔似乎愣了一下。
“你连那边也搭上了?”
“沈明礼以为他是在帮公司保住项目,其实顾家要的不是项目。”
“那他们要什么?”
“盛曜珠宝在顾氏信托里的抵押资产,还有那套跨境授权通道。”
我手指一凉。
盛曜珠宝的抵押资产。
当初公司资金链断裂,陆沉舟拿着顾氏的钱补窟窿。公司每年产生的珠宝流水,都有相当一部分进入顾氏信托。
我一直以为那是普通借款。
原来不是。
如果顾氏拿到跨境授权,陆沉舟就能把公司的货洗成无来源的信托资产。到时候项目亏空、钻戒失窃、账目造假全落在我头上。
而林婉柔负责做假账。
我继续听。
陆沉舟说:“等知微进去背责任,你拿百分之十五。”
林婉柔问:“你呢?”
“我拿大头。”
“上次那笔分红,我先要一半。”
“你胃口越来越大了。”
“她替我作了证,沈明礼也站在她那边。总不能让我白忙。”
“所以你拿十五,我拿三十。”
“二十。”
“成交。”
包厢里安静下来。
我以为结束了,随后又传来林婉柔的声音。
“顾家那位会不会过河拆桥?”
“不会。”
陆沉舟语气很稳。
“他现在也急着继承。他叔叔病着,信托里的股权只要出现违规授权,就会重新审计。”
“顾家的继承份额有多少?”
“百分之四十。”
林婉柔吸了口气。
“这么大?”
“少了这部分,他连继承资格都拿不到。”
“所以那批钻戒不是用来卖?”
“是用来做抵押。”
我后背慢慢发凉。
这批钻戒从一开始就是局。
陆沉舟调包戒指,伪造我接触展品的记录,再由林婉柔出假证。等事情闹大,公司追回损失,资产就会进入顾氏信托的抵押池。
顾家那位继承百分之四十。
陆沉舟拿分成。
林婉柔拿项目和分红。
我背刑事责任。
而他们口中的“顾家那位”,很可能就是把我一步步逼进死局的人。
音频末尾还有一句。
陆沉舟说:“等顾总拿到份额,盛曜这一摊烂账就彻底归他收拾。”
我盯着手机屏幕。
周砚清发来消息。
“录音完整。要现在交董事会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沈明礼还在替林婉柔说话。
我若现在把录音放出去,最多扳倒陆沉舟和林婉柔。顾氏信托会被调查,顾家那位也会缩回去。
然后呢?
继续换个人来收拾我?
我给周砚清回了两个字。
“等我。”
他又发来一条。
“刚查到,那份空白授权书今晚会被送到城西分公司的地下档案室。接收人不是林婉柔。”
“谁?”
“顾明川。”
顾明川。
顾氏信托现任继承委员会成员,也是陆沉舟口中“病着的叔叔”。
原来站在最上面的人,是顾明川。
我把录音又听了一遍。
耳机里,陆沉舟正在催林婉柔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清楚。
我忽然明白,他们真正缺的不是我的签字。
是一份由我亲手交出的授权书。
只要我在上面按了手印,他们就能补齐最后一步。
我给唐蓉回消息。
“把授权书送去。”
唐蓉问:“你确定?”
“确定。”
“他们要是真拿去补签呢?”
我看着录音进度条已经走到结尾。
“不会补签的。”
“那你还送?”
“因为有人会比他们更急。”
我退出录音,点开刚才从周砚清那里拿到的授权文件追踪记录。
文件刚刚被人打开。
登录账号:顾明川。
而城西分公司地下档案室的监控,在三分钟前被人手动关闭了。
第7章
“婉柔,你让我劝知微认错,原来那些证词全是你编的?”
沈明礼把录音笔拍在会议桌上,眼睛通红。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林婉柔盯着屏幕,嘴唇抖了两下。
“爸,这只是陆沉舟剪过的录音。”
“剪过?”
周砚清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原始录音的创建时间、文件哈希和上传记录都在。银行转账也有。”
陆沉舟靠在椅背里,脸色沉下去。
“林婉柔,别再往我身上推。”
林婉柔猛地转头。
“授权书是你让我拿的!钻石也是你换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收买唐蓉?”
“你说只要把监控弄坏,事成之后给我三十万!”
陆沉舟冷笑一声。
“唐蓉的三十万,是你从供应商回扣里出的。转账备注写得很清楚,‘市场推广顾问费’。”
林婉柔脸上的血色没了。
顾明川坐在长桌尽头,用钢笔敲了敲桌面。
“都闭嘴。”
没人敢再说话。
我坐在他对面,手里的授权书已经被收走。
那张纸上没有我的签名。
陆沉舟原本打算在今晚补上,再倒过来咬我一口,说我私自盗走钻戒、伪造审批。
可惜,他低估了唐蓉。
也低估了周砚清。
我看向林婉柔。
她已经顾不上装柔弱。
“陆沉舟,你拿了顾氏信托将近八千万的回扣。城西那批授权溢价,有一半进了你的私人账户。”
顾明川抬起眼。
陆沉舟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胡说。”
“是不是胡说,查账户就知道了。”
林婉柔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
“我留了底。你们私下签的审批单,我拍了照片。日期、金额、签字,全在上面。”
顾明川接过手机。
陆沉舟突然站了起来。
“顾董,她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城西库房那批样品的处置记录是林婉柔伪造的。她冒充盛曜珠宝签了授权,还倒卖授权编号。”
“证据呢?”
“保险柜里的原始审批档案!”
林婉柔愣住。
下一秒,她冲过去抢手机。
陆沉舟没有拦,只说了三个字。
“唐蓉。”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
唐蓉穿着保安制服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文件袋。
“东西我带来了。”
陆沉舟松了口气。
林婉柔却突然尖叫。
“唐蓉,你疯了!”
唐蓉把文件袋扔到桌上。
“分赃不均,还让我替你背锅。你们两个刚才在档案室争归属证明的时候,忘了关麦。”
我心里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狗咬狗,真热闹。
顾明川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门禁记录和监控截图。
“说。”
唐蓉抹了把汗。
“陆经理让我把地下库房的监控停十分钟,还让我删除沈经理进入库房的记录。林经理提前给了我一张储藏柜的卡,是她从沈经理办公室拿的。”
沈明礼霍地转头。
林婉柔往后退了一步。
“你胡说!”
“卡上有编号。”
周砚清接话。
“编号属于沈知微的私人储藏柜。复制申请时间是上个月十四号,申请人终端登录账号是林婉柔。”
顾明川的目光落在林婉柔身上。
“还有你提交给董事会的证词。”
林婉柔急着开口。
“证词是陆沉舟让我写的!他说只要知微认错,项目就能继续——”
“哪一段?”
周砚清点开一段录音。
林婉柔自己的声音传出来。
“沈知微私自进入库房,趁交接混乱调换钻戒。她发现我保管钥匙后,故意把监控记录导向陆沉舟。”
我听见这句话,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天她替我求情。
当着所有人的面,红着眼说“知微不是那种人”。
转头就把脏水全泼到我身上。
沈明礼拿起手机,拨通律师电话。
“从现在起,我撤回替林婉柔出具的任何证明。我会向董事会提交录音、转账和证词伪造记录。”
林婉柔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爸,我真的只是想帮公司拿下合同!我没有想害知微——”
“合同是假合同。”
顾明川把一份采购协议翻到最后。
“供应商根本不存在。所谓几十亿采购,不过是用顾氏信托的信用做担保。资金一旦出问题,董事会要集体承担责任。”
陆沉舟猛地看向他。
“你早就知道?”
“我查了两个月。”
顾明川合上文件。
“但我没想到你们会把手伸进继承名单。”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顾氏法务和审计人员鱼贯而入。
陆沉舟还想解释,审计人员已经收走他的电脑。
林婉柔也交出手机。
她被带出去前,死死盯着我。
“沈知微,你早就设计好了,是不是?”
我看着她。
“是你们自己撕开的。”
她还想骂,法务人员已经把她带走。
顾明川没有替我说话,只看着桌面上的录音笔。
“证据够定他们的责任,但不够锁定被调换的钻戒。”
我当然知道。
口供可以翻,录音可以质疑,文件也能补造。
真正能钉死他们的,是那枚钻石。
周砚清拿出原始腰码变化记录。
“原钻戒的内圈刻着盛曜早期编号。钻戒被换后,编号不见了。新戒指是库里另一件样品,编码晚三个月。”
我问唐蓉。
“昨晚送去的那份空白授权书呢?”
“被顾董截下了。”
“地下档案室呢?”
唐蓉看向顾明川。
“保险柜还没开。顾董说,等董事会的人到齐再开。”
顾明川示意秘书拿来钥匙。
那把钥匙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和陆沉舟保管的钥匙不同。
这是档案室总控钥匙。
“地下库房从昨晚开始封存,授权原件和所有旧样都在里面。”
顾明川打开会议桌上的投影。
“沈经理,你对盛曜库房最熟。你来指认。”
我跟着他下楼。
地下档案室门口站着两名法务。
顾明川刷了门禁卡,又输入动态密码。
厚重的门缓缓打开。
保险柜就在最里面。
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
柜门弹开。
最上层放着那只黑色绒盒。
顾明川戴上手套,把绒盒取出来。
盒盖掀开。
里面躺着一枚钻戒。
戒托内侧,果然没有盛曜早期编号。
就在我准备开口时,周砚清忽然蹲了下去。
他从保险柜底部捡起一张湿了一半的托运单。
单子上的货物名称写着——
“顾氏信托继承份额确认件。”
而签收人一栏,写着顾明川的名字。
我盯着他。
顾明川却把戒盒递到我面前。
“沈经理,这才是你要的实物,对吗?”
我没接。
我看向保险柜最下层。
那里还有一只没上锁的银色小匣。
匣子外面缠着红色珠宝封签。
封签上的编号,我认得。
那是盛曜三年前入库的孤品。
只有盛曜现任高级客户经理知道它存在。
因为当年经手入库的人,是我。
我伸手拿起小匣。
里面没有戒指。
只有一张顾氏信托的继承名单。
我的名字,被红笔圈在最上面。
下一秒,保险柜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有人在里面按下了录音设备。
第8章
“沈知微,你还有什么脸进董事会?”
陆沉舟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纸角划过我手背。
“擅自盗取商业机密,私自开启公司保险柜。知微,我早就说过,你能力越强,底线越低。”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十几双眼睛全落在我身上。
我没有看那份文件,先按灭了保险柜里还在工作的录音设备。
陆沉舟脸色变了。
“你拿什么证明自己只是追查失窃物?”
“用你留下的东西。”
我把黑色绒盒放到会议桌中央。
“周砚清进来。”
周砚清抱着一叠资料坐下。他以前因为不肯给假鉴定签字,在公司被排挤了半年,人瘦了不少,文件却理得整整齐齐。
“这枚钻戒早期腰码是六点二,后来改成六点一八。”
他翻到一页鉴定记录。
“戒托内侧没有盛曜编号,只有供应商的激光标记。盛曜三年前入库登记的腰码是六点二,编号在原盒标签和入库照片里都有。”
顾明川问:“陆总 allegedly 指认她接触的是哪枚?”
陆沉舟身后的项目经理立刻打开投影。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照片,钻戒正在我手里。
“就是这枚。”
周砚清笑了一声。
“那张照片拍于三年前,原戒腰码六点二。出现在这张照片里的钻戒,腰码六点一八。”
项目经理急了:“照片角度问题而已。”
“角度能改腰码?”
我把保险柜照片推过去。
“这是昨晚地下库房的原图。盒子里是六点二那枚,陆沉舟保管的钥匙却配了六点一八的替换戒。”
陆沉舟靠回椅背。
“照片也能伪造。”
“所以还有监控。”
唐蓉被带了进来。
她穿着保安制服,眼下发青,走进来时没敢看陆沉舟。
“昨晚十点四十,林婉柔进入库房。十一点零六分,唐蓉在门外看见沈知微进去。”陆沉舟盯着她,“你亲眼看见了,对吧?”
唐蓉嘴唇动了动。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林婉柔抱着一叠文件夹,急匆匆走进来。
“董事长,我可以作证。昨晚十一点之后,我一直在楼上办公室整理材料,没见过知微。”
我看着她。
“唐蓉还没说完。”
林婉柔脚步一顿。
唐蓉低下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旧U盘。
“监控备份不在这台主机里。库房门禁记录显示,十点四十七分刷的是陆总办公室的副卡,十一点零六分刷的是项目组临时卡。”
顾明川抬眼。
“副卡持有人是谁?”
“陆沉舟。”唐蓉说,“临时卡最后交给林经理了。”
陆沉舟猛地站起来。
“胡说!门禁卡借出去过,谁都可能拿。”
“那转账总不是假的。”
我把银行流水投到屏幕上。
唐蓉收到十二万元,备注是“项目协调费”。付款账户属于一家空壳公司,法人是陆沉舟的司机。
“我只是拿了一部分。”唐蓉声音发抖,“林经理说事成之后还有八万。她让我盯着沈经理,还说只要我咬死见过她进库房,就保我继续留在盛曜。”
“你收了钱,还敢在这里胡说?”陆沉舟拍了下桌子。
林婉柔迅速把文件夹放到顾明川面前。
“董事长,这是空白授权书。知微进入库房没有审批,陆总拿不出权限,也能证明她违规。”
“空白授权书能证明我私自开柜?”
我把真鉴定报告压在她那份文件上。
“这是原件。周砚清拒绝出具虚假鉴定后,这份报告由外部机构封存,编号和封签都在。空白授权书的出具部门是财务部,盖章时间在昨天上午十点。”
顾明川问财务总监:“公司昨天下午有人申请过空白授权书吗?”
财务总监翻了两页记录。
“没有。”
林婉柔脸色白了一下。
“那枚章可以补盖。”
“补盖要双人授权。”
沈明礼从后排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的录音波形正在走动。
“我也有一段录音。”
林婉柔转头看他,眼圈立刻红了。
“爸,您怎么能相信她?她进库房拿走了公司的东西,现在还想把责任推给我们。”
沈明礼没有看她。
“上周你在会所包厢里说,陆沉舟负责调包,你负责处理门禁和证人。钻戒项目拿下来以后,新增客户和顾氏信托的收益,三七分。”
录音里先是一阵碰杯声。
随后是林婉柔的声音。
“陆总拿大头,我拿三成。唐蓉那边给她十二万,剩下八万等董事会结束再付。账不要走盛曜,走那家咨询公司。”
我盯着林婉柔。
她咬住嘴唇:“是合成的。”
“会所监控呢?”我问。
顾明川抬了抬手,技术人员接通视频。
包厢门推开时,陆沉舟正把一张门禁副卡递给林婉柔。
录音和画面对得上。
陆沉舟忽然指向唐蓉。
“核心证据都是她偷来的!她收了我的钱,当然要反过来咬我。”
唐蓉脸涨得通红。
“你给我的封口费也是十二万!我不反水,迟早被你灭口。”
“转账记录可以伪造。”
“笔迹鉴定做了吗?”我问。
陆沉舟没说话。
林婉柔忽然把文件夹推开。
“我不参与过他的计划。陆总单方面拿了我的临时卡,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沉舟震惊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录音里的人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三七分?”
“声音可以模仿。”
会议室彻底乱了。
陆沉舟指着她,林婉柔急着撇清,财务总监追问那家空壳公司,谁都想先把自己摘出去。
我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可笑。
他们精心准备了假监控、假授权书、假证词,轮到保命时,却连句实话都不肯替对方说。
顾明川敲了敲桌面。
“都闭嘴。”
他看向我。
“沈经理,你最后一样证据是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皱掉的纸。
那是保险柜最下层的继承名单,我原本只想查是谁动过展品,没打算把这件事闹到董事会。
可我的名字被红笔圈在最上面。
“这是什么意思?”顾明川问。
我没回答,只把纸翻到背面。
顾明川看清那行字,脸色沉了下来。
陆沉舟也看见了。
那上面写着——
“顾氏信托受益人变更确认后,沈知微可代替顾明川持有盛曜百分之二十五的表决权。”
顾明川慢慢转头看向自己的秘书。
“这份名单,为什么会在公司的保险柜里?”
秘书没回答,先去看陆沉舟。
而陆沉舟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直接按断。
顾明川却已经站起身。
“把门锁了。”
秘书突然冲向会议桌,想抢我手里的继承名单。
我一把按住纸。
“别碰。”
她转身就往消防通道跑。
陆沉舟却挡在她面前,抬手拦住她。
“你先告诉我,”他声音发冷,“顾氏信托到底承诺给我多少股份?”
第9章
“顾氏信托到底承诺给我多少股份?”
陆沉舟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没人再替自己辩解了。
顾明川走到门边,把门反锁。秘书被他逼到墙角,脸色发白。
“陆总,”顾明川说,“这句话,我记下了。”
我站在长桌尽头,手里还压着那张皱纸。刚才还拍我桌子、骂我窃取公司资料的陆沉舟,现在眼睛盯着我,盯得很凶。
“那张名单,”他咬着牙,“你从哪儿拿的。”
“保险柜最下层。”我说,“跟钻戒放一起。”
林婉柔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
“知微,你这是把大家拖下水。你以为你一个人干净?”
“我一个人的时候,你把假证词塞给唐蓉的时候,想过我没有。”
唐蓉站在门边,脸一下就白了。
顾明川转向她。
“保安部调岗申请是谁批的。”
唐蓉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陆沉舟替她出了头:“老唐跟了公司十二年,你们要因为一个被收买的保安……”
“十二年。”我打断他,“那十二年里,他记过谁进过库房,他自己清楚。他交出来的监控备份在哪儿,顾总可以自己查。”
顾明川抬手,秘书把门打开。进来的是顾总的律师和一个我不认识的西装男人,手里拎着移动硬盘。
“监控原带、门禁记录、还有——”律师顿了顿,“保险柜交接单。”
周砚清从走廊那头进来。他还是那身旧衬衫,手里拿着自己的文件夹,脸有点僵。
“顾总。”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盛曜高定库的钥匙交接,一共两次异常。第一次是三月十一号,陆沉舟以‘客户遗落’为由领取,没归还就登记了入库。第二次是我用的时候,发现腰码不对。”
陆沉舟猛地拍桌。
“周砚清!你拒绝出具虚假鉴定,被排挤出鉴定组,你现在拿这个来补刀?”
“我拿这个来担责任。”周砚清说,“三月那次交接单上,签字的是我。我认。”
“认什么?”
“认我漏了流程,害公司丢了一件展品。”他抬头,“但展品没丢。是被人换成了仿品,仿品上的腰码是陆总登记的那一枚。”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陆沉舟忽然笑了。
“说完了?那林婉柔呢?她保管过二楼库房的备用钥匙,她调过盛曜的客户名单,她——”
林婉柔立刻尖叫:“陆沉舟!你别拉我下水!”
“你收了我三百万。”
“你胡说!”
“转账在我邮箱里。”陆沉舟盯着她,“你以为我为什么敢在董事会咬你?你拿了唐蓉那二十万,还把公司近三年的高净值客户资料拷走卖给瀚海那边——”
林婉柔扑过去抢他手机,被顾明川的律师一把按住。
她头发散了,妆也花了。
“不是我!是陆沉舟让我做的!名单是他要卖,展品是他调包的,我只是——”
“你只是替他把脏活干了。”我说。
她扭头看我。
我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两年前她替我在客户面前赔笑的样子。那时候她半夜给我发消息,说知微你别太累,我帮你收尾。我就真的一次次替她收尾。
“你盯着展品的时候,”我说,“在你那个小房间里,攒了多少别人不要的项链和票据?”
“什么小房间——”
“城东那个出租屋,房东姓赵。”我说,“你签的名。”
林婉柔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本来只是想查谁动过展品,查着查着,查到了一个人半夜把公司礼品包装纸和客户丢弃的退货单按年份编号,塞进床底箱子。那箱子已经装不下了。
我一直没说。我那时候还想给她留条路。
现在不了。
顾明川看着林婉柔,很久没说话。
“清白这两个字,”他最后说,“不是用来还的,是用来断的。”
他转向秘书。
“撤销对沈知微的全部指控。今天之内,在系统里恢复她的岗位、职级、绩效记录,一分不能少。”
我鼻子一酸。
我低头假装整理文件夹。
“沈经理,”顾明川说,“你手上那份继承名单——”
“是顾氏信托的。”我说,“跟盛曜无关。至于它为什么会在盛曜的保险柜里,不该问我,该问陆总。他保管钥匙保管了六年。”
陆沉舟的脸整个垮了。
“陈律师,”顾明川说,“顾氏信托的受益人变更,一份在顾家内部,一份在陆沉舟手上。你先核。”
陆沉舟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
“那不是——”
“三年前你从顾家拿走的那一份,”顾明川声音很平,“写着受益人是陆知舟。”
我愣了一下。
陆知舟。陆沉舟的儿子。
“他今年十七岁。”顾明川说,“他人在国外。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陆沉舟张着嘴,没出声。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一个部门经理,敢在董事会上这么玩。他要的不是钱。
我想到沈明礼那通电话,还有他发来的那些转账截图。
“爸,”我说,“我把录音发给董事会了。”
沈明礼坐在后排,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很郑重地鞠了一躬。
“是我糊涂。”他说,“林婉柔给我看你签的假授权书,我看都没看就信了。我逼你认错那天……我欠你一个道歉。”
“爸。”
“你别叫我爸。”他直起身,“你要独立开公司、要搬出去、要断了我这边,我不拦你。证人,我去做。”
他转向顾明川。
“我也贪过盛曜的股份,我承认。但展品的事,我不知道。我签的字,我认罚。”
顾明川点了点头。
散会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人在拍了。
三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陆沉舟,职务侵占、伪造公司文件、诬告陷害,数罪并罚。他那个十七岁的儿子的信托受益人变更被撤销,陆知舟回国那天,从他父亲保险柜里拿走了所有东西,连一支笔都没留。
林婉柔因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伪造证据、盗窃商业秘密,被吊销珠宝鉴定师资格,行业禁入。她那个塞满别人丢弃票据的箱子,被整箱搬走的时候,她蹲在门口哭,没有人看。
唐蓉作伪证,拘役五天,缓刑一年。她后来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我没接。
周砚清回了鉴定组,第一天就交了一份流程整改报告,共十七条。第十四条写着:任何涉及贵重展品的钥匙交接,须双人见证。
至于我——
我跟顾明川的律师做了两个月的竞业规避,最后带着三个核心客户走了。
不是被挖走的。是我自己开的。
“盛曜珠宝风险顾问工作室”,注册在小写字楼十七层,一百二十平,两张桌子,六个员工。我做的第一单业务,是替一个被栽赃的年轻鉴定师翻案。
那一单赢了之后,我请全组吃了顿火锅,点的全是毛肚。
唐蓉那二十万、周砚清的报告、顾明川的判决书、我爸的那封道歉信——这些东西我都留着,锁在工作室最里面那个柜子里。
不是为了报复。
是为了提醒我自己。
清白这两个字,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是我自己一分一分,从他们手里抢回来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走廊灯关了,只有我桌上那盏亮着。
我把保险柜钥匙从包里拿出来,摸了摸那把有点凉的铜钥匙。
六年前我刚进盛曜的时候,总经理跟我说:知微啊,钥匙放你这儿,你帮我多担待点。
那以后我担待了六年。
我把它放回抽屉,锁上。
从明天起,我只担待我自己该担待的。
下楼的时候,小赵在电梯口等我,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沈总,”她把奶茶塞我手里,“你说顾家那个信托名单要是再有人问,我该怎么答?”
“实话实说。”
“要是对方是陆沉舟那边的人呢?”
我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凉了就别喝了。”我说。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