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我是林砚,历史圆满系统的具现执行者。
第一单元,我替诸葛亮守住了长安,还于旧都。
系统结算后,我没有停留,直接奔赴了下一段让我心头沉甸甸的历史。
南唐,金陵。
再睁眼,我穿着一身染了烟火气的皇后礼服,鬓发散乱,赤足踩在冰冷的金砖上。
耳畔是震天的喊杀声,是宫人的哭嚎,是宫墙之外那连成一片的火光。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叮——第二单元,绑定成功。】
【当前身份:南唐国后,小周后。】
【当前时间:开宝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夜。】
【遗憾值:100%。】
【历史走向:两个时辰前,宋将曹彬攻破金陵。此刻,您的夫君——南唐后主李煜,正在勤政殿,白衣纱帽,准备肉袒出降。】
【此后,你们将被押往汴京。他被封“违命侯”,三年后,被宋太宗以牵机药毒杀;您,被新帝强幸,受尽凌辱,不久,郁郁而终。】
我闭了闭眼。
这段历史,我太熟了。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写下这句词的男人,是个千古词帝,却不是个好君王。
而他身边的小周后,那个曾被他以“花明月暗笼轻雾”写进词里、明媒正娶、半里红妆的女子,最终,国破、家亡、夫死、身辱。
我念了那么多年书,讲到小周后,总忍不住替她不平。
她何错之有?
她不过是嫁了一个守不住江山的男人。
而现在,我成了她。
我提了提裙摆,朝着勤政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我要在那个男人把南唐的最后一点骨气,亲手交出去之前,拦住他。
第一章 肉袒出降
勤政殿里,灯火凄惶。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哭声、叹气声、还有人在低声收拾印信,一派树倒猢狲散的景象。
殿中央,一个身着素白纱帽、双手反绑、嘴里衔着一块玉璧的男人,正被人扶着,一步步往殿外走。
那是“肉袒牵羊”的降礼。
袒露上身,衔璧,牵羊,是古代国君向胜利者彻底认输的姿态。
那个男人,正是李煜。
他生得极好,眉目清俊,一身书卷气,此刻却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陛下——!”
我冲了进去,一把拽住了他。
满殿的人,都愣住了。
“国后……”
李煜茫然地看着我,良久,才像是认出了我,他惨然一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女英,你来了。”
“金陵,破了。”
“朕……朕守不住了。”
“你看,曹彬的兵已经进了城,再不出降,满城百姓都要跟着朕陪葬。”
“朕,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你……”
他说着,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才华横溢,心地也不坏,他甚至是真的在为满城百姓着想。
可他不懂,有些事,一旦低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陛下,你看着我。”
我按住他的肩,一字一句,“你以为,出降就能保住百姓,保住我们?”
“你错了。”
“你今日衔璧,明日,我们就是阶下囚。”
“你到了汴京,他赵家,能容你一个心怀故国的亡国之君?”
我不能把“你会被牵机药毒死”说出口。
可我必须把他从这条死路上拽回来。
“陛下,这金陵还没有真的完。”
我转向满殿群臣,提高了声音。
“诸位大人,宋师虽入了城,可城不只是这一座金陵!”
“江南还有洪州、宣州、饶州,还有数十州的土地,数十万的军民!”
“我南唐立国三十余年,长江天险,水军甲于天下,府库更是江南最富庶之地!”
“曹彬孤军深入,他纵能破我金陵,他能一口吞下整个江南吗?”
“我等若就此缴械投降,才是真的把祖宗的基业拱手让人!”
殿中,一片死寂。
可这死寂,没能维持多久。
文官队列里,一个身着紫袍的大臣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颤声反驳。
“国后,您……您这是妇人之仁,是要害了满城的人哪!”
“宋师百万之众,曹将军兵临城下,金陵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这仗怎么打?”
“唯有早降,才能保全城的性命,保全陛下的体面!”
我认得他,宰相府的中书舍人张洎,平日里最是主张对宋恭顺。
我冷冷地看着他。
“张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早降能保全性命。本宫问你,你可还记得西蜀的孟昶?”
张洎一滞。
“孟昶也是这般肉袒出降,被押往汴京,结果如何?”
“他到了汴京,不过七日便暴病而亡,留下个说不清的死因。”
“他的妃嫔花蕊夫人,被宋太祖纳入后宫,身不由己。”
“张大人,你以为跪下了,就能活?”
“在强者眼里,一个连刀都不敢握的降君,连条狗都不如,他要你三更死,你活不到五更!”
张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不敢言。
我又转向另一个正低头不语的武将。
“还有你们,诸位都是大唐的臣子,吃的是大唐的俸禄,守的是李家的江山。”
“金陵城破,不假,可你们回头看看,这殿外还有多少愿意为大唐死战的将士?”
“林仁肇林将军,当年若不是被冤杀,何至于此?”
“他临死前还在喊,愿为国家守江北。是你们,是这满朝的‘聪明人’,亲手把他送上了绝路!”
“如今,你们还要再把剩下的最后一点骨气,也一并交出去吗?”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殿中许多老将想起了林仁肇,想起了这些年被一退再退寒掉的心,一个个红了眼眶。
跪在地上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军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出泪光。
“国后!”
“您……您说得对!”
他踉跄着起身,“老臣陈诲旧部,手握三千禁军,本想护着陛下杀出城去,再图后举!”
“是百官都劝陛下早降,老臣……”
“李将军,”
我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陈彦,字承翰,官拜神卫军都指挥使。”
“好,陈将军。”
我深吸一口气,“陛下,臣妾有一言。”
“金陵,我们守不住了,可我们能走。”
“先帝在金陵修了几条通往城外的密道,是为了万一城破,给皇室留一条后路。”
这话,我是从系统给的宿主记忆里“翻”出来的。
小周后,曾偶然听李煜提起过。
“今夜,我们就从密道出城,去江边找我南唐的水军。”
“只要陛下还在,南唐就还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煜怔怔地看着我,他像是第一次重新认识自己这个皇后。
那个平日里只懂陪他填词、下棋、品香的小周后,在这亡国的关头,竟比他更有担当。
“女英……”
他眼神里那点死寂,被一点点点燃。
“你……你真的愿意陪朕再赌一次?”
“陛下,臣妾是你的妻子,是南唐的国后。”
我握住他的手,“国在,臣妾在;国亡,臣妾也不会独自偷生。”
“这一次,换臣妾陪你把这江山争回来。”
第二章 密道
陈彦立刻去安排。
我让李煜换下了那身屈辱的素白,重新换上了便服。
我又命人把宫中的玉玺、典籍、还有能带走的金银仓促打包。
“陛下,玉玺要带走吗?”
“带。”
我想了想,“还有,文房四宝,陛下的词稿,都带上。”
“那些,是陛下的命。”
我特意让几个亲信太监去后宫,把宗室的女眷、还有年幼的太子都集合起来。
太子李仲寓,是李煜和大周后的儿子,此时不过十几岁。
密道的入口,在勤政殿偏殿的一座假山之下。
陈彦推开一块看似寻常的石板,露出了黑黢黢的台阶。
“国后,陛下,这密道是先帝烈祖当年修建的,直通城外秦淮河畔。”
“只是年久失修,不知还能不能走。”
“能走,要走;不能走,也要走。”
我一咬牙,“陈将军,你在前开路,我护着陛下断后。”
一行人鱼贯进入密道。
密道里又黑又潮,空气浑浊,只有陈彦手里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
队伍里有女眷,有孩子,走得很慢,还有孩子的哭声被大人死死捂住。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不好——!”
陈彦脸色一变,“是宋兵,发现了偏殿!”
原来,曹彬入城后派了兵搜剿皇宫,一队宋军追到了勤政殿,发现了密道入口。
“陛下,国后,你们先走!”
陈彦当机立断,拔出佩剑,“老臣带一队人,在这挡着!”
“密道狭窄,一夫当关,宋军一时半会儿冲不过来!”
“你们一定要活着出去!”
“陈将军!”
“别管我!”
陈彦红着眼,把火把塞给我,“南唐,就靠陛下,靠国后了!”
他带着十几个禁军转身,迎着身后的火光,冲了上去。
狭窄的密道里,金铁交鸣,惨叫连声。
那声音在封闭的甬道里被放大了数倍,撞在每个人的心上。
队伍里有孩子被吓得哭出声,又被母亲死死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我一边往前一边回头,借着远处那点晃动的火光,我看见陈彦和他带的十几个禁军,在狭窄的甬道里用身体硬生生堵住了宋军的去路。
密道太窄,宋军虽众却施展不开,只能一个接一个地往前挤,陈彦他们背靠着石壁,剑劈、刀砍、甚至用牙咬,把冲上来的宋军一次次逼退。
地上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有宋军的,也有禁军的。
陈彦的肩头中了一刀,鲜血浸透了半边甲胄,他却像浑然不觉,依旧死死守着,半步不退。
“国后!陛下!快走——!”
他回头,朝着我们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喊。
“别回头!老臣……老臣能挡多久,就挡多久!”
“南唐……就交给你们了!”
我喉咙一哽,眼眶瞬间热了。
我认得这种眼神。
那是一个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把所有的希望托付给身后之人时,才有的决绝。
李煜也看清了这一幕,他浑身发抖,脚步竟有些踉跄,嘴唇哆嗦着,想要回头。
“陈将军……”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逼着他转过头。
“陛下,不能回头!”
“你回头,陈将军的命就白丢了!”
“你要活着,要替他把南唐守住,这才是对他最好的交代!”
李煜怔住,他望着我,又回望了一眼那道在火光里死战的身影,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终于,他咬着牙狠狠点头,由我拉着往出口疾走。
密道里,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了,可那一声声“快走”,却像烙铁一样刻在了我和李煜的心上。
我知道,陈彦恐怕……再也走不出来了。
我死死咬着唇,拉着李煜不敢回头,往出口疾走。
我知道,陈彦是用命在给我们争取时间。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
“到了!是出口!”
我们从秦淮河畔的一片芦苇丛里钻了出来。
夜风带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远处,金陵城火光冲天,那座繁华了三十余年的南唐都城,正在夜色里呻吟。
李煜回头望着那座城,又回望密道的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陈将军……”
“是朕无能,是朕害了你们……”
我扶住他,心里也堵得厉害。
我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清点了一下跟出来的人。
宗室、女眷、太子,还有少数几个忠心的太监、大臣,加上陈彦最后塞给我们的几个禁军,一共不过百余人。
这些人个个惊魂未定,有人还带着伤,女眷们抱着孩子缩在芦苇丛里,瑟瑟发抖。
我知道,此刻我们还没有真正脱险。
金陵城破,宋军必然四处搜捕,一旦发现我们的踪迹,以我们这点人手,绝无生路。
我立刻让那几个禁军散开警戒,又让人把芦苇丛深处清理出一片能容身的地方,让女眷、孩子先安顿下来,不许出声。
我又向一个熟悉地形的老太监问清了这一带的水路、码头,以及南唐水军可能的屯驻方向。
做完这些,我才走到李煜身边。
他还跪在那里,望着金陵的方向,一动不动,像是失了魂。
“陛下。”
我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却很坚定。
“臣妾知道,你心里难受。陈将军的死,金陵的破,是你我都不愿看到的。”
“可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
“你看看身后这些人,宗室、太子、还有这些跟着我们逃出来的人,他们把命都交到了你手里。”
“你是国主,你若垮了,他们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李煜身子一震,他缓缓回过头,看着芦苇丛里那一双双惶恐、却依旧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一点点重新聚焦。
“女英……”
“朕,还不能倒。”
“对。”
我握住他的手,“你,还不能倒。”
“陈将军的命,不能白丢。”
“我们要替他把南唐续上。”
“走,去江边。”
第三章 秦淮河上
秦淮河,直通长江。
陈彦在安排我们出城时,已经派了一个亲信提前去江边联络。
我们在芦苇丛里等了不到半个时辰,河面上悄然划来了几艘乌篷船。
为首的是一个一身水靠的中年汉子,他跳上岸,单膝跪地。
“陛下,国后!”
“末将南唐水军凌波都指挥使郑彦华帐下偏将林虎!”
“郑都使闻金陵有失,特意命末将在此接应!”
“水军主力屯于采石矶,尚有战船三百余艘,水军两万余人!”
两万水军,三百战船!
这就是南唐的家底!
我在心里飞快地权衡。
在北方骑兵称王,可在这江南,在长江上,水军才是真正的主宰。
赵匡胤是北方人,他的军队能征善战,却不习水战。
宋军能破金陵,靠的是樊若水献上的浮桥,靠的是陆军围城。
可一旦到了开阔的长江上,到了水网纵横的江南,他那支北方军队,就成了旱地上的鸭子。
而我手里有全天下最精锐的水军,有长江天险,有江南最富庶的府库。
这仗,并非没有胜算。
我又想起,南唐这些年并非没有能臣。
林仁肇,曾是江北的一道屏障,他作战勇猛,连赵匡胤都忌惮,却被反间计冤杀。
卢绛善战,有谋略,曾提出过经营上游的良策,却不被重用。
还有眼前这支水军,这些在亡国关头依旧没有抛下国主的将士。
南唐的问题,从来不是没有人才,不是没有实力,而是它的君王一退再退,把自己的爪牙一根根拔掉,把自己的士气一点点消磨。
我要做的,是把这些重新聚起来。
我心头一振,压下翻涌的思绪,转向林虎。
“林将军,快带我们去见郑都使。”
“诺!”
我们登上乌篷船,船只解开缆绳,悄然驶入夜色,顺流而下,直奔长江。
李煜坐在船舱里,望着舷窗外那片熟悉的、养育了南唐的山水,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声开口。
“女英,朕从前总觉得,这江山是朕的累赘。”
“朕只想填词,作画,跟你,还有你姐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朕杀了林仁肇,贬了潘佑,朕……朕以为只要对赵家恭顺,称臣,纳贡,他就能容朕偏安江南。”
“朕错了。”
他闭上眼,一滴泪滑落。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要的,从来不是朕的恭顺,是这整个江南。”
“是朕一退再退,把忠臣寒了心,把江山送了人。”
我看着他,没有责备。
“陛下,能想明白,就好。”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林仁肇,潘佑,我们救不回来,可我们能替他们守住他们用命想守的东西。”
“现在,南唐还没亡。”
“陛下,你愿不愿意从今夜起,做一个真正的君王?”
李煜睁开眼,那双总是含着愁绪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我愿意。”
“女英,朕这一生填词无数,却把家国填成了一场梦。”
“从今往后,朕要学着做一个能护得住你、护得住江南的国主。”
船只在黎明前最浓的夜色里,驶入了浩浩荡荡的长江。
远处江面上,一艘艘南唐水军的战船灯火点点,如同一座浮在水上的营寨。
我站在船头,迎着江风,望着那片我从历史里抢回来的水军,长长舒了一口气。
金陵,破了。
可南唐,还在。
【叮——宿主成功避开“出降被掳”的必死节点。】
【遗憾值:88%。】
【系统提示:南唐水军,是您翻盘的唯一根基。但曹彬,不会给您太多喘息的时间。】
我望着东方那片即将破晓的天空,眼神渐渐锐利。
曹彬,赵匡胤,你们想要江南?
那就来这长江上,跟我争一争。
第四章 采石矶
水军大营,设在采石矶。
此处是长江上的一处咽喉,江面狭窄,两岸是陡峭的石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南唐水军的三百余艘战船分作数寨,停泊在江湾里,楼船、斗舰、走舸、蒙冲,密密麻麻,旌旗遮天。
我们的座船驶近大营时,水军都指挥使郑彦华已经带着一众将领,在最大的那艘楼船甲板上列队相迎。
见了李煜,众将齐齐跪倒。
“末将等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陛下安好,国后安好,便是南唐之幸!”
郑彦华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身材魁梧,一张脸被江风吹得黝黑。
他扶起李煜,这位在水上打了半辈子仗的将军,望着金陵的方向,眼眶通红。
“陛下,金陵……真的破了?”
李煜沉默地点头,声音沙哑。
“破了。”
“是朕,无能。”
“朕对不住诸位。”
他后退一步,竟当着满营将士的面,撩起衣袍,朝着众人深深一揖。
“朕自继位以来,沉迷于诗词,荒废了朝政,听信谗言,冤杀了林仁肇,逼死了潘佑、李平,自毁长城,才有今日之祸。”
“朕,是南唐的罪人。”
“今日,朕在此,向死难的将士、向冤死的忠臣,谢罪!”
众将悚然动容。
他们这些人,对李煜心里其实是有怨的。
怨他杀了林仁肇,寒了将士的心;怨他在国难当头时,还在宫里跟和尚、道士谈经论道。
可此刻,见这位一向软弱的国主当众认错,把所有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那点怨气,又化成了心酸。
“陛下,言重了!”
郑彦华扶住他,“陛下能幡然醒悟,是南唐之福!”
“只要陛下还在,我南唐就还有主心骨!”
我站在一旁,等众人情绪稍定,才开口。
我没有急着谈什么复国的豪言壮语。
我先让系统把南唐如今的家底,和宋军的部署,在我脑海里过了一遍。
我清楚,要打这一仗,光有一腔热血远远不够,得先弄明白,自己手里到底有什么,对手又怕什么。
宋军,是强。曹彬是北宋开国名将,麾下是赵匡胤南征北战练出来的百战精锐,步骑协同、攻城野战,都是一等一的本事。在开阔的北方平原上,南唐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跟他们正面硬碰。
可这是江南。
江南水网纵横,河湖密布,一马平川的骑兵,在这里施展不开,反而处处掣肘。北方的兵不习水战,上了船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在风浪里厮杀。
而南唐,恰恰有全天下最精锐的水军,有长江这道天险,有江南最富庶的府库。
这,就是我翻盘的本钱。
我还敏锐地抓住了宋军一个致命的软肋。
曹彬十几万大军,深入江南,看着声势浩大,可他的补给线拉得极长。他的粮草、援兵,十之八九,都要从江北越过长江,而能让大军快速渡江的,只有采石矶那一座浮桥。
这,就像一个人的咽喉。
只要扼住这道咽喉,再强的大军,也会被活活困死。
想清楚了这些,我才转向郑彦华。
“郑都使,本宫问你,如今我南唐还能调动的兵马,有多少?”
郑彦华收敛了神色,沉声禀报。
“回国后,末将这水寨有水军两万,战船三百余艘。”
“此外,湖口还屯着神卫军都虞候朱令赟、朱将军的一支重兵,是当年为防上游布下的,号称十五万,实数也有七八万,战船千艘。”
“宣州还有昭武军节度副使卢绛、卢将军,能征善战,手里也有万余精锐。”
“江南未被宋军占据的州府,还有洪州、饶州、宣州、抚州、虔州……数十州。”
我心里飞快地盘算。
水军两万,朱令赟七八万,卢绛一万,再加上各州的守军,南唐能拉出来的少说还有十几万。
这十几万放在陆地上跟宋军硬碰硬,或许不行。
可若是依托长江,依托水网,由一位懂大势的人来调度,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我又想起了一个人。
“郑都使,林仁肇、林将军的家人,如今何在?”
郑彦华神色一黯。
“林将军被冤杀后,他的旧部多有离散。他的儿子林子瑄,如今就在末将营中,做了个小小的校尉。”
“宣他来见。”
不多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被带了上来。
他生得虎背熊腰,眉宇间有几分林仁肇的影子,只是神色郁郁,见了李煜也只是不冷不热地抱拳。
我能理解他的不冷不热。
父亲林仁肇为南唐南征北战,是江北的一道屏障,连赵匡胤都忌惮,到头来却被自己效忠的君王一道诏书鸩杀于军中,还背上“通敌”的污名。
那一年,他还是个少年。
父亲死后,林家一夜之间从功臣之后成了罪臣之家,门庭冷落,受尽冷眼。
他本可以离开,可他咬着牙留了下来,在水军里从小卒做起,凭着一身本事才熬到一个小小的校尉。
他留着,不是为了李煜,是为了父亲用命想守的南唐。
这些年,他心里压着多少委屈、多少怨,只有他自己知道。
“末将林子瑄,参见陛下、国后。”
李煜看着这个被自己冤杀的忠臣之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快步上前,亲手扶住林子瑄,声音哽咽。
“子瑄,是朕对不住你父亲。”
“朕当年中了赵匡胤的反间计,错杀了国家的栋梁。”
“朕今日当着满营将士的面,为你父亲平反昭雪,恢复他的官爵,厚葬,抚恤!”
“朕知道,这换不回你父亲的命。”
“可朕求你,把这身本事留下来,替你父亲守住他用命想守的南唐。”
林子瑄浑身一震,这个在父亲死后忍了多年的年轻汉子,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扑通跪倒,朝着李煜重重叩首。
“陛下!”
“末将替父亲谢陛下!”
“父亲在天有灵,能等到这一句平反,他死也瞑目了!”
“末将愿为陛下、为南唐效死!”
【叮——“为忠臣平反,凝聚军心”,达成。】
【遗憾值:80%。】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平反是收拢人心,可真正要救国,还得动真格的。
我转向郑彦华,目光落在了采石矶那片看似平静的江面上。
“郑都使,本宫再问你一件事。”
“宋军是怎么过的江?”
郑彦华脸色沉了下来。
“是一个叫樊若水的奸人!”
“他在采石矶以钓鱼为名,暗中测量了江面的宽窄、深浅,向赵匡胤献了浮桥之策。”
“宋军在采石矶用大船系上绳索,架起了一座横跨长江的浮桥,潘美的骑兵、步军才得以源源不断渡江!”
“那座浮桥,如今还在?”
“在。”
我冷笑一声。
“好。”
“那我们,就先从这座浮桥开刀。”
第五章 火烧浮桥
我把自己关在舱房里,让系统调出了采石矶的详细地形。
【叮——系统,正在调取……】
【采石矶浮桥:以巨舰数十艘横亘江心,以铁索、竹缆相连,上铺木板、苇席,可通行车马。】
【浮桥两端,宋军各筑营寨,驻兵约五千护卫。】
【浮桥,是宋军渡江补给的唯一命脉。】
我盯着那座浮桥,眼神越来越亮。
曹彬能破金陵,靠的是兵多。
可他的兵,大部分是从北方过了江的。
十几万大军深入江南,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
而这些粮草,十之八九都要从江北通过这座浮桥运过来。
只要浮桥一断,这十几万宋军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断了奶的孩子。
我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诸位,宋军势大,我军新败,若正面决战,绝非上策。”
“兵法云,攻其所必救。”
“这采石矶的浮桥,就是宋军的命门。”
“今夜,我要一支敢死的水军,乘小船,趁夜顺流接近浮桥,用火把它烧了!”
“烧了浮桥,宋军粮草不继,军心必乱,到时候,我们再寻机反击!”
郑彦华眼睛一亮。
“国后,好计策!”
“末将愿亲自带队!”
“不,”
我看向那个刚刚被平反的年轻将领,“林校尉,你父亲是水上的名将,这把火,你敢不敢去放?”
林子瑄腾地起身,抱拳。
“末将,敢!”
“末将愿立军令状,烧不掉浮桥,提头来见!”
当夜,月黑风高。
林子瑄挑选了两百名水性最好的敢死之士,分乘十艘轻便的走舸,船上满载干柴、膏油、硫磺,还有无数浸了油的火把。
为了隐蔽,他们熄了灯火,借着夜色和江雾,顺流悄无声息地朝浮桥摸去。
我和郑彦华站在楼船的暗影里,远远望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我虽然身在后方,却能凭着系统“看”到那十艘走舸是如何一寸一寸逼近浮桥的。
江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正好做了掩护。
林子瑄立在头船,他压低了身子,示意所有人不许出声,只用船桨在水里轻轻划动,船只像十片落叶,无声无息地顺着水流,飘向那座横亘江心的庞然大物。
越靠近浮桥,我的心绷得越紧。
浮桥两端,宋军的营寨里灯火通明,寨墙上有来回巡逻的哨兵,江面上还有几艘巡夜的小船来回游弋。
林子瑄,却不慌。
他早把这一片摸得清楚。
他算准了宋军巡夜的间隙,待一艘巡船刚过,立刻一挥手,两艘走舸悄无声息地分了出去,几个水性最好的士卒滑入水中,像水鬼一样潜到那艘巡船底下,趁着船上宋军不备猛地翻上船,刀锋抹过,连哼都没让他们哼出声,便把几个哨兵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随后,他又派人,在水中解决了浮桥边几处暗哨。
扫清了障碍,十艘走舸终于靠上了浮桥。
林子瑄第一个纵身跃上浮桥,他身后敢死之士鱼贯而上,将一船船的干柴、膏油、硫磺迅速堆放到浮桥的巨舰、木板之间,泼上油,撒上硫磺。
一个宋军的暗哨藏在一艘巨舰的暗影里,惊恐地发现了他们,刚要喊,被林子瑄一刀钉在了船舷上。
可这一下,终究惊动了岸上的宋军。
营寨里响起了急促的铜锣,无数宋军呐喊着朝浮桥涌来。
“点火!”
林子瑄再不迟疑,他一支火箭狠狠射向那堆泼满了油的干柴。
轰——
烈焰腾地窜起数丈高,在夜风里迅速蔓延。
就在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时,忽然轰的一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江面!
紧接着,是宋军的惊呼,是金铁的鸣响,是喊杀声。
“得手了!”
郑彦华紧握的拳头一挥。
火光中,那座横亘在长江上的巨大浮桥,被点燃了。
浸了油的干柴、木板、苇席遇火即燃,又借着江风,火势迅速蔓延,从一艘巨舰烧到另一艘巨舰,整座浮桥变成了一条熊熊燃烧的火龙。
林子瑄带着敢死之士在火光里左冲右突,砍断铁索,烧毁缆绳。
宋军护桥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慌忙来救,可水战本就不是他们的长项,又猝不及防,被南唐水军杀得节节败退。
等曹彬在金陵接到急报、派援兵赶到时,那座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的采石矶浮桥,已经连同数十艘巨舰,在冲天的火光里断成了无数截,沉入了滚滚长江。
林子瑄带着敢死队全身而退,只折了十几个人。
当他浑身是水、脸上被烟火熏得乌黑,却咧着嘴回来复命时,整座水寨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国后,末将幸不辱命!”
“浮桥,烧了!”
我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笑了。
浮桥被烧,影响远不止一座桥。
消息传开,最先乱的是已经过了江的宋军。
他们身处江南,本就水土不服,又听说退路断了、补给断了,军营里人心惶惶。
曹彬在金陵接到急报,这位一向沉稳的主帅,当场掀了案几。
他比谁都清楚,这座浮桥意味着什么。
他十几万大军深入江南,全靠这条线输送粮草、接应援兵。
浮桥一断,他这十几万大军就成了断了线的风筝。
他立刻派兵去江边试图重新搭建,又派出大量的运粮队,想从别的渡口转运粮草。
可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早已让水军散开,把住了采石矶上下游的江面,他的船队刚一露头,便被袭扰、烧毁。
水寨里,将士们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
我却没有被这场小胜冲昏头脑。
我召集众将,压下了众人的欢呼。
“诸位,烧一座浮桥,只是开始。”
“曹彬手里还有十几万大军,他若回过神来,我们依旧危险。”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我转向林子瑄,当众擢升了他,又把缴获的一部分财物分赏给敢死之士。
“林校尉,你这一把火,烧得好。”
“可你父亲若在,他会告诉你,战场之上,最忌骄兵。”
“接下来,还要仰仗诸位。”
林子瑄重重点头,眼中的得意化作了凝重。
“国后放心,末将明白。”
“好。”
“林子瑄,你这一把火,替你父亲,长脸了。”
【叮——“烧毁采石浮桥,断宋军命脉”,达成。】
【遗憾值:70%。】
【系统警告:曹彬震怒,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浮桥虽断,可江北的宋军正试图重新搭建。您必须在他们再架起浮桥之前,做更多的事。】
我望着金陵那片依旧火光隐约的夜空,眼神冷静。
火,已经点起来了。
接下来,该让那支深入江南的宋军真正尝尝,什么叫四面楚歌。
第六章 湖口来兵
浮桥一断,局势悄然扭转。
我没有被这一场小胜冲昏头脑。
我知道,光靠水军两万困守采石矶,是守不住的。
曹彬手里还有十几万百战精锐,他若回过神来,一面在江北重搭浮桥,一面派陆军沿江围剿,我这支水军就危险了。
我必须尽快把南唐散落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而最关键的一支力量,就是湖口的朱令赟。
我对朱令赟了解得很深。
他是南唐部署在长江中游的一支重兵统帅,屯驻湖口,控扼上游,兵多船广,是南唐为了防备宋军从西边来,特意布下的。
可这个人,性格谨慎有余,决断不足。
历史上,金陵被围,李煜一道又一道诏书催他东下救援,他却顾虑重重。
他怕自己一旦率大军东下,湖口空虚,宋军会从背后截断他的后路;他又觉得宋军势大,此去凶多吉少。
就这么一犹豫,几个月过去了,金陵迟迟等不到援兵。
后来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率十几万大军东下,却在皖口遭遇宋军伏击,火攻,大军顷刻崩溃,他本人力战被擒。
那一战,南唐最后的主力灰飞烟灭,李煜才彻底绝望,开城出降。
我不能让这一幕,重演。
我也清楚,朱令赟的犹豫不是因为他不忠,而是因为他看不到胜算。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一道诏书去逼他,而是把当前的局势和破局的良机清清楚楚地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看到希望。
我立刻提笔,以李煜的名义写了一封措辞恳切的诏书,又自己写了一封给朱令赟的亲笔信。
我在信里没有半句责备,只把当前的局势和破局的关键,一一剖析。
“朱将军,金陵虽破,国主尚存,水军犹在。”
“今,采石浮桥已毁,宋军渡江者成孤军,粮草不继,此天赐良机。”
“若将军率湖口之兵东下,与我水军会合,据上游,控长江,再联合宣州卢绛,水陆夹击,则深入江南之宋军可破,江南可保!”
“国不可一日无兵,兵不可一日无主。将军身系南唐存亡,望以大局为重,速来共商国是!”
我派了最快的快船,走小路,火速送往湖口。
同时,我又派人去宣州联络卢绛。
卢绛是个难得的将才,我“知道”,他对南唐忠心耿耿,后来国都亡了,他还在抵抗,直到被赵匡胤用计诱杀。
在等援兵的日子里,我又做了一件事。
我深知坐等援兵是下策,我必须在等待的同时,不断消耗宋军,让曹彬疲于奔命。
我让郑彦华把水军化整为零,派出无数小股走舸,每艘只载十余人,轻便灵活,在长江上昼夜游弋。
他们不与宋军正面决战,只打小仗。
今日趁宋军不备,烧他几艘运粮船;明日夜袭他的工地,砍断几根缆绳,毁掉几架浮桥的构件;后日伏击他一支落单的小队,得手便走。
我还让他们专挑宋军最松懈的时辰发动袭扰,让宋军夜夜不得安枕,处处草木皆兵。
我又让林子瑄带着一支水军,去收复沿江几座宋军防守空虚的小城。
他作战勇猛,又懂水战,趁着宋军主力被牵制,短短时日,接连收复几座城池,打通了我军与湖口、宣州的联络,还缴获了不少粮草。
这一次次小胜虽不致命,却积少成多,更重要的是,重新鼓舞了南唐的士气。
将士们从一开始亡国的惶恐里,渐渐看到了希望,他们发现,宋军并非不可战胜。
而宋军那边,则被搅得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他们本就不习水战,又被这没完没了的袭扰拖得精疲力竭,粮船接连被烧,浮桥迟迟难成,沿江处处告急。
曹彬在金陵接连收到战报,这位一向沉稳的名将,也坐不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这个对手,跟那个只会躲在宫里填词的李煜,完全不一样。
我让郑彦华派出无数小股水军,化整为零,驾着轻便的走舸,在长江上游弋、袭扰宋军所有试图重搭浮桥的船队,所有运输粮草的船只。
今日烧他几艘粮船;明日砍他几根缆绳;后日伏击他一支小队。
我要让宋军在长江上寸步难行,夜夜不得安宁。
我还让林子瑄带着一支水军,去收复沿江几座宋军防守空虚的小城,打通我军与湖口、宣州的联络。
几天下来,宋军被搅得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曹彬在金陵接连收到粮船被烧、浮桥难成、沿江告急的战报,这位一向沉稳的名将,也坐不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这个对手,跟那个只会躲在宫里填词的李煜,完全不一样。
而就在这时,湖口方向传来了消息。
朱令赟接到诏书和我的亲笔信,又听闻浮桥被烧、宋军被扰,他反复权衡,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亲率湖口八万大军,千艘战船,拔锚东下,来与我们会合!
消息传来,水寨上下一片振奋。
我站在船头,望着上游那片帆影渐渐出现的方向,长长舒了一口气。
朱令赟,来了。
南唐散落的力量,终于要聚到一起了。
【叮——“整合重兵,敌我逆转”,达成。】
【遗憾值:60%。】
【系统提示:曹彬已经察觉危险,他正在调集陆军,准备在朱令赟与你会合之前,抢先伏击。】
我眼神一凝。
历史上,朱令赟就是在皖口被伏击的。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他重蹈覆辙。
第七章 皖口反伏击
我把朱令赟东下的水路,在舆图上反复推演。
系统给了我最关键的预警。
【叮——历史节点:皖口。】
【宋军王明、刘遇,率战船及大量筏子、芦苇,伏于皖口两岸。】
【待朱令赟大军驶入皖口江面,宋军将顺流放下火筏,借北风火攻。】
【原时间线,朱令赟楼船被焚,大军崩溃,本人被擒。】
我盯着皖口那两个字,冷笑。
曹彬想用同一把火,再烧我一次。
可惜,我知道。
我立刻派快船追上朱令赟,把宋军的埋伏和火攻的计策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并附上我的破敌之策。
朱令赟接到信,将信将疑。
他本是个谨慎的人,可信上那些细节,由不得他不信。
他当即按我的计策重新部署。
大军不再大张旗鼓驶入皖口,而是先派一支小队乘轻便战船前出侦察,主力在皖口上游悄然停泊,埋伏。
同时,我又让郑彦华率水军主力从下游连夜逆流而上,绕到皖口宋军的身后,与朱令赟形成夹击。
朱令赟接到我那封详尽的信时,他的大军正行至距皖口不过数十里的江面。
帐中,他展开信,越看越是心惊。
信上,我不只写了宋军的埋伏,还画了一幅简明的地形图,把王明、刘遇可能伏兵的两岸、火筏顺流放下的方向,甚至当夜会起北风,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
朱令赟将信将疑,他打了半辈子水战,深知风向、火攻的厉害,可信上这些如同亲眼所见的判断,由不得他不信。
他当即召来心腹,按我的计策重新部署。
他先是下令大军停止前进,在皖口上游一处隐蔽的江湾里悄然停泊,偃旗息鼓。
又挑了数十艘老旧的空船、木筏,在上面扎起草人,披上衣甲,远远望去如同满载士卒的大军,令一队水军趁着夜色将这些空船缓缓推向皖口。
他自己则亲率主力楼船在上游列阵,又备下无数装满干柴膏油的火船,只等号令。
与此同时,我也让郑彦华率水军主力趁夜从下游逆流而上,绕到皖口宋军伏兵的身后,封住他们的退路。
一张反杀的大网,在夜色里悄然张开。
而这一切,埋伏在皖口两岸、做着“火烧朱令赟”美梦的王明、刘遇,浑然不觉。
那一夜,北风渐起。
皖口两岸,宋军埋伏的王明、刘遇等了半夜,终于望见江面上影影绰绰出现了大片的船影,以为是朱令赟的大军到了。
“放火筏!”
王明一声令下,无数堆满干柴、芦苇、膏油的火筏被点燃,顺流直扑那片船影。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江面瞬间化成一片火海。
宋军呐喊着冲杀过去,以为大功告成。
可等他们冲到近前,才发现不对——
那片被烧的船影,竟是朱令赟故意放出的一些空船、旧筏,上面根本没有几个人!
“中计了!”
王明脸色大变。
就在这时,上游朱令赟的主力战鼓雷鸣,千艘战船顺流压下;下游郑彦华的水军也杀到,截断了宋军的退路。
更要命的是,我早已让朱令赟准备了无数火船,此刻趁着北风,反向宋军冲去。
北风本是烧向南唐的,可朱令赟在上游,宋军在下游,这风反倒成了我军的助力!
大火反扑,宋军的战船、伏兵被团团围住,进退无路,火光映红了整条皖水。
这一战,宋军皖口的伏兵几乎全军覆没,王明、刘遇仓皇弃船登岸,只带了少数残兵狼狈逃回。
朱令赟大获全胜,缴获战船、军械无数。
当他与我在江上会合时,这位一向眼高于顶的老将,登上我的座船,望着立在船头的我,神色复杂,最终深深一揖。
“国后!”
“末将戎马一生,今日才算服了。”
“国后!”
“末将戎马一生,今日才算服了。”
皖口一战,战果远超预期。
宋军埋伏在皖口的水陆兵马几乎全军覆没,被焚毁、俘获的战船、筏子数以百计,溺死、烧死、投降的不计其数。
王明、刘遇只带了少数残兵,仓皇弃船登岸,狼狈逃回,连他们的将旗、文书都成了我军的战利品。
而朱令赟,这一战几乎是借了我的“眼睛”,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随军亲眼看到,自己若按原计划贸然东下,此刻被烧的就是他自己。
一想到这,他就后背发凉。
更让他震动的是,他打了半辈子水战,自问对长江、对风向了如指掌,可在这“国后”面前,他却像个刚学打仗的新兵。
她怎么会知道当夜起北风?怎么会知道宋军伏兵的每一处?
会合之后,他登上我的座船,这才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位传闻中只懂风花雪月的小周后。
她立在船头,一身素净的衣裙,迎着江风,神色平静,可那双眼睛却清亮、深邃,仿佛能看透这江上的一切。
朱令赟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他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国后,末将从前有眼无珠,今日才知,国后有鬼神莫测之能。”
“末将这八万大军,千艘战船,愿听国后调遣,绝无二心!”
我扶起他,没有半分骄矜。
“朱将军,你的本事,本宫清楚。”
“这一仗不是本宫一个人的功劳,是将军和将士们用命换来的。”
“你我,不必分彼此,我们都是为了南唐。”
“接下来还有更大的局,要靠将军一起去完成。”
朱令赟重重点头,心中那点最后的犹疑,彻底消散。
“末将愿为国后效死!”
“若非国后料敌先机,末将此刻怕是已经重蹈覆辙。”
“末将这八万大军,千艘战船,愿听国后调遣!”
我扶起他,笑了。
“朱将军,言重了。”
“你我,都是为了南唐。”
【叮——“皖口反伏击,大破宋军”,达成。】
【遗憾值:50%。】
我望着江南那片富庶的土地,心里却盘算起了另一个人。
要彻底逼退宋军,光靠打,还不够。
我,还需要一个关键的砝码。
吴越,钱俶。
第八章 唇亡齿寒
吴越国据有两浙十三州,建都杭州。
吴越王钱俶是个聪明人,他自知小国无力与大宋抗衡,便对赵匡胤极为恭顺,称臣,纳贡。
这一次宋军伐南唐,赵匡胤一道诏书,钱俶便派了吴越军从东面进攻南唐的常、润二州,与宋军遥相呼应。
是背后捅来的一刀。
可我“知道”,钱俶心里比谁都清楚。
“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
历史上,李煜曾写了这封信给钱俶,可惜钱俶没有听,或者说,他不敢赌。
后来南唐亡了,没过几年,钱俶也被迫纳土归宋,吴越亡。
他最终还是没能保住祖宗的基业。
我要争取钱俶。
我对吴越和钱俶,了解得很。
吴越国是五代十国里少有的太平富庶之地。钱氏三代五王治理两浙,兴修水利,发展农桑,与民休息,把江南经营得富甲一方。
钱俶更是个谨慎、识时务的人。
他自知吴越国力有限,无力与中原争锋,便对历代中原王朝都极为恭顺,称臣纳贡,以求保境安民。
这一次赵匡胤一道诏书,他便派兵助宋攻唐,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顺着强者保全自己的无奈之举。
可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唇亡齿寒”四个字。
历史上,李煜也曾写信,“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可惜那时南唐节节败退,钱俶不敢赌,只能继续奉宋。
后来南唐亡了,没过几年,钱俶也被迫纳土归宋,吴越亡。他和他的子孙虽得善终,可那祖宗的基业,终究没能保住。
我要争取钱俶,不是让他立刻反宋,那不现实。
我只要让他看清局势,让他在这盘棋上别再死心塌地帮着赵匡胤,至少保持中立,甚至在关键时候帮我一把。
这需要我先打出足够的胜仗,让他看到,南唐并非必亡。
而如今,采石浮桥已烧,皖口大捷,我已经有了跟他谈的底气。
我以李煜的名义又写了一封信,这次我没有只讲大道理,而是把当前的战报和长远的利害讲得透彻。
“吴越王,殿下。”
“南唐与吴越,比邻而居,同处江南,唇齿相依。”
“今,宋强而欲并天下。赵官家所图者,非独南唐,乃整个江南。”
“唐亡,吴越岂能独存?”
“今,我采石浮桥已毁,宋军深入者成孤军;皖口一战,宋师伏兵尽没;我合湖口、采石十万之众,控长江,据上游,胜负尚未可知。”
“殿下何不一观,再做决断?”
“若殿下能罢兵修好,与我共保江南,则他日无论天下谁属,江南两国皆有转圜余地。”
“若殿下执意助宋灭唐,则唐亡之日便是吴越孤立之时,前车之鉴,殿下三思。”
这封信,我派了一个能言善辩的使者,带着皖口大捷的实证,送往杭州。
这封信,我派了一个能言善辩的使者,带着皖口大捷的实证,送往杭州。
我特意交代使者,此去不求钱俶立刻反宋,只须让他亲眼看清江南的局势。
使者到了杭州,先把皖口大捷的战报、缴获的宋军将旗呈给钱俶,又把我信里的话当面陈述。
钱俶听完,久久不语。
他召集臣下,密议。
朝中立刻分成两派。
一派以老臣、丞相沈承礼为首,主张继续奉宋。
“大王,赵匡胤是天下共主,大宋国力强盛,非我吴越能敌。”
“南唐纵能胜一两仗,终究难挡大宋的倾国之兵。”
“我等若与南唐勾结,一旦宋师得胜,吴越便要大祸临头!”
另一派,却被“唇亡齿寒”打动。
“大王,沈相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赵匡胤所图者,是整个江南。今日他能灭南唐,明日就能灭吴越。”
“唐亡,我吴越便成了孤立无援之地,到时候赵匡胤一道诏书,令大王入朝,大王去是不去?”
“南唐如今控长江,拥重兵,又有皖口大捷,胜负尚难预料。”
“我等何不先观望,若南唐能守住,便与它共保江南;若南唐必败,再做打算,也不迟。”
这一番话,正说到了钱俶的心里。
他本就为“唇亡齿寒”忧虑,只是不敢赌。
如今南唐打出了声势,他便有了观望的底气。
权衡再三,他做了一个最稳妥的选择。
他没有立刻与南唐结盟,却悄悄下令,前线的吴越军停止了对南唐的猛攻,转入观望,只对宋虚与委蛇,借口粮草不继,进展缓慢。
他还私下回了一封信,措辞含糊,却透露出一个意思——“江南一体,愿与贵国各安疆土。”
果然,钱俶接到信,又听闻皖口宋军惨败,他坐不住了。
他召集臣下,密议。
朝中,分为两派。
一派主张继续奉宋,不可开罪赵匡胤。
另一派却被“唇亡齿寒”打动,主张观望,甚至联唐自保。
钱俶在杭州权衡再三,最终,他做了一个对他最稳妥的选择。
他没有立刻与南唐结盟,却悄悄下令,前线的吴越军停止了对南唐的猛攻,转入观望,只是对宋虚与委蛇,借口粮草不继,进展缓慢。
他还私下回了一封信,措辞含糊,却透露出一个意思——
“江南一体,愿与贵国各安疆土。”
我接到回信,笑了。
够了。
钱俶这只老狐狸,虽然不肯明着反宋,却已经按下了进攻的脚步。
这,就为我减轻了东面的巨大压力。
【叮——“争取吴越,化敌为中立”,达成。】
【遗憾值:42%。】
我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了那座被宋军占据的金陵。
内,有十万大军,外,吴越中立,浮桥难成。
曹彬那支深入江南的孤军,已经被我一步步逼进了死角。
接下来,该决战了。
第九章 水陆合围
我没有给曹彬太多思考的时间。
整合了朱令赟、郑彦华、林子瑄,加上沿江收拢的兵马,我手里已经有了十万水陆大军,战船千余艘。
我定下了决战的方略。
“曹彬主力屯于金陵,深沟高垒,又四处搜罗粮草,想固守待援。”
“我军若强攻金陵,城坚兵多,必死伤惨重。”
“上策,是围。”
“以水军封锁长江,断绝宋军一切粮道、外援;以陆军配合,沿江收复各州,拔除宋军外围据点,把金陵变成一座孤城。”
“待其粮尽,军心自乱,到时候不攻自破。”
我分兵派将。
朱令赟率主力水军封锁金陵上下游江面,不放过一艘宋军的粮船。
郑彦华率偏师配合陆军,去收复沿江宋军占据的城池。
林子瑄率轻快水军往来策应,专打宋军的运粮、增援。
我又传令宣州的卢绛,让他率陆兵东进,与我会合,从陆上合围。
一时间,南唐大军水陆并进,声势浩大。
我给每一支兵马都定下了明确的差事。
朱令赟率主力水军,在金陵上下游数十里的江面上布下层层战船,铁索连舟,封锁江面。
他又派出无数快船昼夜巡逻,凡有宋军的粮船、信使,一旦露头,便群起而攻,绝不放过。
短短旬日,他截下的宋军粮船便有数十艘,缴获的粮草堆积如山。
郑彦华则率偏师,配合宣州赶来的卢绛,从陆上一座一座拔除宋军在外围的据点。
他们先取宋军囤粮的小城,再断宋军联络的要道,围城打援,把金陵外围宋军的营寨如剥笋一般层层削去。
我还特意定下了“攻心”的策略。
我让水军在金陵城外筑起高台,每日对着城中喊话,告诉宋军浮桥已断,援兵无望,吴越按兵不动,又把宋军被俘的伤兵放回,让他们亲口诉说城外的情形。
我还命人将南唐优待俘虏、不杀降卒的告示用箭射入城中。
局势,急转直下。
曹彬在金陵惊恐地发现,他的粮道被彻底断了。
长江上到处是南唐的战船,他派出的一支支运粮队、一队队求援兵,都如石沉大海,有去无回。
外围宋军占据的州县,一座座被收复,守军或被歼,或投降。
吴越军在东面按兵不动,坐视不救。
而江北新的浮桥,在南唐水军的不断袭扰下迟迟无法建成,援兵、粮草过不来。
他十几万大军被死死困在金陵孤城里,成了瓮中之鳖。
曹彬不甘心坐以待毙。
他是名将,深知困守孤城是死路一条,便组织了一次又一次的突围。
他先是挑选精锐从陆上城门杀出,试图冲破卢绛、郑彦华的包围圈,打通一条通往江北的路。
可城外早被围得铁桶一般,壕沟、鹿角、营寨层层叠叠,宋军刚冲出城便被迎头打了回来,丢下一片尸体。
他又派水军从江上突围,想冲开朱令赟的封锁,与江北取得联系。
可江面上南唐战船密布,朱令赟以楼船、斗舰结阵,又有铁索、快船,宋军的船根本冲不出去,反被焚毁、俘获。
陆上、江上几路突围,都被一一挫败。
曹彬又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求援上。
他写了一封又一封措辞恳切的急报,用蜡丸藏好,派最精锐、最忠勇的信使,或乔装,或潜水,趁夜送往江北,送往开封。
可这些信使要么被我军的巡逻、斥候擒获,要么被封锁线截杀,那些蜡丸急报,一封封落到了我的手里。
他还试图在江北重新搭建浮桥,接应大军,可采石矶江面被南唐水军死死盯着,他的船队刚一动工,便被袭扰、烧毁,浮桥迟迟建不起来。
突围,一次次失败,求援,一封封石沉大海。
曹彬站在金陵城头,望着城外那密密麻麻的南唐军营,望着江面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战船,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打了半辈子仗,灭了无数国,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被人困死在孤城的一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
城中宋军存粮告急,先是杀马,后来开始有人饿肚子,军营里怨气越来越重,逃兵与日俱增。
曹彬接连派出敢死之士突围、求援,却都被我军截杀。
这位破了金陵、灭了南唐的名将,第一次尝到了被人围困、无力回天的滋味。
他对着江北的方向望眼欲穿,却始终等不到赵匡胤的援兵。
【叮——“水陆合围,断敌生路”,达成。】
【遗憾值:30%。】
我站在旗舰甲板上,望着远处那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金陵城,神色平静。
曹彬是个名将,可惜,他遇到了我。
我知道,他还在等。
等赵匡胤亲率大军,再来。
可我,不会让他等到那一天。
第十章 中原生变
赵匡胤,确实想救。
可,他,分身乏术。
系统给了我一个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消息。
【叮——历史情报:】
【大宋北汉未灭,契丹虎视北方防线,需重兵。】
【洛阳、开封新近归附的藩镇,人心未稳。】
【更有皇弟、晋王赵光义与宰相赵普明争暗斗,朝中暗流涌动。】
【南唐战局僵持,宋军被困,朝野震动,反战之声渐起。】
我看着这些情报,笑了。
我研究宋史多年,深知赵匡胤这皇位坐得并不安稳。
他本是后周的大将、殿前都点检,手握禁军,是周世宗柴荣最信任的人。
柴荣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寡母,赵匡胤却在北征的路上陈桥兵变,被部下“黄袍加身”,回师京城,逼着七岁的周恭帝禅位,这才有了大宋。
这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正因如此,赵匡胤最怕的就是别人有样学样。
他怕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将、那些盘踞一方的藩镇,哪天也被部下“黄袍加身”,夺了他的江山。
所以他有了“杯酒释兵权”,一席酒,一番话,软硬兼施,把石守信、王审琦这些开国名将的兵权一个个收了回来,又用文官压制武将,把地方的精兵、财权尽数收归中央。
这一套确实巩固了皇权,结束了五代以来武将篡位、王朝更迭的乱局。
可它,也有代价。
久经沙场的名将被解了兵权,军队的战力打了折扣;重文轻武,将不知兵,为后来大宋军事上的积弱埋下了祸根。
而眼下,他更是处处掣肘。
北方北汉未灭,背后还站着一个强大的契丹,幽云十六州在契丹手里,那是中原北方的门户,他必须在边境屯驻重兵。
洛阳、开封那些新近归附的藩镇,人心未稳,他不敢不防。
朝堂上,皇弟赵光义做着开封府尹,培植了自己的势力,与宰相赵普明争暗斗,朝局暗流涌动。
南方,曹彬十几万大军被我困在金陵,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赵匡胤,这个皇帝,看着风光,其实也是坐在火山口。
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得国不正,最怕的就是武将拥兵、藩镇效仿。
他“杯酒释兵权”,把开国名将一个个解了兵权,这虽然巩固了皇权,却也让军队战力受损。
如今,南方曹彬十几万大军被围,骑虎难下;北方契丹、北汉,又需要防备。
他若再倾全国之力南征,万一后方生变,或者契丹南下,他这大宋根基都要动摇。
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我让李煜以国主的身份,向开封递了一封国书,措辞极为恭顺,却绵里藏针。
“大宋皇帝陛下。”
“江南小国,本无意与天朝为敌。”
“前因权臣误国,兵连祸结,致生灵涂炭。”
“今,我主愿与天朝罢兵修好,永为藩属,岁岁纳贡,世世称臣。”
“唯求天朝罢兵,还我江南故土,存我南唐宗庙。”
“如此,则江南幸甚,天下幸甚。”
这封国书看似示弱,实则是给了赵匡胤一个台阶。
我又通过渠道,把南唐如今控长江、据上游、十万大军的声势,和宋军被围、粮尽的窘境,巧妙地传到了开封朝堂。
果然,朝中主和的声音渐渐占了上风。
大臣们纷纷进言,说江南瘴疠,水网,北军不习,久战不利,不如许和,令其称臣纳贡,既保全了大军,又彰显了天朝恩德。
赵匡胤在开封权衡再三。
他是个务实的皇帝。
他知道,这一次是吞并不了南唐了。
再打下去,不仅救不出曹彬,还可能把十几万精锐赔进去,甚至动摇国本。
赵匡胤,在开封,权衡再三。
他是个务实的皇帝。
他原本确实想一举吞并南唐,把江南彻底纳入版图。
可眼下的局势,由不得他。
曹彬十几万大军被围在金陵,粮尽,军心涣散,再拖下去,不仅救不出,还可能全军覆没。
他想再派大军南征,可北方契丹、北汉需要重兵,他不敢倾国而出。
何况,朝中主和的声音越来越高,他若执意再打,一旦后方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他更清楚,南唐如今控长江,拥水军,又有吴越观望,他就算再派大军,也未必能在江南水网里讨到便宜。
反复权衡,他终于认清,这一次是吞并不了南唐了。
与其把十几万精锐赔进去,不如顺水推舟接受议和,既保全了大军,又让南唐称臣纳贡,做了大宋的藩屏,面子、里子都有了。
他长叹一声,下了决心。
他接受了南唐的求和,却提出了条件。
南唐须向大宋称臣,岁岁纳贡,去帝号,李煜以“江南国主”自居,永为大宋藩屏,不得私设重兵,不得勾结外敌。
这些条件看着苛刻,可我知道,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我立刻把议和的条款拿去与李煜和众将商议。
果然,有将领不服,觉得去帝号、称臣是屈辱。
我耐心解释。
“诸位,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甘。”
“可你们想过没有,这一次我们能逼退宋军,靠的是长江天险,是将士用命,更是中原自己有顾忌。”
“南唐终究是小国,若一味求虚名,争帝号,把赵匡胤逼到绝路,他孤注一掷再打,我们守得住吗?”
“去的,是一个虚名,保住的,是江南,是宗庙,是满城百姓的性命。”
“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
李煜听完,沉默良久,最终,他重重点头。
“女英,说得对。”
“寡人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帝号,是这江南,能活下去。”
“准。”
最终,他长叹一声,下了决心。
他接受了南唐的求和,却提出了条件——
南唐须向大宋称臣,纳贡,去帝号,李煜以“江南国主”自居,永为大宋藩屏。
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叮——“以战促和,逼宋退兵”,达成。】
【遗憾值:20%。】
我看着那纸议和的条款,心里百感交集。
南唐去了帝号,表面上,是低了一头。
可它,保住了。
江南保住了,宗庙保住了,李煜保住了。
那个被掳、被毒、被辱的结局,再也不会发生了。
第十一章 北师撤去
议和的诏书,从开封一路送到了金陵前线。
曹彬接到圣旨,这位被困了数月、须发都熬白了的主帅,捧着诏书,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是个名将。
他曾经那样意气风发地渡过长江,攻破金陵,以为灭唐指日可待。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落得这般田地——大军被围,粮草断绝,若非朝廷议和,他十几万精锐,怕是要全军覆没在这江南。
他更想不通,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退兵之前,他提出想见一见那位在幕后调度南唐大军的国后。
围城数月,曹彬把自己关在帐中,反复复盘这场仗。
他是个极会打仗的人,平后蜀,灭南汉,他指挥的军队几乎所向披靡。
他本以为,南唐也会像那些国家一样,望风而降。
起初,确实如此。
他大军压境,李煜惊慌失措,一再遣使求和,称臣纳贡,他甚至已经在盘算受降的礼仪。
可偏偏,从金陵城破那一夜起,一切都变了。
那个本该肉袒出降的国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看不透的对手——烧浮桥、反伏击、联吴越、困孤城,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要害上。
他起初以为,是南唐出了什么能人。
可后来,他从零星的情报里拼凑出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事实——在幕后运筹帷幄的,竟是那个平日里只懂风花雪月的小周后。
他想不通。
一个深宫女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界、这样的手腕?
他征战半生,灭国无数,却第一次对一个对手生出了强烈的好奇,甚至敬意。
他想,在退兵之前,亲眼见一见这个让他输得心服口服的人。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我,答应了。
那一日,在金陵城外长江边,我乘一艘楼船,靠岸。
曹彬一身甲胄站在岸边,他望着从船上走下来的我——一个看着柔弱的女子,眼神复杂。
“曹将军。”
我先开口。
“国后。”
曹彬抱拳,声音沙哑,“老夫打了半辈子仗,灭国无数。”
“这一次,老夫输了。”
“老夫只想问一句——”
他盯着我,“自老夫破金陵,到被围,这一步步,你怎么算得那样准?”
“浮桥是你烧的;皖口是你反设的伏;连吴越观望、朝中主和,都在你算计之中。”
“你一个深宫女子,怎么会知道老夫要走的每一步?”
我淡淡一笑。
“曹将军,我不知道你要走哪一步。”
“我只是知道,这场仗,本就不该打。”
“北方有契丹、北汉,天下初定,百姓思安。”
“将军纵能灭我南唐,可这江南水网瘴疠,将军守得住吗?”
“我南唐立国三十余年,民心未失,长江天险,水军犹在。”
“将军输给的,不是我,是这民心,和天时。”
曹彬怔在原地良久,他长叹一声,再拜。
“国后一言,老夫受教了。”
“他日再见,你我或许还是敌国。”
“可老夫,记住国后了。”
议和既定,双方约定了交割、撤兵的事宜。
我下令解除了对金陵的围困,让出水道,又约束部下,在宋军撤离时不得追击、不得羞辱。
我深知穷寇莫追,何况,我要的是长久的太平,不是一时的意气。
曹彬也依约下令,宋军归还占据的城池,撤出江南。
第二日,宋军拔营,北撤。
那支曾经浩浩荡荡渡过长江的大军,此刻早已没了当初的军威。
围城数月,粮草断绝,宋军伤病、饥饿,减员严重,队伍稀落,士气低迷,一个个面黄肌瘦,步履蹒跚。
他们一队队登上临时搭起的渡船和重新架起的浮桥,丢下大量带不走的军械、辎重,缓缓北去。
江风里,曾经不可一世的旌旗耷拉着,再无半点威风。
我和李煜站在江边,望着这支灰溜溜撤走的大军,久久无言。
李煜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微微发抖。
“女英,他们……真的走了。”
“朕到现在,还像在梦里。”
“几个月前,朕还在勤政殿准备肉袒出降,以为这江南再也不是李家的了。”
“朕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日。”
我靠在他肩头,望着那片重新回到南唐手中的山河,轻声道。
“陛下,这不是梦。”
“是我们用陈将军的命,用无数将士的血,争回来的。”
“金陵,还在等我们回去。”
第二日,宋军拔营,北撤。
被围数月的宋军早已没了当初的军威,队伍稀落,士气低迷,一队队登上临时搭起的渡船和新的浮桥,缓缓北去。
我和李煜站在江边,望着那支曾经灭了金陵的大军灰溜溜地撤走,心里百感交集。
李煜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女英,他们……真的走了。”
“南唐,保住了。”
“朕到现在,还像在梦里。”
我靠在他肩头,望着那片重新回到南唐手中的山河,轻声道。
“陛下,这不是梦。”
“是我们用陈将军的命,用无数将士的血,争回来的。”
“金陵,还在等我们回去。”
【叮——“逼退强敌,光复故都”,达成。】
【遗憾值:15%。】
第十二章 还都金陵
回到金陵的那一天,是个晴天。
城破数月,这座繁华的都城早已面目全非。
宫墙有火烧的痕迹,街市有兵祸的残破,许多百姓还流离失所。
可当李煜和我的车驾入城时,街道两旁还是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
他们望着活着回来的国主和国后,先是沉默,随即不知谁先哭了,接着哭声一片,无数人跪倒在地。
“国主,回来了……”
“国后,回来了……”
“南唐,还在……”
李煜走下车驾,亲手扶起一位白发的老者,他望着满城满目疮痍的百姓,眼泪再也忍不住。
“父老,乡亲们。”
“是寡人无能,让你们受了刀兵之苦。”
“寡人对不住你们。”
“可寡人回来了,这金陵,回来了。”
“寡人向你们保证,从今往后,寡人与你们一起把这家园重新建起来,让江南再无战火!”
入城之后,我和李煜立刻投入了重建。
我先陪着李煜走遍了金陵的街巷。
城破时的火烧毁了大片的民居,许多百姓挤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衣不蔽体,面有菜色。
秦淮河畔,那些曾经画舫笙歌、繁华无比的街市,如今断壁残垣,一片萧条。
李煜一路走,一路沉默,他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在一处被烧毁的街坊前,他停下脚步,望着一群失去了家园的妇孺,这个一向心软的君王,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女英,”他哑声说,“朕从前坐在宫里看这金陵,只看见歌舞升平。”
“朕从来不知道,一场仗会把百姓害成这样。”
“是朕,对不起他们。”
我没有安慰,只说:“陛下,与其愧疚,不如为他们多做些事。”
我们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安抚流亡。
我们减免赋税,与民休息,鼓励商贾重新开市。
我们又征发民夫,疏通被战火淤塞的秦淮河,修缮被烧毁的民居、桥梁,把官府的存粮、种子分发给返乡的百姓,帮他们重新耕种。
我还特意让人在金陵设立了多处粥棚、医馆,为受伤、患病的百姓施粥、治病。
我深知,要让这座城重新活过来,光有眼泪不够,得有一桩桩落到实处的仁政。
而最要紧的,是让百姓重新对未来有盼头。
我劝李煜下了一道“罪己诏”,把这些年的过失和今后励精图治的决心,昭告江南。
我又推动减免遭兵祸州县的赋税三年,让百姓休养生息。
这些举措很快安定了人心。
而最让我欣慰的,是吴越那边。
钱俶一直在杭州密切关注着江南的战局。
他起初派兵助宋,是以为南唐必亡,他想顺着强者,保全吴越。
可后来,他亲眼看到南唐不仅没亡,还烧浮桥、破伏击、困曹彬,硬生生把宋军逼退了。
他心里那点“唇亡齿寒”的忧虑,被彻底惊醒。
他想起我信里那句话——“唐亡之日,便是吴越孤立之时”。
他更想起,历史上自己最终纳土归宋,祖宗基业化为乌有,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南唐能守住,对吴越何尝不是一道屏障?
钱俶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立刻派了自己的弟弟,带着厚礼亲赴金陵,正式与南唐修好,还主动提出两国订立联防之约。
我和李煜以礼相待,没有半分挟胜的傲慢。
我深知,南唐与吴越同为江南之国,唯有真诚相待,才能长久。
两国很快定下了江南联防之约——互为唇齿,彼此支援,若中原再有大兵压境,则共同抵御,若一方有难,则另一方全力相助。
我们还约定,互通商旅,共修水利,发展江南,让两国百姓同享太平。
有了吴越的修好,江南东线彻底安稳,南唐与吴越连成一体,成为长江以南一块谁也不敢轻易撼动的根基。
原本惶恐、绝望的金陵百姓,见国主如此担当,官府如此用心,又闻吴越修好,江南安稳,更是吃下了定心丸,纷纷振作,跟着一起重建家园。
我又推动李煜整顿内政。
我劝他任用贤能,广开言路,善待武将,整顿水军,把这一次血的教训变成长久的制度。
我还在金陵设了一处讲武堂,由朱令赟、林子瑄这些良将主持,专门培养水军人才,研习江防。
我深知,一时的胜利能保住眼前,可南唐要想长久,不能只靠一两个良将,得有源源不断的人才,得有一套能长久运转的制度。
我劝李煜把这一次血的教训,一一立下规矩。
军中整顿编制,明定赏罚,善待将士,又定期操练、巡防,让水军始终保持精锐。
朝中广开言路,任用贤能,鼓励直言,又设专门的官职督办农桑、水利、商贸,把江南的富庶经营得更稳。
我还特意让人把长江防线的每一处要塞、渡口、水情绘制成图,存于讲武堂,让后来的将士都能熟悉、研习。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在我离开之后,南唐能有一个不靠我、也能长久的底子。
兴复一个国家,从来不是打赢一场仗就够了,是要立一个能让它长治久安的根基。
金陵在我们手里一点一点恢复了生机,街市重新热闹,田野重新翠绿,百姓脸上又有了笑容。
【叮——“重建家园,江南复安”,达成。】
【遗憾值:10%。】
第十三章 江南国主
这一场国难,改变最多的,是李煜。
从前他是个被诗词困住的君王,他爱风花雪月胜过爱江山,他躲在艺术的象牙塔里逃避君王的责任。
可经历了金陵城破,经历了被围绝境,经历了这复国的艰难,他终于长大了。
他开始勤政。
这转变起初让许多习惯了旧主的宫人、大臣都不适应。
从前李煜常常为了一首词、一幅画在宫中待上整日,连朝会都想推托。
可如今,他天不亮便起身早朝,听百官奏事,散朝后便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处理政务,常常忙到深夜,案头那堆曾经是他最爱的词稿、画轴,被推到了一角。
有老臣劝他保重龙体,他却摇头。
“寡人从前偷了太多的懒,荒废了太多的时日。”
“如今,不过是把欠江山的补回来。”
他开始听忠言。
他重新召回那些曾被他冷落、贬斥的直臣,又下令广开言路,鼓励百官,甚至布衣,直言进谏。
起初大臣们还心存顾忌,怕重蹈潘佑、李平的覆辙,可当他们发现,这位国主真的能听进逆耳的话,甚至对切中时弊的谏言当众嘉奖,朝堂上那点万马齐喑的风气,渐渐变了。
他开始懂军事。
他常去讲武堂和水军大营,放下君王的架子,向朱令赟、郑彦华、林子瑄这些老将请教江防、水战、军械。
他还亲自巡视长江防线,了解每一处要塞、渡口。
他不再把军队当作与己无关的事,因为,他终于明白,这太平是要有人用刀守住的。
他甚至开始把他的才华用在治国上。
他亲自题写安民的告示,写下鼓励农桑、凝聚民心的诗篇,他把千古的词才从哀叹个人的愁绪,变成了抚慰江南的力量。
每天天不亮就上朝,批阅奏章,处理政务,常常忙到深夜。
他开始听忠言。
他重新召回那些曾被他冷落、贬斥的直臣,广开言路,鼓励臣下直言进谏。
他开始懂军事。
他常去讲武堂和水军大营,向朱令赟、郑彦华这些老将请教江防、水战,他不再把军队当作与己无关的事。
他甚至开始用他的才华去做一些真正有益的事。
他亲自题写安民的告示、鼓励农桑的诗篇,他把千古的词才从哀叹故国,变成了凝聚民心。
有大臣私下感慨,说国主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听着,笑了。
他没有换,他只是终于担起了他本该担起的东西。
而南唐,也在他和能臣良将的治理下,真正稳住了。
江南本就富庶,只要没有战火,恢复极快。
这片土地气候温润,河湖密布,是天然的鱼米之乡。
我劝李煜把兴修水利作为头等大事,疏浚秦淮河,修缮吴越、江南历代留下的塘堰、圩田,又推广新式的农具、良种,鼓励农桑。
几年之间,江南连年丰收,稻米满仓,丝织、茶叶、瓷器更是行销四方。
秦淮河畔重新画舫云集,商贾往来,金陵、杭州又成了天下最繁华的去处。
战乱流散的百姓纷纷返乡,人口逐年繁衍,村舍炊烟又在江南的田野间连绵成片。
府库也重新充盈起来。
我又劝李煜把一部分财富投入军备,尤其是水军。
讲武堂培养出一批批熟悉水战的将士,船厂日夜打造更新式的楼船、斗舰,长江防线被经营得固若金汤。
我深知,这太平是靠实力守住的,只有南唐自己足够强,中原才不敢再轻易来犯。
而东线吴越与南唐联防,两国互为唇齿,再无嫌隙,江南连成一体。
中原的大宋见南唐据长江,拥精强水军,又有吴越呼应,深知再打必然重蹈覆辙,也便维持了南北相安的局面。
几年之间,金陵重现繁华,江南人烟稠密,府库充盈,水军精强,成为长江上一道谁也不敢轻易逾越的屏障。
中原的大宋虽仍强,可见南唐据江自守,吴越联防,江南铁板一块,也终究没有再轻易兴兵。
南唐就这样,在这新的时间线里,延续了下去。
我附身的小周后和李煜,再也没有被掳汴京,没有受尽凌辱,没有生离死别。
他们在这片他们一起守住的江南,相濡以沫,安稳一生。
江南初定,宫里终于有了久违的安宁。
一个夜里,月色如水,李煜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我。
他在灯下铺开一张薛涛笺,亲自研墨,提笔,为我填了一首新词。
我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烛光映着他的侧脸,他神情专注,眉宇间再没有了从前那股化不开的愁,反而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从容。
填完,他握着我的手,轻声念。
“花明月暗今犹在,只是不再笼轻雾。”
“幸有卿卿扶社稷,共看江南春常驻。”
我听着,眼眶渐渐热了。
我懂他的意思。
“花明月暗笼轻雾”,是当年他为我写的词,那时我们初相逢,他眼里是小儿女的旖旎。
可如今,他改了。
他说,花月依旧,只是那轻雾散了。
因为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雾里逃避现实的君王,他看清了自己肩上的社稷。
而这一切,是因为我陪他一起把这江山扶了起来。
“女英。”
他放下笺,望着我,眼神温柔,又郑重。
“朕这一生填词无数,可最满意的,是这一首。”
“从前,朕以为,朕的词是为风花雪月而写。”
“后来朕才明白,朕最该写的,是身边人,是这与朕患难与共、不离不弃的人。”
“若没有你,朕早已成了阶下囚,这江南也早已易主。”
“多谢你,没有在朕最绝望的时候丢下朕。”
我靠在他怀里,望着窗外那轮照在金陵上空的明月,笑了。
“陛下,我是你的妻子,是南唐的国后。”
“国在,我在;你在,我便在。”
“这就够了。”
一个夜里,李煜在宫中为我填了一首新词。
他握着我的手,轻声念。
“花明月暗今犹在,只是不再笼轻雾。”
“幸有卿卿扶社稷,共看江南春常驻。”
我靠在他怀里,望着窗外那轮照在金陵上空的明月,笑了。
这,就够了。
【叮——“国主成长,江南长保”,达成。】
【遗憾值:3%。】
第十四章 不留遗憾
我站在金陵城头,最后回望这片我从历史里抢回来的江南。
夕阳把整片金陵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秦淮河重新有了画舫的影子,街市上人声鼎沸,江面上一艘艘南唐的战船往来巡弋,一片安宁。
我望着这一切,心里却想起了那个原时间线里凄惨的结局。
我想起李煜被押往汴京时那身屈辱的素白,想起他在异国他乡被牵机药毒发时身体佝偻、痛苦的模样。
我想起小周后被宋太宗强幸后回来哭骂李煜那绝望的哭声,想起她在丈夫死后万念俱灰,郁郁而终。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句词本该是一个亡国之君最后的哀鸣。
而现在,那江水依旧东流,可那满溢的愁,已经被我换成了江南的春。
我能感觉到小周后的意识在我脑海深处,平静,安宁,再没有了那个亡国受辱的女子心底的怨。
“国后。”
我在心里,轻声说。
“你,没有错。”
“你只是嫁了一个曾经不懂责任的男人。”
“可你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没有丢下他,你陪他把江山争了回来。”
“你让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国主,也让自己活成了一个不被命运践踏的女子。”
“金陵还在,江南还在,你和他,会在这安稳一生。”
“你,再无遗憾。”
脑海中那股意识轻轻一颤,我仿佛听见她在我心底释然的一声轻叹。
“多谢。”
我又遥望长江那片养育了南唐的山水,在心中默默告慰。
我想起了林仁肇。
那个被赵匡胤用一幅画像设下反间计,被自己拼死效忠的君王亲手鸩杀的名将。
他到死都没有反心,他只是太想替南唐守住江北。
我想起了潘佑、李平。
那两个因为直言进谏触怒了君王,一个被逼自尽,一个自缢于狱中。
他们不过是说了该说的真话。
我更想起了陈彦。
那个在密道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我们挡住追兵、最后连尸身都没能带出来的老将军。
还有那些在金陵城破时、在皖口、在长江上,为了这片土地赴死的无数将士。
他们,图什么呢?
他们不过是想守住自己的家国,自己的故土,想让身后的妻儿、父老能有一个安稳的日子。
“林仁肇,潘佑,陈彦,还有那些为了江南赴死的将士们——”
“你们用命想守的东西,守住了。”
“江南没有沉,南唐没有亡。”
“你们若在天有灵,就看一眼这重新太平的江南吧。”
【叮——宿主已彻底放下执念。】
【本单元,遗憾值:0%。】
【任务评级:S。】
【圆满积分:+20000。】
我,笑了。
我仿佛看见,那个曾在宋宫受辱、郁郁而终的小周后,终于卸下了一身的屈辱,她重新穿回了那身明媒正娶的皇后礼服,站在金陵的阳光下,对我含笑一揖。
我还了一礼。
我在心里,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我从历史里抢回来的江南。
第二单元,圆满。
我替小周后避开了被掳、受辱、夫死、身亡的凄惨结局,也替南唐守住了宗庙,延续了国祚。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本单元圆满积分,已结算。】
【宿主,是否立即进入下一单元?】
我没有犹豫。
“进入。”
我知道,下一段历史是怎样的沉重。
那是一个精忠报国的千古名将。
他少年从军,驰骋沙场,率领岳家军南征北战,收复故土,打得金人闻风丧胆,留下了“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威名。
他一心直捣黄龙,迎回二圣,收复中原。
可他却被十二道金牌在朱仙镇前硬生生召回,被“莫须有”的罪名连同自己的儿子一起冤杀在风波亭。
那一年,他三十九岁。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他的忠,他的勇,他的壮志未酬,千百年来让无数人扼腕叹息。
我林砚,在做那期《华夏十大意难平》时,讲到岳飞,曾几度哽咽。
我想不通,一个为国为民、忠勇无双的人,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而现在,我要去替他把这千古奇冤翻过来。
我要让他直捣黄龙,收复中原,不再含恨风波亭。
眼前,光影开始模糊,金陵,长江,江南,渐渐远去。
我知道,我又要奔赴下一段意难平的历史了。
那是一个精忠报国,却被十二道金牌召回、被“莫须有”的罪名冤杀在风波亭的千古名将。
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