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夫火葬场 > 真当我是免费后勤?断崖撤资后她疯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2:18:16

婚礼前夜,我隔着化妆间的门,听见未婚妻嫌我的跛腿丢人。

她愿意嫁我,只因我家老宅即将征收。

婚后拿到钱,她便会和心上人远走。

再睁眼,我回到高三分班那天。

她伸手等着我送早餐,我却将热豆浆递给门外冻得发抖的女孩。

脑海里那张付出清单,也从九十六项变成了九十五项。

第一章

婚礼前夜,我听见未婚妻在商量怎么骗走我家的征收款。

她的声音隔着更衣室的门传出来。

「领完证,等顾家那套老宅的钱到账,我就跟他离婚。」

贺辰笑着问:「他为了你瘸了一条腿,你舍得吗?」

林栀宁嗤了一声。

「那是他自己愿意冲出来,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走路一高一低,带出去都丢人。」

「这些年要没有他替咱们交琴房费、比赛费,我怎么可能忍着他天天跟在身后?」

我扶着墙,指节陷进墙纸。

十二年。

从高三到婚礼,我替林栀宁买早餐,给她整理乐谱,送她去省城集训。大学四年,我白天上班,夜里送外卖,替她交琴房租金。

三年前,她演出后遭遇车祸。

我将她推开,自己的右腿却被货车压断。

她在病房里握着我的手,说会陪我一辈子。

原来那句话,只值一套老宅。

门内,贺辰压低声音。

「征收款有两百多万吧?」

「我问过他母亲,最少两百六十万。婚礼办完,我会让他把钱存进共同账户。你看中的那间音乐工作室,可以全款拿下。」

我推开门。

林栀宁穿着洁白婚纱,手里还拿着我替她挑的耳环。

贺辰靠在梳妆台边,衬衫领口敞着。

两个人一齐看向我。

林栀宁只慌了半秒,很快皱起眉。

「顾骁,你怎么学会偷听别人说话了?」

我盯着她。

「明天不结了。」

「你又闹什么?」

她将耳环拍在桌上。

「外面的客人都到了,酒店定金也交了。你现在取消婚礼,让我父母怎么见人?」

她没有解释一句。

贺辰走过来,伸手扶我。

「顾骁,栀宁只是婚前紧张。男人大度一点,别让她下不来台。」

我挥开他的手。

右腿疼得失去支撑,我撞上门框,胸口像被铁箍勒住。

林栀宁站在两步外,没有扶我。

她低头看着婚纱裙摆,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脏了。」

我倒下时,最后看见的是她提着裙子跨过我的身体。

刺耳的铃声钻进耳朵。

我猛地抬头。

黑板上写着一行粉笔字。

高三七班座位调整表。

电风扇转得咯吱作响。窗外蝉鸣灌进教室,空气里混着粉笔灰和汗味。

我抬起右腿,用力踩了两下地面。

没有钢钉。

没有撕裂般的疼痛。

讲台上的方老师敲了敲黑板。

「顾骁,站着发什么呆?赶紧换位置。」

二零一四年,九月一日。

我回到了高三分班这天。

课桌旁伸来一只手。

林栀宁没有看我,手指朝上摊着。

「蟹黄包给我,豆浆记得少放糖。我的调音器没电了,你吃完饭去小卖部买两节电池。」

她语气自然,像在拿自己的东西。

后排女生笑着起哄。

「顾骁,你家校花发话了,还不快点送过去?」

书包里装着我排了四十分钟队买来的早餐。

上一世,从高一到高三,我一天都没断过。

林栀宁从没说过谢谢。

她吃不完便丢进垃圾桶,还会嫌包子油,豆浆甜。

半透明的字浮在我面前。

【真心回收清单已开启】

【第一项:连续三年供应早餐】

【停止付出,可修复左耳旧伤】

那年暑假,林栀宁参加音乐节,我替她搬音箱,被倒下的铁架撞伤左耳。听力受损后,她嫌我说话声音太大,让我在外面少开口。

我拉开书包。

林栀宁终于转过脸。

「动作快点,马上早读了。」

我拎出早餐,走到教室门口。

走廊尽头,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在给流浪狗喂馒头。她身上的校服洗得发白,脚边放着装练习册的纸箱。

我将豆浆和蟹黄包递过去。

「唐晓楠,你还没吃饭吧?」

她抱着纸箱,没腾出手。

「这是给我的?」

「包子还是热的。你吃,馒头留给狗。」

教室里安静下来。

林栀宁的手还停在半空。

我走回座位,取下她挂在我椅背上的琴谱,放到她桌面。

又将抽屉里的调音器、雨伞和保温杯一件件拿出来。

「这些都是你的。从今天起,自己保管。」

林栀宁盯着门口的唐晓楠。

「顾骁,你拿我早餐送人,有意思吗?」

「谁说那是你的?」

「你买了三年,哪一次没给我?」

我拉开椅子坐下。

「以前给你,不代表今天也该给你。」

她脸上的冷淡裂开一道口子。

「行,你想让我哄你,可以直说。拿别人来刺激我,只会显得你很幼稚。」

我翻开英语书。

「林栀宁,你想多了。」

耳中传来一声轻响。

堵了多年的左耳突然通透。

窗外的蝉鸣,风扇轴承的摩擦声,唐晓楠拆开纸袋的窸窣声,全都清晰起来。

半透明的清单少了一项。

【完成回收】

【剩余九十五项】

林栀宁收回手,抓起桌上的空水杯。

她等了半分钟,见我没有接,便将杯子放到我书上。

「别闹了,去给我接温水。今天上午有声乐课,我不能喝凉的。」

我合上书,将杯子推回去。

「饮水机就在前面,你有手。」

杯子滚落在地。

全班没人说话。

林栀宁弯腰捡起杯子,指甲紧紧刮着杯身。

「顾骁,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我看着清单里的第二项。

【三年间,共接温水六百八十七次】

我当然会记住。

这一世,一次也不会再有。

第二章

第一节课结束,林栀宁坐着没动。

她将水杯放在桌角,杯口对着我的方向。

这是她惯用的方式。

以前只要她摆出这个动作,我便会主动拿走杯子。她连一句吩咐都省了。

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杯子仍留在原处。

她嗓子发干,咳了两声。

「顾骁,你闹够了吗?」

我正在整理数学错题,没有抬头。

「你跟我说话?」

「这里还有第二个顾骁吗?」

「请人的时候,至少该说清楚想做什么。」

她拿起杯子,放到我的练习册中央。

「帮我接杯水,可以了吧?」

「不可以。」

周围几个人憋着笑。

林栀宁脸颊涨红,抓起杯子走向饮水机。队伍排了七八个人,她等到预备铃响才接上水。

回座位时,方老师已经进门。

「林栀宁,为什么迟到?」

她咬着杯沿,看了我一眼。

「接水耽误了。」

「以后课间早点去。顾骁,你旁边还有空位,唐晓楠的练习册多,你帮她搬一下。」

我走到走廊,将纸箱抱进来。

唐晓楠跟在后面,手里还捏着没喝完的豆浆。

「包子的钱,我明天还你。」

「不用,就当谢谢你上学期借我物理笔记。」

她把吸管折了两下。

「那本笔记又不值钱。要不放学后,我帮你把这些错题分科整理?」

「成交。」

林栀宁翻动琴谱,纸页发出急促的响声。

方老师开始宣布新座位。

上一世,我主动要求与林栀宁同桌。

她怕同学误会,嘴上百般拒绝,等我准备换去后排,她又说自己数学差,需要有人讲题。

我留了下来。

结果她的作业、值日和跑腿都落到我头上。

方老师念到我的名字。

「顾骁,你想坐哪里?」

班级前十可以优先选位置。

林栀宁抬手整理校服衣领,身体朝墙边挪出一段距离,给我留出通道。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选她身旁。

我抱起书,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老师,我坐唐晓楠旁边。」

林栀宁的手停在领口。

有人吹了声口哨。

「顾骁这是换目标了?」

贺辰从隔壁艺术班过来,靠在后门笑。

「小两口闹别扭而已。顾骁离不开栀宁,最多撑一天。」

他比我们大一届,文化课成绩太差,留级后转进艺术班。林栀宁嘴里,他懂音乐,有才华,家里只是暂时困难。

上一世,我替两人交了省城集训费。

贺辰拿着我买的设备,陪林栀宁排练。两个人出名后,我成了他们口中的后勤人员。

我将最后一本书放好。

「方老师,我还想换一下值日安排。」

「你有什么问题?」

「过去两年,林栀宁的值日都由我代做。今后各做各的。」

方老师翻开记录本,眉头拧起。

「林栀宁,属实吗?」

她握紧钢笔。

「他愿意帮忙,我也没逼他。」

「从今天起,不用他帮了。」

方老师在表格上改了两笔。

清单再次浮现。

【第二项回收完成】

【获得高中数学知识梳理一次】

密密麻麻的公式在脑中归位。曾经困住我的题型,突然有了清晰入口。

贺辰还站在门口。

他冲我扬了扬下巴。

「顾骁,出来聊聊。」

走廊里,他递来一瓶汽水。

「栀宁脾气傲,你一直都清楚。你当众让她难堪,最后还得自己去哄,何必呢?」

我没接汽水。

「你很了解她?」

「我们每天一起排练,当然了解。她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爱吃醋。」

「那你替她接水,替她值日,替她买早餐。」

贺辰的笑僵在脸上。

「这些琐事,哪值得计较?」

「既然不值得计较,你做最合适。」

他将汽水塞回口袋。

「明天去省城的车票买好了。集训费那边也登记了你的名字。你答应过替我和栀宁交费,可别因为闹脾气影响正事。」

我看着他袖口那块新手表。

那是林栀宁上个月生日时,从我这里拿走的礼物。

她说手表丢了。

原来戴在贺辰手上。

「放心。」

我拍了拍他的肩。

「这件事,我今天就会处理。」

第三章

午休时,我去了银行。

银行卡里有三万两千元。

其中两万八千八百元,已经交给省城的星河音乐中心,供林栀宁和贺辰参加三个月封闭训练。

这笔钱是交通事故的补偿款。

我左耳受伤后,父母把钱存进卡里,让我以后治疗用。

林栀宁得知后,在操场陪我走了两圈。

她说:「顾骁,等我考进音乐学院,一定带你去最好的医院。」

当晚,我便将费用转给了训练中心。

上一世,我到死也没等到她带我看病。

我拨通训练中心电话。

接电话的是课程主管。

「顾同学,你的材料已经录入,明天按时报到就行。」

「我申请退出课程,两个人都退。」

「课程马上开始,现在退出,需要提交书面申请。」

「合同约定开课前可全额返还费用。我本人就在银行,可以提供转款凭证。」

对面翻了几页文件。

「费用由你支付,确实可以申请。你确定两位学员都不参加?」

「确定。」

我办完手续,回到学校。

艺术楼门口围着一群人。

林栀宁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吉他。贺辰正在向同学展示省城训练中心发来的通知。

「那里的录音棚按专业标准建造。等我们回来,水平肯定能提升不少。」

有人问:「三个月得花很多钱吧?」

贺辰摆摆手。

「谈钱太俗。真正有才华的人,总会遇到愿意支持他的朋友。」

他看到我,故意抬高手腕。

「顾骁来了。费用方面,他最清楚。」

林栀宁也看了过来。

她似乎认定我已经消气,将吉他盒递向我。

「拿去琴房。路上小心点,里面那把琴很贵。」

我侧身避开。

吉他盒撞在栏杆上,发出闷响。

她赶紧抱稳。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手机在这时响起。

我打开免提。

课程主管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中。

「顾同学,你申请返还的两万八千八百元已经提交。三个工作日内会原路退回。两位学员的资格同步取消,请转告本人。」

贺辰手里的通知掉在地上。

林栀宁抱着吉他,脸色发白。

「你退了集训费?」

「听得很清楚,还需要我重复吗?」

贺辰跑下台阶。

「顾骁,这个玩笑开过头了。我们连车票都买了,老师也安排好了,你说退就退?」

「钱是我的。」

「可你答应过!」

「现在反悔了。」

他伸手抓我的衣领。

我扣住他的手腕,将手往外一推。

体质回收带来的力量还不算强,对付长期熬夜的贺辰已经足够。

他踉跄着撞上台阶,引来一阵低笑。

林栀宁走到我面前。

「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来。贺辰为了这次集训准备了半年,你取消他的资格,会毁掉他的前途。」

「他的前途为什么要我付钱?」

她被问住了。

几秒后,她又说:「你家不缺这点钱。」

我取出手机,调出一张张转款记录。

「高一至今,早餐五千四百元。声乐课一万六千元。乐器维修、比赛报名、往返车票,共一万九千多元。加上本次集训,两年半共七万余元。」

围观的人渐渐收起笑声。

林栀宁的呼吸乱了。

她从未认真算过这些。

「那些都是你自愿给我的。」

「我没有要求你归还过去的费用。今后的花费,你自己承担。」

贺辰扶着台阶站起来。

「栀宁,别求他。我联系中心主任,以我的水平,他们没准愿意免除费用。」

我点开刚收到的短信。

「中心给了最后期限。明天下午五点前,每人补交一万四千四百元,资格还能恢复。」

我将屏幕转向他。

「你这么有才华,应该拿得出来。」

贺辰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那块表价值四千多元。

他很快用袖口盖住。

「我的钱买了新设备,暂时周转不开。」

林栀宁看向他。

「你上周还说家里给了你两万元。」

「那笔钱有别的用途。」

「什么用途比集训重要?」

贺辰压着声音。

「回头再说,大家都看着呢。」

清单上的第三项被划去。

【重大付出回收完成】

【获得本地商业信息:学校东门商铺即将调整租金】

一张街区图出现在我脑中。

学校东门有间经营不善的饮品店。一个月后,旁边两所学校将合并使用新操场,学生人流会全部经过那里。

上一世,那家店后来靠热饮和简餐一天收入数千元。

我收起手机,朝校门外走。

林栀宁追了两步。

「顾骁,只要你恢复资格,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我回过头。

「你该考虑的,是明天下午五点前去哪里找一万四千四百元。」

第四章

学校东门的饮品店叫暖杯。

老板姓罗,正坐在门口清点硬币。

店里只有四张桌子,墙皮受潮脱落,菜单上还是几年前流行的珍珠奶茶。

我进门要了一杯柠檬水。

罗老板把杯子推过来。

「学生少喝冰的。看你穿校服,收你两块。」

「罗叔,这家店转吗?」

他手里的硬币撒了满桌。

「你替家里人问的?」

「我自己租。」

罗老板盯了我半天,摸出烟盒,想到我是学生,又塞回口袋。

「别拿叔寻开心。我这店一年租金两万四,加上设备转让,最少三万五。」

「设备旧了,冷柜制冷不稳,封口机也经常卡膜。附近学生流量不低,生意差在品类和出餐速度。」

我走到冷柜旁,指出后面的水迹。

「压缩机修过两次。真按设备折价,值不了一万元。」

罗老板坐直身体。

「你做过餐饮?」

「家里开过早点铺。」

父母确实在旧城区卖早餐。上一世,他们起早贪黑攒下的钱,大半填进了林栀宁的音乐梦。

我把想好的条件写在纸上。

「店面我接,年租两万四,设备按六千算。押一付三。您若愿意,今天签合同。」

「一个高中生哪来这么多钱?」

「三天后到款。您可以在合同里写明,到期未付,协议失效。」

罗老板搓着下巴。

「小伙子,我提醒你一句,这条街的奶茶店太多。你接过去,也未必做得起来。」

「我不只卖奶茶。」

二零一四年的县城,现烤吐司、饭团和水果茶还没遍地出现。学生早上来不及吃饭,午间又不许走远。只要价格控制在五到八元,出餐够快,这间店便能活。

更重要的是,我清楚一个月后的人流变化。

我和罗老板签下意向协议,回学校准备菜单。

唐晓楠替我整理完错题,又将一本旧笔记放到桌上。

「你真的接了那间店?」

「周末试营业。」

「你要上课,谁看店?」

「我父母早上负责备料,午休和放学后我去。再招一个熟手。」

她从笔袋里取出计算器。

「学校东门一天大概经过两千人。按百分之五成交,每位顾客花六元,一天流水六百元。扣掉原料、人工和房租,刚开业可能剩两百元左右。」

我看着她按计算器的手。

上一世,唐晓楠高考考入财经大学,后来进入一家电商公司。她曾提醒我,贺辰在挪用工作室资金。

林栀宁却说她存心挑拨,让我和她断了联系。

「你周末有空吗?」

「有。怎么了?」

「帮我做成本表,我按小时付工资。」

她摇头。

「早餐还没还你,再收钱不合适。你管午饭就行。」

前排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林栀宁抱着练习册站起来,绕过两排座位,把一张报名表放到我面前。

「训练中心同意保留名额。你在付款人一栏签名,下午去银行恢复转款。」

她连询问都省了。

我拿起报名表,从中间撕开。

纸片落进垃圾桶。

「我昨天说得还不够清楚?」

林栀宁看向唐晓楠手里的计算器。

「你退掉我们的集训费,就是为了开一家破饮品店?」

「与你无关。」

「顾骁,你根本不会做生意。这笔钱赔光以后,别来找我诉苦。」

唐晓楠合上成本表。

「林同学,他花自己的钱,没有妨碍你。」

「我和他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这是我的座位。你站在这里影响我学习,我当然可以说。」

林栀宁抓住桌沿。

「你吃了他一顿早餐,就急着替他说话?」

我起身挡在两人之间。

「林栀宁,回你的座位。」

她抬头看我。

过去只要她和别人发生争执,我永远站在她那边。

这一次,我没有。

她将剩余的半张报名表揉成一团。

「好。等你赔得一干二净,我也不会管你。」

下午五点,训练中心关闭补交通道。

贺辰没有交费。

林栀宁也没有。

清单上,两项关于代办课程和乐器维护的内容同时消失。

我的银行卡里,多出两万八千八百元。

当晚,我把店铺合同放到父母面前。

母亲周琴摸着合同边角,半天没有翻页。

「小骁,这笔钱原本留给你看耳朵。你真想开店,妈支持你,可你还要高考。」

父亲顾建国看完每一条,拿铅笔算了半页纸。

「早上备料我来。你妈会做酱汁。白天找你刘姨守店,别耽误上课。」

周琴看着我。

「栀宁那边怎么办?你以前说,她参加集训比你治耳朵更重要。」

我把助听器摘下来,放在桌上。

「以后,咱家的钱只花在咱家人身上。」

父亲低下头,拿袖子擦了擦镜片。

第五章

周六早晨五点,暖杯亮起灯。

父亲在后厨煎鸡蛋,母亲将提前腌好的鸡肉放上铁板。香味顺着排风口飘到街上。

我把价目牌挂到门外。

热豆浆两元。

鸡蛋饭团五元。

鸡肉吐司六元。

饮品和主食搭配,减一元。

六点四十,第一批住校生从校门出来。

有人停在价目牌前。

「饭团是什么?」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将米饭压平,放入海苔碎、土豆丝和鸡蛋,卷好后从中间切开。

「能吃饱吗?」

「一个不够,可以加一元多半份米饭。」

男生咬了一口,转头招呼同伴。

「这个可以,里面还有鸡排。」

十分钟后,门口排起队。

母亲动作快,父亲负责煎制,我收钱打包。唐晓楠拿着记事本,记录每样产品的销量。

上午九点,准备的一百二十份主食全部卖完。

罗老板路过门口,看到空掉的保温箱,站了好一会儿。

「你们一天的货,全卖了?」

父亲笑得合不拢嘴。

「准备少了。下午再做一批。」

唐晓楠按完计算器,将纸递给我。

「上午流水七百八十二元。原料成本约三百一十元,促销让利四十六元。没算人工和水电。」

母亲端来四碗面。

「都别算了,趁热吃。晓楠,多亏你来帮忙。」

唐晓楠捧着碗,小声说:「阿姨,我也没做多少。」

门外传来高跟鞋声。

一个戴金项链的中年女人走进店里。

林栀宁跟在她身后。

我认得这个女人。

林栀宁的母亲,赵芸。

她扫过店内,将提包放在桌上。

「顾骁,你父母在不在?」

母亲从后厨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赵姐,你怎么来了?吃饭没有?」

赵芸没有坐。

「我家栀宁的集训费被退了,这事你们清楚吗?」

母亲看向我。

「小骁说那笔钱要开店。」

「开店能有孩子的前途重要?」

赵芸指了指简陋的墙面。

「栀宁马上艺考,耽误三个月,很可能与重点院校失之交臂。顾骁追了她这么久,关键时候却使性子。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顾家?」

父亲关掉铁板电源,走了出来。

「钱是小骁受伤的补偿款。他想怎么用,由他决定。」

赵芸提高音量。

「你们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顾骁天天往我家跑,说以后一定照顾栀宁。现在突然翻脸,算什么男人?」

门口聚了几名等餐的学生。

林栀宁站在母亲身后,压低帽檐。

她没有阻拦。

上一世,每当赵芸来我家要钱,她也这样站着。

我会替她找理由,会劝父母别计较。

我从收银台下取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我昨晚打印的消费记录。

「赵阿姨,高一上学期,声乐课八千元。高一下学期,校外琴房四千八百元。高二参加省赛,交通和住宿六千三百元。您若认为两家的关系已经到了必须承担学费的程度,这些记录可以带回去看看。」

赵芸翻了两页,手指开始发抖。

旁边有人伸长脖子。

「两年花人家好几万啊?」

「她家不是说女儿学音乐,全靠自己培养吗?」

赵芸啪地合上文件。

「你拿这些出来,是想逼我们还钱?」

「过去的钱,我没开口要。您今天来质问,我只能说明一件事。」

我将文件拿回来。

「顾家没有义务供林栀宁学音乐。」

林栀宁终于抬头。

「你一定要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吗?」

「你母亲挑周六最忙的时候过来,是她选择让别人听见。」

赵芸拉开提包,取出一沓钱。

「这里有三千元。你恢复她的名额,剩下的以后给你。」

「报名已经关闭。」

「你可以打电话求情。」

「我不会打。」

她将钱拍在桌上。

「顾骁,你以后别后悔!」

我把钱推回去。

「请别挡着顾客点餐。」

父亲重新打开铁板。

油脂发出滋滋声。

母亲将新蒸好的米饭端出来,招呼门外的学生进店。

赵芸站在热气里,没人再围着她解释,也没人递茶赔笑。

林栀宁拉住她。

「妈,我们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我一次。

唐晓楠将新一页销售表贴在墙上。

下午四点,当日流水达到一千六百三十五元。

清单给出新的提示。

【拒绝承担家庭式供养】

【回收进度:百分之十】

我把第一天赚到的钱交给母亲。

她数了两遍,又塞回我手里。

「这是你挣的第一笔钱,自己收好。」

我抽出三张,放进父亲上衣口袋。

「给您换双防滑鞋。后厨地上有水,旧鞋底磨平了。」

父亲按住口袋,转身去擦已经很干净的操作台。

肩膀抖了好几下。

第六章

暖杯开业一周,日流水稳定在一千元以上。

我把菜单缩减到八种,又在窗口增加预订登记。学生课间写下名字和餐品,放学后直接取走。

排队时间从十五分钟降到五分钟。

贺辰每天下午都从店门口经过。

他从不进门,却会在人多时大声评价。

「学生就该学习。靠父母在门口卖饭,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没人接话。

他连续说了三天,第四天被体育队的人堵住。

「你不吃就让开,别耽误我们取饭。」

贺辰只好站到路边。

那天放学,林栀宁第一次自己走进店。

她把六元钱放在收银台上。

「一份鸡肉吐司,不要生菜。」

母亲听见声音,从后厨探出头。

「栀宁来了?钱拿回去,阿姨请你吃。」

我按住那六元,推进钱箱。

「店里的餐品按价出售。」

母亲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劝。

林栀宁坐在靠墙的位置。

过去,她到我家吃饭从不带钱。母亲总会记住她不吃葱、不吃香菜,还会替她单独炖汤。

她咬了一口吐司,突然问:「你每天给唐晓楠免费吃吗?」

「她周末帮店里做事,有工作餐。」

「我也可以帮忙。」

我正在给顾客找零。

「暂时不缺人。」

她将吐司放回纸袋。

「顾骁,你差不多可以收手了。这几天,我已经受够同学的议论。」

「他们议论什么?」

「说我花了你很多钱,还说我利用你。」

「记录是真的。」

「你以前从没提过。」

「以前是我蠢。」

她的手攥紧纸袋,酱汁从开口处挤了出来。

「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后面还有人等餐。你吃完请让位置。」

她提着没吃完的吐司离开。

门口,贺辰正在等她。

「栀宁,我联系到一个私人老师,训练水平不比星河差。学费只要八千元。」

「我没有八千元。」

「你让顾骁出。他开店一天赚那么多,肯定愿意。」

林栀宁停住脚。

「你没看见他现在什么态度吗?」

「他装不了多久。你对他笑一下,他就会把钱送过来。」

两人的声音从窗口传进来。

我擦干收银台上的水,像没听见。

第二天午休,贺辰拿着一份培训单来到教室。

「顾骁,聊个合作。」

他将单子放到我桌上。

「你出八千元,让栀宁参加培训。她以后有了名气,可以替暖杯做宣传。这算商业投入,对你也有好处。」

唐晓楠正在核对店里采购单,听完抬起头。

「一家校门口餐饮店,需要艺考生宣传什么?」

贺辰敲了敲桌子。

「这叫提前布局,你一个只会按计算器的人不懂。」

我拿起培训单。

「老师叫孙良?」

「对,省音乐学院毕业,很有水平。」

上一世,我见过孙良。

他没有教师资格,租用居民楼办培训班,半年后卷走学费失去联系。

我将单子还给贺辰。

「你觉得好,可以自己交费。」

「我是在给你机会。等栀宁成名,你再想靠近她就晚了。」

「那我谢谢你,替我省下八千元。」

班里响起笑声。

贺辰的脸涨成暗红色。

他转向林栀宁。

「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开店的女生,连你的前途都不顾。」

唐晓楠站起来。

「你说谁是开店的女生?」

「谁每天围着顾骁转,我说的就是谁。」

我合上采购本,挡住贺辰的去路。

「向她道歉。」

「我说错了吗?」

「你靠我交学费,拿我买的设备,手上还戴着我的东西。轮不到你评价她。」

周围同学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

贺辰下意识去遮。

我抓住表带,按开表扣。

「这块表,是我买给林栀宁的生日礼物。她告诉我丢了。」

我将表放到林栀宁桌上。

「现在,请你解释它为什么在贺辰手里。」

第七章

教室里只剩风扇声。

林栀宁看着那块手表。

「贺辰参加演出,需要配正装。我借给他戴几天。」

「借了一个月?」

「我忘记拿回来。」

她说得很快,右手却一直捏着校服下摆。

上一世,我相信了她所有漏洞百出的解释。

现在再听,只觉得可笑。

「礼物送给你以后,你有权处理。我不会收回。」

我把表推到她面前。

「今后也不会再送。」

贺辰抓起手表,放进裤袋。

「一块表而已,你至于当众计较吗?」

「你若觉得不值一提,卖掉它,八千元学费就有一半了。」

「这是栀宁送我的,我凭什么卖?」

话一出口,他才察觉不对。

教室后排有人笑出声。

林栀宁转头看他。

「我只是借你。」

贺辰改口:「对,我记错了。」

「你连别人送没送都能记错?」

她的声音发紧。

贺辰贴近她,小声劝道:「别在这里吵,让别人看笑话。」

林栀宁盯着他的口袋,最后没有继续追问。

我回到座位。

清单上,生日礼物一项被标记为回收完成。

那天下午,学校公布艺术节节目名单。

林栀宁和贺辰准备了半年,原本要合作一首原创歌曲。

歌曲的主旋律来自我。

高二那年,我在父亲早点铺帮忙,敲着不锈钢盆哼出一段旋律。林栀宁听到后录进手机,说想填词试试。

后来,作品署名只有她和贺辰。

我问起时,她说我不懂音乐,随口哼出的几句不能算创作。

这一世,艺术节老师找到了我。

「顾骁,贺辰说这段旋律是他写的。可唐晓楠交来一段去年的班级录像,里面有你哼唱的完整内容,时间比他的手稿早三个月。」

方老师打开电脑。

画面里,我站在教室后排修窗帘,嘴里哼着那段旋律。林栀宁坐在钢琴旁,拿手机对着我。

录像原本是唐晓楠记录班会活动时拍下的。

「老师问你,是否允许他们继续使用?」

我看向坐在办公室另一侧的两个人。

贺辰翘着腿,鞋尖不停晃动。

林栀宁抱着乐谱,指腹将纸边磨得起毛。

「不允许。」

贺辰站了起来。

「一段旋律经过我重新编配,早就和原来不同。你说不让用,就不让用?」

方老师敲了敲桌面。

「录像足以证明主要旋律来自顾骁。学校活动不允许出现署名争议。」

林栀宁终于开口。

「顾骁,艺术节只剩五天。现在换曲子来不及。」

「那就退出。」

「这是我高中最后一次登台。」

「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站到我面前。

「你以前说过,最喜欢看我在台上唱歌。」

「以前的顾骁还替你买了三年早餐。你吃的时候,也没问过他累不累。」

她胸口起伏,手中的乐谱被捏出折痕。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让我向你低头?」

「我只要你停止使用我的旋律。」

贺辰将椅子踢开。

「栀宁,别求他。五天足够我写出更好的歌。」

他拿着乐谱离开办公室。

林栀宁却没有走。

「顾骁,你最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逼我难堪。」

我拉开门。

「从早餐到学费,从礼物到旋律,本来都属于我。现在我收回来,你却觉得受了欺负。」

走廊上有学生经过。

她站在办公室中央,嘴唇动了几次,没有发出声音。

艺术节当晚,贺辰的新歌唱到第二段便乱了节拍。

伴奏和人声无法配合,他在台上停了两次。

林栀宁努力将歌曲拉回正轨,最终还是被迫中止表演。

台下议论不断。

我站在礼堂侧门,替暖杯发放赞助的热饮。

唐晓楠将最后一杯递给我。

「那段旋律如果由你自己完成,应该会很好听。」

「有机会再说。」

舞台上,主持人请下一组选手登场。

林栀宁从后台出来,脸上的妆被汗冲开。

她看到我手里的热饮,习惯性伸出手。

我转身,将杯子递给负责搬器材的同学。

她的手僵在灯光下。

第八章

艺术节过后,林栀宁请了三天假。

第四天回校,她脸色苍白,书包也没有拉好。

早读期间,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上课铃响时,她突然喊出我的名字。

全班都回头看她。

她抬起头,额头全是冷汗。

方老师走过去。

「做噩梦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林栀宁没有回答。

她越过几排座位看着我,手指抓住桌边,指节泛白。

放学后,她堵在楼梯口。

「顾骁,我梦见你出车祸了。」

我停下脚步。

「然后呢?」

「你的腿流了很多血。医生说以后很难恢复,你躺在病床上,一直问我有没有受伤。」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不是普通的梦。

那是上一世真实发生过的事。

清单出现提示。

【回收达到百分之二十,关联者将获得记忆片段】

林栀宁靠着墙,呼吸急促。

「梦里,我没有陪你做康复。我去参加贺辰的演出了。你一个人在医院,连饭都没人送。」

「只是一场梦。」

我绕过她。

她拉住我的书包带。

「你等等。我今天给你带了早餐。」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被压扁的纸袋。

里面装着两个蟹黄包和一杯已经凉掉的豆浆。

「你以前总去城西那家店买。我早上排了很久。」

她将纸袋塞到我手里。

我放在窗台上。

「以后别买。」

「你嫌凉,我明天早点去。」

「我不需要。」

她用手挡住我的去路。

「我只想补偿你。」

「梦里的人需要。现在的我不需要。」

她怔在原地。

我下楼时,听见纸袋掉在地上的声音。

第二天,她又带来早餐。

第三天,她换成保温盒。

我一次没收。

同学开始议论她在倒追我。

她向来在意别人目光,这次却连续坚持了一周。

第八天清晨,我到教室时,桌上没有早餐。

林栀宁坐在座位上,低头翻乐理书。

贺辰靠在她桌边。

「你送了这么多天,他连看都不看。别再丢人了。」

「我想送给谁,和你没关系。」

「你以前最烦他缠着你。现在他开了一家小店,你就舍不得了?」

林栀宁合上书。

「我梦见的事,你解释一下。车祸后你为什么带我去演出?」

贺辰笑了一声。

「梦里的东西也能当真?再说了,你那时已经准备很久,总不能因为顾骁受伤就放弃。」

「他是为了救我受伤。」

「他自愿的。没人逼他。」

这句话和婚礼前夜一模一样。

林栀宁看着贺辰,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仍在继续。

「顾骁这种人,付出一点就想要回报。现在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无非是觉得以前给得太多。」

我推门进教室。

贺辰立刻闭嘴。

林栀宁站起来。

「顾骁,放学后我能去你店里帮忙吗?我不要钱。」

「不能。」

「为什么唐晓楠可以?」

「她会核算成本,会设计宣传单,会整理订单。你会什么?」

她张了张口。

贺辰在旁边笑。

「听见没有?人家嫌你没用。」

林栀宁抓起那本乐理书,打在他胸口。

「你出去。」

「我是在帮你。」

「我的集训资格取消以后,你说能找到老师。孙良收了报名费就联系不上。艺术节的曲子,你说五天能写好,结果全校都看了笑话。」

贺辰夺过书。

「你自己唱不好,也怪我?」

两个人的争吵引来许多同学。

林栀宁的肩膀不停发抖。

过去,贺辰永远温柔体贴,因为所有成本都由我承担。

当钱、作品和设备被收回,他终于露出真实模样。

我坐回位置,翻开试卷。

清单提示再次跳出。

【依赖关系出现裂痕】

【获得高考重点题型训练】

唐晓楠把一张数学卷推过来。

「最后一道题,我用了两种方法。你看看哪种更快。」

我拿起笔。

身后的争吵还在继续。

这一次,已经与我无关。

第九章

一模成绩公布那天,方老师抱着成绩表进教室。

「这次年级进步最大的人,是顾骁。」

班里响起掌声。

我的总分从五百零三升到六百四十一,年级排名进入前二十。

方老师将试卷递给我。

「数学一百四十七。最后一道题用了竞赛思路,很漂亮。」

贺辰趴在后门看成绩,嗤笑道:「一次考试而已,高考还早。」

方老师转头。

「贺辰,你的文化分只有二百一十六。艺考也需要文化成绩,有空关心别人,不如多背几页书。」

全班笑了起来。

贺辰扭头走了。

林栀宁这次考了四百零九。

她的专业训练中断,文化课又落下太多。拿到试卷后,她坐了整整一节课,没有翻页。

放学时,她在校门口拦住我。

「你能帮我补数学吗?」

「不能。」

「我可以付钱。按辅导班的费用算,每小时五十元。」

「我要守店,也要复习。」

「以前你每天都会给我讲题。」

「所以我以前只能考五百多分。」

她抓着试卷,指甲穿破了卷角。

「我不会占用你太久。每天半小时就行。」

唐晓楠从后面走过来。

「顾骁,供货商到了,叔叔让我们过去核对数量。」

我点头,与她并肩离开。

林栀宁跟到店外,没有进去。

暖杯已经换了新招牌,隔壁空置的小门面也被我租了下来。墙边新增两排座位,放学时几乎坐满。

父亲负责后厨,母亲在窗口装餐。她和熟客都能叫出名字。

「小骁,今天一中的老师订了四十份,明早七点送到。」

「我骑车送。爸,保温箱到了吗?」

「到了,晓楠正在点数。」

林栀宁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的人忙成一片。

曾经,母亲也会这样招呼她。

如今有顾客进门,母亲只说了一句:「同学,吃点什么?」

她摇头,转身离开。

当月月底,我核算了暖杯的利润。

扣除房租、原料、人工和设备费用,净收益一万九千余元。

我拿出八千元替父亲买了一辆带保温箱的三轮车,又给母亲换了台新手机。

剩余的钱用于改造后厨。

父亲骑着三轮车在巷子里试了三圈。

「这车有劲。以后订得再多也能送。」

母亲握着新手机,不肯撕掉屏幕保护膜。

「我那个旧的还能用,花这钱做什么?」

「以后接电话、记订单都方便。」

她把手机放回盒里,又拿出来,反复看了几次。

「小骁真的长大了。」

清单浮在眼前。

上一世,父亲那辆旧自行车用了十几年。母亲的手机屏幕裂成蛛网,她仍舍不得换。

我却给林栀宁买过最新款手机,只因她说旧手机录音有杂音。

【家庭资源回流完成】

【回收进度:百分之四十】

第二天,学校公布艺术类省统考成绩。

林栀宁专业排名跌到全省六百名之外。

贺辰更低,连几所重点院校的合格线都没有达到。

成绩贴在艺术楼下。

贺辰撕掉自己的成绩单,转身指着林栀宁。

「都是因为你状态差,害得我合奏分数这么低!」

「你的个人项也没过线。」

「我为了陪你选合奏,耽误了自己的独唱。」

「当初是你说合奏更容易拿高分。」

两个人在公告栏前争吵。

我送完老师订的餐,从旁边骑车经过。

林栀宁冲到路中间。

我捏住刹车,车轮停在她鞋尖前。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有六千元,是我这些年攒的零花钱。」

她将卡放进车筐。

「以前花你的钱,我会慢慢还。你能不能别再躲着我?」

周围全是看成绩的学生。

我拿起银行卡,塞回她掌心。

「过去的钱不用还。以后别拦我的车。」

她抓住车筐。

「我已经和贺辰分开排练了。那块手表也卖了,钱都在卡里。」

「那是你的事。」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像以前那样对我?」

我松开刹车。

「做什么都没用。」

她没有松手,被车带得向前跑了两步。

「顾骁,我梦见你死在医院里。你床边一个人都没有,你到最后还在等我。」

我将车停稳,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所以这一世,我不会再等。」

第十章

高考前一个月,旧城区改造通知贴到了街道办门口。

我家住的巷子被纳入第一批范围。

上一世,征收款成了林栀宁与贺辰惦记多年的肥肉。这一世,父母没有向外透露金额,只按政策选择了一套安置房和部分现金。

暖杯第二家店也在邻校门口开业。

开业当天,唐晓楠送来一块手写木牌。

「认真吃饭,好好考试。」

母亲把木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句话好,学生看着亲切。」

我递给唐晓楠一个信封。

「这是这几个月的工资和奖金。」

她拆开看了一眼,马上合上。

「太多了。」

「两家店的采购表和销售统计都是你做的。按工作量算,不多。」

「那我收一半。剩下的等高考结束,你请我吃顿饭。」

「想吃什么?」

「去省城。听说大学城那边有一家自助餐,三十九元一个人。」

「行。」

门口的风铃响了。

林栀宁走进来。

她没有穿艺术生常穿的长裙,只穿着宽大的校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顾阿姨,我炖了排骨汤,给你们送一点。」

母亲停下擦桌子的动作。

「谢谢,你带回去给赵姐喝吧。店里每天都有吃的。」

「这是我自己炖的。」

「小骁不爱喝太油的汤。」

母亲转身去招呼顾客。

林栀宁提着保温桶,站在原地。

以前,母亲为了她学炖各种清汤。她来我家时从不进厨房,吃完也不会收碗。

如今她花几个小时炖汤,已经没人需要。

她看见桌上的工资信封。

「唐晓楠一直在这里做事?」

「对。」

「你们约好去省城吃饭?」

「对。」

她将保温桶放到桌上。

「我也可以一起去。我会自己出钱,不会让你付。」

唐晓楠整理好采购本。

「我去后厨帮阿姨。」

她给我们留出空间。

林栀宁拉开椅子。

「顾骁,我又做梦了。」

「这次梦见什么?」

「我们结婚前一天,贺辰来找我。我跟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说嫁给你只为了征收款,还嫌你的腿伤丢人。」

她的手按在保温桶盖上,指尖失去血色。

「梦里的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你觉得那不是你?」

「我现在不会那样对你。」

「你已经做过相同的事。」

我指向她手边的保温桶。

「我受伤后,你接受了补偿款。你拿着我的旋律和贺辰署名,拿我的礼物送给他。你母亲上门索要集训费时,你也跟在后面。」

她急着解释:「那时我不懂。」

「你只是没想到,我会收回所有东西。」

她低下头,额发挡住脸。

保温桶盖被按得凹了下去。

过了许久,她才问:「如果我从今以后改呢?」

「你可以改,与我没有关系。」

「可我喜欢你。」

「你喜欢的是有人接水、送饭、付费、替你处理所有麻烦。那个人不再出现,你才开始怀念。」

她抬起脸,鼻尖通红。

「我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吗?」

「没有。」

门外下起大雨。

林栀宁提着保温桶追出来,鞋底踩进积水。

她抓住我的自行车后座。

「顾骁,你别走。我可以不学音乐,可以把以前花的钱都还给你。我以后每天给你送早餐,你说什么我都听。」

我推着车,没有回头。

她被拖着走了几步,膝盖跪进水里。

「我梦见你在医院叫我的名字。我醒过来以后,连呼吸都疼。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到脸上。

店里的学生都看了过来。

我停住车。

她像抓到最后一根绳子,双手攥得更紧。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管我。」

我解开绑在后座上的旧坐垫,将它连同她的手一起取下。

「这个坐垫是你高一送我的,清单上还剩这一项。」

我把坐垫放在她膝前。

「现在也还给你。」

清单翻过一页。

【回收进度:百分之七十】

我骑进雨里。

身后再没有车座可以让她抓住。

第十一章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贺辰出事了。

他拿林栀宁以前的演出录像,冒充原创作品报名商业比赛。主办方发现旋律版权属于省内一家音乐公司,要求他退出并赔偿宣传费用。

贺辰却在网上声称作品由林栀宁提供。

赵芸带着女儿找到学校,希望我替她们证明那段作品与林栀宁无关。

我在暖杯二店见到她们。

赵芸没有了上次的强硬,把一袋水果放到桌边。

「小骁,以前是阿姨说话难听。栀宁和贺辰早就没关系了。现在贺辰把责任推给她,你手里有他们排练的录像,能不能帮忙说明?」

林栀宁站在门边。

她瘦了许多,手腕上已经没有任何饰品。

「录像可以证明作品一直由贺辰保管。」

我调出文件。

「复制文件需要整理时间,资料服务费两千元。」

赵芸脸色一变。

「你还要收钱?」

「可以不买。」

「你以前帮栀宁做这些,从来没提过钱。」

母亲端着餐盘经过,直接接了一句。

「过去小骁帮得还少吗?你们什么时候记过他的好?」

赵芸闭上嘴。

林栀宁取出银行卡。

「我付。」

我给她开了收据,将录像复制进存储卡。

「里面有时间和完整排练过程,足够证明。」

她接过存储卡。

「谢谢。」

这是我重生后,第一次听见她认真说谢谢。

可惜太迟了。

材料交给主办方后,责任很快确定。贺辰不仅被取消资格,还因伪造签名和私自收取演出订金受到调查。

他跑来找我时,正在大学录取结果公布那天。

我考入省财经大学。

唐晓楠比我高九分,和我进入同一所学校。

父母在店门口挂了红布,给每位学生送一杯豆浆。

贺辰冲进人群,指着我的脸。

「是你把录像给她们的!你想毁了我!」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

「作品是你冒用的,签名是你伪造的。」

「没有录像,她们拿不出证据!」

「所以你怪证据存在?」

他挥拳冲来。

我侧身避开,扣住他的胳膊,将他按在桌边。

学校保安赶到,把他带了出去。

围观的人散开后,林栀宁从街对面走来。

她手里也拿着录取通知。

省内一所普通师范院校。

音乐专业。

「恭喜你。」

她看着我胸前的红花。

「也恭喜唐晓楠。」

「谢谢。」

她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第一页贴着三年前的早餐包装纸。后面记录着声乐课、琴房、比赛、车票和礼物。

「我把能想起来的都写下来了。大学期间,我会兼职挣钱。欠你的那些钱,我想还。」

「我说过,不用。」

「我知道你不会收。可我想让自己记住,我曾把一个人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应当。」

她将册子抱在胸前。

「顾骁,我最近想起了婚礼那晚。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对吗?」

我没有回答。

她却从我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肩膀塌了下去。

「难怪你无论如何都不肯原谅我。」

母亲从店里叫我。

「小骁,晓楠来了。你们去省城的车再过半小时就开,别迟到。」

唐晓楠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张车票。

林栀宁向旁边让开。

我从她身边经过时,她轻声问:「如果那一世没有发生,我们会不会还有机会?」

「那一世已经发生了。」

我接过唐晓楠的行李箱。

她将车票递给我。

「自助餐涨价了,现在四十五元。」

「我请得起。」

「那我要多吃两盘牛肉。」

「随便吃。」

我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栀宁仍站在红布下面。

风吹开她怀里的册子。

九十六项付出,一页接一页翻过。

第十二章

四年后,暖杯已经开到省内十二所大学。

毕业典礼当天,我从创业中心出来,手机收到融资到账通知。

父亲和母亲坐高铁来省城,穿着新买的衣服,在校门口拍了很多照片。

母亲仍不习惯智能手机,对着镜头时总会看错方向。

唐晓楠替她调整角度。

「阿姨,看这里。叔叔,您往左边站一点。」

拍完合照,父亲把毕业帽戴到自己头上。

「我年轻时没读过大学,今天也借儿子的帽子过过瘾。」

母亲笑着拍他胳膊。

「别把小骁的帽子撑大了。」

我看着他们争抢毕业帽,脑海里的清单只剩最后一项。

【婚礼前夜,仍选择相信林栀宁】

这四年,林栀宁每个月都会向我的旧银行卡转入五百元。

我没有使用那张卡,也没有退回。

她大学毕业后留在县城当音乐老师。贺辰因诈骗和伪造材料被判刑,她去做过一次证,之后再没提起这个名字。

毕业典礼快结束时,我在校门外看见她。

林栀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她没有靠近我的父母,只站在树下等着。

唐晓楠也看见了她。

「我陪叔叔阿姨去餐厅。你处理完就过来。」

我走到树下。

林栀宁打开盒子。

里面放着那本记录册、一张银行卡,还有我婚礼前替她挑选的耳环。

那对耳环本不该出现在这一世。

「昨晚,我想起了最后一段。」

她说。

「你倒在更衣室门口。我提着婚纱从你身边跨过去,还怕你弄脏裙子。」

她的手一直托着盒底,关节僵硬。

「后来,你没有抢救回来。顾叔叔和周阿姨拒绝举行婚礼,也没有把征收款交给我。我和贺辰争吵,他说接近我只是因为你愿意付钱。」

「我到那时才明白,这十二年,我从没认真问过你想要什么。」

树上的蝉叫得刺耳。

和二零一四年分班那天一样。

她把盒子递给我。

「卡里是这些年转入的钱。耳环是记忆里的东西,我醒来时,它就在手里。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接过耳环。

清单发出最后提示。

【关联物品出现】

【归还或销毁,可完成全部回收】

林栀宁看着我的手。

「顾骁,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想问一句,如果我用余生补偿,还有没有可能站回你身边?」

校门口人来人往。

毕业生将花束抛向空中,家长举着相机追赶。唐晓楠站在远处,替母亲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取出银行卡,放回盒子。

「你还的钱,拿去照顾自己的父母。我们的事已经结束。」

「那这对耳环呢?」

我走到路边的公益回收箱前,将耳环投了进去。

金属落到底部,发出清脆声响。

清单上的最后一项消失。

【九十六项付出全部回收】

【身体修复完成】

【个人能力结算完成】

【清单关闭】

挡在视线里的半透明页面一点点淡去。

右腿旧日留下的酸痛也彻底消失。

林栀宁抱着盒子,嘴唇失去血色。

「连一件东西都不愿意留吗?」

「不留。」

「那你恨我吗?」

「以前恨过。」

「现在呢?」

我看向街对面。

母亲正在招手,父亲催我过去。唐晓楠站在他们中间,另一只手藏在身后。她准备的毕业花束露出半截包装纸。

「现在没必要了。」

我走过人行横道。

母亲拉着我问:「栀宁找你有什么事?」

「归还旧东西。」

父亲把毕业帽扣回我头上。

「旧东西处理完就好。饭店还等着,今天得好好庆祝。」

唐晓楠从身后拿出花束。

「顾骁,毕业快乐。还有,融资顺利。」

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

上面写着:认真吃饭,好好生活。

我接过花。

「晚上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四年前没吃够的自助餐。」

她笑出声。

「现在可贵了,一百六十八元一个人。」

「我还是请得起。」

我们跟着父母走向餐厅。

街对面,林栀宁坐在树下,将脸埋进那本厚册子里。肩膀压得很低,许久没有抬起。

我没有回头。

十二年的路已经走完。

往后的早餐、热汤、雨伞和每一次等待,我都会留给珍惜它们的人。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