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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2:21:08

第一章 村口惊魂:这村长是不是有大病

姜红颜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在公司年会上把部门经理的秃头P成卤蛋,还配文“我们领导真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那条朋友圈她忘了屏蔽经理本人,三分钟后收到私信:“小姜,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于是她光荣地被“流放”到桃花村,做为期半年的扶贫验收员。人事部给的理由是“基层锻炼”,翻译成人话就是“滚远点别让我看见你”。

报到那天,姜红颜穿着小羊皮高跟鞋,站在村口那堆驴粪蛋子上,仰天长啸:“我姜红颜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跳下去,也不会吃你们桃花村一口饭!”

话音刚落,一辆红色拖拉机轰隆隆杀到她面前,一个急刹,原地漂移半圈,扬起漫天黄土。姜红颜被呛得连打三个喷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驾驶座上跳下来一个年轻男人,黑色西装、红色高领秋衣、脚踩解放鞋,脑门上还架着一副蛤蟆镜,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走近一看,塑料的,掉色,把脖子染绿了一圈。

他一把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晒得有点黑但确实挺好看的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就是新来的姜红颜同志?我是村长樊昊。听说你嫌我们村鱼塘臭?”

姜红颜被他的红秋衣晃得眼晕,艰难点头:“……是有点味儿。”

樊昊猛地一拍拖拉机引擎盖,震得喇叭自己响了,把旁边吃草的老黄牛吓得尥蹶子,一蹄子踹翻了村委会的垃圾桶:“女人,这片鱼塘我替你承包了! 从今往后,它就是你的私人浴缸!”

姜红颜:“???”

樊昊不管她懵逼的表情,强行把她塞进拖拉机副驾,还拿麻绳给她系了个蝴蝶结安全带,打了个死结,勒得她差点把早饭吐出来:“坐稳了,我的副驾只给未来媳妇留!”

拖拉机咆哮着冲进村子,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正好糊了后面骑电动车的大爷一脸。姜红颜的假发片被风吹飞,在空中打了三个旋,精准地糊在路过的大黄狗脸上。大黄狗嗷呜一声狂奔,后面跟着全村二十条狗狂吠,场面一度像丧尸围城。姜红颜死死抓着扶手,尖叫声响彻云霄:“樊昊!你开的是拖拉机还是火箭?!”

樊昊甩了甩被风吹成鸡窝的头发:“女人,这叫速度与激情。 ”

“激情个屁!我鞋掉了!”

“没事,我回头给你买十双,一天换一双,剩一双供着。”

拖拉机一个甩尾停在村委会门口,姜红颜连滚带爬下了车,蹲在地上干呕。樊昊体贴地递过来一瓶水,瓶盖上还拿记号笔画了个爱心:“喝,我特意给你留的,没对嘴。”

姜红颜看了一眼瓶底,沉淀物厚得像泥石流:“你家水井里养泥鳅呢?”

樊昊挠头:“昨天刚下过雨,正常的。要不你喝我这瓶?”他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大蒜味扑面而来,“我妈给我泡的蒜水,防感冒,可灵了。”

姜红颜默默把两瓶水都推了回去。

到了村委会,樊昊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手写合同,标题是《关于姜红颜同志承包鱼塘的若干规定》,下面用红笔加粗:“甲方(樊昊)负责给乙方(姜红颜)捞鱼,乙方负责夸甲方帅。 甲方每天提供土味情话不少于三条,乙方不得翻白眼超过两次。”

姜红颜颤抖着掏出手机:“我要报警。”

樊昊一把按住她的手:“女人,你在玩火。 ”

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了合同:“怕你反悔,我先把证据烧了。”

姜红颜:“……你烧的是你自己的合同。”

樊昊:“哦,那没事,我复印了五十份,全村每户贴一张,连猪圈墙上都贴了。”

第二天,姜红颜在村委会墙上看到了自己的通缉令——哦不,是承包公告,上面她的照片被P成了财神爷,怀里抱着个大金元宝,底下写着:“姜红颜,女,26岁,桃花村鱼塘塘主,招上门女婿一名,要求会开拖拉机、能扛二百斤猪、会背土味情话。联系人:樊昊,电话:138xxxx8888(微信同号,24小时在线,夜里也接)。”

姜红颜当场把公告撕了。樊昊从窗户外探进脑袋,头顶还顶着刚才那条掉色的金链子,脖子上一圈绿:“撕得好!我就喜欢你这暴脾气!女人,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

姜红颜把撕碎的纸片揉成一团砸他脸上:“樊昊,你是不是有病?”

樊昊接住纸团,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得留着纪念。”然后他掏出记号笔,当场在纸团上写了个日期,塞进贴身口袋。

姜红颜看着他那一串行云流水的操作,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地方待半年,她可能会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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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土味情话大赏,全村社死现场

樊昊追求姜红颜的方式,堪称乡村霸总行为艺术大全,而且每天不重样,明显是提前做了功课。

第一招:送宠物。

别人送玫瑰,他送了一头小猪仔,浑身涂成粉色,脖子上系蝴蝶结,牵到姜红颜宿舍门口:“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叫‘红颜一号’。 ”

姜红颜:“那红颜二号呢?”

樊昊挠头:“上一头跑丢了,被我爹炖了酸菜。”

小猪仔当场吓得拉了一地,还精准地溅到了姜红颜的裤腿上。姜红颜看着地上的猪粪,微笑着说:“樊昊,你信不信我让你变成红颜一号?”

樊昊面不改色,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蹲下来给她擦鞋:“你看,咱俩多配,我擦鞋你骂我,天生一对。”

姜红颜把鞋抽回来,转身就走。小猪仔在后面追着她跑,一路拱翻了三家晒的玉米、两筐鸡蛋,最后撞进了刘奶奶的鸡窝,吓得母鸡三天没下蛋。刘奶奶拄着拐杖追到村委会:“樊富贵!你管管你那个猪!”

樊昊从窗户探出头:“刘奶奶,那猪现在姓姜,不归我管。”

刘奶奶转头找姜红颜:“小姜啊,你那猪……”

姜红颜:“送你了。”

刘奶奶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正好过年……”

小猪仔像听懂了似的,滋溜钻进姜红颜床底下死活不出来。姜红颜趴在地上跟猪对视了五分钟,猪赢了。

第二招:大喇叭表白。

每天早上七点整,村口大喇叭准时响起樊昊用方言朗诵的土味情话,声音洪亮得连隔壁村都能听见:

“姜红颜同志,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缺点你。 ”

“姜红颜同志,你猜我想吃啥?我想吃你的豆腐……旁边那家豆腐脑。 ”

“姜红颜同志,我最近在学中医,把脉吗?我把你一辈子。 ”

“姜红颜同志,你累不累啊?你都在我脑子里跑一天了。 ”

“姜红颜同志,你知道你和星星有什么区别吗?星星在天上,你在我心上。 ”

全村老头老太太端着饭碗边吃边点评。张大爷嘬了一口粥:“富贵今天这个情话不行,太直白,昨天那个‘你在我心上’还有点意思。”

李大妈撇嘴:“我觉得前天那个‘我想吃你豆腐’最带劲,小姜当时脸都绿了,哈哈哈。”

王婶敲了敲碗沿:“你们懂啥,年轻人就得这么追,当年我家那口子要是有富贵一半嘴甜,我至于跟他干仗四十年?”

姜红颜把宿舍窗户焊死了三层铁皮,还挂了两层棉被,还是挡不住声波穿透。她给市长热线打电话投诉噪音污染,接线员憋笑憋到岔气:“同志,我们管不了村长追媳妇,要不您考虑从了吧?听这频率,小伙子体力挺好啊。”

“这不是体力问题!这是精神污染!”

“那您打环保热线试试?”

姜红颜打了环保热线。第二天大喇叭改成了晚上十点播放,理由是“早上扰民,晚上不扰”。姜红颜半夜被“姜红颜同志,睡了吗?没睡的话想想我”吵醒,当场把枕头扔出了窗户。枕头砸中了楼下蹲着等她的樊昊,他抱着枕头傻笑了半天,拿回家供在床头。

第三招:微信轰炸。

姜红颜教会樊昊用智能手机后,灾难开始了。樊昊发的每条语音都是60秒满格,内容如下:

前3秒:“姜红颜同志,在吗?”

中间50秒:他家的猪在吃食、鸡在打鸣、他爹在骂街、隔壁狗在生崽。

最后7秒:“我想你了。”

姜红颜回了个菜刀表情。樊昊秒回语音:“女人,你这把刀是给我削苹果的吗?真贴心。 我这就去买苹果,你喜欢吃红的还是绿的?”

姜红颜把他拉黑。三分钟后,老支书亲自上门:“小姜啊,你把富贵拉黑了?他蹲在村委会门口哭呢,说你不爱他了。全村人都看着呢,怪可怜的。”

姜红颜咬牙切齿地把樊昊从黑名单放出来。樊昊秒发六十秒语音,前面五十九秒都是他兴高采烈的猪叫鸡叫声,最后一秒压低声音:“你把我放出来了!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姜红颜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十次。

第四招:强行碰瓷。

姜红颜晚上在鱼塘边散步消食,樊昊骑着二八大杠从后面冲过来,精准地摔在她脚边,抱着小腿哀嚎:“哎呀!你撞倒我了!得负责!要么赔钱,要么赔人!”

姜红颜低头看了看他自行车前轮离自己还有两米远:“监控拍着呢,你自己摔的。”

樊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面不改色:“那正好,监控为证,我樊昊为了见你,连命都不要了。感动不? ”

“不敢动,怕你讹我。”

“那你站那别动,我自己动。”樊昊爬起来拍拍土,从车筐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摔都摔了,不能白摔。这是我妈蒸的包子,猪肉大葱馅,趁热吃。”

姜红颜看了一眼包子,确实挺香,犹豫了三秒接过来。樊昊眼睛“噌”地亮了:“你吃了我家的饭,就是我的人了!”

姜红颜一口包子差点噎死:“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包子你要觉得好吃,明天还有。”

第五招:才艺展示。

樊昊不知道从哪听说城里姑娘喜欢有才艺的,连夜学了一首吉他弹唱,在村委会大院支了个摊,把全村老少都叫来当观众。姜红颜被刘奶奶强行拽到第一排,樊昊抱着一把断了三根弦的吉他,清了清嗓子:“这首歌叫《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献给姜红颜同志。”

然后他开始弹唱。调子从《两只老虎》跑到了《生日快乐》,最后拐到了《好汉歌》。歌词是:“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你要相信我的情意并不假,只有你才是我梦想,只有你才叫我牵挂……”

唱到高音部分,吉他弦断了第四根,樊昊面不改色继续吼,嗓子劈了叉,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鸭。全场大爷大妈笑得前仰后合,张大爷假牙都笑掉了,满地上摸。

姜红颜捂着脸想死。樊昊唱完鞠了个躬:“谢谢大家!特别感谢我的特邀嘉宾——姜红颜同志,虽然她没上台,但她坐在第一排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姜红颜连夜写了调岗申请。老支书把申请压了下来:“小姜啊,你走了富贵就没动力修路了,那条烂路他都拖了两年了,你一来他三天就修好了。你考虑考虑,为了全村人民,再忍忍?”

姜红颜:“……你们村是不是还搞道德绑架?”

老支书嘿嘿一笑:“这叫感情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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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其实他没那么讨厌

姜红颜原本打算熬半年就走,而且走之前一定要在樊昊家门口放一挂鞭炮庆祝。可慢慢地,她发现樊昊这人,好像不止会发癫。

她宿舍的热水器坏了,洗澡洗到一半变冷水,冻得嗷嗷叫。第二天一早门口就多了台新的。她以为是村里统一换的,老支书翻了个白眼:“统一换?富贵自己掏钱买的,扛着热水器爬了三层楼,半道上歇了四回,差点把腰闪了。安完还蹲在门口听你开没开,听见水响才走的。”

她晚上加班做扶贫报表,桌上会莫名其妙出现一碗热馄饨。她以为是村民送的,后来发现樊昊蹲在村委会后墙根底下,一边喂蚊子一边等她吃完好把碗收回去洗。蚊子在他胳膊上咬了一排包,他挠着包嘀咕:“这蚊子真不长眼,我皮糙肉厚的不咬,专咬我脸。”

村里孤寡老人刘奶奶生病,樊昊半夜背着老人走了五里地去卫生院。刘奶奶一百三十斤,樊昊一米七五的个子一百一十斤,背到半路腿肚子转筋,愣是没撒手。到了卫生院自己的脚磨得全是血泡,还咧着嘴说“奶奶你轻得跟棉花似的,我都没使劲”。刘奶奶抹着眼泪说:“富贵啊,你比我家那三个亲孙子都强。”

更让姜红颜破防的是鱼塘。她来之前,桃花村鱼塘被上游小作坊污染得又黑又臭,村民绕着走。樊昊白天被她骂“神经病”,晚上偷偷带人清淤、种水草、装增氧机,自己垫了三万块钱。姜红颜问他哪来的钱,他嘿嘿一笑:“我把祖传的牛卖了。”

“那你耕地咋办?”

樊昊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这不有现成的牛吗? ”

姜红颜没忍住笑了。樊昊愣住,然后猛地掏出手机:“你笑了!你对我笑了!我得录下来当闹钟铃声!”

姜红颜一脚踹过去:“滚!”

那天晚上,姜红颜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蛙声一片,突然觉得桃花村也没那么讨厌。她打开微信,给樊昊发了一句:“鱼塘治理方案写得不错,继续努力。”

樊昊秒回六十秒语音,前五十九秒都是猪叫和鸡叫,最后一秒是他憋着笑的声音:“姜红颜同志,你夸我了。我今天晚上睡不着了。 ”

姜红颜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她又发了一条:“你那个大喇叭能不能小点声?吵得我头疼。”

樊昊秒回:“好嘞!明天开始我蹲你窗户底下小声说。”

“你敢!”

“那你说咋办?我不喊难受。”

“……你每天只许喊一条,不许超过五十个字。”

“成交!第一条:姜红颜同志,你今天的眼屎没洗干净……不对,重来!第一条:姜红颜同志,你今天比昨天更好看了。”

姜红颜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了半天。

她不知道的是,樊昊发完语音,蹲在鱼塘边咳出一口血,随手用脚踢了点土盖上,然后给他爹打了个电话:“爹,我那个检查报告,你收好了吧?别跟任何人说啊。尤其别让姜红颜知道。”

他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富贵,咱治,砸锅卖铁也治。”

“治啥治,早期手术二十万,后期无底洞。村里那条路还没修完呢。”

“那你也不能……”

“爹,我有数。你把报告锁柜子里,钥匙扔鱼塘里。”

“……你疯了?”

“我没疯。我要真治了,姜红颜肯定得知道。她那人看着凶,心软得跟豆腐似的,知道了还能走?她一个城里姑娘,凭啥在我这穷沟沟里耗着?我耽误不起她。”

他爹在电话那头骂了他十分钟,最后哭着挂了。

樊昊挂了电话,对着鱼塘发了会呆,然后掏出手机给自己定了个闹钟,备注写着:“明天继续骚扰姜红颜,计划:送花(从刘奶奶地里薅的),理由:刘奶奶说随便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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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赶她走的那天,鱼塘里全是眼泪

转折来得毫无预兆。

县里突然下来通知,说桃花村扶贫资金账目有问题,少了二十万。调查组进村那天,樊昊正给姜红颜修自行车链条,满手黑油。他站起来,很平静地说:“钱是我挪的。”

全村炸了。

姜红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樊昊,你再说一遍?”

樊昊没看她,低着头:“我说,钱是我挪的。我拿去赌了,输了。”

姜红颜冲上去扇了他一巴掌:“你放屁!你连斗地主都算不明白,你赌什么赌?!”

樊昊抬起头,脸上五个指印清晰可见。他笑了一下,笑得跟以前一模一样,吊儿郎当的:“姜红颜,你以为我真喜欢你啊?我就是看你城里来的,想骗你帮我填窟窿。现在填不上了,你赶紧滚吧。”

姜红颜浑身发抖:“樊昊,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樊昊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姜红颜,我玩腻了。 你这种城里大小姐,又娇气又刻薄,我图你什么?图你骂我?赶紧走,别耽误我找下家。隔壁村李寡妇都比你强,人家至少会做饭。”

姜红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掉下来。她咬着牙点了点头:“行,樊昊,你行。”

她红着眼眶收拾行李走了。走之前,她把樊昊送她的粉色小猪“红颜一号”拴在村委会门口,写了张纸条贴在猪脑门上:“樊昊,你连猪都不如。”

她没看见的是,她转身之后,樊昊蹲在地上,捂着嘴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水泥地上。老支书跑过来扶他,他抓着老支书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叔,她走了没?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老支书红着眼眶骂他:“你个混账东西,你倒是跟她说实话啊!”

樊昊摇了摇头,咳得说不出话,缓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叔,我求你了,别说。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走。她妈刚做完手术,家里欠着钱,我不能再拖累她。”

姜红颜回城后把樊昊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她妈问她桃花村怎么样,她冷着脸说:“穷山恶水出刁民。”

她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嘴硬心软。”

三个月后,她妈突然做了个心脏手术。姜红颜问钱哪来的,她妈说是“一个远房亲戚借的”。姜红颜问哪个亲戚,她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姜红颜没多想,那段时间她忙着升职答辩,每天加班到凌晨。

半年后,她升了职,交了新男朋友,是甲方公司的项目经理,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跟樊昊完全是两个物种。订婚宴定在十二月。

桃花村三个字被她从人生里彻底删除。樊昊的微信她删了,电话拉黑了,连那只粉色小猪她都假装忘了。

直到老支书打来电话:“红颜啊,富贵没了。你回来送送他吧。”

姜红颜拿着手机愣在原地:“……什么没了?”

“人没了。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就是中晚期。他不让告诉你,说你要是知道了,肯定心软,一软就耽误自己一辈子。”

姜红颜手抖得手机差点掉地上:“……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查出来的。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肝不好,一直扛着没去查。去年镇上体检,医生让他去县里复查,他转头就把报告撕了。后来是咳血咳得瞒不住了,才去的医院。医生说要是早半年手术,还有希望。他倒好,从医院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村委会把账上那二十万转给了你妈做手术。”

姜红颜脑子“嗡”的一声。

“那二十万……是他挪的?”

“挪啥挪,他把自己家的宅基地抵押了,又跟亲戚凑了八万,凑够二十万给你妈汇过去了。村里账上那二十万他压根没动,是会计做账做错了,后来查清楚了。他故意认下来,就是想让你恨他。”

姜红颜蹲在地上,手机贴着耳朵,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

老支书还在说:“富贵临走前三天,还让我用大喇叭放他录好的广播。他说怕你哪天回来,听不见他说话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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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刀来了,快跑

姜红颜疯了一样赶回桃花村。

樊昊的葬礼很简单,坟就在鱼塘边上,墓碑上刻着:“樊昊之墓,桃花村鱼塘永久看守人。”碑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他自己生前要求刻的:“姜红颜同志,鱼塘承包合同在村委会保险柜,密码你生日。别杀猪,它比我值钱。 ”

老支书递给她一个纸箱:“富贵留给你的。”

箱子里东西不多,每一样都像刀子往她心口上扎:

第一样:一沓医院单据。

樊昊确诊肝癌早期的时候,医生说他还有手术机会,费用二十万。他问医生:“做完手术能活几年?”医生说五年生存率不错。他又问:“那这五年我能干活不?”医生说恢复好了可以。他点了点头,说“我回去想想”,然后就再也没去过医院。

他把自己家的宅基地抵押了,又找亲戚凑了八万,凑够二十万,匿名汇给了姜红颜她妈。汇款附言写的是:“红颜她妈,手术顺利,别跟红颜说钱哪来的,就说是远房亲戚。”

第二样:一个破笔记本。

封皮写着《霸道总裁语录摘抄》,里面全是他在网上抄的土味情话,每句后面都标注了使用效果,字迹工工整整:

“这句她翻白眼了,下次换一句。”

“这句她笑了!笑了三秒!记下来!”

“这句她骂我神经病,但是嘴角翘了,应该算成功。”

“这句她直接走了,失败,划掉。”

“这句她拿扫帚追了我半条街,算互动吗?算吧?”

中间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是姜红颜第一天来村里时他烧的那份合同,他居然从灰堆里扒拉出来,用透明胶带粘好了,下面写了一行字:“她撕我的第一张公告,我留着呢。”

第三样:一封信。

写在村委会的便签纸上,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手抖着写的,最后几行几乎辨认不清:

“红颜,你妈手术成功了吗?我没敢问。托人打听了一下,说挺好的。那就好。

你骂我那天,我其实特别高兴。你骂得越狠,走得越干脆,我就越放心。你要是哭哭啼啼不肯走,我反而不知道咋办了。

我本来想再撑一年,等你结婚了,有人照顾你了,我再死。这样你就不会为我难过了。结果没撑住,对不起啊。

你走了之后,我把你床底下的猪抱回家了。它现在吃得可胖了,我爹天天骂它,说它比我还能吃。你别担心。

鱼塘我清干净了,放了鲫鱼苗。鲫鱼刺多,你吃的时候慢点,别卡着。要是卡着了,喝醋没用,得去医院。别问我咋知道的,我卡过。

下辈子我要是还能当村长,还承包你的鱼塘。

对了,你走那天,我在鱼塘里哭来着。鱼都翻白肚了,村民以为我投毒,差点报警。后来我把翻肚的鱼捞上来自己吃了,没浪费。”

信的最后,挤着一行小字,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红颜,我把大喇叭修好了,里面存了一段话,你回村委会就能听见。别哭啊,你一哭就丑,丑了嫁不出去,我还得负责。要不你凑合凑合,等我下辈子吧。”

姜红颜抱着信蹲在鱼塘边,哭得鼻涕泡比鱼还大。那只粉色小猪——现在已经变成大粉猪了——拱过来舔她的脸,脖子上还系着当年的蝴蝶结,脏得看不出颜色了。

老支书在旁边抽烟,抽了半天,说:“富贵临走前交代了三件事。第一件,把广播放了。第二件,把猪给你留着,说这猪通人性,能陪你。第三件……”老支书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他说村委会保险柜里有东西,让你自己去看。”

姜红颜抹了把脸,跌跌撞撞跑回村委会。保险柜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

一沓合同。 鱼塘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写了一百年,甲方签字“樊昊”,乙方签字处空着,旁边贴了张便签:“你啥时候回来啥时候签,不急。”

一摞照片。 全是偷拍姜红颜的——她蹲在地上跟猪对视、她站在鱼塘边骂人、她趴在办公桌上睡着流口水、她追着樊昊打。每张照片背面都写了日期和一句话:“今天她对我笑了。”“今天她没骂我,进步。”“今天她主动给我发了微信,虽然只有一个‘滚’字,但是滚得很温柔。”

一个U盘。 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给姜红颜的广播,最后一条》。

姜红颜颤抖着点开。大喇叭里响起樊昊的声音,还是那股欠揍的调调,但说到后半句,明显喘不上气,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姜红颜同志,今天的土味情话是:我得了癌症,但没关系,我承包的鱼塘不搞承包制,永久归你。 ”

“姜红颜同志,你要是听见这条广播,说明你回来了。别哭啊,你一哭就丑,丑了嫁不出去,我还得负责。要不你凑合凑合,等我下辈子吧。”

“姜红颜同志,最后一条了啊。我实在录不动了。鱼塘里的鲫鱼你记得捞,一年捞一次就行。捞多了我心疼,那是我给你养的。”

“姜红颜,我其实第一天就看上你了。但我这破身体,没资格追你。前三个月天天骚扰你,是想让你记住我。后三个月故意气你走,是怕你忘不掉我。 ”

“下辈子,我开拖拉机来接你。你记得穿平底鞋,高跟鞋卡粪堆里拔不出来,丢人。”

“还有啊,那个……你新找的对象,我托人打听了,说人还行。你让他对你好点,要是敢欺负你,我做鬼也去他家门口放喇叭。”

音频最后几秒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是他压低了的声音,像是把嘴贴在录音笔上说的:

“红颜,我有点疼。”

“但是没事,我能忍。”

“你别哭啊。”

“我关了啊。”

“我真关了啊。”

“……”

“其实我不想关。”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姜红颜把脸埋进胳膊里,哭得整个村委会都在震。老支书在外面把门带上了,蹲在台阶上抽了一根又一根。

那天晚上,姜红颜一个人坐在鱼塘边,把那条广播听了一百遍。听到最后她发现自己能背下来了,连樊昊咳嗽的节奏都能对上。

她掏出手机,找到那个被她拉黑的号码,发了条短信:“樊昊,你出来。鱼塘里的鱼我不认识,你得给我指认哪条是鲫鱼哪条是草鱼。”

无人应答。

她又发:“你那个破大喇叭天天早上七点响,我设了闹钟都关不掉。你出来给我修。”

还是无人应答。

她最后发了一条:“樊昊,你他妈说好承包一辈子的。合同上你签了字,乙方那一栏你给我空着,你什么意思?赖账啊?”

消息显示已读——那是老支书拿樊昊手机看的。老支书蹲在窗户外面,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抽了自己一嘴巴,嘟囔着:“富贵啊,叔对不住你,叔没忍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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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走不出来的结尾

三年后,姜红颜解除婚约,申请调回桃花村,成了新的扶贫专员。

她妈打电话骂她:“你是不是有病?城里好好的工作不要,跑那穷地方去?”

姜红颜说:“妈,那地方鱼塘归我,一百年产权。”

她妈气得挂了电话。过了两天又打过来,声音软了:“你那个村长……是不是就是给我汇钱那个?”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你当我傻啊?远房亲戚,咱家哪来的远房亲戚一出手就是二十万?”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红颜,好好守着那鱼塘。人家把命都给你了,你别辜负。”

姜红颜把鱼塘重新整治了一遍,养了一塘鲫鱼。每年清明,她捞一条最大的放在樊昊坟前,自己坐在旁边吃另一条。她吃鱼的时候不吐刺,樊昊以前骂她“你属猫的啊”,她就梗着脖子说“我乐意”。

村里人劝她再找一个。她每次都笑着说:“行啊,要求不高,会开拖拉机、能扛二百斤猪、会背土味情话就行。另外脖子得能挂塑料金链子,掉色那种。”

没人达标。

第五年,她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号码是樊昊的。她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进鱼塘。

短信内容:“生日快乐,鱼塘没死鱼吧?”

她打过去,是空号。后来才知道,樊昊死前在淘宝上找了个代发短信的店,一次性付了十年费用,每年她生日发一条。店主是个大学生,听说原委后死活不肯收钱,每年还自己加一句“姐,要开心”。

第七年生日,短信如期而至:“红颜,短信快发完了。下辈子我开拖拉机来接你,你别穿高跟鞋了啊。”

第十年,最后一条短信只有六个字:“红颜,忘了我。 ”

姜红颜坐在鱼塘边,看着那条短信,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

“樊昊,鱼塘我承包了。你出来夸我一句啊。”

无人应答。

只有鱼塘里一条鲫鱼“啪”地甩了下尾巴,水花溅了她一脸。

远处大喇叭早就坏了,再也不会有人每天早上七点用方言喊她“姜红颜同志,我把你一辈子”。

但是每年清明,大喇叭会准时响一次——是老支书偷偷修好的,里面存了一段新录的音频,每年清明放一遍。音频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

“姜红颜同志,今天的土味情话是:我想你了。 ”

姜红颜第一次听见的时候,蹲在地上骂了句“王八蛋”。第二年听见的时候,笑着骂了句“神经病”。第三年听见的时候,安安静静听完了,然后对着鱼塘说:“我也想你。”

第五年,老支书去世了。去世前把大喇叭的钥匙交给了姜红颜,说:“富贵让我每年清明给你放,我放了五年,实在放不动了。往后你自己放吧。”

姜红颜接过钥匙,发现上面拴着个标签,标签上写着:“别放太多次,放多了就不值钱了。一年一次,够她记我一辈子了。”

她捏着钥匙,蹲在鱼塘边,骂了一句:“樊昊,你个精打细算的王八蛋。”

然后她把钥匙串在自己钥匙扣上,每天带进带出。

第十一年,桃花村脱贫摘帽,鱼塘成了集体经济项目,姜红颜成了村支书。上任第一天,她在村委会墙上贴了张新公告,用的是当年樊昊那张通缉令的模板,上面写着:

“桃花村鱼塘塘主:姜红颜。承包期限:永久。招上门女婿要求:会开拖拉机、能扛二百斤猪、会背土味情话。另:脖子挂塑料金链子掉色者优先。联系人:姜红颜。电话:还是那个号,没换。”

底下有人拿笔添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又像是大人憋着笑写的:

“姜红颜同志,等我下辈子。 ”

姜红颜看了一眼,没撕,转身走了。走出去三步又回来,拿记号笔在那行字后面加了句:

“快点。 ”

——全文完——

(作者注:樊昊去世后第三年,他爹在鱼塘边种了一排桃树。每年春天桃花开的时候,花瓣落在水面上,鱼都往那下面钻。姜红颜问老爷子为啥种桃树,老爷子抽了口烟,说:“富贵交代的。他说桃花村没桃花,名不副实。等他走了种一排,红颜看着也高兴。”老爷子顿了顿,又说,“他还说,桃花开的时候,你对着树喊他名字,他能听见。”姜红颜翻了个白眼:“封建迷信。”然后每年桃花开的时候,她都会在树下站一会儿,张了张嘴,最后啥也没喊。只有一年喝多了,对着桃树吼了一嗓子:“樊昊!拖拉机副驾给我留着!”第二年春天,那棵桃树开得比往年都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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