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那天，我看见了四年前跳楼自杀的爸妈。
他们站在讲台上，笑着介绍自己是班里贫困生的资助人。
一身阿玛尼，劳力士在灯光下晃眼。
我低头看看自己因为打工被机器搅断的左手小指。
那个被他们宠成公主的女孩，正撒娇喊着爸爸妈妈。
我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妈妈脸色瞬间煞白。
我问了一句话。
当年你们说破产要自杀，让我一个人好好活。
现在怎么活过来了，还他妈有钱资助别人？
【第一章】
家长会定在周五下午三点。
我请了半天假，从工地赶回学校。
手上的石灰还没洗干净，指甲缝里全是灰。
左手小指因为去年那场工伤，永久性弯曲，握笔都费劲。
但没办法，班主任在群里@了三遍，说有重要的事宣布。
我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家长来的学生。
准确说，我没有家长。
四年前，爸妈在我十四岁生日那天，跳楼自杀了。
他们留下一封信，说生意破产，欠了巨额债务，活不下去了。
让我好好活着，别恨他们。
我抱着那封信哭了三天。
然后去借钱办了丧事，一个人扛下所有债务。
初中没读完就辍学打工。
搬砖，送外卖，进工厂，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去年在工地上，左手小指被搅拌机卷进去，当场血肉模糊。
老板给了三万块私了，我咬牙签了字。
因为不签，我连医药费都出不起。
今年我十八岁，攒够了钱，重新回到学校读高三。
想考个大学，给爸妈争口气。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学生坐前排，家长坐后排。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旁边的同学看了我一眼，小声说，你怎么一个人来？
我没回答。
班主任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
今天请各位家长来，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宣布。
我们班的贫困生李雨欣同学，得到了一对爱心人士的长期资助。
这对夫妻不仅承担了李雨欣的全部学费和生活费，还会资助她上大学。
掌声响起来。
我抬头看向讲台。
一对中年夫妻走上台，穿着考究，笑容温和。
男人穿着深灰色阿玛尼西装，手腕上是百达翡丽的表。
女人穿着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挂着卡地亚项链。
我的呼吸停了。
心脏像被人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
那是我爸妈。
四年前跳楼自杀的爸妈。
我死死盯着他们，手指抠进桌面，指甲断了都没感觉。
台上，我爸正在发言。
我们夫妻俩一直想做点善事，正好听说李雨欣同学家庭困难，就想尽一份力。
孩子很懂事，成绩也好，我们会一直资助她到大学毕业。
李雨欣站起来，眼眶红红的，鞠了一躬。
谢谢叔叔阿姨，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我妈拉着李雨欣的手，满脸慈爱。
好孩子，以后就把我们当亲生父母一样，有什么困难随时说。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坐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四年。
整整四年。
我以为他们死了。
我每年清明都去墓地烧纸，跪在墓碑前哭到虚脱。
我为了还他们留下的债，断了一根手指。
我每天只吃一顿饭，把钱省下来交学费。
结果他们没死。
不仅没死，还活得很好。
穿着名牌，开着豪车，资助别人家的孩子。
我站起来。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刺耳。
所有人都看向我。
班主任皱眉，林泽，你有什么事吗？
我盯着台上的两个人，一字一句地问。
当年你们不是破产自杀了吗？
怎么现在不仅有钱搞资助，还成了别人的爸妈？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我妈脸色唰地白了。
我爸的表情僵住。
李雨欣愣愣地看着我，又看看我爸妈。
班主任站起来，林泽，你在说什么？
我走到讲台前，盯着我爸妈。
他们想躲，但周围全是人，躲不掉。
我抬起左手，那根畸形的小指对准他们。
我叫林泽，今年十八岁。
四年前，你们留下一封遗书，说破产了，活不下去了，让我一个人好好活。
然后跳楼自杀。
我停顿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抖。
我借钱给你们办丧事，一个人扛下所有债务。
初中辍学，去工地搬砖，进工厂打工。
去年左手小指被机器搅断，老板给了三万块私了。
我指着自己的手，那根弯曲的小指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今年我攒够钱重新回学校，想考个大学，给你们争口气。
结果今天在家长会上，我看见你们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
我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妈眼眶红了，往后退了一步。
班主任震惊地看着他们，又看看我。
李雨欣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我继续说。
一身阿玛尼，百达翡丽，卡地亚项链。
你们过得挺好啊。
还有钱资助别人，还能当别人的爸妈。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眼眶里的泪。
那我这四年算什么？
你们留给我的债算什么？
我这根断掉的手指算什么？
我爸终于开口，声音发虚。
小泽，你听我解释…
我打断他。
不用解释。
我只问你们一句话。
你们是不是我爸妈？
我妈眼泪掉下来，点了点头。
是。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就行了。
我转身看向班主任和所有家长。
各位，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台上这两位，是我亲生父母。
四年前诈死，让我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独自面对债务和生活。
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慈善家，资助别人家的孩子。
我指着李雨欣。
这位同学很幸运，得到了我爸妈的资助。
而我，他们的亲生儿子，断了一根手指。
教室里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家长们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班主任脸色铁青，看着我爸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爸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视了我妈一眼。
我妈深吸一口气，看着我。
小泽，我们…我们不假装一下，让你吃点苦受点累，你怎么知道我们挣钱不易？
我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我妈继续说，而且那孩子家里重男轻女，我们不救一把，她这辈子就完了。
她指着李雨欣。
李雨欣脸色惨白，摇着头。
我不需要…我不知道是这样的…
我盯着我妈，感觉血液在倒流。
所以，你们是为了教育我？
为了让我知道挣钱不易？
所以诈死，让我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独自面对债务？
让我辍学打工，断了一根手指？
我爸急忙说，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现在不是很独立吗？
我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为了我好。
所以你们去资助别人家的孩子。
因为她家重男轻女，她这辈子就完了。
那我呢？
我这辈子就不重要吗？
我妈想拉我的手，被我甩开。
小泽，你别这样，妈妈也是没办法…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我指着自己的左手。
你看见了吗？
这根手指，是我在工地上被机器搅断的。
当时血肉模糊，我差点疼晕过去。
老板给了三万块私了，我咬牙签了字。
因为不签，我连医药费都出不起。
我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时候我多希望你们还活着。
多希望有人能帮我，能心疼我。
结果你们不仅活着，还过得很好。
还有钱资助别人。
教室里很多女家长已经红了眼眶。
有人小声骂，这是什么父母…
我爸脸色难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我妈捂着脸哭。
李雨欣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我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
既然苦我吃过了，累也受过了。
你们，我也不要了。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班主任叫住我，林泽…
我头也不回。
老师，我退学。
走出教室，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
我靠着墙，浑身发软。
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我挂断。
又响。
又挂。
连续打了五次，我直接关机。
我坐在楼梯上，抱着膝盖。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坐了多久，有人走过来。
是李雨欣。
她站在我面前，眼睛红肿。
对不起。
我抬头看她。
你没错。
她咬着嘴唇，我不知道他们是你父母，我不知道他们是这样的人。
我说，现在知道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要退学吗？
我点头。
她说，你不是想考大学吗？
我笑了笑。
想啊。
但是没意义了。
她蹲下来，看着我。
我不要他们的资助了，你别退学。
我摇头。
你要，这跟你没关系。
她眼泪又掉下来，可是…
我打断她。
真的，这不怪你。
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她站起来，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我会让他们…
我说，随便。
我已经不在乎了。
说完，我站起来，往楼下走。
手机一直在震动。
我知道是我爸妈在打。
但我没开机。
回到出租屋，房东正在门口等我。
小林，这个月房租还差两百。
我说，明天给你。
房东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苦。
我没说话，开门进屋。
十平米的出租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墙上贴着我爸妈的照片。
是四年前拍的全家福。
我走过去，盯着照片里笑得灿烂的三个人。
然后伸手，把照片撕了下来。
撕成碎片。
扔进垃圾桶。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去工地结算工资。
包工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小林，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回学校吗？
我说，不读了，继续干活。
包工头叹气，你这孩子，好不容易攒够钱回去读书，怎么又不读了？
我没解释。
包工头也没多问，把工资结给我。
三千二百块。
我数了数，装进口袋。
包工头说，明天有个活，去郊区拆迁，干不干？
我说干。
他拍拍我肩膀，行，明早六点集合。
我点头，转身要走。
包工头又叫住我。
小林，你那根手指，以后干活小心点。
我说知道了。
走出工地，天已经亮了。
街上人来人往，早餐摊冒着热气。
我买了两个馒头，边走边吃。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是我爸的声音。
小泽，你在哪？
我咬了一口馒头，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先别挂，听我说完。
我说，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爸爸知道错了，当年的事，是我们考虑不周。
但我们真的是为了你好。
我笑了。
为了我好，所以让我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扛债？
为了我好，所以让我辍学打工，断了一根手指？
为了我好，所以去资助别人家的孩子？
他说，那个孩子的情况你不了解，她家里…
我打断他。
我不想听。
他急了，小泽，你别这样，我们毕竟是你亲生父母。
我说，四年前你们跳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们是我亲生父母？
他哑口无言。
我继续说。
你们留下一封信，说破产了，活不下去了。
让我好好活着，别恨你们。
我抱着那封信哭了三天。
然后借钱给你们办丧事。
一个人扛下所有债务。
初中没读完就辍学打工。
我停顿了一下。
你们知道我这四年怎么过的吗？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
搬砖，送外卖，进工厂。
一天只吃一顿饭。
冬天没钱买棉衣，晚上冻得睡不着。
去年左手小指被机器搅断。
当时血肉模糊，我差点疼晕过去。
老板给了三万块私了，我咬牙签了字。
因为不签，我连医药费都出不起。
他终于说话了，声音发抖。
爸爸不知道你过得这么苦…
我笑了。
你不知道？
你不是说要让我吃苦，让我知道挣钱不易吗？
现在苦吃够了，你又心疼了？
他沉默了。
我说，别给我打电话了。
我没有父母。
四年前你们跳楼那天，我就没有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
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回到出租屋，房东又在门口等我。
小林，你爸妈来找你了。
我愣了一下。
房东指着楼上，就在你房间门口。
我深吸一口气，上楼。
果然，我爸妈站在门口。
看见我，我妈立刻扑过来。
小泽！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她眼眶红了，儿子，妈妈知道错了。
我爸也走过来，小泽，我们回家吧。
我笑了。
回家？
回哪个家？
我指着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
这就是我的家。
我妈哭着说，不是这里，是我们的家。
我说，我没有家。
四年前就没有了。
我爸说，小泽，你别这么狠心。
我盯着他。
狠心？
当年你们留下一封信就去跳楼，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样？
有没有想过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怎么扛下那么多债务？
有没有想过我会辍学，会打工，会断掉一根手指？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
你们没想过。
因为你们根本不在乎。
你们只在乎那个被你们资助的女孩。
因为她家重男轻女，她这辈子就完了。
那我呢？
我这辈子就不重要吗？
我妈哭得浑身发抖。
不是的，你是我们的亲生儿子，我们怎么可能不在乎你？
我说，那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说，我们真的是想让你独立一点，知道生活不易。
而且那个女孩，她真的很可怜。
我打断她。
所以你们牺牲我，去成全别人？
她摇头，不是牺牲，我们只是想…
我说，够了。
我不想听你们的解释。
我只知道，我这四年过得生不如死。
而你们过得很好。
穿名牌，开豪车，资助别人。
我指着自己的左手。
看见了吗？
这根手指，是你们欠我的。
这四年的债，是你们欠我的。
这条命，也是你们欠我的。
我妈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爸想扶我，被我甩开。
我说，你们走吧。
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爸说，小泽，你就不能原谅我们一次吗？
我笑了。
原谅？
凭什么？
凭你们是我父母？
凭你们养了我十四年？
还是凭你们让我吃了四年的苦？
他说不出话。
我打开房门，走进去。
砰的一声关上门。
隔着门，能听见我妈的哭声。
我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了。
【第三章】
接下来几天，我爸妈每天都来。
早上来，晚上来。
有时候带着吃的，有时候带着钱。
我都不接。
房东看不下去了，跟我说。
小林，他们毕竟是你父母。
我说，我没有父母。
房东叹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我没说话。
第五天，我去郊区拆迁工地干活。
搬砖，拆墙，清理废料。
从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八点。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包工头给我结了两百块。
我数了数，装进口袋。
回到出租屋，我爸妈又在门口。
这次他们带了个人。
是李雨欣。
她看见我，眼眶红了。
林泽…
我愣了一下。
我妈拉着李雨欣的手，说。
小泽，雨欣有话想跟你说。
我说，我不想听。
李雨欣上前一步，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我摇头。
跟你没关系。
她说，我已经拒绝了叔叔阿姨的资助。
我也跟学校说了，我要退学。
我皱眉。
你退什么学？
她哭着说，我不能接受这样的资助，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失去父母。
我说，我失去父母，是四年前的事。
跟你没关系。
她摇头，可是…
我打断她。
你好好读书，别管我们的事。
说完，我绕过他们，准备开门。
我爸拦住我。
小泽，你就不能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我盯着他。
什么机会？
他说，我们想弥补你。
我笑了。
怎么弥补？
给我钱？
给我买房子？
还是给我找份好工作？
他点头，这些我们都可以做。
我说，我不需要。
他急了，小泽，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你们四年前真的死了。
这样我至少还能记住你们好的一面。
而不是现在这样，恶心透顶。
我妈捂着脸哭。
我爸脸色铁青。
李雨欣也哭了。
我推开我爸，打开房门。
砰的一声关上。
隔着门，听见我妈的哭声。
叔叔阿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是李雨欣的声音。
我妈说，不怪你，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他。
然后是脚步声。
他们走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是班主任。
我接起来。
林泽，你明天来学校一趟。
我说，老师，我已经退学了。
她说，我知道，但有些手续要办。
而且，我想跟你谈谈。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
第二天，我去了学校。
班主任在办公室等我。
看见我，她叹了口气。
坐。
我坐下。
她给我倒了杯水。
林泽，我听说了你的情况。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父母的做法确实不对。
但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
我说，老师，我不想谈这个。
她点头，好，那我们谈谈你的学业。
我说，我要退学。
她说，为什么？
因为他们吗？
我摇头。
因为我没钱了。
她愣了一下。
我说，我本来攒够了学费，但现在我不想要他们一分钱。
我要自己挣。
她沉默了一会儿。
学校可以给你申请助学金。
我说，谢谢老师，但我真的不想读了。
她叹气，你明明就差一年就能高考了。
我笑了笑。
差一年，还是差一辈子，都一样。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林泽，你不要放弃自己。
你这么聪明，这么努力。
你本来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我说，老师，我没有放弃自己。
我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她摇头，这不是路，这是绝路。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林泽，你听我说。
你现在十八岁，正是读书的年纪。
你放弃学业去打工，能挣多少钱？
一个月三千？五千？
就算你拼了命干，一年也就五六万。
但如果你考上大学，找份好工作。
一个月就能挣一万，两万，甚至更多。
我说，老师，我知道。
但我现在真的没钱。
她说，我刚才说了，学校可以给你申请助学金。
而且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些资助项目。
你不需要花一分钱，就能把高三读完。
我抬头看她。
她认真地看着我。
林泽，不要因为你父母的错误，毁了你自己的人生。
我沉默了很久。
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她松了口气，笑了。
这就对了。
你先把退学申请撤回，我去帮你办助学金。
我说，谢谢老师。
她拍拍我的肩膀。
别谢我，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才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我点头。
走出办公室，外面阳光很好。
我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是我妈的声音。
小泽，是我。
我说，有事吗？
她说，我听你老师说，你要继续读书了。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这很好，妈妈很高兴。
学费和生活费，妈妈来出。
我说，不用。
她急了，小泽，你别这么倔。
我说，我不是倔，我是不想要你们的钱。
她哭了。
可是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不能看着你受苦。
我说，四年前你们就能看着我受苦。
现在为什么不能？
她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
我会靠自己读完高三，考上大学。
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她哭着说，小泽，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就原谅妈妈一次，好不好？
我说，我不恨你们。
但我也不会原谅你们。
你们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这个后果就是，你们失去了我这个儿子。
说完，我挂断电话。
又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第四章】
回到班级，同学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他父母诈死四年。
太狠了吧，怎么能这样对自己儿子。
还去资助别人家的孩子。
简直不是人。
我没理他们，回到座位上。
旁边的同学小心翼翼地问。
林泽，你…还好吗？
我点头。
还好。
他欲言又止，最后说。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说，谢谢。
李雨欣也在班里。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
林泽，你没退学？
我说，嗯，决定读完高三。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看着她。
你呢？你不是说要退学吗？
她摇头。
我想通了，我要好好读书。
用成绩证明，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资助。
我点头。
这样挺好。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
林泽，你父母…还在找你吗？
我说，找过几次，我不见他们。
她咬着嘴唇。
其实，他们真的很后悔。
我看着她。
你见过他们？
她点头。
昨天他们来找我，想让我劝劝你。
我笑了。
那你现在是在劝我吗？
她摇头。
不是，我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他们确实做错了。
但你也不要太为难自己。
毕竟他们是你父母。
我说，他们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失去我。
她沉默了。
我继续说。
而且，这不是为难我自己。
这是我的选择。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林泽，你一定很辛苦吧。
我摇头。
还好。
她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跟我说。
我虽然家里穷，但我可以…
我打断她。
不用，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她点头，转身回到座位。
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林泽，你的助学金申请下来了。
每个月五百块，直接打到你卡里。
我说，谢谢老师。
她说，还有，我帮你联系了一个家教工作。
周末给一个初中生补课，一小时一百。
我眼睛亮了。
真的吗？
她点头。
真的，我已经跟对方家长说好了。
你明天就可以去试课。
我说，谢谢老师，真的太谢谢您了。
她笑了。
别谢我，好好干。
既要把书读好，也要把钱挣够。
我点头。
一定。
走出办公室，我给房东打了个电话。
喂，房东大姐。
这个月房租我明天就能给您了。
房东说，不急，你慢慢来。
我说，不行，欠着总归不好。
她笑了。
行，那你明天给我。
挂了电话，我感觉浑身轻松了一些。
回到出租屋，我爸妈又在门口。
这次只有我妈一个人。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小泽。
我说，你怎么又来了？
她说，妈妈想看看你。
我说，你看见了，我挺好的。
你可以走了。
她摇头。
小泽，妈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说，没什么好说的。
她急了，就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
说吧。
她深吸一口气。
小泽，妈妈知道当年做错了。
但妈妈真的是为了你好。
我打断她。
为了我好，所以让我吃了四年的苦？
她说，妈妈是想让你独立，让你知道生活不易。
我说，那你的目的达到了。
我现在很独立，也知道生活不易。
满意了吗？
她眼泪掉下来。
小泽，你别这样。
妈妈心里很难受。
我说，难受就对了。
这就是你们该承受的。
她哭着说，那你要妈妈怎么做，你才能原谅妈妈？
我看着她。
我说过了，我不会原谅你们。
你们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她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打开房门，走进去。
关门前，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以后别来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隔着门，能听见她的哭声。
我靠着门，闭上眼睛。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堵得喘不过气。
第二天，我去那个初中生家里试课。
是个女孩，初二，数学不太好。
她妈妈很客气，给我倒了水。
林老师，以后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我说，我会尽力的。
试课很顺利。
女孩很聪明，一点就通。
她妈妈很满意，当场就把这周的课时费给了我。
五百块。
我数了数，装进口袋。
谢谢阿姨。
她说，应该的，你教得很好。
走出那栋高档小区，我站在路边。
看着手里的五百块。
这是我靠自己本事挣的第一笔钱。
不用搬砖，不用被机器搅断手指。
就靠脑子，靠知识。
我突然明白了班主任说的话。
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
回到出租屋，我把五百块给了房东。
房东接过钱，看着我。
小林，你这孩子，真不容易。
我笑了笑。
还好。
她叹气，你父母今天又来了。
我愣了一下。
来了多久？
她说，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到下午三点。
我说，他们走了吗？
她摇头。
没走，你爸去买饭了，你妈还在楼上。
我深吸一口气，上楼。
果然，我妈坐在我房间门口。
看见我，她立刻站起来。
小泽，你回来了。
我说，你怎么还在这？
她说，妈妈想等你。
我说，我不想见你。
她说，妈妈知道，但妈妈还是想等。
我看着她。
她憔悴了很多。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身上的香奈儿套装皱了。
头发也乱了。
我心里突然有些不忍。
但很快，我想起了那四年。
想起了那些苦日子。
想起了那根断掉的手指。
不忍的情绪瞬间消失了。
我说，你走吧。
我不想看见你。
她摇头。
小泽，妈妈不走。
妈妈要等到你原谅妈妈为止。
我说，那你就一直等着吧。
说完，我打开房门，走进去。
砰的一声关上门。
隔着门，能听见她的哭声。
小泽，求求你，原谅妈妈吧。
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我靠着门，闭上眼睛。
心里那股堵着的感觉又来了。
但我还是没开门。
【第五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妈每天都来。
早上来，晚上走。
有时候我爸也来。
他们在门口等着，不说话，也不敲门。
就那么坐着。
房东看不下去了，跟我说。
小林，你就见见他们吧。
他们都等了半个月了。
我说，我不想见。
房东叹气，你这孩子。
我没说话。
周末，我去给那个初中生补课。
女孩的妈妈拉着我说。
林老师，我女儿这次数学考了九十五分。
比上次进步了二十分。
真是太感谢你了。
我说，这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
她妈妈说，不不不，多亏了你。
这是这周的课时费，五百块。
还有，这是额外的奖金，五百块。
我愣了一下。
阿姨，奖金就不用了。
她塞到我手里。
拿着吧，你教得这么好，值这个价。
我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谢谢阿姨。
她笑了。
应该的。
走出小区，我数着手里的一千块。
心里暖暖的。
这种靠自己本事挣钱的感觉，真好。
回到出租屋，我爸妈又在门口。
这次我爸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
小泽，你回来了。
我说，你们怎么又来了？
我妈说，我们给你炖了汤。
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乌鸡汤。
还冒着热气。
你最喜欢喝的。
我说，我不喝。
我妈说，小泽，你尝尝，妈妈炖了三个小时。
我说，我说了，我不喝。
我爸说，小泽，你就喝一口，就一口。
我看着他们。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我。
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孩。
我心里又是一阵不忍。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
说完，我打开房门，走进去。
关门前，我听见我妈的哭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脑子里全是他们的样子。
憔悴的脸。
红肿的眼睛。
小心翼翼的表情。
我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他们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门。
我妈坐在门口，睡着了。
头靠着墙，身上披着我爸的外套。
我爸不在。
应该是去买早饭了。
我看着我妈。
她的头发白了很多。
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身上的香奈儿套装皱巴巴的。
整个人憔悴不堪。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我爸回来了。
手里拿着早餐。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然后小心翼翼地说。
小泽，你…你要出门吗？
我点头。
他说，那…那你路上小心。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下楼。
走到楼下，我停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
我爸正轻轻推醒我妈。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
小泽呢？
我爸说，他走了。
她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转过头，快步走开了。
去学校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我到底该不该原谅他们？
他们确实做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但他们也确实在努力弥补。
每天等在门口。
给我炖汤。
想尽一切办法想见我。
可是，这就能抵消他们的错误吗？
能抵消我这四年受的苦吗？
能让我那根断掉的手指长回来吗？
我摇了摇头。
不能。
所以我不会原谅他们。
到了学校，李雨欣在教室门口等我。
看见我，她走过来。
林泽，你父母这几天一直在你家门口等你，你知道吗？
我说，知道。
她说，他们很辛苦的。
你就不能见见他们吗？
我说，不见。
她咬着嘴唇。
林泽，我知道他们做错了。
但他们真的在努力弥补。
你就不能给他们一次机会吗？
我看着她。
李雨欣，你站在我的角度想想。
如果是你，你会原谅吗？
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
十四岁，父母诈死，留下巨额债务。
辍学打工，一天只吃一顿饭。
断了一根手指。
熬了四年。
结果发现父母没死，还过得很好。
还去资助别人家的孩子。
你会原谅吗？
她说不出话。
我说，所以别劝我了。
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我没说话，走进教室。
上课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
脑子里全是我妈睡在门口的样子。
她一定很冷吧。
地上那么凉。
她的腰不好，这么睡一晚上，肯定疼。
我甩了甩头。
告诉自己别多想。
但还是忍不住去想。
中午放学，我没回出租屋。
而是去了工地。
包工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小林，你怎么来了？不是在读书吗？
我说，想挣点钱。
他说，那行，正好有个活。
我跟着他去了工地。
搬砖，和水泥，干了一下午。
累得腰酸背痛。
包工头给了我一百五十块。
我数了数，装进口袋。
谢谢头儿。
他拍拍我肩膀。
辛苦了，小心点，别再伤到手了。
我说，知道了。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我爸妈还在门口。
看见我，我妈立刻站起来。
小泽，你去哪了？
我说，干活去了。
她心疼地看着我。
你怎么还去干活？你不是在读书吗？
我说，读书也要吃饭。
我爸说，小泽，你要是缺钱，爸爸可以…
我打断他。
我不缺。
说完，我打开房门，走进去。
关门前，我听见我妈的哭声。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他们在门口等着的样子。
一会儿是我这四年受苦的画面。
一会儿又是那根断掉的手指。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门。
我妈又睡在门口。
我爸也在，靠着墙睡着了。
地上放着两个没吃完的盒饭。
已经凉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心里突然很难受。
他们老了。
真的老了。
头发白了，皱纹深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两个人。
现在憔悴成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第六章】
我没有叫醒他们。
轻轻关上门，下楼了。
去学校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我到底该怎么办？
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吗？
让他们每天在门口等着吗？
可是，我真的原谅他们了吗？
我做不到。
那四年的苦，那根断掉的手指。
每次想起来，心里就一阵阵的疼。
到了学校，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林泽，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啊。
我说，还行。
她说，别骗我，我看得出来。
是因为你父母的事吗？
我沉默了。
她叹了口气。
林泽，老师不是劝你一定要原谅他们。
但老师希望你能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我说，我要什么？
她说，对，你到底要什么？
是要他们永远愧疚下去？
还是要他们付出什么代价？
还是说，你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
我愣住了。
她继续说。
你父母做错了，这没错。
但他们现在在努力弥补。
你不原谅他们，也没错。
但你这样僵持下去，对谁都不好。
你累，他们也累。
最后谁都得不到解脱。
我说，那我该怎么办？
她说，这个只有你自己能回答。
你要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是要一辈子恨他们？
还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没说话。
她拍拍我的肩膀。
好好想想吧。
走出办公室，我一整天都在想这个问题。
我到底要什么？
我要他们愧疚一辈子吗？
我要他们跪在门口求我吗？
还是说，我只是需要他们承认错误，然后真心实意地弥补？
晚上放学，我没有马上回去。
而是去了公园。
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
天色渐渐暗下来。
路灯亮了。
我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爸爸教我骑自行车。
妈妈给我做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一家三口去游乐园。
去海边。
去爬山。
那时候，我们真的很幸福。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们说破产了，活不下去了。
留下一封信，就跳楼了。
我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扛下了所有。
借钱办丧事。
还债。
辍学打工。
受尽了苦。
结果四年后，我发现他们没死。
还过得很好。
还去资助别人家的孩子。
那一刻，我恨透了他们。
恨他们骗我。
恨他们抛弃我。
恨他们让我受了这么多苦。
但现在，看着他们每天在门口等着。
憔悴成那个样子。
我又开始动摇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
是李雨欣。
喂，林泽，你在哪？
我说，公园。
她说，你父母又来了，在你家门口。
你妈妈好像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咳嗽。
我心里一紧。
咳得厉害吗？
她说，挺厉害的，我看她脸色很不好。
我站起来。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往出租屋跑去。
到了楼下，远远就看见我爸妈在门口。
我妈坐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我爸在旁边拍着她的背。
脸上全是焦急。
我跑上去。
我妈看见我，愣住了。
小泽…
我蹲下来，看着她。
你怎么了？
她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咳嗽。
我爸说，她感冒了，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咳。
我说，那还不去医院？
我妈摇头。
不去，妈妈要在这等你。
我说，都病成这样了，还等什么等？
我妈眼泪掉下来。
小泽，你…你是在关心妈妈吗？
我没说话。
扶着她站起来。
走，去医院。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扶住我妈另一边。
好好好，我们去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
急性支气管炎，需要输液。
而且病人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我爸连连点头。
好，我们一定让她好好休息。
输液的时候，我妈一直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
小泽，你今天…怎么会来的？
我说，李雨欣给我打电话，说你身体不好。
她笑了，眼泪又掉下来。
妈妈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妈妈了。
我没说话。
看着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爸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
小泽，你…你还在生我们的气吗？
我说，气什么气，都过去了。
他愣了一下。
那…那你是原谅我们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
我没有原谅你们。
他的表情暗淡下来。
我继续说。
但我也不想再恨你们了。
恨得太累了。
而且，你们确实在努力弥补。
我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决定给你们一次机会。
也给我自己一次机会。
我妈哭出声来。
小泽…
我说，但是，有些话我要说清楚。
你们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
第一，我这四年受的苦，你们欠我的。
这笔账，我记着。
你们也要记着。
第二，我不需要你们的钱。
我会靠自己读完高三，考上大学。
第三，我们的关系，从现在开始重新建立。
不是以前那种父母和儿子的关系。
而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关系。
我要重新认识你们，你们也要重新认识我。
我爸妈都点头。
好，我们都答应你。
我说，还有最后一点。
李雨欣的事，你们要给她一个交代。
不管是继续资助她，还是怎样。
但不能因为我，让她受到伤害。
我妈说，这个你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我点头。
那就这样吧。
输完液，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我送他们回酒店。
我妈拉着我的手。
小泽，你也一起住吧，酒店有房间。
我摇头。
不用，我住出租屋就行。
她有些失落。
那…那你明天会来看妈妈吗？
我说，会的。
她笑了。
那妈妈等你。
我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我爸追出来。
小泽。
我回头。
他眼眶红了。
谢谢你，儿子。
我没说话。
转身走了。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
那股堵着的感觉，终于散开了。
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是对是错。
但至少，我不想再恨下去了。
恨得太累了。
而且，他们确实在努力弥补。
虽然他们做错了。
但他们也是我的父母。
我闭上眼睛。
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第七章】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医院。
我妈看见我，眼睛都亮了。
小泽，你真的来了。
我说，说了会来的。
她笑得像个孩子。
我爸也在，正在削苹果。
看见我，他连忙说。
小泽，吃苹果吗？
我摇头。
不吃。
他有些失落，把苹果递给我妈。
那你妈吃。
我坐下来，看着他们。
医生怎么说？
我爸说，医生说要好好休息，多喝水。
我点头。
那就好好休息。
我妈拉着我的手。
小泽，妈妈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说，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
当年的事，是妈妈不对。
妈妈不该用那种方式教育你。
妈妈不该让你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扛下所有。
妈妈不该去资助别人，而忽视了你。
她眼泪掉下来。
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这四年，妈妈每天都在后悔。
每天都在想，你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
有没有被人欺负。
她哭得浑身发抖。
可是妈妈不敢去找你。
妈妈怕你恨妈妈。
直到那天在家长会上看见你。
妈妈才知道，你过得这么苦。
她看着我的左手。
看着那根畸形的小指。
又是一阵哽咽。
妈妈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我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她摇头。
不，过不去。
妈妈这辈子都过不去。
我爸也走过来。
小泽，爸爸也想跟你道歉。
当年是爸爸糊涂，做了错误的决定。
爸爸不该听信那些所谓的教育专家。
不该用诈死这种极端的方式。
他声音发颤。
爸爸毁了你的童年，毁了你的青春。
这个罪，爸爸认。
我看着他们。
两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人。
现在憔悴成这样。
头发白了，腰也弯了。
眼睛里全是愧疚和后悔。
我深吸一口气。
你们也别太自责了。
人都会犯错。
关键是要承认错误，然后改正。
你们现在不是在努力弥补吗？
我妈哭着说，可是妈妈怎么弥补？
你受的那些苦，妈妈怎么弥补？
我说，过去的苦，已经过去了。
你们要做的，是以后不要再让我受苦。
她连连点头。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爸也说，以后爸爸会好好对你。
把你失去的那四年，都补回来。
我摇头。
不用补。
那四年也不算白费。
至少让我学会了独立，学会了坚强。
也让我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生活。
我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不恨你们了。
但我也不会忘记。
这四年的经历，会是我一辈子的财富。
也会是你们一辈子的教训。
他们都点头。
小泽，你真的长大了。
我笑了笑。
是啊，被迫长大的。
那天，我陪了他们一整天。
中午给我妈买了午饭。
下午陪她输液。
晚上送他们回酒店。
临走前，我妈拉着我。
小泽，以后周末来家里吃饭吧。
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愣了一下。
你们有家？
我爸说，有啊，就在市区。
三室一厅，给你留了一间房。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周末去。
我妈高兴得眼泪又掉下来。
太好了，妈妈等你。
回到出租屋，李雨欣在门口等我。
看见我，她走过来。
林泽，听说你去医院看你妈妈了？
我点头。
她笑了。
那挺好的。
我说，你今天来找我，有事吗？
她点头。
你父母找我谈了。
我说，谈什么？
她说，他们想继续资助我。
但要征得我的同意。
我问，你同意了吗？
她摇头。
我拒绝了。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说，我不想再接受他们的资助了。
我不想让你为难。
而且，我也想靠自己。
我看着她。
你家里的情况…
她打断我。
我知道我家里很困难。
但我可以申请助学金，可以打工。
总之，我不想再欠你们家的了。
我说，你不欠我们什么。
她摇头。
欠的，欠了很多。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家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说，这跟你没关系。
是我父母的问题。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林泽，对不起。
我说，别说对不起，你没错。
她哭着说，可是我心里很难受。
我拍拍她的肩膀。
别难受了，好好读书。
考个好大学，才是对得起自己。
她点头。
嗯，我会的。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想起了这四年的经历。
想起了父母的错误。
想起了李雨欣的无辜。
也想起了班主任说的话。
你到底要什么？
我终于想明白了。
我要的，不是报复。
不是让他们愧疚一辈子。
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可以重新建立关系的机会。
虽然过去无法改变。
但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周末，我去了父母的家。
一套很大的房子，装修得很温馨。
我妈在厨房忙活。
香气飘出来。
是红烧肉的味道。
我爸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我，他立刻站起来。
小泽，你来了。
我点头。
嗯。
他说，快坐，你妈马上就做好了。
我坐下来，看着这个家。
墙上挂着我们的全家福。
是我十岁那年拍的。
那时候，我们真的很幸福。
我妈端着菜出来。
小泽，尝尝妈妈的手艺，看看有没有退步。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
放进嘴里。
还是熟悉的味道。
我说，没退步。
她笑了。
那就好。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尴尬。
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我爸打破了沉默。
小泽，你周末还要去打工吗？
我说，不去了，要补课。
他说，那就好，学习要紧。
我点头。
我妈说，小泽，你要是缺什么，就跟妈妈说。
我说，不缺。
她有些失落。
那…那你要是需要什么帮助，也要说。
我说，会的。
吃完饭，我妈拉着我去看房间。
这是给你留的房间。
虽然你现在不住，但妈妈还是给你收拾出来了。
我走进去。
房间很大，很干净。
床上铺着新的被褥。
书桌上摆着台灯和文具。
衣柜里挂着新衣服。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感动。
我妈说，你要是愿意，就搬回来住吧。
我摇头。
不了，我住出租屋挺好的。
她有些失落。
那…那你周末可以常回来吃饭。
我点头。
好。
那天，我在父母家待到很晚。
临走前，我妈塞给我一个保温桶。
里面是红烧肉。
带回去慢慢吃。
我说，太多了。
她说，不多，妈妈怕你吃不好。
我接过保温桶。
谢谢。
她眼眶红了。
小泽，妈妈真的很高兴。
高兴你能回来。
我说，我也是。
虽然过去无法改变。
但未来，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她点头，眼泪掉下来。
嗯，一起努力。
【第八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每周末都会去父母家吃饭。
平时专心读书和打工。
我妈的身体也慢慢好起来了。
不再咳嗽，脸色也红润了。
我爸开始教我一些做生意的经验。
虽然我不一定会用，但我还是认真听。
李雨欣申请到了助学金。
还找了份兼职。
虽然辛苦，但她很充实。
我们偶尔会一起吃饭。
聊聊学习，聊聊生活。
她说，林泽，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她说，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坚强。
我笑了。
我也要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我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勉强。
该放下的，就要放下。
她笑了，眼眶有些红。
那天晚上，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林泽，你最近状态很好啊。
我说，还行。
她说，看来你和父母的关系缓和了？
我点头。
嗯，在慢慢好起来。
她笑了。
这就好，人生还长，别让仇恨困住自己。
我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她说，别谢我，你能想通就好。
还有，高考快到了，你要加油。
我点头。
一定。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高考。
那天，我爸妈来送我。
我妈拉着我的手。
小泽，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我说，我不紧张。
我爸拍拍我的肩膀。
儿子，加油。
我点头。
嗯。
考试很顺利。
我发挥得不错。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
我爸妈在门口等着。
看见我，他们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我笑了。
还行。
我妈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去吃了顿大餐。
我爸举起杯子。
小泽，恭喜你完成了高考。
不管结果怎样，你都是爸爸的骄傲。
我说，谢谢。
我妈也举起杯子。
儿子，妈妈也为你骄傲。
这四年，你受了太多苦。
但你没有被打倒，反而变得更坚强。
妈妈真的很佩服你。
我说，那都是你们给我的磨练。
我爸苦笑。
这个磨练，代价太大了。
我说，过去的就过去了。
我们向前看吧。
他们都点头。
嗯，向前看。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
我考了六百三十分。
超过了一本线五十分。
班主任给我打电话。
林泽，恭喜你啊！
考得真好！
我说，谢谢老师。
她说，你想报什么学校？
我想了想。
我想学计算机。
她说，好，这个专业很有前途。
我会帮你参考一下学校。
我说，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我爸妈围过来。
考得怎么样？
我说，六百三十。
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我妈尖叫起来。
真的吗？！
我点头。
真的。
我爸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好！好！
我就知道我儿子行！
那天，我们又去吃了顿大餐。
我爸说，小泽，你想去哪个城市读大学？
我说，北京吧。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点头。
好，爸爸支持你。
我妈说，那学费和生活费…
我打断她。
我自己挣。
她愣了一下。
可是…
我说，妈，我想靠自己。
这四年，我已经习惯了。
她眼泪掉下来。
小泽，你真的长大了。
我说，是啊，被你们逼着长大的。
我爸苦笑。
是啊，都是我们的错。
我说，好了，别说这些了。
我们向前看。
他们点头。
嗯，向前看。
填志愿那天。
我报了北京的一所大学。
计算机专业。
我爸妈陪着我。
我妈说，小泽，你真的不要我们给你出学费吗？
我摇头。
不要。
我想靠自己。
而且，我有助学贷款。
还可以打工。
她说，可是这样太辛苦了。
我说，不辛苦。
我已经习惯了。
而且，靠自己挣来的钱，花得才踏实。
我爸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坚持。
但你要记住，你随时可以跟我们说。
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点头。
我知道。
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
我拿着那个红色的信封。
心里百感交集。
四年前，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机会上大学了。
没想到，我真的做到了。
我妈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小泽，妈妈为你骄傲。
我说，妈，别哭了。
这是好事。
她点头，擦掉眼泪。
是，是好事。
开学那天。
我爸妈送我去火车站。
我妈一路上都在叮嘱。
小泽，到了北京要照顾好自己。
天冷了要多穿衣服。
别舍不得花钱。
饿了就去吃好的。
别总吃泡面。
我说，知道了。
我爸也说，还有，要是遇到什么困难。
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我说，会的。
到了火车站。
我妈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小泽，你…你一定要常回来看看。
我点头。
会的。
她哭了。
妈妈会想你的。
我说，妈，我也会想你们的。
我爸也红了眼眶。
儿子，好好读书。
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
我说，我会的。
上了火车。
我坐在窗边。
看着站台上的父母。
他们在使劲挥手。
我也挥手。
火车启动了。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我靠着椅背。
闭上眼睛。
四年前，我以为我失去了父母。
失去了一切。
但四年后的今天。
我不仅找回了父母。
还找回了自己。
虽然过去无法改变。
但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我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睛。
窗外是飞驰的风景。
我知道，新的生活。
才刚刚开始。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