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趁我出差,把我卡里580万全部转走,给我弟全款买了套大平层。
我回家质问,她却振振有词: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你弟可是我们家的根!
那一刻,我彻底心死。
我没吵没闹,第二天就买了去巴黎的机票,一走就是16年。
直到父亲打来电话,声音苍老又疲惫:你妈走了,她给你留了封信,你回来看看吧。
是迟来的忏悔,还是又一次的算计?
**第一章**
我叫陈锐。
今年四十六岁。
十六年前,我三十岁,在深圳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
那年我攒够了五百八十万。
每一分钱都是我熬夜加班,陪客户喝酒,在工地上晒得脱皮挣来的。
我打算用这笔钱付个首付,在深圳买套房,然后把父母接过来住。
结果那年五月,我去成都出差。
项目谈了一周,累得要死。
回到酒店的那天晚上,我打开手机银行,准备给父亲转两万块生活费。
然后我看到余额。
三百二十块。
我以为看错了。
退出重进,还是三百二十块。
我手抖得握不住手机。
立刻打电话给银行客服。
客服查了记录,说七天前有一笔五百八十万的转账,转到了另一个账户。
我问转给谁了。
客服说账户名叫陈磊。
我弟弟。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我捡起来,给我妈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我说,妈,我卡里的钱呢?
她声音很平静,说,给你弟买房了。
我说什么?
她说,你弟要结婚,女方家要求必须有婚房,我就把你卡里的钱转给他了,全款买了套一百三十平的大平层,地段可好了。
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
我说,妈,那是我的钱。
她说,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说,那是我攒了五年的钱,你怎么能不问我就拿走?
她声音突然高了,说,我问你你会给吗?你肯定不给!你弟要结婚,没房子怎么办?女方都要退婚了!
我说,那他自己挣钱买啊,为什么要用我的钱?
她说,你弟才二十五岁,哪有那么多钱?你都三十了,还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气得说不出话。
她继续说,再说了,你是哥哥,帮弟弟不是应该的吗?你一个大男人,以后还能挣,你弟可是咱家的根,他要是娶不上媳妇,咱家香火就断了!
我说,我也是你儿子。
她说,你是儿子,你弟也是儿子,但你弟要传宗接代,你总不能看着他打光棍吧?
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我坐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墙壁,一动不动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跟公司请了假,买了最早的机票飞回老家。
下飞机直接打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我推开门,我妈正在厨房做饭。
看到我回来,她愣了一下,说,你怎么回来了?
我说,我来拿我的钱。
她说,钱已经给你弟买房了,房产证都办下来了。
我说,那房子加我名字。
她说,那怎么行,那是你弟的婚房。
我说,用我的钱买的,为什么不行?
她把菜铲一扔,说,你怎么这么自私?你弟要结婚,你就不能让让他?
我说,我自私?
她说,对,你就是自私,从小就自私,什么好东西都不给弟弟留,现在连个房子都要抢!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说,妈,你还记得我十岁那年吗?我考了全年级第一,你说家里没钱,不给我买那套一百多块的百科全书,结果第二天就给陈磊买了五百块的遥控飞机。
她说,那时候你弟还小,小孩子要哄着。
我说,我十五岁考上市重点高中,你说路太远,让我去读职高,把省下来的钱给陈磊上补习班。
她说,你弟成绩不好,不补习考不上大学。
我说,我二十岁上大学,打工赚学费,四年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陈磊上大学,你一个月给他三千生活费,他还嫌少。
她不说话了。
我说,这二十年,我从来没跟你要过什么,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的,现在你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把我所有的积蓄拿走,你告诉我,谁自私?
她突然拍桌子,说,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顶嘴了?我是你妈,我拿你的钱怎么了?
我盯着她。
这个女人,我叫了三十年妈的女人。
此刻她眼里全是理所当然。
我说,钱还我。
她说,没有。
我说,那我报警。
她愣了,然后冷笑,说,你报啊,你去报啊,你看警察管不管。
我掏出手机。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说,陈锐,你敢!
我甩开她,拨了110。
她脸色变了,冲到我面前,想抢我的手机。
我躲开。
电话接通了。
我说,你好,我要报警,我的银行卡被人盗刷了五百八十万。
我妈在旁边喊,他胡说,我是他妈,那钱是我拿的,不是盗刷!
电话那头的警察说,家庭内部的经济纠纷,建议你们协商解决。
我说,她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转走我全部存款,这不算盗窃吗?
警察说,如果是直系亲属,法律上比较复杂,建议你先沟通,或者通过民事诉讼解决。
我挂了电话。
我妈得意地说,看到了吧,警察都不管,那钱我拿得理所当然。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很累。
很冷。
这个家,我不想待了。
我转身往外走。
我妈在后面喊,你去哪?
我没回答。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爸回来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说,小锐,你回来了?
我点头。
他说,吃饭了没,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说,爸,我卡里的五百八十万,你知道吗?
他脸色变了。
低下头,说,我知道。
我说,你也同意?
他沉默了很久,说,你弟要结婚,总得有个房子。
我说,所以你们就偷我的钱?
他说,不是偷,是借,以后还你。
我说,什么时候还?
他说,等你弟有钱了就还。
我笑了。
我说,爸,你觉得他会还吗?
他不说话了。
我说,你们心里清楚,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还。
我绕过他,往外走。
他在后面喊,小锐,你去哪?
我说,离开这个家。
他说,你别闹,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闹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我说,爸,从今天起,我跟这个家没关系了。
他愣住了。
我妈追出来,说,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说,不会回来的。
她说,你以为你走了我们会求你?你弟有房有车,以后有孙子,我们过得好着呢,用不着你!
我没再说话。
直接离开了。
走到路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我在那里住了二十年。
但从今天起,那里不再是我的家。
我去了银行,把剩下的三百二十块全取了出来。
然后去了机场。
买了第二天去巴黎的机票。
单程。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有跟公司请长假。
没有收拾行李。
只带了护照和那三百二十块钱。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登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我想,这辈子,我不会再回来了。
**第二章**
巴黎很冷。
我到的时候是五月,但早晚温差大,我只穿了一件薄外套。
身上只有三百二十块人民币,换成欧元也就四十多。
在机场买了个面包,就剩三十欧元了。
我找了个最便宜的青年旅社,一晚上十欧元,住了三天。
第四天,我必须找到工作。
我的法语很差,只会几句日常用语。
英语还行,但在巴黎,很多地方只说法语。
我去了中国城,那里到处都是中餐馆。
挨家挨户问,有没有招人的。
大部分店主看我一眼就摇头。
有个老板问我,你会什么?
我说,我会画图,我是建筑设计师。
他笑了,说,建筑设计师来我这洗碗?
我说,只要给钱,什么都行。
他看了我一会,说,行,一天八十欧元,包吃住,但活很累。
我说,没问题。
就这样,我在巴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中餐馆洗碗。
每天从早上十点干到晚上十一点。
手泡在洗洁精里,脱了一层皮。
但我没觉得苦。
比起那个家,这里反而让我觉得自由。
我白天洗碗,晚上回到员工宿舍,就拿出纸笔画图。
我不能放弃我的专业。
我要重新开始。
三个月后,我攒够了一点钱,搬出了餐馆。
租了个六平米的小阁楼,在巴黎十三区。
房租一个月四百欧元,贵得要死,但至少有自己的空间了。
我开始找建筑设计相关的工作。
投了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
没有法国学历,没有本地工作经验,没人要我。
我不死心。
继续投。
继续等。
半年后,终于有一家小工作室给我发了面试邀请。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法国人,叫皮埃尔。
他看了我的作品集,问我,你在中国做过什么项目?
我说了几个。
他点点头,说,作品不错,但我们这里要求会用法国的设计规范,你懂吗?
我说,我可以学。
他说,工资很低,一个月一千二欧元,你能接受吗?
我说,可以。
他说,那你明天来上班吧。
就这样,我重新回到了建筑设计行业。
虽然工资低得可怜,虽然每天都在学习新的规范和标准,虽然累得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但我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在那家工作室,我待了两年。
跟着皮埃尔做了十几个项目。
从住宅到商业,从改造到新建,什么都做。
两年后,我跳槽去了一家中型事务所。
工资涨到了三千欧元。
又过了三年,我去了巴黎一家顶级建筑事务所。
工资涨到了六千欧元。
第八年,我拿到了法国建筑师资格证。
第十年,我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接的第一个项目,是给一个法国富豪设计别墅。
设计费二十万欧元。
我拿到钱的那天,坐在工作室里,看着银行转账记录。
突然想起十年前,我卡里被转走的五百八十万。
那笔钱,换算成欧元,大概七十万。
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
这十六年,我没有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
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彻底断了联系。
我爸妈的手机号,我早就删了。
我弟的微信,我也拉黑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们有任何交集。
直到上个月。
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我没接。
对方又打。
连续打了五次。
我烦了,接起来,说,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说,小锐,是我。
我愣住了。
那是我爸的声音。
但老了很多。
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没说话。
他说,你妈,走了。
我还是没说话。
他说,上个月走的,肺癌晚期,走得很快,没受什么罪。
我握着手机,手有点抖。
他说,她走之前,给你留了封信,让我一定要转交给你。
我说,烧了吧。
他说,小锐,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回来看看?
我说,不想。
他沉默了很久,说,那信我给你寄过去吧,地址发我一下。
我说,不用了。
他突然哭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小锐,爸对不起你,但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就一趟,爸想见见你。
我闭上眼。
深呼吸。
我说,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窗外的巴黎夜景。
这座城市,我已经住了十六年。
比我在老家住的时间还长。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
以为那些人,那些事,再也不会影响我。
但听到我妈死了的消息,我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悲伤。
也不是解脱。
更像是一种空洞。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十六年前的画面。
我妈理直气壮地说,你弟是我们家的根。
我爸低着头说,等你弟有钱了就还你。
我弟躲在房间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第二天,我给我爸回了个消息。
我说,地址发你,信寄过来吧。
他很快发来一串地址,是老家的地址。
还说,你要是能回来,就回来一趟吧,爸真的很想见你。
我没回复。
一周后,我收到了那封信。
国际快递,很厚一个包裹。
我拆开,里面是一个信封,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我小时候的,大概七八岁,穿着新衣服,笑得很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了信封。
**第三章**
信是手写的。
字迹有点歪扭,应该是我妈生病之后写的。
我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展开信纸。
开头第一句话就是:小锐,妈对不起你。
我看到这句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怒火。
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继续往下看。
她写: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年我做的那件事,是不是真的错了。
我以为你会理解,毕竟你是哥哥,你弟结婚是大事,你帮他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看到这里,我差点把信撕了。
到死都还觉得自己没错。
还在讲什么应该不应该。
我深呼吸,继续看。
她写:但这些年,我看着你弟,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当年用你的钱给他买了房,他结婚了,我以为他会过得很好。
结果婚后第二年,他就失业了。
你弟不是那种肯吃苦的人,你知道的。
他在家躺了半年,什么工作都不找,天天打游戏。
你弟媳受不了,跟他吵,他就摔东西。
后来你弟媳怀孕了,我以为他会收心,结果他还是老样子。
孩子生下来之后,家里开销大了,他还是不出去挣钱,全靠你弟媳一个人扛着。
你弟媳实在受不了了,孩子一岁的时候,她提出离婚。
你弟不同意,说孩子不能没有妈。
你弟媳说,那你出去挣钱养家。
你弟说他会改,结果一个月后又是老样子。
你弟媳走了,孩子也带走了,一分钱抚养费都没要,只要求以后别来烦她。
我看到这里,愣了一下。
我弟居然离婚了?
还是被净身出户的那种?
我继续看。
她写:你弟离婚之后,更颓废了。
成天在家躺着,连饭都不做,都是我跟你爸给他做。
我们劝他出去找工作,他说外面的工作都是骗人的,不如在家躺着。
我们说你都三十多岁了,不能这样下去。
他说,反正有房子住,饿不死。
就这样过了几年。
后来你爸生病了,查出来是糖尿病加高血压,要长期吃药。
家里的积蓄本来就不多,给你爸看病又花了不少。
我跟你弟说,你能不能出去挣点钱,家里快撑不住了。
你弟说,我不是不想挣,是现在工作不好找。
我说那你去送外卖,去跑滴滴,总能挣点。
他说那些工作太累,他做不了。
我当时气得差点晕过去。
我说,当年我拿你哥五百八十万给你买房,你哥去了国外,这么多年音信全无,我以为我做对了,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弟不说话,转身回房间了。
我看到这里,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我走了之后,他们过得这么惨。
我以为会有一种报应的快感。
但没有。
只觉得可笑。
我继续看。
她写:去年,我查出来肺癌。
医生说是晚期,最多还有一年。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
我想,如果你在,会不会带我去大医院看看,会不会有办法救我。
但我知道,你不会回来的。
我把你伤得那么深,你怎么可能回来。
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小时候的样子。
你小时候特别乖,特别懂事。
家里穷,你从来不跟我要玩具,不跟我要零食。
考试考了第一名,你高兴得跑回家跟我说,我说知道了,转身就去给你弟做饭了。
你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觉得你是哥哥,你本来就应该让着弟弟。
但现在想想,我错了。
我不该那样对你。
你也是我的儿子,你也需要我的关心和鼓励。
但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弟,却忘了你也需要。
我看到这里,手抖得握不住信纸。
我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深呼吸。
平复情绪。
然后回去,继续看。
她写:小锐,妈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但妈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那五百八十万,是你辛苦挣来的,我不该不问你就拿走。
我更不该说那些伤你心的话。
你也是我们家的根,你不比你弟差,甚至比他强一百倍。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那样对你。
但没有如果了。
妈快走了。
妈走之前,想求你一件事。
看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到最后,还是有要求的。
我继续看。
她写:你弟现在过得很不好,工作也没有,存款也没有,就靠你爸的退休金撑着。
我走了之后,你爸一个人照顾不了他。
妈想求你,如果可以,回来看看你爸,帮帮你弟。
不是让你再给他钱,就是带他找份工作,让他能养活自己。
妈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妈实在没办法了。
你弟没有你那么能干,没有你那么坚强,他离开我们,真的活不下去。
小锐,妈最后求你一次,看在妈生你养你的份上,帮帮你弟吧。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落款是:永远爱你的妈妈。
我盯着那几个字,突然大笑起来。
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果然。
果然是这样。
到死都还在算计。
到死都还在为我弟打算。
什么对不起,什么错了,全都是铺垫。
目的就是最后那句,帮帮你弟。
我把信撕了。
一张一张撕碎,扔进垃圾桶。
然后坐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我以为我会很生气。
但我没有。
我只觉得累。
累到不想再有任何情绪。
我拿起手机,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我说:信收到了,我不会回去,也不会帮任何人。
他很快回复:小锐,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
我说:狠心的是你们,不是我。
他说:你弟真的过得很惨,你就不能帮他一把吗?
我说:当年他拿我五百八十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帮我一把?
他说:那时候情况不一样。
我说:有什么不一样?都是拿钱,他拿得理所当然,我要回来就是狠心?
他不说话了。
我继续打字:我这十六年在国外,从零开始,没有人帮过我,我一个人扛下来了,他为什么不行?
他说:他没有你那么能干。
我说: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
他说:你真的不管了吗?
我说:从十六年前你们偷我钱的那天起,我就不管了。
他说:那你爸呢,你爸生病了,你也不管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半晌,我打了一行字:你生病了?
他说:糖尿病,高血压,还有心脏病,现在每个月光药费就要三千多。
我说:那你找你儿子要啊,找那个家里的根。
他沉默了很久,说:小锐,爸知道错了,但爸真的没办法了,你能不能看在爸的份上,回来一趟?
我说:不回。
他说:那你能不能给点钱,爸的药快吃完了。
我看到这条消息,手指顫了一下。
然后打字:我没钱。
他说:你在国外这么多年,怎么会没钱?
我说:有钱也不会给你们。
他说: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我说:是你们先绝情的,不是我。
发完这条消息,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靠着椅背,闭上眼。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我以为我可以继续在巴黎过我的生活,跟那个家彻底断绝关系。
但三天后,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我姑妈打来的。
她说:小锐啊,你爸住院了,现在在ICU,医生说要做手术,费用要二十万,你能不能打点钱过来?
我说:找陈磊要。
她说:你弟哪有钱啊,你在国外这么多年,肯定挣了不少钱吧?
我说:我没钱。
她说:你怎么能没钱呢,你在法国做建筑师,肯定挣得多,就帮帮你爸吧,他把你养大不容易。
我说:他偏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容易?
她愣了一下,说: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你怎么还记着?你爸现在要死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我说:大度一点,然后呢?出了钱,你们继续偏心陈磊,继续让我这个冤大头买单?
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到底帮不帮?
我说:不帮。
她说:那你爸死了,你就不后悔?
我说:不后悔。
然后挂了电话。
又把她也拉黑了。
接下来几天,陆续又有亲戚打电话来。
我二姨,我舅舅,我堂哥,甚至我小学同学。
全都是来劝我回去,劝我出钱的。
我全部拉黑。
一个不留。
一周后,我爸出院了。
没做手术。
听说是我弟东拼西凑,借了十万块,先把命保住了。
我爸给我发消息,说:小锐,爸不怪你,但爸想告诉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那样对你。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把我删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继续工作。
我以为这件事真的结束了。
但一个月后,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回国。
不是为了和解。
不是为了原谅。
而是为了彻底了结。
**第四章**
我买了回国的机票。
直飞上海,然后转机回老家。
十六年了,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要回来。
出了机场,我打了个车,直接去了老家。
路上,司机跟我聊天。
他问我是哪里人。
我说本地。
他说,在外地发展的吧,看你气质就不是一般人。
我笑了笑,没接话。
车开了两个小时,到了老家那条街。
街道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些新开的店铺。
我让司机停在路口,自己走过去。
站在那栋老房子门口,我停顿了几秒。
然后推开门。
院子里长了草,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了。
我走到房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开门的是我弟,陈磊。
他看到我,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我打量着他。
十六年不见,他变化很大。
头发稀疏,肚子凸起,脸上全是油光,胡子拉碴的,穿着一件发黄的背心和一条大裤衩。
完全就是个中年废物的样子。
我说:让开。
他回过神来,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走进屋里。
屋里很乱,到处都是垃圾,餐桌上堆着外卖盒,沙发上扔着脏衣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馊味。
我皱了皱眉,说:爸呢?
陈磊说:在,在房间里。
我走到我爸房间门口,推开门。
我爸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很重。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看到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说:小,小锐?
我说:是我。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我走过去,扶他坐起来。
他抓着我的手,手在抖。
他说:你,你回来了?
我说:回来看看。
他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他说:你还是回来了,你还是回来了,爸就知道你不会不管爸的。
我抽回手,说:我不是来管你的。
他愣住了。
我说:我是来了结的。
他说:什么意思?
我转身走出房间,看着陈磊。
我说:那套房子,是用我的钱买的吧?
陈磊低着头,说:是。
我说:房产证拿出来。
他说:拿,拿房产证干什么?
我说:我要拿回我的房子。
他抬起头,瞪大眼睛,说:什么?
我说:那五百八十万是我的钱,房子理应是我的,现在我要拿回来。
他说:你,你疯了吗?那是我的房子,我住了十六年了!
我说:用我的钱买的,就是我的。
他说:那钱是妈给我的,不是你给的!
我说:妈没经过我同意就转走,那叫盗窃,房子是赃物,应该归还原主。
他脸涨得通红,说:你,你胡说,那是妈自愿给我的!
我说:自愿拿别人的钱给你?那我报警,让警察来判。
他说:你敢!
我掏出手机,说:你看我敢不敢。
他冲过来想抢我手机,我一个闪身躲开。
他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我爸在房间里喊:小锐,你别这样,那房子是你弟的家,你不能拿走!
我说:他的家是用我的钱买的,凭什么不能拿走?
我爸说:你都在国外过得那么好了,还在乎一套房子吗?
我说:我在国外过得好,是我自己挣来的,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凭什么拿我的钱去供他?
我爸说:他是你弟弟,你就不能帮帮他吗?
我说:我帮他,谁帮我?
我爸哑口无言。
我看着陈磊,说:房产证呢?
他说:我,我不会给你的。
我说:那我就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不光房子要还,这十六年的租金也得算。
他脸色煞白,说:你,你真要这么绝?
我说:十六年前,你们拿我五百八十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绝不绝?
他不说话了。
我说:三天之内,房产证交出来,我可以不追究这十六年的租金,如果不交,我就去法院告你们。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爸在后面喊:小锐,你别走,咱们好好谈谈!
我没回头。
走出院子,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天空很蓝。
空气很清新。
我突然觉得,回来这一趟,值了。
**第五章**
我没有住在老房子里。
直接去市区找了个酒店住下。
五星级,一晚两千块。
我在巴黎这些年,攒了不少钱,花得起。
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小姐看了我的护照,说:陈先生是华侨吗?
我说:算是吧。
她笑着说:欢迎回国。
我点点头,拿了房卡上楼。
房间很大,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
我站在窗前,给我在巴黎的助理发了个消息,说最近一个月我不在,有事电话联系。
助理回复说:老板你终于肯休假了,好好玩。
我笑了笑。
她不知道我是回来干什么的。
我也没必要告诉她。
放下手机,我躺在床上。
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回放这十六年的画面。
从刚到巴黎的时候身无分文,到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手底下十几个员工。
我用了十六年,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而他们呢?
我爸我妈我弟,这十六年,他们过成了什么样?
我妈死了。
我爸病了。
我弟废了。
这就是偏心的代价。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吃了早餐,然后去了律师事务所。
我找了本地最大的一家,说明了情况。
律师听完,问我:你有没有证据证明那五百八十万是你的钱?
我说:有,转账记录,银行流水,都可以查到。
他说:那就好办,这种情况,你有权追回被盗用的财产,但因为是家庭成员之间的纠纷,法律程序可能会比较复杂。
我说:多复杂?
他说:首先要证明对方在未经你同意的情况下转走你的钱,其次要证明那套房产是用你的钱购买的,这些都需要银行流水,房产购买合同等证据。
我说:这些都能提供。
他说:那问题不大,不过打官司需要时间,可能要几个月。
我说:没关系,我等得起。
他点点头,说:那我们先准备材料,你把相关证据发给我。
我说:好。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去了银行,把十六年前的转账记录全部打印出来。
然后去了房产局,查了那套房子的购买记录。
果然,购买时间和我被转走钱的时间完全吻合。
购买金额也正好是五百八十万。
证据链完整。
我把所有材料拍照,发给律师。
律师回复说:材料很充分,我们可以立案了。
我说:那就立吧。
律师说:立案后,法院会通知对方,你家里人可能会找你,你准备好怎么应对了吗?
我说:准备好了。
当天下午,我就收到了我弟的电话。
他说:哥,你真的要告我们?
我说:是。
他说:你,你怎么能这样,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说:一家人会偷我的钱吗?
他说:那不是偷,那是妈给我的!
我说:妈没权利给你我的钱。
他说:可那钱都已经花了,房子也住了十六年了,你现在再要回去,我住哪里?
我说: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他说:哥,我求你了,你就放过我吧,我现在真的过得很惨,工作也没有,存款也没有,你要是把房子拿走,我就真的没地方住了。
我说:那你去租房啊。
他说:我,我哪有钱租房。
我说:那你去挣啊。
他说:我,我挣不到钱。
我说:那你去死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他声音哑了,说:哥,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说:是你们逼我变的。
他说:我们,我们也没想害你,只是,只是当时情况特殊。
我说:情况特殊就能偷别人的钱吗?
他不说话了。
我说:三天之内,房产证交出来,我可以撤诉,如果不交,法院见。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
是我姑妈打来的。
我接起来。
她劈头盖脸就骂:陈锐,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弟现在过成这样,你还要逼他,你想把他逼死吗?
我说:他死不死,跟我没关系。
她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们是兄弟,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我说:血浓于水?那当年他们拿我五百八十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血浓于水?
她说:那时候你弟要结婚,你就不能帮帮他吗?
我说:我凭什么帮他?
她说:因为你是哥哥!
我说:哥哥就该被压榨吗?
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压榨,那是帮忙!
我说:没经过我同意就拿走我所有积蓄,这叫帮忙?
她说:那你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吗,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还在乎一套房子?
我说:我过得好,是我自己的本事,跟你们没关系。
她说: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我说:你们偷我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大度一点?
她被我怼得说不出话。
半晌,她说:行,你厉害,你有本事,你就逼死你弟吧,到时候看你后不后悔。
说完,她挂了电话。
接下来两天,陆续又有亲戚打电话来。
有劝我的,有骂我的,还有威胁我的。
我全都一句话回复:法院见。
然后拉黑。
第三天晚上,我爸亲自来酒店找我。
前台打电话到房间,说有位老先生要见我。
我说让他上来。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开门,看到我爸站在门口。
他比电话里看起来还要老。
头发全白了,腰弯着,脸上全是皱纹。
他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说:小锐,爸求你了,放过你弟吧。
我说:进来说。
他走进房间,看到豪华的装修,愣了一下。
我说:坐。
他坐在沙发上,手一直在抖。
他说:小锐,爸知道当年对不起你,但你弟真的没有恶意,他,他就是太没用了,没有你那么能干。
我说:所以你们就拿我的钱供他?
他说:爸妈当时也是为了他好,怕他娶不上媳妇。
我说:那我呢?我被偷走所有积蓄,你们有没有想过我?
他低下头,说:爸知道错了,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就不能放下吗?
我说:放下?那五百八十万,换成现在的房价,至少值两千万,你让我怎么放下?
他愣住了,说:两,两千万?
我说:对,两千万,这十六年,我在国外拼死拼活,挣回了这笔钱,而你们呢?把我的钱给了一个废物,让他躺在家里啃老十六年。
他脸色煞白,说不出话。
我说:我不是回来和解的,我是回来清算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全是恐惧。
他说: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房子还我,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
他说:房子要是还你,你弟住哪里?
我说:那是他的问题。
他说:你真的这么狠心?
我说:是你们先狠心的。
他突然跪了下来。
我愣住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跪在我面前。
他说:小锐,爸求你了,看在爸的面子上,放过你弟吧,爸给你磕头了。
说完,他真的要磕头。
我扶住他。
我说:你起来。
他说:你答应我,我就起来。
我说:我不会答应的。
他哭了,说:你真的要逼死我们吗?
我说:不是我逼你们,是你们自找的。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绝望。
他说:你变了,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说:以前的我,被你们伤得体无完肤,现在的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站起来,踉跄着往后退。
他说:好,你狠,你要房子是吧,我给你,但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我说:早在十六年前,你们就没有我这个儿子了。
他看了我很久,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坐在沙发上。
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第六章**
第二天,陈磊把房产证送来了。
他站在酒店大堂,把房产证递给我。
整个人看起来像丢了魂。
他说:房子给你了,你满意了吧。
我接过房产证,翻开看了看。
确实是那套房子。
我说:你什么时候搬走?
他愣了一下,说:什么?
我说:房子是我的了,你要搬走。
他脸色一下子白了,说:我,我现在没地方住。
我说:那是你的问题。
他说:哥,你能不能让我再住一段时间,我,我找到工作,攒够钱了就搬。
我说:不行,一周之内,搬走。
他说:一周?我,我怎么可能一周内找到住的地方?
我说: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他说: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念了吗?
我说:情分?那五百八十万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说:一周后,我会去收房,到时候你要是还在里面,我就报警让警察把你赶走。
说完,我转身离开。
他在后面喊:陈锐,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
我早在十六年前就该这样做。
回到房间,我给律师打了个电话,说房产证已经拿到手了。
律师说:那这个案子就可以撤诉了,你确定要撤吗?
我说:确定,但我要正式办理房产过户。
律师说:没问题,我帮你办理。
我说: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座城市,我已经十六年没回来了。
变化很大。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马路变宽了,车流变多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那个家里的偏心。
比如那些势利的亲戚。
当天下午,我接到了我二姨的电话。
她说:小锐啊,听说你回来了,二姨想请你吃个饭。
我说:不用了。
她说:哎呀,见见面嘛,这么多年没见,二姨想你了。
我说:是想我,还是想我的钱?
她愣了一下,说: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二姨怎么可能是为了钱。
我说:那你找我干什么?
她说:就是,就是想跟你聊聊,听说你在国外发展得很好,二姨替你高兴。
我说:然后呢?
她说:然后,然后就是你表弟现在要买房,首付还差点,你看你能不能帮帮他?
我笑了。
果然。
我说:不帮。
她说:你现在这么有钱,帮一下表弟怎么了?
我说:我有钱是我自己挣的,跟你们没关系。
她说: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们是亲戚啊。
我说:亲戚?我在国外这十六年,你们哪个关心过我?现在知道我有钱了,就想来沾光?
她说:你,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势利?
我说:势利的是你们,不是我。
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
接下来几天,又有各种亲戚打电话来。
有借钱的,有让我帮忙找工作的,还有想让我投资的。
我全部拒绝。
全部拉黑。
这些人,当年我被偷走五百八十万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我说话。
现在知道我发达了,就一个个凑上来。
可笑。
一周后,我去了那套房子。
开门的时候,我发现锁已经换了。
我打电话给陈磊,说:你换锁了?
他说: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给你钥匙?
我说:这已经是我的房子了,你没有权利换锁。
他说:我不管,反正我不搬。
我说:那我报警。
他说:你报啊,看警察管不管。
我真的报警了。
警察来了,查了房产证,确认是我的名字。
警察对陈磊说:这房子已经过户给你哥了,你没有权利继续住,请你搬走。
陈磊说:我没地方住,你们要把我赶到街上吗?
警察说:这是民事纠纷,我们只能建议你们自行协商。
陈磊说:看到了吧,警察都不管,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看着他。
这个废物。
住了我十六年的房子,现在还不肯走。
我说:行,你不走是吧,那我就让你走。
我打电话给物业,说这套房子现在是我的,里面有个非法占据者,我要求物业把他赶走。
物业说:这需要法院判决才行。
我说:那我去法院起诉。
物业说:那您去起诉吧,判决下来了我们就配合执行。
我挂了电话,看着陈磊。
我说:你等着。
然后离开了。
第二天,我去了法院,提起了侵占诉讼。
律师说:这种案子很简单,房子是你的,他没有居住权,法院肯定会判他搬走。
我说:要多久?
律师说:快的话一个月。
我说:那就一个月。
一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法院判陈磊立即搬离房屋,如不执行,法院将强制执行。
我拿着判决书,再次去了那套房子。
这次,我带了物业和警察。
敲门。
陈磊开门,看到这么多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警察说:法院判决你立即搬走,请配合执行。
陈磊说:我,我没地方住。
警察说:那不是我们的问题,请你配合。
陈磊看着我,眼里全是恨。
他说:陈锐,你真狠。
我说:彼此彼此。
物业开始搬他的东西。
他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这十六年,我受的苦,比他这点委屈多一百倍。
所有东西搬出来之后,我走进房子。
房子里一片狼藉。
墙上有很多污渍,地板坏了好几块,厨房的油烟机全是油污。
我皱了皱眉。
这套房子,当年买的时候是精装修,现在被他糟蹋成这样。
我打电话给装修公司,说要重新装修。
装修公司来看了现场,说:这得全部拆掉重装,费用大概要五十万。
我说:那就装吧。
装修公司说:您什么时候要?
我说:越快越好。
装修公司说:那我们一个月内给您装完。
我说:可以。
签了合同,我离开了那套房子。
站在小区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套房子,终于回到我手里了。
**第七章**
房子装修的这一个月,我没有闲着。
我在本地成立了一个建筑设计工作室的分部。
租了一个两百平的办公室,招了五个员工。
我打算以后每年在国内待几个月,国内国外两边跑。
毕竟这里也有很多项目机会。
成立公司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我那些亲戚耳朵里。
我姑妈又打电话来了。
她说:小锐啊,听说你开公司了,姑妈真为你高兴。
我说:有事吗?
她说:是这样的,你表哥现在没工作,你看能不能让他去你公司上班?
我说:不能。
她说:为什么不能?都是自家人,你帮帮他怎么了?
我说:我公司招的都是专业人才,他有什么能力?
她说:能力可以学嘛,你先让他进去,慢慢学。
我说:我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姑妈当年还抱过你呢。
我说:抱过我就得给你们家人安排工作?
她说:你,你真是白眼狼,我们家对你多好,你现在发达了就不认人了。
我说:你们家对我好?我被偷走五百八十万的时候,你们家哪个人站出来帮我说过话?
她说不出话来。
我说:以后别再打电话给我了。
然后挂了,拉黑。
类似的电话还有很多。
我舅舅想让我投资他的餐馆。
我堂姐想让我帮她老公找工作。
我表弟想让我借他五十万买车。
全部拒绝。
全部拉黑。
这些人,眼里只有利益。
当年我落难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帮我。
现在我发达了,就全都凑上来。
我凭什么帮他们?
一个月后,房子装修好了。
我去验收,装修公司做得很不错。
整个房子焕然一新,比当年刚买的时候还漂亮。
我在房子里走了一圈。
三室两厅,一百三十平,户型很好,采光也好。
当年,这本来是我打算跟父母一起住的房子。
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对方说:请问是陈锐先生吗?
我说:是。
对方说:我是XX医院的,你父亲陈建国在我们医院,病情突然恶化,现在需要手术,但手术费需要三十万,家属说联系不上你,让我们打这个号码试试。
我沉默了几秒。
我说:我跟他没关系了。
对方愣了一下,说:可是,他现在情况很危险,如果不手术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说: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
对方说:可是,他是你父亲啊。
我说:他十六年前就不是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
我站在窗前,盯着外面。
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这么多年,我早就学会了冷漠。
当天晚上,我姑妈又打电话来了。
是用别人的号码打的。
她说:陈锐,你爸要死了,你真的不管吗?
我说:不管。
她说:你还是不是人?他是你爸啊!
我说:他当年把我当儿子了吗?
她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
我说:我会记一辈子。
她说: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你爸死?
我说:他死不死,跟我没关系。
她说:你,你这个畜生!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接下来几天,陆续又有人打电话来劝我。
我全部拒绝。
全部拉黑。
一周后,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对方说:陈先生,你父亲今天早上去世了,请你来处理后事。
我沉默了几秒。
我说:我不会去的,你们联系他另一个儿子吧。
对方说:可是他另一个儿子说没钱处理后事。
我说:那不是我的问题。
说完,我挂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项目的设计图。
我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工作。
我爸死了。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悲伤。
只有解脱。
当天晚上,陈磊打电话来。
他说:爸死了,你知道吗?
我说:知道。
他说: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我说:不难过。
他说:你真的没有心吗?
我说:心是被你们伤没的。
他沉默了很久,说:丧事你管不管?
我说:不管。
他说:可是我没钱办丧事。
我说:那是你的问题。
他说:陈锐,你真的要这么绝吗?
我说:是你们先绝的,不是我。
他说:那爸就这么不管了?
我说:你不是家里的根吗?你办。
说完,我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
几天后,我听说我爸的丧事是亲戚们凑钱办的。
草草办完,连墓地都是买的最便宜的。
我没有去参加葬礼。
甚至连花圈都没送一个。
那些亲戚在背后骂我不孝,骂我白眼狼。
我不在乎。
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被人骂。
反正骂我的人,都是当年伤害过我的人。
**第八章**
我爸死后的第二个月,陈磊又来找我了。
他在我公司楼下堵我。
我下班的时候,他突然从角落里走出来。
我看到他,愣了一下。
他瘦了很多,脸色蜡黄,眼睛凹陷,整个人像游魂一样。
他说:哥,我们谈谈。
我说:没什么好谈的。
他说:我,我真的过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说:不能。
他说:我现在住在地下室,一个月五百块房租,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我说:那你去找工作。
他说:我,我找不到工作,没人要我。
我说:那是你的问题。
他说:哥,我求你了,看在我们是兄弟的份上,帮我一次吧。
我说:兄弟?当年你拿我五百八十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兄弟?
他低下头,说:那,那是妈的主意,不是我的主意。
我说:但你拿得心安理得。
他说不出话来。
我说:你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去挣钱?
他说:我,我没有学历,没有技能,找不到好工作。
我说:那就去做体力活,去送外卖,去跑滴滴,去工地搬砖,总能挣到钱。
他说:那些工作太累了,我,我做不了。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说:你知道我刚到巴黎的时候在做什么吗?
他摇摇头。
我说:我在中餐馆洗碗,一天十几个小时,手泡烂了,腰直不起来,晚上回去累得倒头就睡。
他愣住了。
我说:我一个建筑设计师,去洗碗,你觉得我不累吗?你觉得我不觉得屈辱吗?
他不说话。
我说:但我没有选择,我必须活下去,所以我做了,而你呢?你有手有脚,却嫌这嫌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活该过得好?
他眼泪流下来了。
他说:我,我真的过不下去了,你就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说:不帮。
他说: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
我说:狠心的是你们,不是我。
他突然跪了下来。
跪在公司楼下,当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说:哥,我给你跪下了,你就帮帮我吧。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我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我说:跪没用,当年你拿我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跪?
他哭得更大声了。
他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说:晚了。
然后绕过他,往前走。
他在后面喊:陈锐,你会后悔的,你会遭报应的!
我没回头。
后悔?
报应?
这十六年,我早就不信这些了。
回到家,我站在落地窗前。
这套房子,现在是我的了。
这座城市,我也回来了。
但我没有家了。
没有亲人了。
我一个人站在这个一百三十平的房子里。
空荡荡的。
我突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
是心累。
这十六年,我一个人在国外拼搏,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没有节假日,没有娱乐,只为了证明自己。
证明没有他们,我也能活得很好。
现在我证明了。
我比他们过得好一百倍。
但我也失去了所有。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突然想起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我还小,大概五六岁。
有一次我跟我弟一起玩,我不小心把他推倒了,他哭了。
我妈冲过来,狠狠打了我一巴掌,说:你是哥哥,怎么能欺负弟弟?
我捂着脸,说: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不是故意的也不行,以后你要让着他,知道吗?
我点点头。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让。
让玩具,让零食,让新衣服,让所有好的东西。
但他们从来没有感激过我。
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我闭上眼,深呼吸。
算了。
都过去了。
现在的我,不需要他们了。
**第九章**
两个月后,我收到一封律师函。
是陈磊发来的。
他起诉我,说我不尽赡养义务,要求我支付我爸生前的医疗费,以及补偿他这些年照顾我爸的费用。
总共要我赔偿一百万。
我看着那封律师函,笑了。
这个废物,现在连这种招都使出来了。
我给我的律师打电话。
律师说:这种官司他赢不了,你十六年没在国内,而且你父亲当年侵占你的财产在先,你有权拒绝赡养。
我说:那就应诉吧。
律师说:好的。
一个月后,开庭。
我坐在原告席上,陈磊坐在被告席上。
他看起来更憔悴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
法官问他: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原告不尽赡养义务?
他说:他十六年没回过家,父亲生病了他也不管,最后父亲死了他连葬礼都不参加。
法官问我: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说:十六年前,我父母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转走我银行卡里的五百八十万,给被告买房,导致我倾家荡产,被迫出国谋生,这期间我父母从未道歉,也从未试图弥补,我认为我没有义务赡养他们。
法官说:你有证据吗?
我说:有。
我的律师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房产购买记录,以及我出国的机票记录。
法官看了看,问陈磊:这些属实吗?
陈磊低着头,说:属实,但,但那是我妈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法官说:但你是受益人。
陈磊不说话了。
法官说:本案中,原告父母在未经原告同意的情况下,转走原告全部存款,构成侵占,原告有权拒绝赡养,被告诉求不成立,驳回起诉。
陈磊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说:法官,我,我真的没钱了,我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你让他帮帮我吧。
法官说:这是你们家庭内部的事,法院不能强制。
陈磊看着我,眼里全是恨。
他说:陈锐,你满意了吧,你成功了,你把我们全家都毁了。
我说:毁你们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
他冲过来想打我,被法警拦住了。
他挣扎着喊:陈锐,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
我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法警把他拖出法庭。
我转身离开。
走出法院大楼的时候,外面阳光很好。
我站在台阶上,深呼吸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仇恨,都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我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大楼。
然后转身离开。
**第十章**
官司结束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我妈生前的一个朋友打来的。
她说:小锐,我是你妈的朋友王姨,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说:什么事?
她说:你妈去世前,其实还有一封信,但你爸没给你,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信?
她说:我现在把信拍照发给你,你自己看吧。
挂了电话,我收到了一张照片。
是一封信,还是我妈的笔迹。
但字迹比之前那封更潦草,应该是她最后的时刻写的。
信上写:小锐,这是妈真正想跟你说的话。
之前那封信,是你爸逼着我写的,他让我写那些话,好让你回来帮你弟。
但妈不想骗你。
妈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那样对你。
妈知道自己偏心,妈知道对不起你。
但妈真的是爱你的,只是妈不会表达。
妈总觉得你能干,不需要妈操心,所以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你弟身上。
结果妈把你弟养废了,也把你伤透了。
小锐,妈对不起你。
妈不求你原谅,妈只想告诉你,妈一直都为你骄傲。
你是妈最优秀的儿子。
妈走了之后,你不用管你弟,他是个废物,帮不起来的。
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别让那些人拖累你。
妈最后想跟你说,对不起,也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变成你弟那样。
谢谢你活成了妈最希望的样子。
妈爱你。
永远爱你。
我看着那封信,手在抖。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这十六年,我第一次哭。
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她是爱我的。
原来她知道错了。
原来她一直为我骄傲。
我哭了很久。
哭到眼睛肿了,喉咙哑了。
哭到没有力气。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擦干眼泪,深呼吸。
妈,我知道了。
我原谅你了。
但我不会回去。
我不会再跟那个家有任何联系。
我会好好过我的日子。
就像你说的,活成你最希望的样子。
**尾声**
一年后。
我的公司在国内发展得很好。
接了好几个大项目,团队也扩大到了三十人。
那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我重新装修后,挂在了租房平台上。
租给了一对年轻夫妻。
他们很喜欢那个房子,说是他们梦想中的家。
我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房子终于有了它应该有的样子。
至于陈磊,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听说他后来去了南方,在工厂里打工。
也听说他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着要钱。
但那些都跟我无关了。
我偶尔会想起小时候的事。
想起我妈,我爸,还有我弟。
但那些回忆,已经不会再让我难过了。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
十六年前,我离开这里,身无分文。
十六年后,我回来了,成为了我想成为的人。
我没有家了。
但我有我自己。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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