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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2:15:18

晋升试炼那日,小师妹一剑刺穿我的丹田。

我捂着伤口,爬到父尊脚边,求他查验留影石。

他当着满殿弟子的面,捏碎了石头。

我的未婚夫握住小师妹的手,指着我说:「是她先动的杀手。」

我从首席弟子沦为剑奴,被押去洗剑池。

寒水没过膝盖时,我记起了上辈子的事。

上一世,我死在池底,尸骨被扔进后山。

这一世,我要让他们亲手把欠我的,一笔一笔还回来。

【第一章】

晋升台上的钟响了三声。

我握住剑柄,剑尖抵在最后一道石门上,掌心全是血。

石门后便是金丹试炼的终点,门上的阵纹亮起,只等我注入最后一缕灵力。

「师姐,等等我。」

身后传来一道喘息声。

我回过头,看见苏苓扶着石壁,衣裙被划破,膝盖上沾了泥。

她是三个月前入门的小师妹,筑基初期的修为,本不该出现在这场试炼里。

三日前,父尊说她身怀罕见的引灵之体,破例准她进来见识。

「你的护身符呢?」

我收了剑,伸手去扶她。

她攥住我的手腕,眼眶通红:「被石兽撞碎了,师姐,我害怕。」

石门后的阵纹忽然闪烁,试炼即将结束。

我正要将她拉到身后,她袖中滑出一截乌黑的剑尖。

剑刃从我腹部捅进去。

我低头时,血已经漫过她的手指。

「你?」

苏苓抬起眼,指尖按住剑柄,将剑又送进去半寸。

丹田传来一声轻响,我积攒多年的灵力猛地冲开经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她贴近我耳边,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首席令牌,你戴得够久了。」

我抓住她的手,用尽力气将她推开。

苏苓撞在石门上,额角磕出一片血,她看了一眼头顶的留影石,举起剑,在自己肩上划了一道。

「救命!」

「师姐要杀我!」

门外的禁制解除,数道身影冲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我的未婚夫顾承霁。

他看见我腹中的剑,脚步停了一瞬,随即越过我,接住了倒下的苏苓。

「阿苓,谁伤的你?」

苏苓缩在他怀里,抬手指向我:「师姐说我抢了她的名额,要废了我的修为。」

我扶着石壁,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顾承霁,看留影石。」

他抬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父尊沈嵘从人群中走出来,弟子们纷纷让路,连守在外面的执法长老也拱手行礼。

我朝他伸出手:「父尊,苏苓偷袭我,留影石都记下了。」

父尊没有扶我。

他抬手取下留影石,灵力注入其中,石面浮出一片光影。

我看见自己回身,伸手扶住苏苓。

下一瞬,父尊五指收紧。

留影石在他掌心碎成粉末。

我盯着那些粉末落在地上,半晌没能出声。

「父尊,你做什么?」

「留影石遭灵力冲撞,已经坏了。」

他拂去掌中的碎屑,转头问顾承霁:「你进来时,看见了什么?」

顾承霁避开我的眼睛:「弟子看见阿苓受伤,沈清蘅手里握着剑。」

「我的剑在地上!」

我抬手指过去,血从袖口滴落。

「你进门时,我身上还插着她的剑,你看见了!」

苏苓抓住顾承霁的衣襟,哭得肩膀直颤:「师兄,师姐是父尊的亲女儿,我一个外人,死了也没人替我做主。」

父尊脸色沉下来:「住口。」

他走到我面前,将我的剑踢到一边。

「清蘅,你嫉妒同门,试炼中意图杀人,还敢攀咬师妹?」

「她刺穿了我的丹田。」

「你伤她在前,她自保在后。」

「你连留影都没看完!」

父尊抬手扼住我的下颌,迫使我仰头:「宗门供你修行多年,不是让你残害同门的。」

他身后的执法长老皱眉:「沈峰主,此事尚有疑点,试炼台外还有监察使。」

父尊松开我,取出一枚传讯符:「监察使方才离席,试炼中的争斗由执法堂查办,这是规矩。」

「那便带她们回执法堂,验伤问话。」

「阿苓伤在肩头,经脉险些断了,耽搁不得。」

父尊将传讯符拍碎,几名弟子应声而来。

「沈清蘅触犯门规,先押入洗剑池,等执法堂查明后再议。」

我望向顾承霁。

七岁那年,我从山崖下捡回他,他冻得嘴唇发紫,我背着他走了半夜山路。

订下婚约时,他握着我的手说,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站在我身边。

此刻他抱着苏苓,连看都不肯看我。

弟子锁住我的手腕,铁链擦过伤口。

我听见父尊对苏苓说:「别怕,有为父在。」

我被拖下晋升台时,试炼钟又响了一声。

山风灌进衣领,我想起母亲死前,也曾跪在这座台下,求父尊听她说一句话。

那时父尊没有回头。

【第二章】

洗剑池里的水浸过膝盖,寒意钻进骨头。

管事将一筐断剑倒在我面前,铁器撞上石板,锈水溅了我一身。

「三日内洗干净,少一把,少一顿饭。」

我按住腹部,血已经止住,丹田却空得厉害,连抬手都费劲。

「我要见执法长老。」

管事嗤了一声:「你一个待罪剑奴,也配见长老?」

「我还没定罪。」

「峰主亲自送你来的,定不定罪,有什么分别?」

他把一块粗布扔进水里,转身锁上池门。

水面漂着油污,铁锈的腥气堵在鼻端,我弯腰捞起第一把剑,剑锋割破指腹。

血滴进池中,荡开一圈细纹。

一只手突然按住我的肩膀,将我往水底压。

「师姐,洗剑的时候可不能偷懒。」

苏苓蹲在池边,肩上缠着白布,另一只手提着我的首席令牌。

我挣开她的手,呛了一口水。

「你来做什么?」

「看看师姐住得惯不惯。」

她把令牌在我眼前晃了晃:「父尊说,等执法堂定了你的罪,这块令牌就归我。」

「你叫他什么?」

「父尊啊。」

她笑起来,蹲下身贴近我:「他没告诉你吗,他早就认我做义女了。」

我攥紧粗布,布上的铁屑扎进掌心。

「为什么要害我?」

「你挡路了。」

苏苓将令牌扔进池中,踩着我的手背,把它按进水底。

「今年只有一个入剑冢的名额,你结了金丹,名额便是你的。」

「你才筑基初期,进剑冢做什么?」

她脚下用力:「这就不劳师姐操心了。」

池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苓立刻松开我,抓起一把断剑,塞进我手中。

「师姐,求你放过我!」

她扑进水里,额头撞上池沿。

顾承霁推门而入,看见我握剑,脸色骤变。

「沈清蘅,你还不知悔改!」

我扔开断剑:「她自己撞的。」

「承霁哥哥,别怪师姐,是我想来看看她。」

苏苓捂着额头,血从指缝流出来。

顾承霁将她抱上岸,回头看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你肯让着师妹,肯顾全宗门。」

我笑了一声,腹部的伤口被扯开,血浸透衣襟。

「所以她捅我一剑,我也该让着?」

顾承霁眼底掠过一丝迟疑,苏苓抓住他的袖子:「师兄,我头晕。」

他立刻将人抱出去,临走前吩咐管事:「把池门锁好,不许她再伤人。」

门关上后,我弯腰去捞令牌。

池水浑浊,我摸索许久,指尖碰到令牌的瞬间,池底传来一股吸力。

我的手腕被什么东西缠住,整个人栽进水里。

冰水灌进鼻腔,我拼命挣扎,眼前闪过一张张模糊的脸。

上一世,我也在这里捞过令牌。

管事关了池门,顾承霁抱走苏苓,池底的锁灵藤缠住我的脚踝,将我拖进淤泥。

我死后,魂魄困在池底,看见管事和苏苓的侍女将我的尸身拖出去。

我看见父尊收到死讯,问的第一句话是:「她可曾留下什么东西?」

我看见顾承霁烧掉我们的婚书,转身迎娶苏苓。

我还看见剑冢开启那日,苏苓持着我的首席令牌进入禁地,触动剑冢大阵,数百名弟子死在阵中。

那些画面涌进脑海,我的肺腑几乎炸开。

池底有一块凸起的石头。

上一世,我死前曾摸到它,却没能推开。

我咬住舌尖,将最后一丝力气灌进手臂,猛地推开石头。

水流卷着淤泥冲向暗渠,缠在腕上的藤蔓松了一瞬。

我抓住池沿,艰难地爬上岸。

令牌还沉在水底,我没有再伸手。

【第三章】

池门打开时,我正趴在地上咳水。

管事提着饭桶进来,看见我身上的水,皱起眉:「谁准你上岸的?」

我扶着墙站起来:「池底有锁灵藤。」

「洗剑池里长几根藤,有什么稀奇?」

「它会缠人。」

管事把饭桶搁下:「你不是还活着?」

他转身要走,我抓住他的袖子。

「池底暗渠堵了,水位再涨,锁灵藤会顺着渠口长到外面的饮水井。」

管事甩开我:「胡说八道。」

「你可以去看。」

他骂了一声,拿起长钩探进池底。

长钩刚触到暗渠,藤蔓便缠上来,连着木柄一起拖进水里。

管事脸色变了,急忙跑出去。

我靠着墙喘气。

上一世,饮水井出了事,管事被罚去矿山,他临走前骂了苏苓整整一夜,说她花钱买通自己,将锁灵藤种在池底。

如今他还想保住自己的差事。

只要他怕,便不会再让我碰池水。

片刻后,他带着两名弟子回来,封住池边,又将我押到外面的石阶上。

「暗渠要清理,你先在这儿洗。」

我接过剑筐,看见一名灰衣少女抱着药箱从廊下经过。

「阿禾。」

少女停住脚步,回头看我。

她叫许禾,是药堂的外门弟子,上一世饮水井出事时,她替人试药,被藤毒伤了手,从此无法再炼丹。

「你认识我?」

「你左手腕上有一道旧伤,每到阴雨天便疼,是不是?」

她下意识捂住手腕:「你怎么知道?」

「我曾在药堂替师弟领药,见你揉过手。」

我压低声音:「池底有锁灵藤,你去告诉药堂,饮水井也要查。」

许禾看了看池门,又看了看管事,抱紧药箱跑了。

管事骂道:「谁让你多嘴?」

我低头擦剑:「饮水井出了事,药堂总要追查。」

他举起手,想打我,门外却传来执法堂弟子的声音。

「沈清蘅,长老传你问话。」

管事的手停在半空。

执法堂内,陆长老坐在案后,桌上摆着一柄带血的剑。

「这是苏苓刺入你腹中的剑?」

「是。」

「她说你先夺剑刺她,她挣扎时误伤了你。」

我抬起衣襟,露出腹部的伤。

「剑从正面刺入,伤口偏左,若是我握着剑刺她,她如何能在挣扎时将剑送到这个位置?」

陆长老叫来验伤弟子,弟子看过伤口,低声道:「剑势是从外向内,伤者当时没有握剑。」

门外响起掌声。

父尊走进来,身后跟着顾承霁。

「验伤弟子只凭一道伤口,便能断定她当时没有握剑?」

他将一张纸拍在案上:「这是承霁的证词,他亲眼看见清蘅持剑。」

我看向顾承霁:「你敢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顾承霁避开我的目光:「我进门时,你手边确实有剑。」

「我的剑掉在三步之外。」

「当时场面混乱,我未必看得清。」

父尊冷声道:「你是说自己看错了?」

顾承霁喉结滚动,低下头:「弟子没有看错。」

陆长老拿起证词,许久没有落笔。

我伸出手:「让我看一眼。」

纸上除了顾承霁的证词,还有一行朱批:沈清蘅废去首席之位,罚为剑奴,三年不得离山。

朱批下方,盖着父尊的峰主印。

「执法堂还没定罪,你已经写好罚令了?」

父尊看着我:「你伤了阿苓,总要给她一个交代。」

「她的交代,是用我的丹田换?」

「你的丹田只是受损,并非不能修复。」

「那就让苏苓也受这一剑,等她修复。」

父尊一掌拍在案上:「你放肆!」

门外突然响起嘈杂声。

许禾冲进来,身后跟着药堂的人:「陆长老,洗剑池暗渠里有锁灵藤,饮水井也被污染了!」

陆长老站起身:「谁种的?」

许禾看向我,我说道:「管事知道。」

父尊盯着我:「你刚去洗剑池,便生出这么多事。」

「池子不是我挖的,藤也不是我种的。」

我将那张罚令推回他面前。

「父尊,你急着定我的罪,是怕我活着开口吗?」

【第四章】

洗剑池被封了。

管事跪在执法堂门外,额头磕破,仍咬定锁灵藤是自己种的。

「弟子想偷藏几把灵剑,怕人进池,这才种了藤。」

陆长老问:「锁灵藤幼苗从何而来?」

「集市上买的。」

「哪家铺子?」

管事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苏苓站在父尊身边,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我望着她:「三日前,你的侍女去过后山药圃,领了一株锁灵藤。」

侍女脸色一白:「你胡说!」

「药圃有领用簿,查一查便知。」

苏苓上前一步:「是我让她领的,我听说锁灵藤能护住伤口,想送给师姐。」

「锁灵藤吸人灵力,你用它护伤?」

「我不懂药性,被人骗了。」

她扭头抓住父尊的袖子:「父尊,我真不知道。」

父尊拍了拍她的手:「领用簿只能证明她拿过藤,不能证明是她种的。」

「那就查她的侍女。」

「沈清蘅。」

父尊的声音沉下来。

「你一再攀扯阿苓,是想把试炼的罪名也推到她身上?」

我盯着他的手。

他方才拍苏苓的动作,我小时候也见过。

母亲病逝那年,我跪在灵堂外等了一夜,父尊回来后,只拍了拍我的头,说修行之人不该沉溺生死。

如今他把耐心全给了别人。

陆长老派人去药圃取簿册,又押走侍女和管事,分开问话。

我刚松一口气,父尊便取出一枚玉简。

「陆长老,宗门与玄霄宫的盟约在此,三日后,玄霄宫使者会来接阿苓入剑冢。」

陆长老脸色一变:「剑冢每十年只开一次,名额须由试炼决出。」

「清蘅犯错,名额自然顺延。」

「她的罪尚未查明。」

「玄霄宫愿献三株续脉草,救治去岁受伤的弟子。」

堂内安静下来。

去岁妖潮,宗门有十七名弟子经脉受损,续脉草极难寻,药堂求了大半年,也只找到一株。

父尊看向我:「你身为首席,难道要为了自己的名额,让同门继续受苦?」

我说:「续脉草是玄霄宫给宗门的,剑冢名额也是宗门的,凭什么拿我的罪名做交换?」

「阿苓身怀引灵之体,进入剑冢,对两宗都有好处。」

「她连筑基中期都没有,压得住剑冢里的剑气?」

苏苓咬住嘴唇:「师姐不必为我担心,我愿替宗门冒险。」

我看着她:「那你敢不敢现在发心魔誓,承认试炼中没有偷袭我?」

她的脸色变了。

顾承霁上前挡住她:「心魔誓关系修途,岂能随意发?」

「她敢拿剑刺我,却不敢说一句真话?」

父尊抬手,一道灵力将我压得跪在地上。

膝盖撞上石砖,疼得我眼前发白。

「给你师妹道歉。」

陆长老拍案:「沈嵘,这里是执法堂!」

父尊收回灵力:「她辱骂同门,我替长老管教。」

我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门外响起脚步声,药圃弟子捧着簿册进来。

「长老,苏苓的侍女领过锁灵藤,昨日还领了化藤粉。」

化藤粉能催生锁灵藤,却会在藤根留下三日不散的青色痕迹。

管事猛地抬头。

我看向他:「池里的藤根有青痕,领粉的人是她,种藤的人是你,你们谁都逃不掉。」

侍女扑通跪下:「不是我,是小姐让我做的!」

苏苓一把推开她:「你胡说!」

侍女额头抵着地:「小姐说沈师姐活不过今晚,只要管事闭嘴,就给他一百枚灵石。」

堂内一片哗然。

顾承霁转头看向苏苓:「你要杀她?」

苏苓伸手去抓他:「师兄,她冤枉我!」

「那一百枚灵石呢?」

「我给过她灵石,可那是让她买药的!」

陆长老命人搜查侍女的住处,果然找到一袋灵石,袋口绣着苏苓的名字。

父尊盯着那袋灵石,指节发白。

我等他开口。

他却说:「侍女自作主张,假借主人的名义害人,押下去。」

侍女抬起头:「峰主!」

「管事贪财,与她合谋,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小姐,救我!」

苏苓别开脸,没有看她。

我看着父尊:「你明知道她在撒谎。」

「证据只能查到侍女。」

「那试炼呢?」

「试炼的事,等玄霄宫使者来了再议。」

他带着苏苓离开,顾承霁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时,顾承霁回头看了我一眼。

「清蘅,阿苓身边的人做错了事,我会让她好好约束。」

我捡起地上的粗布,擦去手背上的血。

「你先管好自己的嘴。」

【第五章】

管事被押走后,洗剑池换了人看守。

新管事是个独眼老者,见我抱着剑筐过来,将一瓶药扔到石阶上。

「药堂送的。」

我打开瓶塞,闻到止血草的气味,瓶底压着一张纸。

「饮水井已经封了,多谢。」

落款是许禾。

我把药收进袖中,蹲下擦剑。

独眼管事坐在门口削木头,削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道池底为什么有暗渠?」

「排水。」

「只说对了一半。」

他用刀尖指向池底:「洗剑池的水通往剑冢外的引灵渠,剑冢开启前,要用池水洗去旧剑气。」

我手里的动作一顿。

上一世,剑冢开启时,引灵渠里的水变成了黑色。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剑气外泄,后来大阵崩塌,我的魂魄被困在山门,只能看见山顶的火光。

「锁灵藤会流进剑冢?」

「一截藤根就能扎进阵眼,吸干阵石里的灵力。」

老者抬眼看我:「你既然知道池里有藤,为何不早说?」

「我也是昨日才知道。」

他没有追问,将削好的木片扔给我。

木片上刻着一道简陋的阵纹。

「认得吗?」

「引灵阵的外纹。」

「少了什么?」

我看了片刻,用指甲在缺口处划了一道:「少了回流纹,否则灵力只进不出,阵眼撑不住。」

老者盯着我:「谁教你的?」

「我娘。」

母亲生前替宗门修补过剑冢的外阵,她常将阵图画在纸上,让我辨认。

她死后,父尊收走了那些图纸,说她出身魔道,留下的东西都不干净。

老者将木片拿回去:「你娘叫什么?」

「谢知微。」

他手中的刀停住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承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清蘅,天冷了。」

我没有接。

他将披风放在剑筐旁:「我让药堂查过,续脉草能治你的伤,等玄霄宫送来,我替你求一株。」

「十七个人等着救命,你要从他们手里替我求?」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承霁蹲下来,伸手想握我的手腕。

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停在空中:「那日我确实看见你腹中有剑。」

「所以你作了伪证。」

「师尊说,阿苓不能出事,玄霄宫只认她。」

「你也只认你的前途。」

他脸色一变:「我若不顺着师尊,谁来帮你?」

「你帮我什么了?」

「我替你求过情,三年后你还能恢复弟子身份。」

我看着他:「顾承霁,我被她刺穿丹田,被你作证送进洗剑池,差点死在池底,你替我求了三年剑奴的刑期。」

他张开嘴,半天没有说话。

「婚书拿来。」

「清蘅。」

「拿来。」

「我不退婚。」

「那我去执法堂告你作伪证。」

他伸手抓住我的肩膀:「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独眼管事手中的刀落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顾承霁松开手,站起身:「你先养伤,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

他走后,我将披风扔进剑筐。

老者拾起披风,拍了拍灰:「料子不错,扔了可惜。」

「你喜欢,送你。」

「我不要别人的旧东西。」

他将披风搭在门边,转身进屋。

我低头继续擦剑,忽然看见木片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谢」字。

那是母亲刻阵图时留下的印记。

【第六章】

夜里下起雨。

我住的屋子漏水,雨滴落在床边,积成一小滩。

许禾趁着送药,将一包针具塞给我。

「陆长老让我来的。」

「他怎么说?」

「试炼那日的留影石碎了,只有顾师兄的证词和你的伤,暂时无法定罪。」

她压低声音:「苏苓的侍女改口了,说锁灵藤是她自己种的,苏苓什么都不知道。」

「她家人在玄霄宫?」

许禾点头:「她弟弟在那边做杂役,今日收到一封信,她看完就改了口。」

我握住针包。

苏苓舍得丢一个侍女,却不肯留下任何能牵出自己的口供。

「陆长老还说,三日后玄霄宫使者抵达,届时若没有新证据,峰主就会把试炼名额交出去。」

「我知道了。」

许禾看着我的腹部:「你的伤不能再拖,我带了药。」

她替我施针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我拉灭灯,将针包塞进枕下。

门被人踹开。

苏苓提着灯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弟子。

「师姐,听说你私藏宗门丹药,我来查一查。」

许禾挡在床前:「药是药堂发的,有登记。」

苏苓扫了一眼药瓶:「她是剑奴,凭什么用药堂的药?」

「陆长老准的。」

「陆长老管执法堂,管不到药堂。」

她抬手打翻药瓶,药丸滚进雨水里。

许禾弯腰去捡,被身后的弟子拦住。

我扶着床沿站起来:「你怕我的丹田恢复?」

苏苓笑了笑:「师姐误会了。」

「你刺我,是为了剑冢名额,想让我死在洗剑池,也是为了剑冢。」

「你有证据吗?」

「你进剑冢,要拿什么?」

她眼里的笑意消失了。

上一世,她从剑冢活着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枚剑印,父尊跪在殿前迎她,称她为玄霄宫少主。

她要的不是普通传承,而是母亲留在剑冢的镇阵剑印。

那枚剑印能控制剑冢外阵,也是开启山门护宗大阵的钥匙之一。

我曾听母亲说过,剑印认修补阵法之人,不认血脉。

苏苓的引灵之体,可以强行牵动剑印,却压不住其中的剑气。

「你若拿走剑印,引灵渠里又有锁灵藤,阵石会被吸干。」

苏苓盯住我:「你怎么知道剑印?」

「我娘留下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她上前一步:「把取剑印的方法告诉我。」

「你先去执法堂认罪。」

她扬手打过来,我抓住她的手腕,腹部伤口猛地一扯,眼前发黑。

苏苓趁机推开我,我撞上床沿,额头磕出血。

许禾冲过来,被弟子按住。

「师姐,你娘已经死了,你也护不住她的东西。」

苏苓俯身凑近我:「父尊说了,你娘修魔,死有余辜。」

我抬手抓住她的衣领。

「再说一遍。」

她抬起下巴:「她是魔修。」

我一头撞在她脸上。

苏苓尖叫一声,捂住鼻子后退,血从指缝间流下来。

门外传来顾承霁的声音:「住手!」

他冲进来,看见苏苓满脸是血,一掌将我推开。

我跌在地上,背脊撞到桌角,喉间涌出血。

「沈清蘅,你疯了?」

「她带人闯进我的住处,打翻我的药,你看不见?」

苏苓靠在他怀里:「我只是来劝师姐认错,她突然动手。」

许禾挣开弟子:「明明是她先打人!」

顾承霁看向那两个弟子:「你们说。」

两人低下头:「苏师姐是来劝话的。」

我抹去嘴角的血:「顾承霁,你要不要再替她写一份证词?」

他抱着苏苓离开,没有回答。

许禾蹲下来扶我,手指都在抖:「他们欺人太甚。」

我看着门外的雨水,忽然想起上一世剑冢开启前,苏苓也曾来过这里。

那时她蹲在池边问我,母亲有没有告诉我取剑印的方法。

我没有回答,她便把我的头按进水里。

这一世,她还会再问。

只要她想拿剑印,就不会放过我。

【第七章】

玄霄宫使者抵达那日,宗门敲了迎客钟。

我被带到主殿外,跪在石阶下,手腕上锁着铁链。

父尊站在殿前,对玄霄宫使者拱手:「劣女犯错,让使者见笑。」

使者穿一身玄衣,目光扫过我腹部的伤:「她就是原定的试炼首席?」

「正是。」

「听说沈峰主为了阿苓,废了亲女的首席之位。」

父尊脸上挂着笑:「门规面前,没有亲疏。」

我抬起头:「既然没有亲疏,为何不敢查试炼?」

殿前众人看过来。

父尊喝道:「堵住她的嘴!」

陆长老上前一步:「她既有冤屈,便该让她说。」

玄衣使者笑了:「我也想听听。」

我将试炼中的事说了一遍,又指向顾承霁:「他进门时看见我腹中有剑,却在证词上写我持剑伤人。」

使者问:「顾公子,可有此事?」

顾承霁脸色发白:「当时场面混乱。」

「你看见,还是没看见?」

他攥紧拳头,没有回答。

苏苓站出来:「师兄只是记错了,师姐若怨,便怨我。」

她屈膝跪在我身边,伸手来拉我的衣袖。

「师姐,我把名额还给你,你别再逼师兄。」

父尊皱眉:「阿苓,你起来。」

「不,都是我的错。」

她说着,手指扣住我的腕骨,将一枚细针刺入我皮肤。

针尖冰凉,我猛地甩开她。

苏苓顺势跌下石阶,额头磕在地上。

「师姐!」

顾承霁冲过去扶她,父尊抬手便要打我。

我伸出手腕:「她方才用针刺我。」

手腕上只有一个细小的红点,针却不见了。

苏苓眼中含泪:「我好心扶你,你为何推我?」

父尊的手掌落下来。

我躲不开,只能抬起手臂挡住。

预想中的力道没有落下。

独眼管事站在我身前,削木头的短刀抵住了父尊的手腕。

「沈峰主,对一个丹田受损的弟子动手,你不嫌丢人?」

父尊眯起眼:「你是什么人?」

老者抬手揭下眼罩,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一道横贯额角的旧疤。

陆长老看清他的脸,猛地拱手:「秦师叔。」

殿前的议论声停了。

秦师叔曾掌管剑冢外阵,十年前闭关疗伤,众人都以为他已经离世。

他没有理会众人,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毒针。」

苏苓脸色一变:「她自己扎的!」

「针上有醉灵散,半个时辰后,伤者经脉里的灵力会自行冲撞。」

秦师叔松开我,望向许禾:「取银针来,封住她的经脉。」

许禾从人群中跑出来,取出针包。

父尊挡在她面前:「仅凭一个针孔,如何断定是阿苓下毒?」

秦师叔指向苏苓的袖口:「她袖中有暗袋,搜一搜。」

苏苓抓紧袖子:「你不能搜我!」

玄衣使者上前,握住她的手腕:「阿苓,让他们搜。」

「舅父!」

这一声落下,父尊的脸色也变了。

使者没有松手:「你既清白,怕什么?」

陆长老命女弟子搜身,片刻后,女弟子从暗袋中取出一枚细针,针尖沾着淡黄色粉末。

许禾闻了闻:「是醉灵散。」

苏苓跪在地上,嘴唇发抖:「我只是想让师姐睡一觉,等她醒来,父尊已经替她求到续脉草了。」

我看向父尊:「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她带了醉灵散。」

「你只知道她要让我闭嘴。」

父尊没有回答。

秦师叔抬手,短刀斩断我腕上的铁链。

「陆长老,试炼的事继续查,剑冢名额暂停。」

玄衣使者眯起眼:「秦前辈,盟约已经定下。」

「盟约里没有让你们下毒。」

「阿苓犯错,自有玄霄宫处置。」

「她在我宗门下毒,就得按我宗门的规矩来。」

苏苓忽然抱住使者的腿:「舅父,我不能不进剑冢,母亲还等着我带剑印回去!」

殿前一片死寂。

玄衣使者低喝:「闭嘴!」

我望着父尊:「你说她进剑冢,是为了宗门。」

「她要拿的,是护宗大阵的剑印。」

【第八章】

苏苓被关进执法堂。

玄衣使者要求带她回玄霄宫,陆长老拒绝了。

「她在宗门下毒,须等查明后处置。」

使者冷笑:「续脉草还在我手里,十七名弟子的伤,陆长老不管了?」

陆长老的手按在桌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许久没有声音。

片刻后,父尊说道:「阿苓年幼,一时糊涂,给她一个教训便是。」

「她要取剑印。」

「玄霄宫宫主早年救过我,借剑印一用,并无不可。」

我推门进去:「剑印一离开剑冢,护宗大阵就会缺一道阵眼。」

父尊看见我,脸色沉下来:「谁准你进来的?」

「秦师叔准的。」

秦师叔走到我身后,将一卷旧图铺在桌上。

「谢知微留下的外阵图,剑印的位置在此。」

父尊看了一眼,眼神变了:「这图早该烧了。」

「你当年要烧,是我留下的。」

秦师叔指着图上的阵纹:「剑印可离阵三个时辰,超过时限,外阵便会失衡,护宗大阵也会受影响。」

使者说道:「我们只借两个时辰。」

「你拿什么保证?」

「玄霄宫的信誉。」

秦师叔将图卷起:「那不够。」

使者的笑容消失了:「沈峰主,你答应的事,做不到?」

父尊看向我:「你娘留下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怎么取。」

「知道。」

他眼底闪过一丝急切:「说出来。」

「先把试炼的真相说出来。」

「你在跟我讲条件?」

「你捏碎留影石前,看见了什么?」

父尊的手压在桌沿,木头发出轻响。

「我只看见你们争斗,画面不清。」

「留影石刚亮起时,苏苓握着我的手,我没有拔剑。」

「那又如何?」

「你看见了,却还是捏碎了。」

父尊盯着我:「你以为我愿意?」

「玄霄宫宫主握着宗门急需的药,阿苓又是她的女儿,一旦她在试炼中犯了杀人的罪,两宗盟约就没了!」

「所以你把罪推给我。」

「你是我女儿,受些委屈又如何?」

屋里安静下来。

门外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父尊猛地回头,看见十几名弟子站在廊下,顾承霁也在其中。

他方才说的话,他们全听见了。

顾承霁脸色发白:「师尊,你早就知道?」

父尊喝道:「都滚出去!」

陆长老走到门口:「方才峰主的话,你们听清了吗?」

无人应声。

许禾从人群后站出来:「听清了。」

她身边的弟子低声道:「我们都听见了。」

父尊伸手去抓我:「是你故意引我说的?」

我退到秦师叔身后:「你敢做,怎么不敢让人听?」

使者抬手拦住父尊:「沈峰主,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三株续脉草。

药香飘出来,门外有人吸了一口气。

使者合上盒子:「三株药,换阿苓进剑冢,换不换?」

人群里有弟子红了眼:「我师兄还躺在药堂。」

另一个人抓住他的袖子:「可剑印不能交出去。」

「那我师兄怎么办?」

争执声越来越大。

我望着玉盒,掌心沁出汗。

上一世,剑冢大阵崩塌,药堂被埋在山石下,那十七名弟子一个也没活下来。

可我不能用他们的命,逼他们等一个不知何时才有结果的公道。

「药可以换。」

所有人都看向我。

父尊皱眉:「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让苏苓进剑冢,前提是引灵渠清理干净,秦师叔和陆长老同行。」

使者问:「剑印呢?」

「她若能按规矩取走,我不拦。」

秦师叔看了我一眼。

我迎上他的目光,手指在袖中划了一道回流纹。

他眉头微动,没有说话。

使者收起玉盒:「成交。」

父尊冷笑:「你终于肯顾全宗门了。」

我看着他:「这一次,所有人都看着。」

【第九章】

剑冢开启前,秦师叔带人清理引灵渠。

管事种下的锁灵藤已被除去大半,渠底仍有几截细根,许禾带着药堂弟子,用化藤药水浸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渠水终于清澈。

陆长老当众查验,又请玄霄宫使者检查。

使者将手探进水中,确认没有藤根,才点了头。

苏苓被押到剑冢外,身上的锁链已经解开。

她看见我,停住脚步:「你也要进去?」

「我是试炼首席。」

父尊冷声道:「你的首席之位已经废了。」

陆长老取出执法堂的令牌:「试炼结果尚未重审,沈清蘅仍有入剑冢的资格。」

苏苓看向使者,使者说道:「让她进去。」

她咬紧嘴唇,没有再说话。

剑冢大门开启,寒气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我扶着石壁往里走,丹田里的伤仍未痊愈,每走一步,腹部便抽一下。

顾承霁跟在我身后:「你伤成这样,留在外面。」

「你担心我死在里面,没人替你作证?」

「清蘅,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在哪里?」

「我不该听师尊的话,替阿苓作证。」

「你看见她袖中的毒针,也看见她想让我死,你却一次次站在她身边。」

他伸手扶我:「我会补偿你。」

我甩开他的手:「把婚书拿出来。」

他脸色发白:「等出去再说。」

剑冢深处,数百柄旧剑插在石台上,剑身震颤,发出低鸣。

石台中央悬着一枚银色剑印,四周阵纹层层相扣。

苏苓盯住剑印,脚步加快。

秦师叔拦住她:「先验阵。」

「引灵渠已经清理过了。」

「外阵还要再查。」

他蹲下检查阵纹,我站在一旁,看见石缝里有一处细小的缺口。

回流纹被人磨掉了。

我抬头看向苏苓。

她握紧袖口,眼神躲了一下。

昨夜她被关在执法堂,不可能亲自进来。

我看向玄衣使者:「你动过阵纹?」

「没有证据,别乱说。」

秦师叔伸手摸过缺口,指尖沾上一点石粉。

「刚磨的。」

父尊挡在使者身前:「一处阵纹而已,补上便是。」

我蹲下身:「取阵笔和灵砂。」

许禾将东西递给我,我刚蘸上灵砂,剑冢大门突然落下。

轰的一声,石门封住出口。

苏苓站在石台另一侧,手中握着一块阵牌。

「别动!」

她将阵牌按进石槽,四周剑鸣骤然拔高。

使者脸色一变:「阿苓,谁让你开阵的?」

「舅父,你答应过母亲,今日一定拿到剑印!」

剑气从石台涌出,几名弟子被掀翻在地。

秦师叔抬手撑起屏障:「她开了取印阵,回流纹缺失,灵力会全部冲向阵眼!」

我握紧阵笔:「必须先停阵。」

「阵牌已经锁死,除非取出剑印。」

苏苓伸手抓向剑印,银光刺破她的掌心,她尖叫着缩回手。

「舅父,帮我!」

使者飞身上台,灵力卷住剑印。

剑印震动,石壁上裂开一道缝,碎石砸在地上。

陆长老喝道:「住手!」

使者被剑气逼退,口中吐出血:「这东西为何不认阿苓?」

「剑印认的是修阵之人。」

我捡起灵砂,爬向缺口。

「苏苓,你放开阵牌!」

「你想抢剑印!」

她催动灵力,一道剑气朝我劈来。

顾承霁挡在我面前,剑气划破他的肩膀。

他捂住伤口,转头看向苏苓:「你要杀她?」

「她死了,你还是父尊最看重的弟子!」

顾承霁怔住。

苏苓咬牙:「当初你替我作证,不就是为了剑冢传承吗?」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伤她。」

「她不肯闭嘴,我有什么办法?」

剑气撞上屏障,秦师叔闷哼一声:「清蘅,快!」

我将灵砂按进缺口,刚画出半道纹路,石台猛地震动。

一道裂缝从我脚下延伸,直通引灵渠。

渠底残留的黑色细根被剑气卷出,缠上阵石。

许禾惊叫:「还有锁灵藤!」

我看向使者。

他袖口沾着泥,指尖有一道被藤刺划出的血痕。

「是你重新放进去的。」

使者一掌击向我:「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顾承霁拔剑挡住,整个人被震飞,撞在石壁上。

父尊冲上石台,却不是为了救我。

他抓住使者的手:「你答应过不会伤宗门根基!」

使者甩开他:「剑印到手,谁还管你宗门的死活!」

锁灵藤缠紧阵石,剑气冲破屏障。

秦师叔被震得后退,口中溢出血。

「清蘅,取剑印!」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阵纹。

若继续补阵,或许能稳住外阵,却来不及救被困在石台附近的弟子。

若取剑印,我丹田受损,剑气入体,很可能再也无法修行。

许禾被碎石压住腿,朝我喊:「别管我,你走!」

我抓起阵笔,刺入掌心,将血抹在剑印下方的阵纹上。

母亲曾说过,修阵之人以自身灵力接替阵眼,便能暂时取出剑印。

我的灵力不够,便用经脉去接。

剑印落进掌心的瞬间,剑气刺入四肢百骸。

我跪倒在地,耳边只剩剑鸣。

「秦师叔,带他们走!」

【第十章】

秦师叔劈开石门,弟子们扶着伤者冲出去。

我握着剑印,手臂上的血一滴滴落下。

苏苓扑过来:「把剑印给我!」

她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掰我的手指。

「这是我母亲要的东西,你凭什么拿?」

我抬头看她:「这是我娘留给宗门的。」

「你娘早就死了!」

她拔出短剑,朝我手腕砍下来。

顾承霁扑过去,握住剑刃。

血从他指缝流下,他盯着苏苓:「你真想杀她。」

「放手!」

「试炼那日,也是你先动的手?」

苏苓挣了两下,没有挣开,索性松开剑柄。

「是我又怎样?」

她指着我,声音尖利:「她占着首席的位置,所有人都夸她,我想进剑冢,就只能废了她!」

顾承霁的手垂下来,短剑落在地上。

「你说过,是她先伤你的。」

「你不是也看见她身上的剑了吗?」

苏苓笑起来。

「顾承霁,你早知道她是冤枉的,你怕父尊不要你,才替我作证。」

石门外站满了人。

陆长老带着执法堂弟子守在门口,方才的话,一字不落地传了出去。

顾承霁回头,看见那些目光,嘴唇抖了抖。

「不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我撑着地站起来。

「你说我手里有剑,将我送进洗剑池。」

「你抱着她走的时候,知不知道池底有锁灵藤?」

「我不知道!」

「你没有去看。」

他朝我走来:「清蘅,我不知道她会害你,我以为师尊只是想关你几日。」

「你替他骗过执法堂,就是为了让我关进去。」

顾承霁伸手想碰我,我将剑印举起。

「别碰我。」

他停在原地,眼眶通红:「我去认罪,我把所有事都说出来,你跟我回去治伤。」

「婚书。」

「我回去就拿。」

「现在。」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玉佩中封着我们的婚书。

他一直带在身上。

我接过玉佩,用剑印的边角敲碎。

一张薄纸飘出来,落在地上。

顾承霁跪下去,伸手按住那张纸:「清蘅,别这样。」

我踩住纸的一角,慢慢撕开。

「从今往后,你我再无婚约。」

他抓着另一半婚书,手上的血将纸浸透。

「我当年冻在山下,是你背我回来的。」

「我记得。」

「你说过,会和我一起修行,一起守着宗门。」

「我也记得。」

我把碎纸放进他手里。

「顾承霁,你亲手毁的东西,别拿来求我。」

父尊扶着石壁走过来,衣袍被剑气割破。

他看向我手中的剑印,又看向苏苓。

「阿苓,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苏苓抓住他的衣袖:「父尊,我是一时糊涂。」

「试炼时,你故意刺她?」

「是她挡了我的路!」

父尊的手颤了一下:「洗剑池的锁灵藤,也是你让人种的?」

苏苓没有回答。

父尊攥住她的肩膀:「说!」

「是我!」

她挣开父尊,指着我:「你不是早就看见了吗?」

「留影石里,她没有拔剑,是我刺的她,你看得清清楚楚!」

父尊后退一步。

「你捏碎留影石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护着我。」

「你还说她像她那个魔修的娘,死了也省心!」

父尊猛地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苏苓跌坐在地,捂着脸瞪他:「你打我?」

「我让你拿剑冢名额,没让你害她性命!」

「锁灵藤的事,你不也压下去了吗?」

父尊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陆长老上前,封住苏苓和使者的灵力。

使者还要挣扎,秦师叔将短刀抵在他喉间:「你再动一下,便试试。」

父尊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清蘅,先把剑印放回去。」

「我知道。」

我走向阵眼,父尊跟在身后:「你的伤,父尊替你想办法。」

我将剑印放回原位,阵纹逐 渐亮,剑冢里的剑鸣渐渐停下。

秦师叔扶住石壁,手背青筋绷起。

「外阵稳住了,所有人退出剑冢。」

许禾被弟子扶着从碎石下爬出来,腿上划开一道口子,仍抱紧药箱不肯松手。

我走到她身边,剑印的寒意透过掌心,沿着手臂往上爬。

「先出去。」

她看见我衣襟上的血,嘴唇发白:「你也得治伤。」

「出去再说。」

顾承霁挡在石门边,手掌还在流血。

他望着我,像有许多话要说,最后只挤出一句:「我陪你去药堂。」

「不必。」

我从他身边走过。

父尊追上来,伸手扶我。

「清蘅,你撑不住了。」

我避开他的手,脚下一软,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

秦师叔接住我的肩,将我带出了剑冢。

外面的风灌进衣领,血腥味贴着喉咙往上涌。

陆长老命人将苏苓和玄霄宫使者押走,父尊却被执法弟子拦在原地。

「峰主,陆长老请你一同去执法堂。」

父尊看着我:「等你伤好,我们父女再谈。」

我被秦师叔扶着往前走,没有回头。

药堂里灯火刺眼,许禾替我清理伤口时,针尖碰到皮肉,我的手指一下扣紧床沿。

「别动,伤口还在渗血。」

「剑印放回去了吗?」

「放回去了,外阵已经稳住。」

许禾剪断染血的衣料,轻声说:「陆长老当众封了苏苓和使者的灵力,顾师兄也去执法堂认了罪。」

「他认了什么?」

「认自己在试炼后作伪证,知道你被押进洗剑池,也没有阻止。」

我盯着床帐,腹部的伤口又疼起来。

「他说了这些,就能抵掉那一剑?」

「不能。」

许禾拿布按住伤口:「但至少该让执法堂听见。」

门外有人敲门。

秦师叔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旧纸。

纸边焦黑,纹路却还清楚。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阵图,峰主当年交给我保管,说等你能看懂阵纹再给你。」

我撑着床沿坐起身,胸口牵动伤处,疼得额头冒汗。

「他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他怕你问起你母亲。」

秦师叔把阵图放到床边。

「你母亲修补剑冢外阵时,曾发现玄霄宫的人动过手脚。她留下记录,要交给执法堂,后来却突然病逝。」

我抬头看他:「是父尊拦下了记录?」

秦师叔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是。」

手指慢慢收紧,旧纸在我掌下发出轻响。

「他知道母亲不是魔修?」

「知道。」

「他知道苏苓要拿剑印,也知道她刺伤我?」

「试炼那日,他看见了留影。」

秦师叔停了一下。

「他没有看见苏苓下手前说了什么,却看见她握着剑刺进你身体。他毁掉留影石,是想保住盟约,也想让玄霄宫继续送来续脉草。」

我盯着阵图上母亲的字迹,许久没有说话。

许禾替我换下染血的布,轻声问:「你要去执法堂吗?」

「等我能站起来。」

「长老说不急。」

「我急。」

我把阵图卷好,放到枕边。

「他们替我说了太多话,我要自己去。」

【第十一章】

第二日清晨,执法堂外站满了人。

我扶着许禾的手走进大堂,腹部缠着药布,每一步都牵出一阵刺痛。

父尊跪在堂下,官服已被除去。

顾承霁站在他身后,右手缠着厚厚的白布。

苏苓和玄霄宫使者被分开关押,隔着两道铁栏。

陆长老坐在案后,面前摆着试炼记录、药圃领用簿,还有那袋绣着苏苓名字的灵石。

「沈清蘅,你可要亲自陈述?」

「要。」

陆长老看向父尊:「沈嵘,你是否在试炼现场销毁留影石?」

父尊喉咙动了动:「是。」

「你是否知道留影中,苏苓先刺伤沈清蘅?」

「知道。」

堂外传来一片低语。

父尊低下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我以为她只是想夺走试炼名额,没想到她会在洗剑池下毒。」

我握紧扶手:「你在试炼时已经知道她把剑刺进我身体。」

父尊的手指抖了一下。

「是。」

「你让顾承霁作伪证。」

「是。」

「你让人把我关进洗剑池,明知道我伤着丹田。」

「是。」

我看着他:「那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你?」

父尊抬起头,眼眶发红:「我想把欠你的补回来。」

「你拿什么补?」

他没有回答。

陆长老命人呈上玄霄宫使者从袖中搜出的阵石碎片,碎片上沾着锁灵藤的汁液。

「使者,你是否在剑冢开启前,将锁灵藤重新放入引灵渠?」

使者冷笑:「那是为了引动剑气,我没有想毁掉阵眼。」

秦师叔站在堂侧:「锁灵藤会吸干阵石灵力,你在玄霄宫修过阵法,不可能不知道。」

使者脸色沉下去。

苏苓忽然抓住铁栏:「舅父,你答应过会保我!」

「闭嘴。」

使者转过脸:「你自己要拿剑印,出了事还要怪我?」

苏苓眼底泛红:「是你告诉我,剑印能救母亲!」

「我让你取剑印,没让你毁掉大阵。」

「你说只要拿到剑印,玄霄宫就能救母亲!」

堂内顿时静了。

陆长老问:「苏苓,你要取剑印,是为了救谁?」

苏苓的脸上闪过慌乱,嘴唇抿紧。

父尊猛地站起:「阿苓,你母亲已经病逝多年,玄霄宫为何还要剑印?」

使者冷冷道:「她母亲死于旧伤,玄霄宫要剑印,只为修复本门护阵。」

秦师叔将阵图放到案上:「剑印离开剑冢超过三个时辰,宗门护阵会失去一处阵眼。玄霄宫若拿到剑印,便能从外部牵动我宗护阵。」

玄霄宫使者脸色一变:「一张旧图,能证明什么?」

「不能证明。」

我走到案前,把阵图摊开。

「但阵图上的回流纹,和使者袖中的阵石残粉吻合。只要对照玄霄宫送来的阵图,便能查出两处纹路出自同一人之手。」

使者猛地抬头:「你母亲留下的图早已残缺。」

「你见过?」

他的表情僵住。

陆长老当即命人收押使者,送往两宗议事堂共同审问。

苏苓挣扎着撞上铁栏:「我只是想要剑印,我没想害死那些弟子!」

我转向她:「你在晋升试炼刺我时,想过我会不会死吗?」

「我那时只想让你失去资格。」

「你把我按进洗剑池时,想过我会不会死吗?」

「我没有按你!」

「你让侍女种下锁灵藤,管事收了你的灵石。」

她看向父尊,眼泪滚下来:「父尊,你替我说句话。」

父尊没有动。

「你不是说会护着我吗?」

父尊的声音哑了:「我护了你太久。」

苏苓猛地扑向栏杆:「你把我带进宗门,说会给我一个家!」

「我对不起清蘅。」

「那我呢?」

她抓住铁栏,指甲刮出几道白痕:「你把我当女儿的时候,怎么不说对不起她?」

父尊低下头。

顾承霁上前一步:「苏苓,别再说了。」

她盯住他:「你还想装好人?试炼那天,你若肯说实话,我就进不了剑冢,父尊也不会为了我毁掉留影石!」

顾承霁把头低下去:「你说得对。」

我望着他:「顾承霁,你作伪证,依门规要受什么罚?」

「废去弟子身份,关入思过峰,听候执法堂裁决。」

「那就按规矩办。」

他抬起头,眼里的水光没有落下来。

「清蘅,我不会求你。」

「你已经求过了,我没答应。」

陆长老敲响案上的木槌。

「沈嵘滥用职权,毁灭证据,纵容外宗弟子夺取本宗剑印,即日起撤去峰主之职,交由执法堂审问。」

「苏苓偷袭同门,买通管事,种下锁灵藤,企图夺取剑印,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顾承霁作伪证,包庇同门,废除首席候选资格,关入思过峰三年。」

「玄霄宫使者擅动本宗阵法,待两宗会审后另行处置。」

木槌落下时,苏苓哭喊起来。

父尊没有辩解,只把双手按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

【第十二章】

半月后,宗门重新举行首席试炼。

我的丹田还未修复,陆长老原本要替我请假。

我把试炼令牌放回案上。

「我不争首席。」

陆长老抬头看我:「你是本宗最适合的人选。」

「我不需要一个位置证明自己。」

「那你要什么?」

「把我母亲留下的阵图刻进宗门藏阵阁,署她的名字。」

陆长老看了秦师叔一眼。

秦师叔点头:「我来办。」

我又道:「洗剑池的旧案要重查,凡是借着她魔修的身份毁掉的记录,都找回来。」

「好。」

父尊在审问前被带来见我。

他瘦了一圈,鬓角多了几缕白发,手里捧着一只木匣。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他把木匣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我看见匣角有一道焦痕。

「你烧过它?」

「烧过一半。」

「为什么?」

「我怕你知道她留下的阵图,会去查玄霄宫,也怕你知道她不是魔修后,恨我。」

「你现在才知道我会恨你?」

父尊手掌压住匣子,指节发白。

「我以为只要把你留在宗门,给你修行资源,你就能过得好。」

「你把我关进洗剑池时,也这么想?」

「不是。」

「你毁掉留影石时,也这么想?」

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我将木匣推回去。

「我不收。」

「里面是你娘留给你的东西。」

「你没有资格替她交给我。」

父尊的手停在半空,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清蘅,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不代表我就该原谅。」

他双膝落地,额头磕在石砖上。

「是为父毁了你。」

我没有扶他。

「你毁掉的是你做父亲的资格。」

他抬起脸,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嘴唇颤了几次,才挤出声音。

「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拿起桌上的木匣,递给秦师叔。

「交给藏阵阁,按宗门档案收录。」

秦师叔接过木匣。

「好。」

父尊仍跪在地上。

我转身走出门,身后传来他压着哭声的哀求。

我没有回头。

山门前,顾承霁被押往思过峰。

他看见我,脚步顿住,押送弟子也停下。

「清蘅,我会把那日的事都写进认罪书。」

「执法堂已经记下了。」

「我不会再去找你。」

「最好如此。」

他解下腰间的旧玉佩,放在石阶上。

那是我当年送他的平安符,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这个还给你。」

我没有伸手。

押送弟子催他上路,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我曾经是真心想和你结为道侣。」

「我曾经也信过你。」

他低下头,跟着押送弟子走远。

山风吹过石阶,玉佩滚到一旁,停在落叶下面。

我收回目光,沿着山路往上走。

藏阵阁新刻的牌匾挂在门口,谢知微三个字端端正正,刻在阵图旁边。

许禾抱着药箱追上来:「你的药还没换。」

「回去换。」

「伤口再裂开,陆长老要罚我。」

「那就快走。」

她笑了一声,跟我并肩穿过长廊。

身后钟声响起,洗剑池的水流过石渠,清亮地漫向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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