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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尸潮淹城那天,我亲姐跪在门外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2:22:03

亲姐把我推进尸潮,换了一张出城的车票。

战犬夏天冲回来护我,肚子被咬穿。

它倒在我面前,尾巴还在摇。

那个冬天,我没撑过去。

再睁眼,手机屏幕亮着——距离灾变九十天。

我当天卖了房,买下城郊废弃防空洞,囤了三吨物资,焊死四道铁门。

九十天后,尸潮淹城。

亲姐一家堵在基地外面哭了两天两夜。

我摸着夏天的头,把最后一道锁拧死。

【第一章】

我死过一次。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

我真真切切地,死过一次。

死在腊月初九,瀑雪封城的夜里。

那天气温零下二十三度,呼出的气还没散开就结成冰碴子。

城北第六安全区的铁丝网被尸潮撞塌了三道,警报器嘶吼了一整夜,到后半夜,电力耗尽,连警报都哑了。

只剩下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

咔嚓。咔嚓。

密密匝匝,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我被困在三号巷子的死角,左手臂被碎玻璃豁了一道二十公分长的口子,血顺着袖口往下淌,在雪地上洇开,颜色暗得发黑。

身后是一堵三米高的实心墙。

面前是十几只啃完前一个活人、正扭着脖子朝我这边嗅的东西。

它们曾经是人。

有的还穿着校服,有的系着围裙,有的脖子上挂着员工牌,照片上的笑容还没褪色,下巴上的肉已经烂没了。

我握着匕首的手在抖。

不是怕。

那个时候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怕了,纯粹是失血太多,肌肉在痉挛。

“北野!跑!往东边跑!有车!”

程婉如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我亲姐。

我拼了命往东跑。

巷口停着一辆面包车,发动机还在转,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夜里像一团鬼魅。

车门开着。

姐姐站在车门边上,朝我挥手。

我跑到离她不到五步远的时候——

她伸出手。

不是拉我的。

是推我的。

那只手精准地抵在我胸口,发力。

我整个人往后趔趄。

背后的尸潮已经追上来了。

第一只爪子搭上我肩膀的时候,我看见她钻进车里,把门从里面锁死。

面包车轰地一声碾过积雪,尾灯的红光刺进我眼睛。

她走了。

用我的命,换了一张出城的车票。

同一秒,一道黄色的影子从巷子深处冲出来。

夏天。

我的狗。

一条八岁的德牧,前年体检查出来髋关节发育不良,兽医说它后半辈子不适合做剧烈运动。

它全速冲进尸群,一口咬住拽我肩膀那只东西的喉咙。

头一甩,撕下一整块皮肉。

但第二只扑上来了。第三只。第四只。

夏天不退。

它挡在我面前,低吼着,背上的毛全部炸开。

一只变异体从侧面扑过来,爪子像钢叉一样插进夏天的腹部,整条前臂没入,搅了半圈,拖出一串热气腾腾的东西。

夏天的后腿软了。

它慢慢趴下去。

肚子上的洞在往外冒血,雪地上的红色以它为圆心扩散。

它抬头看我。

尾巴还在摇。

一下。

两下。

三下。

力气越来越小。

最后那一下,只摆了一个幅度很小的弧线,就再也没有动过。

我跪在它旁边。

匕首掉了,手掌撑在雪里,指甲盖翻起来都没知觉。

后面那群东西扑上来的时候,我没跑。

牙齿穿进后颈的时候,疼了一下。

然后就不疼了。

什么都不疼了。

——

我以为结束了。

但老天显然觉得还不够。

一道白光炸开,像冬天早上被人猛地拉开窗帘,刺得我本能地闭眼。

等我再睁开的时候——

天花板。白色。有个水渍形状像一朵蘑菇。

空调在嗡嗡响,吹出的暖风扫过脸颊。

我认识这个天花板。

这是我家——城南翡翠湾小区,1502。

那个我住了三年、后来被程婉如怂恿着卖掉一半给她“周转”的房子。

我猛地坐起来。

手机就扔在枕头旁边,屏幕亮着。

日期。

我死死盯着右上角的日期。

看了三遍。

距离灾变,九十天。

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攥住了拧。

全身的血液在同一瞬间变烫。

九十天。

旁边传来翻身的声音。

方筠竹还在睡。

我前妻——不对,现在还是我妻子。

她侧躺着,丝绒眼罩遮住半张脸,空调遥控器握在手里。

这个女人在上一世灾变之后的第三天就带着存折跑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后来听人说她搭上了一个安全区的物资管理员,拿我的存款换了个睡觉的地方。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我没有去找她。没时间,也没力气。

我安静地在床上坐了十分钟。

呼吸。平复。

把上辈子最后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了一遍。

程婉如推我的那只手。

夏天塌下去的后腿。

尾巴最后那半下摇摆。

然后我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

去客厅打开了电脑。

先查了城郊废弃防空洞的产权信息。

再查了批量采购压缩食品、净水设备和柴油发电机的渠道。

最后拉了一个清单。

三吨物资。四道铁门。足够两个活物在地下撑十八个月的量。

两个活物。

我,和夏天。

只有我们两个。

别的人,一个都不带。

【第二章】

卖房这件事,我做得很干脆。

翡翠湾1502,一百一十八平,精装修,城南核心地段。上一世买的时候全款付的,房产证上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方筠竹结婚后闹过两次要加名字,两次都被我妈挡回去了。

这大概是我妈在世时做的为数不多正确的事情之一。

我直接联系了中介,报价比市场低了百分之十五。

中介惊了。

“程先生,您这价格……不是我说,真的太亏了,现在城南的盘——”

“今天能签就签,拖不了。”

中介沉默了两秒,声音立刻切换成另一个频道。

“行,我手上正好有个客户,现金全款。最快今天下午走完流程。”

下午两点半,签字。

四点十七分,三百二十万到账。

方筠竹是六点下班的。

她在一家外资咨询公司做项目经理,月薪四万六,管着十一个人的团队,开会的时候能把甲方骂到哑火,转头微笑着说“我们再对齐一下方案”。

在公司她是这样的。

回家也是这样的。

区别在于,在公司她骂的是下属。

在家她骂的是我。

六点四十二分,门锁响了。

高跟鞋敲在玄关地砖上,哒哒哒,三步。

“程北野,厨房怎么没开火?我跟你说过几次了,周二我不加班,回来要吃现成的。你是耳朵聋了还是——”

她在走廊拐角停住了。

因为客厅空了。

茶几搬走了。电视柜搬走了。沙发搬走了。

我坐在唯一剩下的一把折叠椅上,面前是一个纸箱子,装着她的私人物品。

“程北野。”

她把包扔在地上。

“你在搞什么?”

“房子卖了。”

三个字。

空气安静了大概五秒。

方筠竹的表情经历了一个非常有层次的变化过程——先是困惑,然后是怀疑,最后是一种我见过无数次的、来自骨子里的愤怒。

她管理团队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一般出现这个表情之后的三十秒内,对面的人就会开始道歉。

“你说什么?”

“房子卖了。今天下午签的字,钱已经到账。你的东西我收拾好了,在箱子里。”

“程——北——野。”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嘴唇绷成一条线,鼻翼在扇。

“这套房子,你卖之前,问过我吗?”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是你老婆!”

“对,所以我把你的东西收好了,没扔。”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个人怎么回事。

三年了。

三年来我在这个家里充当的角色,是沉默的、服从的、偶尔可以被拿来出气的丈夫。

她说往东我不往西。她说做饭我不叫外卖。

她给我立过很多规矩。

不准晚于她到家。不准在客厅打游戏。不准买超过两百块的东西不汇报。

我都照做了。

上一世我觉得这叫包容。

现在想想,那叫窝囊。

方筠竹走到纸箱前,低头扫了一眼,伸手翻了几下。

然后她抬头,眼神变了。

不再是愤怒。

是计算。

“钱呢?三百多万,打到哪个账户了?”

“我的账户。”

“转一半到我卡上。”

“不转。”

“程北野,法律规定,婚内财产——”

“婚前全款,写的我名字。你可以去问律师。”

她咬住了腮帮子内侧。

我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这是她在憋大招之前的预备姿势。

果然,她没有继续跟我吵。

她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

按下了一个号码。

“喂,姐?对,是我。你弟疯了,他把房子卖了……对,真卖了,钱一分不给我……你来一趟,快点。”

她叫的不是律师。

她叫的是程婉如。

我的亲姐。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程婉如站在门口,扎着低马尾,穿一件驼色大衣,妆容精致。

她身后跟着姐夫陶正维,腆着啤酒肚,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做出一副来串门的轻松样子。

“北野。”

程婉如的声音柔得像蜜。

她走进来,目光先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然后落在我脸上。

“筠竹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把房子卖了。怎么回事啊?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姐帮你想想办法。”

上辈子她就是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的。

事无巨细地“关心”我。帮我管钱。帮我做决定。帮我“开导”方筠竹。

帮到最后,我的存款有一半进了她和陶正维的口袋,我在家里的地位从丈夫变成了保姆,最后在末日里被她一巴掌推进了死人堆。

“没什么难处。”我靠在门框上,没让路。“钱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陶正维从后面探出头来,“北野,几百万不是小数目啊,你别冲动——”

“关你什么事?”

陶正维脸上的笑凝固了。

他看了程婉如一眼。

程婉如的眼神也变了一瞬。

很短。

不到半秒。

但我捕捉到了。

那不是担心。

那是被冒犯。

她习惯了对我的掌控权,任何超出她预设脚本的举动,都会触发这种微妙的敌意。

上辈子的我读不懂这种表情。

现在我读得门清。

“北野,你这说的什么话?”她轻声细语,拍了拍我的胳膊,“正维是你姐夫,也是关心你。我们进去坐坐,好好聊。”

“不坐了。”

我从门后拎出一个黑色垃圾袋,递到她面前。

“这里面是你之前放在我这儿的几件衣服和一个包。拿走吧。以后别放了。”

程婉如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垃圾袋。

手指尖蜷了一下。

“北野……”

“姐,”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的事,以后不用你操心了。”

我关上门。

门关到一半的时候,我听见陶正维在外面嘟囔了一句:“犯什么病呢这是?”

程婉如没说话。

但我能想象她的表情。

那是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脱缰后的不安。

好。

不安就对了。

【第三章】

卖房的钱到账第二天,我开车去了城郊。

城郊往东十八公里,过了新修的绕城高速再往里拐,有一片早年废弃的人防工程区。

六十年代建的防空洞,后来城市扩张的方向偏了,这一片就荒了。

产权挂在区人防办名下,年年维护费都拨不下来,巴不得有人接手。

我花了四十五万拿下了一个中型洞体的五十年使用权。

洞体面积三百二十平米,地下两层,混凝土墙体厚度六十公分。

通风系统老旧但完整,稍加改造就能用。

剩下的钱,我全部砸进了物资采购。

压缩饼干,军用罐头,净水片,柴油发电机,医疗包,防割手套,多功能工兵铲,五十升水桶六十个,便携式太阳能板八块。

这些东西分批发货,最大的一批走的是物流专线,直接送到防空洞门口。

我一个人搬了三天。

白天搬货,晚上改造通风管道和排水系统。

手上磨出四个血泡,破了,又磨出新的。

第四天的时候,老韩来了。

韩绍亭,我大学同学,在一家建材公司做工程监理。

上一世灾变之后,安全区粮食短缺,我饿得啃树皮的那个月,是他把自己的半份口粮分给我的。

后来他在一次物资转运中被一群变异体围住,我赶到的时候,只找到了他的工牌和半只鞋。

这一世,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老韩,忙不忙?”

“忙个屁,项目验收完了在家躺着呢。怎么了?”

“帮个忙。我买了个防空洞,需要焊四道铁门。你手上有没有靠谱的焊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买了个什么?”

“防空洞。”

又是三秒。

“程北野,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心理咨询——”

“焊工有没有?”

他叹了口气。

“有。我亲舅,干了三十年的老焊工。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生存准备。”

”……你加入什么末日论邪教了?“

”老韩。“

”嗯?“

”你信不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信。“

”那就别问了。带你舅来。“

他第二天就来了。

不仅带了焊工舅舅,还自己扛了一箱啤酒和两把折叠椅。

他看了一眼防空洞的规模,吹了声口哨。

”我操,你来真的啊。“

”来真的。“

”到底出什么事了?“

”等到了那天,你就知道了。“

他没再问。

蹲在洞口帮我递焊条,一边递一边念叨我是个神经病。

四道铁门,每道二十公分厚的复合钢板,铰链用的是工业级轴承。

焊了六天。

这六天里,方筠竹给我打了三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她发了十一条微信,从”你到底在哪“到”你不回来我就报警“到”程北野你这辈子别想进这个家门”。

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

离婚协议书。

她已经签好了名,就等着我的那一笔。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搬压缩饼干。

第七天,门焊好了。

我从外面试了一下。

掌根砸上去,闷响。纹丝不动。

好。

从这天起,我白天在这里改造洞体,晚上回城里处理剩下的事。

第一件事:离婚。

第二件事:买狗粮。

方筠竹那份协议书我签了,干干脆脆,没还价。

她一定以为我会求她。

上辈子的程北野会。

跪下来也会。

但上辈子的程北野已经死在腊月初九的雪地里了。

现在坐在这把折叠椅上的这个人,跟她认识的那个程北野,不是一个人。

签字那天在民政局。

方筠竹穿了一件黑色职业装,像是要谈一笔商业并购。

她全程没看我,手指翻动文件的速度很快。

“财产部分,我咨询了律师——”

“婚前个人全款购房,房产已出售,款项归属购房人。你律师要是有意见,可以起诉。”

她终于抬起头。

“程北野,你从哪学来的这些?”

我没回答。

她盯着我看了大概十秒。

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你变了。”

“嗯。”

“死过一次那种变。”

她自己说的。

她不知道她猜对了。

签完字,我起身就走。

方筠竹在背后叫住了我。

“程北野。”

我停了一下。

“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这种东西,我替你留着。

【第四章】

离婚的消息在家族里炸开了锅。

程家不算大户,但七大姑八大姨的链条一启动,传播速度比新闻还快。

第一个打电话来的是二叔程建功。

“北野啊,你这是闹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折腾?方筠竹多好的条件,外企项目经理,月薪好几万……”

“二叔,挂了。”

第二个打电话来的是小姨周敏华。

“北野,你姐说你卖了房子又离了婚,钱都不知道砸哪去了,是不是被人骗了?要不让你姐帮你管着——”

“小姨,挂了。”

第三个直接找上门的,还是程婉如。

这次她没在门口站着。

她坐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我。

我在一家做市场数据分析的公司上班。上一世干了五年,不咸不淡,灾变之后公司直接解散,所有数据都变成了废纸。

但灾变前的这九十天里,有几个数据我记得很清楚。

特别是一只叫“华盛生物”的股票,灾变前三十天暴涨了四倍。

原因很简单——这家公司研发的广谱抗病毒药物被提前泄露了临床数据,资本疯狂涌入。

当然没有人知道,这药最后没救成几个人。

但股价是实实在在涨了。

我用卖房款的一部分,提前建好了仓。

程婉如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看见我走过来,她站起身,脸上浮现出一种我极为熟悉的笑容。

带着心疼。带着关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

上辈子我管这叫“姐姐的爱”。

现在我知道这叫“猎手的耐心”。

“北野,坐。我帮你点了你最喜欢的美式。”

我坐下。

没碰咖啡。

“姐有事?”

“什么有事没事的。”她伸手想拍我的手背,我缩了回去。

她的手僵在半空。

收回去的时候,指尖微微蜷缩。

“北野,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卖房。离婚。天天往城郊跑。”她数着手指头,“你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啊。我是你亲姐,你有什么难处跟我说,我和正维——”

“姐。”

我打断她。

“你上次找我借的十二万,打算什么时候还?”

她的表情冻住了。

就那么一瞬间。

然后迅速恢复了柔软的笑。

“你看你,扯这个干什么。那不是说好了么,正维那个项目——”

“项目黄了。三个月前就黄了。”

她不说话了。

“还有前年借的八万,大前年借的五万。加起来二十五万。”

我看着她。

“我现在需要用钱,姐。你这两天能还吗?”

程婉如的手搁在桌上,指尖不自觉地抠着咖啡杯的杯沿。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五秒。

然后她笑了。

比前面那些笑都难看。

“北野,你怎么跟姐算起账来了?一家人——”

“就是因为一家人,我才跟你好好说。”

我站起来。

“两天之内。转到我卡上就行。”

我走出咖啡厅的时候,玻璃门的反光里映出她坐在原位的样子。

脸上的笑已经完全褪干净了。

嘴角向下拉扯,眉头拧在一起。

她低下头,开始翻手机。

我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会打给我二叔、小姨、三舅母,哭着说“北野不认姐了”“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他一点不领情”“是不是被什么人洗脑了”。

然后整个家族会形成统一战线,来围攻我。

上辈子就是这么玩的。

每次我试图拒绝她的要求,她就启动“亲情道德绑架”的连锁反应。

最后总是我让步。

但这一次不会了。

果然——

当天晚上,二叔、小姨,外加一个我都不太熟的远房表姐,轮番给我发微信。

中心思想高度统一:程婉如是你亲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不能这么绝情。

我把他们全部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然后打开股票账户,看了一眼华盛生物的K线。

缓慢爬升。

还没到起飞的时候。

但快了。

我关掉手机,拎上夏天的牵引绳。

“走,去洞里睡。”

夏天颠颠地从狗窝里爬出来,鼻子拱了拱我的裤腿。

尾巴甩得像直升机螺旋桨。

它不知道九十天后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

它也不知道上辈子自己是怎么死的。

它只知道跟着我走就对了。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耳朵后面那块疤还在。小时候被车刮的。

“这辈子,没人能碰你。”

夏天歪了歪头。

舔了一下我的手心。

【第五章】

防空洞的改造进入了第三周。

白天,我照常上班。

晚上和周末,我钻进洞里干活。

通风管道全部换了新的,加了三层过滤。排水系统接了集水坑和手动泵。发电机和太阳能板分区安装,柴油储量够烧八个月。

物资分区码放在二层:食品区、饮水区、医疗区、工具区。

每个区都贴了清单,数量精确到个位数。

第二十三天的时候,华盛生物的临床数据泄露,股价开始起飞。

我在涨到三倍的时候出了三分之二的仓,落袋将近五百万。

这笔钱,我又砸了一半进物资。

另一半,存着。以防万一。

公司这边,因为我之前用“业余时间”做的一份市场预测报告精准命中了三个行业拐点,部门总监孙耀祖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程北野,你最近这分析做得很好啊,数据敏感度比以前强了不少。”

孙耀祖四十六岁,秃顶,衬衫纽扣永远系到最上面一颗,跟人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把下巴抬高五度。

上一世我给他干了五年,他没提拔过我一次。

理由永远是“再磨练磨练”“年轻人别急”。

但他把我做的方案署上自己的名字往上报,一次都没含糊过。

“运气好。”我说。

“谦虚了不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下个月有个战略级的项目评审,我打算让你牵头写方案。”

上辈子这话我听了会高兴三天。

这辈子——

“行。但署名写我的。”

他的手还搁在我肩膀上,力度突然变了。

“什么意思?”

“方案是我写的,署名写我。”

他盯着我,眼神从温和变成了审视。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

“程北野,你最近是吃错药了吧?这公司里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

“知道。所以我才明说。”

我站起来。

“孙总,方案我写。但如果最后署的不是我的名字,下次的分析报告,您自己写吧。”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两根钉子一样扎在我后背上。

无所谓。

这公司还有六十七天就不存在了。

但在它不存在之前,我要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不是升职加薪,是这份方案可能带来的行业人脉。

末日之后,人脉就是物资,物资就是命。

回到工位,手机震了一下。

程婉如发来一条微信。

“北野,姐想了很久,你说的钱,姐确实该还。但现在手头实在紧,你看能不能宽限——”

我直接回了两个字:“不能。”

一分钟后。

“你怎么这样?妈在的时候说过,一家人——”

我打断她:“妈不在了。”

发完这条,我拉黑了她。

不是冲动。

是计划的一部分。

上辈子,我对程婉如的每一次退让,都是在给她递刀子。

她借我的钱不是为了周转,是为了喂饱陶正维那些烂尾项目。她帮我“管钱”不是关心我,是为了掐着我的经济命脉,确保我永远离不开她的控制。

这种人,你给她留一条缝,她就能伸进来一只手。

只有焊死。

像焊那四道铁门一样。

严丝合缝,不留余地。

晚上回到防空洞,我蹲在门口抽了一根烟。

夏天趴在旁边,头枕着我的脚。

城郊的夜很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

抬头能看见星星。

九十天后,这片天空下面会爬满那些东西。

星星还是那些星星。

人不是那些人了。

我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

“还有六十七天。”

夏天耳朵动了一下,打了个哈欠。

够了。

【第六章】

第五十天的时候,新闻开始出现异常。

一开始是东南亚的几个小国,零星报道了“不明原因群体性暴力事件”。

画面模糊,信息混乱。

官方定性为地区性公共卫生事件,各国表态“密切关注”。

社交媒体上的讨论很快被各种娱乐热搜淹没了。

没人在意。

上辈子也是这样。

温水煮青蛙式的前奏。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水已经滚了。

我加快了囤货的速度。

最后一批物资是通过老韩的渠道搞到的——二十箱军用压缩口粮,十箱医用酒精,五十升碘伏,两箱缝合针线。

老韩帮我搬完最后一箱,坐在洞口的台阶上,擦了一把汗。

“老程,我越来越觉得你不是在闹。”

“哪次闹过?”

他看了看洞里码到天花板的物资,又看了看焊得密不透风的四道铁门。

“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递给他一根烟。

“老韩,你有没有关注最近东南亚的新闻?”

“看了几眼,说什么病毒——”

“不是普通的病毒。”

他看着我。

我把烟点上。

“你信我一次。从现在开始,往家里囤吃的、囤水、囤药。越多越好。门窗加固,铁皮也行,钢板也行。别跟任何人说。”

“程北野,你到底——”

“灾变日之前三天,带上你爸妈来找我。我给你留了位置。”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

烟灰落在膝盖上,烫了一下,他才回过神。

“……你说真的?”

“说真的。”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把烟掐了,站起来。

“行。”

没多问一个字。

这就是韩绍亭。

上辈子他把半份口粮分给我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不问为什么。信了就干。

他走之后,我关上洞门,检查了一遍所有物资的清单。

还缺一样东西。

武器。

菜刀、工兵铲、铁棍——这些我都备了。

但面对尸潮,这些东西只是安慰剂。

我需要更硬的。

翻了两天,找到了一个做弩的私人作坊。

老板是个退伍的弓箭爱好者,做的弩合法范围内威力拉满。

我订了两把,外加两百根钢箭。

交货那天,老板看了我一眼。

“兄弟,打猎还是防身?”

“活命。”

他愣了一下,没再问。

就在同一天——

方筠竹找上门来了。

不是找到防空洞——这地方我没告诉任何人,除了老韩。

她找到了我公司楼下。

穿了一条我没见过的裙子,头发散下来,化了淡妆。

跟在民政局那天的冰冷形象判若两人。

“北野。”

她站在公司大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我炖了汤,排骨莲藕的。你尝尝。”

排骨莲藕。

三年婚姻,她下厨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没有一次做过排骨莲藕。

“有事说事。”

她抿了抿嘴唇。

“听说……你最近挣了不少?”

消息传得真快。

华盛生物那笔我没跟任何人提过。

但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券商那边有熟人知道我开了大单。

歪歪扭扭传了几个人,传到她耳朵里,不奇怪。

“跟你没关系了。”

“北野,我……”她深吸一口气,“我想过了。之前是我态度不好,我不该——”

“筠竹。”

我看着她的眼睛。

很直接地。

“离婚证盖完章的那天,你说我会后悔。现在是谁站在这?”

她脸上的表情碎了。

像是一块薄冰被踩了一脚,裂纹从中心炸开。

嘴唇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

保温袋的带子在她手指上勒出一道红痕。

“我只是……觉得我们还可以——”

“不可以了。”

我转身上楼。

背后是她站在原地没动的身影。

保温袋里的排骨莲藕汤,大概已经凉了。

和上辈子她的心一样。

【第七章】

第八十五天。

新闻彻底兜不住了。

东南亚三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边境封锁。

社交媒体上开始大规模流传未经证实的视频——拍摄地标注是某旅游城市的商业街,画面里一群人追着另一群人跑,追的那些人跑起来姿势不对,四肢的关节角度是活人做不出来的。

国内开始抢购。

超市的矿泉水和方便面三天之内被搬空了两轮。

但绝大多数人还是不信。

“造谣的吧?”“ZF会管的。”“又是营销号炒作。”

评论区的乐观持续了大概四十八个小时。

第八十七天晚上,我接到了最后一个电话。

程婉如打来的。

之前拉黑了她,但她换了号。

“北野!”

她的声音跟前几次完全不一样。

没有柔软,没有关切,没有精心调配的语气。

只有慌。

“你看新闻了吗?外面——外面好像真的出事了!正维说他同事被咬了,人不对劲——北野你到底囤了什么东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没说话。

“北野!我是你亲姐!你不能不管我们!正维、小宇,还有爸——”

“爸上个月就走了,姐。”

她卡壳了。

我们的父亲,三年前脑梗,生活不能自理。

上辈子是程婉如“主动”把老爷子接到她家的。

听起来很孝顺。

实际上她每个月找我要一万五的“护理费”,老爷子吃的是最便宜的半流食,穿的是不换洗的旧衣服。

这一世,灾变前两个月,我把老爷子接出来了。

送到了城郊一家私人疗养院。

预付了一年的费用。

至少在末日到来之前,他能干干净净地活着。

“你——你把爸接走了?”

“嗯。”

“你凭什么——”

“姐。”

我打断她。

“你之前管爸,是为了管他的退休金。两千七一个月。你每个月找我要一万五,花在他身上的不到三千。剩下的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不跟你算旧账了。”

我说完,挂了。

然后把这个新号也拉黑了。

第八十九天。

我在防空洞里做最后的检查。

四道铁门全部检测了密封性。通风过滤系统运转正常。水和食物按照两人份十八个月的标准码放完毕。夏天的狗粮单独占了半个架子。

发电机试运行了三次。

弩校准了。

箭码好了。

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老韩提前两天到了,带着他爸妈。

他爸是个退休老工人,看了一眼防空洞的规模,二话没说,卷起袖子帮忙加固了两处薄弱点。

他妈拎着两大袋咸菜和泡菜,说“不管怎样,吃饭得有点味儿”。

第九十天。

凌晨四点十七分。

我坐在防空洞的最外层,靠着第一道铁门。

夏天趴在我脚边。

城里的方向传来第一声尖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越来越密。

像是有人把一张唱片的转速从33拧到了78,所有的声音都扭曲了,叠在一起,变成一种不间断的嗡鸣。

手机屏幕上,新闻推送的速度快到看不清标题。

每一条都是红色加粗。

然后,信号断了。

屏幕一黑。

最后显示的一行字是——全市进入一级应急状态,所有市民就地避难。

我关掉手机。

“老韩。”

“在。”

“关门。”

第一道铁门合上。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铁门落槽的声音在地下通道里回荡,像一记沉闷的鼓。

外面的尖叫声变得很远。

然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

和夏天均匀的呼吸。

【第八章】

洞里的日子没有白天黑夜。

发电机隔八个小时运行一轮,每轮四小时。

亮灯的四小时做事,黑下来的八小时睡觉。

我把这个节奏刻在墙上,用粉笔画了个倒计时表格。

第一周过得很平静。

老韩帮着整理物资分区,他妈承包了做饭。

他爸找了一堆废铁,在二层通道口加焊了一道栅栏门,说“多一层保险”。

夏天在洞里跑来跑去,鼻子贴着墙根嗅来嗅去,偶尔对着通风口的方向竖起耳朵。

它听到了什么。

我们听不到的东西。

第九天的时候,通风口传来一种声音。

不是尖叫,不是枪声。

是挠。

指甲——或者已经不能叫指甲的东西——刮在混凝土外壁上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

像老鼠,但频率太均匀了。

老韩他妈脸白了。

老韩他爸把焊好的铁棍递给儿子,自己拎了一把工兵铲,站在通道口,一句话没说。

声音持续了大概三个小时。

然后停了。

夏天趴在我脚边的时候,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摸了摸它的头。

“没事。进不来。”

它抬头看了我一眼,舔了舔鼻子。

尾巴摇了一下。

很小幅度的一下。

第十五天。

外面安静了三天之后,通风口又传来新的声音。

这次是人的声音。

“有人吗——求求你们——有人在吗——”

女声。年轻。嗓子已经哑了。

老韩看了我一眼。

我摇头。

他没说话。

那个声音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越来越弱。

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老韩他妈在里面小声念了一句佛。

我坐在第一道铁门内侧,盯着焊缝看了很久。

没有动。

这听起来很残忍。

但上辈子我做过好人。

在安全区,我把自己的水分给邻居的小孩,把食物省下来给受伤的老人。

结果呢?

我饿得站不稳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分给我一口吃的。

我被亲姐推进尸潮的时候,旁边围了十几个人。

没有一个人拉我一把。

善良在末日是奢侈品。

我消费不起。

第三十一天——

防空洞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不是挠。是敲。

有节奏的,人类的,用拳头敲铁门的声音。

咚。咚咚。咚。

“程北野!”

我浑身的血冻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我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程婉如。

“程北野!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老韩站起来,看我。

我没动。

“北野!求你了!小宇发烧了!正维受伤了!我们三天没吃东西了!”

小宇。

程婉如的儿子。

我外甥。

今年七岁。

上辈子这孩子是跟着程婉如一起上的那辆面包车。

他不知道他妈推了我。

他那时候缩在后座上,抱着一个奥特曼的书包,脸上全是泪。

他什么都不知道。

“开门!开门啊!我是你姐!你不能见死不救!”

敲门声越来越急。

夏天从我身边站起来,对着铁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它的毛炸了起来。

背脊上的那条线,根根直立。

它在那个冬天的雪地里见过她。

它记得她推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狗的记忆比人想象的长。

而夏天的记忆,跟着我一起重生了——不是记忆。

是本能。

它对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有最底层的敌意。

“北野!北野你听我说!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姐给你道歉行不行——求你了——小宇才七岁啊——”

【第九章】

敲门声没有停。

一直在响。

从第三十一天的傍晚,一直到第三十三天的凌晨。

两天两夜。

中间有几段短暂的安静——大概是程婉如累得睡过去了。

但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接着敲。

咚。咚咚。咚。

频率越来越慢,力度越来越轻。

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哀求,到最后——

“弟弟。”

她不叫我全名了。

叫弟弟。

上一次听到她这么叫我,还是二十年前。

那时候妈刚生病,家里揭不开锅,她带着我去邻居家借米。邻居把门关了,她蹲在楼道里哭。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办。

她擦了擦眼泪,抬头对我笑了一下。

“弟弟,别怕,姐在呢。”

那是真的。

那个时候的她,是真的。

但人会变的。

她后来嫁了陶正维,沾上了那个男人身上的势利和精明,一点一点地把“亲姐”这个身份变成了一把刀。

用亲情包裹的刀。

捅你的时候你都不知道疼。

等你反应过来,血已经流干了。

“弟弟……求你了……小宇他不行了……他一直在叫舅舅……他说想你……”

我闭上眼。

夏天把头拱进我的手臂弯里。

湿漉漉的鼻头贴着我的手腕内侧。

它感觉到了我在发抖。

是。

我在发抖。

不是因为犹豫。

我在想上辈子。

那个冬天。

雪地里。

她推我的那只手。

干脆。精准。没有一丝迟疑。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风雪里的那一秒,她一定在想:弟弟的命,换全家的命,值了。

她算得很清楚。

程婉如从来都算得很清楚。

二十五万的“借款”算得清楚。一万五的“护理费”算得清楚。把我推进尸潮的那一下,也算得清楚。

所以现在——

她跪在门外哭,也是在算。

算我心不心软。算我的底线在哪里。算这扇门开不开得了。

如果我开了门。

她会进来。

会哭着说对不起。

会说一家人就该在一起。

然后呢?

物资不够了怎么办?

空间不够了怎么办?

陶正维那个废物吃得比谁都多怎么办?

她会不会像上辈子一样,在资源耗尽的那一刻,再次选择“优化”掉最不重要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会不会还是我?

我知道答案。

因为我死过一次。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弱。

第三十三天凌晨三点。

最后一声“弟弟”,气若游丝。

然后是拖拽的声音。

有人把她拉走了。

大概是陶正维。

洞里安静下来。

老韩坐在对面,一句话没说。

他不知道上辈子发生了什么。

但他看到了我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犹豫,没有愧疚,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已经被烧干了的平静。

“老程。”

“嗯。”

“你没事吧?”

“没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我……我可能做不到。”

“你没被亲姐推进过死人堆。”

他一愣。

我没再解释。

有些话,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夏天趴在我腿上。

它的体温很高。

暖和的。

活着的。

尾巴偶尔摇一下。

这就够了。

【第十章】

第四十天的时候,通风口再也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了。

不知道是尸潮散了,还是——外面已经没有活人了。

我没有开门出去查看。

还不到时候。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我,灾变后的前三个月是最危险的。

变异体在这段时间内最活跃,攻击性最强。三个月之后,它们会进入一种类似“冬眠”的低活跃期,行动迟缓,感知迟钝。

那才是出去的窗口。

第四十五天。

夏天开始闹。

它趴在第一道铁门前,爪子搭在门板上,鼻子贴着门缝嗅。

嗅了一会儿,回头看我。

嘴巴张了张。

没叫出来。

它以前从不这样。

“怎么了?”

我走过去,蹲在它旁边。

它拿鼻子拱了拱门缝。

然后又看了我一眼。

尾巴没有摇。

“夏天,不能出去。”

它低下头。

把下巴搁在了前爪上。

耳朵耷拉着。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指腹碰到的时候,它的耳朵竖了一下,然后又塌下去了。

上辈子,夏天死在我面前的时候,它的尾巴是摇着的。

那个画面刻在我脑子里,比任何噩梦都清晰。

我把它的头轻轻抱过来,搁在自己膝盖上。

“这辈子你不用替我挡。”

它听不懂人话。

但它懂语气。

它抬起眼皮看了我一下。

尾巴终于摇了。

一下。

很轻。

但是摇了。

第六十天。

洞里的物资消耗了大约六分之一。

按照当前的消耗速度,还能撑十四个月。

足够等到低活跃期。

老韩开始在洞里的空地上做俯卧撑。

他爸用废铁焊了一套简易哑铃。

他妈把剩下的泡菜倒腾出了六种吃法。

日子枯燥,但活着。

枯燥是活着的另一个名字。

第九十天。

我拿粉笔在墙上第九十个格子里画了个叉。

九十天了。

外面灾变了九十天。

也是我重生回来的第一百八十天。

半年。

半年前,我在这间卧室里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显示距离灾变九十天。

那个早上,我脑子里只有三件事。

卖房。

囤物资。

焊门。

现在这三件事都做完了。

我坐在二层的一块空地上,靠着物资架。

夏天趴在旁边。

它胖了一点。

没有尸潮。没有追杀。没有冰天雪地里的狂奔。

这辈子它不用拿命护我。

它只需要吃饭、睡觉、偶尔在洞里撒个欢。

它耳朵后面那块小时候被车刮的疤,在灯光下有一小块凸起。

我摸了摸那块疤。

它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肚皮上的毛完完整整的。

没有爪痕。

没有洞。

什么都没有。

好。

什么都没有就好。

我站起身。

走到第四道铁门前面。

门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程婉如没有再来过。

陶正维没有。

方筠竹没有。

那些在我上辈子的记忆里排着队压榨我的名字,一个都没有再出现在这扇门外面。

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不知道她们还活着没有。

不想知道。

我伸出手。

检查了一遍第四道铁门的门锁。

锁芯没有松动。

铰链没有变形。

焊缝没有裂纹。

严丝合缝。

我回过头。

夏天跟到了我身后。

它总是跟着我。

去哪都跟着。

我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脸。

“走了,回去睡觉。”

它歪头看我。

嘴巴咧开。

尾巴摇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大幅度的。有力的。

跟上辈子最后那半下摇摆完全不同。

我站起来,摸了摸它的头。

然后转身。

走向洞的深处。

身后是四道焊死的铁门。

门外面是什么,我不再关心。

门里面有吃的。有喝的。有光。有一条摇着尾巴的狗。

有老韩在做俯卧撑,他爸在焊东西,他妈在琢磨泡菜的第七种吃法。

还有我。

活着的,清醒的,不欠任何人的我。

这就够了。

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扇铁门。

手落在最后一道锁上。

拧紧。

锁舌咬合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

咔哒。

清脆。

干净。

像句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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