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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2:22:30

室友嫌女总裁俗气。

扔我一万块,让我去当替身男友挡枪。

我看了一眼他头顶飘过的弹幕——

“此人胆小怕事,怕被女总裁压一头才找替身。”

我又瞥了眼关于那位女总裁的弹幕——

“阴湿御姐,表面冷酷,私下爱倒贴。”

我收了钱,第二天就去报到了。

她面无表情,在我桌上放了张黑卡。

我翻过来。

无限额。

三天后,室友杀上门要抢人。

女总裁帮我理了理领带,抬眼看他:

“当初你爱搭不理,现在他是我的人。”

我忽然觉得这一万块,花得也太值了吧?

可问题是——她头顶的弹幕,怎么突然变成了“此女已动真心”?

等等,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演戏呢?

【第一章】

林修坐在出租屋里数钱。

一万块,崭新的。

十张粉红色的票子码在桌上,整整齐齐。

扔钱的人叫赵远航,他的大学室友,毕业后唯一还有联系的那种。

也是唯一一个,能把“你帮我个忙”说出甲方爸爸口气的人。

“事情很简单。”

二十分钟前,赵远航坐在这把快散架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语气轻描淡写。

“有个女的,叫许沁寒,做投资的。之前相亲认识的,她看上我了,一直缠着我。我烦得要死。你去帮我挡几天,就说你是我朋友,对她有意思,把她注意力引走。”

“一万块,够意思吧?”

林修当时没急着答应。

他看了赵远航一眼。

准确地说,是看了他头顶一眼。

那里飘着一行只有林修能看见的字。

半透明的,像弹幕一样从左往右划过去。

【此人色厉内荏,被许沁寒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自尊心极强,宁可花钱找替身也不愿承认自己怂。】

林修没忍住,笑了一下。

赵远航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觉得你挺大方的。”

赵远航哼了一声:“我对兄弟一向大方。”

他头顶的弹幕又刷了一行。

【一万块是他这个月全部的私房钱。心在滴血。】

林修把笑意压回去,点了点头:“行,我去。”

赵远航走后,林修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能看到弹幕这件事,是三个月前开始的。

没有什么系统提示,没有什么金光闪闪的觉醒仪式。

就是某天早上醒来,发现每个人头顶都飘着字。

有的是性格标签,有的是当下的真实想法,有的是一些隐藏信息。

就像老天爷给每个人开了个公屏,但只有林修一个人能看见。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疯了。

后来发现那些弹幕的内容准得离谱。

比如楼下卖煎饼的大姐头顶飘着【今天的鸡蛋是前天的】,他吃完果然拉了肚子。

比如面试他的HR头顶飘着【此人下周离职,招进来也白招】,结果他入职第二周整个部门就被裁了。

再后来他就习惯了。

也学聪明了。

能看见别人的底牌,不代表要张扬。

低调地利用信息差,才是活下去的方式。

所以当赵远航来找他的时候,林修的第一反应不是“凭什么我去”,而是——

那个许沁寒,头顶的弹幕会写什么?

林修在手机上搜了一下许沁寒的名字。

社交平台上几乎没有个人生活痕迹,全是商业论坛的发言记录和行业峰会的侧拍照。

照片里的女人穿黑色西装外套,下颌线利落,眼神冷淡,唇色偏深。

看起来确实不好惹。

但赵远航说她“俗气”这个词,林修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这种质感的女人,跟“俗气”沾不上边。

他把钱收进抽屉,定了第二天的闹钟。

早上八点半,林修到了许沁寒名下的投资公司。

嘉铭资本。

写字楼在CBD核心区,三十七层,整层都是她的地盘。

前台小姑娘拦住他。

“请问您预约了吗?”

“赵远航介绍来的,说许总这边在招一个私人助理?”

这是赵远航替他编的理由。说许沁寒确实在招助理,让他以这个身份先混进去。

前台将信将疑,打了个内线电话。

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灰色职业裙的女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林先生?跟我来。”

林修跟着她穿过大半个楼层。

一路上,他看了好几个员工头顶的弹幕。

【今天又要加班到十一点】

【许总今天心情不好,都小心点】

【新来的?又一个炮灰吧,上一个助理干了三天就哭着跑了】

林修脚步顿了一下。

三天就哭着跑了?

赵远航可没提这茬。

灰裙女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两下。

“进。”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没有多余的音调起伏,像一把刀,干脆利落。

门推开。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城市天际线。

许沁寒坐在办公桌后面。

跟照片上差不多,黑色西装,头发拢在脑后,耳朵上一对极小的银色耳钉。

她没有抬头,正在签文件。

林修站在门口,视线习惯性地往上飘。

许沁寒的头顶,弹幕缓缓划过——

第一条:【阴湿御姐,表面冷酷,私下极度缺乏安全感。】

第二条:【对赵远航无感,相亲是被家里逼的。】

第三条:【此女一旦认定某人,占有欲极强,外冷内黏。】

林修愣了一下。

赵远航说许沁寒“缠着他”?

弹幕写的是“对赵远航无感”。

这俩信息对不上。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许沁寒抬起头了。

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林修有一瞬间的压迫感。

不是凶,是冷。

那种“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在评估价值”的冷。

“赵远航让你来的?”

“是。”

“他欠我一个人情,拿你来还?”

林修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他愣了一下,如实说:“他说您在招助理,我来试试。”

许沁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秒。

她头顶的弹幕刷新了。

【正在评估此人是否值得留下。当前判断:外形合格,气质沉稳,不像赵远航那种虚张声势的类型。初步印象:正面。】

林修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紧张。

是信息量太大了。

许沁寒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简历。”

林修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简历递过去。

她接过去,低头扫了一遍。

速度很快,但林修注意到她的视线在“特长”那一栏停了一下。

他写的是:善于观察,擅长沟通,抗压能力强。

许沁寒把简历放下,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一周。做不好直接走人,没有第二次机会。”

就这么录用了?

连个面试问题都没有?

林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许沁寒已经低头继续签文件了。

灰裙女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出去。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林修回头看了一眼。

许沁寒头顶最后一条弹幕正在消散——

【赵远航那种货色介绍来的人,本来想直接赶走。但这个……长得还行。】

林修默默把这条信息存进脑子里。

好的,初步判断。

这位许总选人的第一标准,可能没她表现出来的那么“专业”。

第二天,林修正式入职。

工位在许沁寒办公室外面,靠窗的位置。

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台电脑和一个文件架。

灰裙女人——后来知道叫宋姐,是行政主管——给他做了简单的入职介绍。

“许总的习惯:早上九点前到,咖啡要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文件按紧急程度排列,红色最急。她不喜欢废话,汇报工作三句话以内说完重点。”

林修一一记下。

“还有,”宋姐压低声音,“别盯着她看。上一个助理就是因为老盯着她看被开的。”

“盯着她看?”

“许总长得好看,新来的男助理控制不住眼神,她最烦这个。”

林修点点头。

心想,那上一个助理是不是也看到了她头顶的弹幕?

当然不可能。这世界上有这功能的,大概只有他自己。

上午过得很平淡。

整理文件,对接会议室预定,帮许沁寒挡了三个不必要的推销电话。

许沁寒全程没跟他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但林修注意到,每次他送文件进去的时候,她头顶的弹幕都会刷新。

【做事还算利索。】

【比上一个强,至少不会打翻咖啡。】

【手挺好看的。】

最后这条弹幕出来的时候,林修正好把文件放在她桌上。

他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了零点五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许沁寒面无表情地翻开文件。

“下午三点的会,把张明远的那份报告单独抽出来。”

“好的。”

林修转身出去。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那个女人的弹幕又刷了一条。

他没看。

不是不想看。

是不能在这种时候让自己的表情出问题。

下午的会议结束后,许沁寒叫住了他。

“林修。”

“在。”

“你以前做过助理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

许沁寒盯着他看了两秒。

“不像。你做事太老练了,不像新手。”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她的语气是审视的。

林修想了想,说了句实话。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会看人。”

许沁寒挑了一下眉毛。

“看人?”

“嗯。比如我知道您现在其实不太想说话,只是在测试我的反应。如果我表现得紧张或者讨好,您反而会觉得无趣。”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许沁寒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幅度的,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头顶的弹幕出卖了她——

【有点意思。】

她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林修关上门的那一刻,终于让自己嘴角弯了一下。

弹幕这东西,用好了,真的是降维打击。

到了第三天,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早上林修刚到工位坐下,宋姐就神色古怪地走过来。

“林修,许总让你去她办公室。”

“这么早?”

“不知道,她刚到就点名了。”

林修敲门进去。

许沁寒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头发散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

她没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什么?”林修问。

“你的工作卡。日常采购、对接客户需要用。”

林修拿起来翻了一面。

银灰色的卡面,没有额度标注。

他又翻到背面。

四个字。

无限额度。

林修脑子嗡了一下。

“许总,这是不是搞错了?我就一个试用期助理。”

许沁寒抬起眼皮看他。

“没搞错。我给助理配的都是这个。”

林修不信。

他偷偷看了一眼她的弹幕——

【上一任助理用的是每月限额五千的采购卡。这张无限额的卡,是昨晚临时办的。】

林修把卡攥紧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

“好的,我收下了。谢谢许总。”

许沁寒“嗯”了一声,继续看文件。

但她的弹幕在疯狂刷屏——

【他刚才是不是有点受宠若惊?好可爱。】

【冷静,许沁寒,你只是在正常配置工具。】

【但他说谢谢的时候声音真好听。】

林修面不改色地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

靠在墙上。

看着手里的黑卡。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赵远航让他来当炮灰。

一万块钱,买他几天的时间,替赵远航挡掉一个“烦人的女人”。

结果现在——

他手里有一张无限额黑卡。

头顶有别人看不见的弹幕。

而那个所谓“烦人的女人”,三天之内给了他一份工作、一张黑卡,和一堆写着“好可爱”的弹幕。

赵远航那一万块钱,简直是他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修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

他没用那张黑卡,觉得还没到那个份上。

坐在休息区啃饭团的时候,手机响了。

赵远航。

“咋样?搞定没?”

“什么搞定?”

“那个许沁寒啊,你是不是接近她了?她有没有对你有意思的苗头?只要她注意力转到你身上,我就彻底脱身了。”

林修咬了一口饭团,嚼了两下。

“你确定你想让她注意力转到我身上?”

“废话,不然我花一万块干什么?”

“行吧。在推进了。”

“好兄弟!事成之后再请你吃顿好的。”

挂了电话,林修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赵远航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不知道许沁寒对他根本无感。

他不知道那场相亲是许沁寒被家里逼的。

他不知道许沁寒选择留下林修,根本不是因为赵远航的面子。

更不知道的是——

许沁寒头顶的弹幕,已经开始出现“此女已对目标人物产生初步好感”这种要命的句子了。

林修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

这个局面,比他预想的复杂得多。

也比他预想的,有意思得多。

下午发生了一件小事。

许沁寒开完电话会议出来,脸色不太好。

林修从弹幕上看到了原因——

【许氏家族内部斗争,二叔许建邦想吞掉她手里的基金板块,正在联合股东施压。】

她路过林修工位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去楼下给我买杯咖啡。”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许沁寒看了他一眼。

“今天要加糖。”

林修愣了一下。

宋姐说过,许沁寒从不喝加糖的咖啡。

但她头顶的弹幕写着——

【心情很差。需要点甜的东西。但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心情差。】

林修没有多问,去楼下买了咖啡。

回来的时候,他在咖啡杯的纸套上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

不是刻意讨好。

就是觉得应该画一个。

他把咖啡放在许沁寒桌上。

许沁寒拿起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笑脸。

手指在上面摩了一下。

她没说话。

但弹幕刷了一整行——

【……】

【有点想笑。不能笑。忍住。】

【这个人,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林修退出办公室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

很短。

但确实是笑。

那天下班,林修走出写字楼大门。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赵远航。

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林修是吧?”

男声,中年,带着点官腔。

“我是许建邦。沁寒的二叔。听说你是她新招的助理?”

林修的脚步慢了下来。

“是我。”

“年轻人,有些事情,你最好看清楚。许沁寒那个小丫头,撑不了多久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边正好缺个做事利索的人。有兴趣的话,找个时间出来坐坐?”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

但林修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这个人的弹幕——

虽然电话里看不到,但以他这几天的经验,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是“拉拢棋子”“瓦解对手身边的人”之类的套路。

林修笑了一下。

“许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刚入职,还是想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年轻人,别太死脑筋——”

“许总叫我了,先挂了啊。回头聊。”

他挂了电话。

许沁寒当然没叫他。

但他需要一个借口。

同时也需要想清楚,这个许建邦,会在什么时候正式出手。

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这个所谓的“炮灰替身”工作,比赵远航描述的复杂一万倍。

他拿了一万块钱,进了一个商业家族的权力战场。

而战场中心的那个女人,正在对他产生好感。

这笔买卖,亏不亏很难说。

但绝对不无聊。

【第二章】

入职第四天,林修干了一件出格的事。

上午,许沁寒接了一个电话。

林修坐在外面听不到内容,但他看到许沁寒挂了电话之后,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很久。

她没叫人。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

【许建邦在今天的股东通气会上公开质疑了基金板块的收益率。】

【已经有三个股东倒戈。】

【她现在非常焦虑,但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林修没有主动进去。

他学聪明了。许沁寒不喜欢被人窥探情绪,哪怕是出于好意。

他只是默默地把下午要签的文件提前整理好,按优先级排列得一丝不苟,放在她门口的小桌上。

并且在最上面那份文件的便签纸上写了四个字:

“已按急排。”

二十分钟后,许沁寒打开门拿文件。

她看到那张便签条,手指捏了一下。

弹幕:【这个人从来不会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也从不缺席该做的事。】

她什么也没说,拿着文件进去了。

但林修注意到,她这次关门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点。

中午,许沁寒破天荒地让他一起吃工作餐。

不是在外面,就在她办公室的小会议桌上。

宋姐送了两份外卖进来,表情微妙地看了林修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小子行啊。

许沁寒吃饭的样子很安静。

筷子夹菜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修闷头吃自己的,没有找话说。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许沁寒先开口了。

“你大学什么专业?”

“金融。”

“怎么没去银行或者券商?”

“去过,干了三个月,觉得不适合。”

“不适合?哪里不适合?”

林修夹了一块排骨,想了想。

“我不喜欢在看不到全貌的情况下做决策。银行里面,每个人只负责一小块,你永远不知道上面的人在想什么。”

许沁寒停了一下筷子。

“那你觉得在我这里,就能看到全貌?”

林修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至少能看到您在想什么。”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说过头了。

许沁寒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觉得你看得懂我在想什么?”

林修脑子飞速运转。

“不算看懂。只是您比较直接,不高兴就不高兴,用不着猜。这比银行那些笑面虎舒服。”

他把话圆回来了。

许沁寒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继续追问。

低头继续吃饭。

但弹幕刷了出来——

【他刚才是不是在说,他能看穿我?】

【不可能。不要自作多情。】

【但他说和我相处舒服……是客套还是真心?】

林修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安静地把饭吃完了。

下午两点,意外来了。

电梯门打开,赵远航走了出来。

林修坐在工位上,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远航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件蓝色修身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手里还提着一个礼品袋。

他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像个衣锦还乡的成功人士。

林修看了一眼他头顶的弹幕——

【来确认林修是否已经成功吸引许沁寒的注意力。如果成功了,他打算亲自来“收割”成果——让许沁寒觉得自己才是更好的选择。】

林修手里的笔停了。

他突然明白了。

赵远航的计划根本不是“让许沁寒喜欢上林修然后自己脱身”。

他的计划是——让林修先把许沁寒的兴趣勾起来,然后自己出场当“更优解”,利用对比显得自己更有魅力。

一万块钱,买的不是替身。

是垫脚石。

林修慢慢把笔放下。

赵远航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哥们!”赵远航热络地拍他肩膀,“干得不错啊,我听说许总对你评价挺高的。”

“谁告诉你的?”

“我有我的渠道。”赵远航压低声音,“许沁寒在不在?我进去打个招呼。”

林修看着他。

“你要进去?”

“对啊,我来送个东西。也该让她知道,我赵远航不是那种不懂礼数的人。”

他晃了晃手里的礼品袋,里面是一瓶红酒。

弹幕补充:【红酒是假的,外包装换了个贵的盒子。成本八十块。】

林修深吸一口气。

“你随意吧。”

他没有拦。

赵远航自信满满地敲了许沁寒办公室的门。

“请进。”

门推开。

赵远航堆着笑走进去。

“沁寒,好久不见。上次相亲之后一直想找机会再聊聊,正好今天路过——”

许沁寒抬起头。

她看到赵远航的那一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冷,是空白。

就像看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你来做什么?”

赵远航愣了一下,笑容僵了半秒,但很快恢复。

“我来看看你啊。顺便感谢你收了我兄弟林修,他这人能力强,你肯定用着顺手。”

他把礼品袋放在桌上。

“一点心意,别嫌弃。”

许沁寒看都没看那个袋子。

她的视线越过赵远航,落在门口。

林修正好站在外面,低头整理文件,没有看这边。

弹幕:【赵远航来了。真烦。他以为自己是谁?上次相亲就觉得他虚得很,满嘴跑火车。】

又刷了一条:【林修怎么不进来?】

许沁寒收回视线,对赵远航说:“东西放下吧。我还有工作。”

“别这么见外嘛——”

“宋姐。”许沁寒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送客。”

赵远航的脸彻底僵了。

宋姐出现在门口,客气但坚决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远航被请出去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路过林修工位,步伐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走到电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修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恼怒,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的困惑。

林修没有迎上他的目光。

他低头工作,像什么都没发生。

赵远航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

林修这才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许沁寒办公室的方向。

门关着。

但他知道那扇门后面的女人,头顶正在刷什么样的弹幕。

果然,三分钟后,内线电话响了。

“进来。”

林修推门进去。

许沁寒坐在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

“赵远航,是你什么人?”

“大学室友。”

“他来干什么?”

“送酒,顺便叙旧吧。”

许沁寒看着他,眼神很直。

“他是不是让你来接近我的?”

安静了两秒。

林修没有撒谎。

“是。”

许沁寒的表情没有变,但她手里转笔的动作停了。

弹幕:【他居然直接承认了。】

“他给了你多少钱?”

“一万。”

“一万块就能让你来给别人当棋子?”

林修想了想。

“一开始确实是冲着钱来的。”

“现在呢?”

“现在觉得这份工作本身还不错。”

许沁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弹幕:【他说的是工作不错,还是……算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林修。

“我不在意赵远航的小聪明。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她转过身。

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很清楚。

“你现在,是在替他做事,还是在替我做事?”

林修对上她的目光。

“我拿的是您的工资,用的是您给的黑卡。您觉得呢?”

许沁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行。出去工作吧。”

林修转身的时候,最后一条弹幕从她头顶飘过——

【这个男人,我留定了。】

【第三章】

赵远航的电话是晚上九点打来的。

林修刚到家,外卖还没拆封。

“林修,你是不是在搞我?”

语气不好,开门见山。

“怎么了?”

“我今天去许沁寒那里,她那个态度——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她本来就不喜欢你,这跟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喜欢你。你之前说她缠着你,但实际上那次相亲是她家里逼的。她对你没有任何兴趣,你想多了。”

赵远航的呼吸声变粗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跟你说的?”

“不用她说。看得出来。”

“放屁。”赵远航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一个当助理的,才去几天,你看得出什么?我告诉你林修,你别忘了你是我花钱请去的。你要是敢背着我搞事情——”

“那你想怎样?”

“我明天还要去。这次你帮我安排一下,让我跟许沁寒单独吃个饭。你是她助理,安排个时间总行吧?”

林修拿着手机,没说话。

赵远航在电话那头催:“说话啊。”

“赵远航,我给你一个忠告。”

“别跟我来这套——”

“许沁寒不是你能拿捏的人。你现在去找她,只会让自己更难看。这话你信不信随你,我该说的说了。”

赵远航没再吭声。

过了五六秒,他冷笑了一声。

“行。林修,你翅膀硬了。别忘了你拿了我一万块。”

电话挂了。

林修把手机扔在桌上,拆开外卖。

说实话,他不怕赵远航。

赵远航这个人,色厉内荏,嘴上厉害,实际上胆小得很。弹幕早就把他扒得干干净净。

但麻烦的是,赵远航这种人,越觉得自己被轻视,就越会做蠢事。

而蠢事,有时候比坏事更难收拾。

第五天上班。

一切照旧。

许沁寒早上九点到,林修递上美式。

今天没加糖。说明心情恢复了。

上午的工作节奏很快。

有两个投资项目的报告要看,还有一场和合作方的视频会议要准备。

林修发现许沁寒工作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状态。

平时那种冷淡和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锐利。

她审报告的速度很快,但每一个数据都会核对两遍。

开会的时候逻辑极其清晰,对面的人根本插不上嘴。

弹幕也变得非常“正经”——

【这个项目的尽调数据有问题,第三方评估报告的样本量不够。】

【对方想压价,不能让步,底线是8%的年化。】

清一色的工作内容,没有一条私人情绪。

林修在旁边做会议记录,觉得自己看到了许沁寒真正可怕的一面。

不是冷,不是高冷御姐那套。

是真的很强。

下午四点,许沁寒结束了最后一个电话。

她揉了揉太阳穴。

弹幕:【头疼。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许建邦那边又在搞动作。】

林修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起身去茶水间,泡了一杯温度刚好的菊花茶,放在她桌上。

许沁寒低头看了一眼茶杯。

“我没让你泡茶。”

“我知道。但您揉太阳穴的时候,通常是头疼。菊花茶降火,比咖啡好。”

许沁寒的手停在太阳穴上。

她盯着林修看了三秒。

弹幕:【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有这么明显吗。】

【不对,他是不是在讨好我?不,他从来不讨好人。他只是……刚好在做。】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行。”

就两个字。

但林修已经学会了许沁寒的翻译系统。

“还行”=很满意。

“可以”=超出预期。

“嗯”=这个人还没被我开除。

下班的时候,许沁寒叫住了他。

“明天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什么性质的饭局?”

“家宴。”

林修愣了。

“家宴?”

“我妈组织的。每个月一次。”许沁寒的语气很平,“她一直催我带男朋友回去。我需要一个人撑场面。”

林修张了张嘴。

许沁寒看他的表情,补了一句。

“装的。去吃个饭,别多想。”

弹幕却在她头顶炸开了——

【其实可以找别人的。但不想找别人。就想带他。】

【不是因为他方便。】

【是因为……】

弹幕到这里突然卡了一下。

像是连许沁寒自己都没想清楚那个理由。

最后只刷出来一行:

【算了,不想了。带就带了。】

林修点了点头。

“好。明天几点?”

“六点半我来接你。把你的地址发给宋姐。”

“好的。”

林修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秋天的风迎面吹过来。

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

当炮灰第五天,一万块钱还没花完。

倒是要去见女总裁的家人了。

这个剧本的发展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回到出租屋,林修打开衣柜。

里面的衣服加起来不到十件。

没有西装。没有正装。最体面的一件是大学毕业典礼时买的白衬衫,还有点发黄了。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购物app。

然后又想起口袋里那张黑卡。

无限额。

许沁寒说过,这是工作用的。

明天的饭局,算工作吗?

林修纠结了三秒钟。

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穿那件白衬衫就行了。

不是不想花她的钱。

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花。

他太清楚了。许沁寒看人的标准里,有一条隐藏项——

这个人是不是图我的钱。

如果他这个时候拿黑卡去买衣服,弹幕上会怎么写?

他不想赌。

第六天,也就是饭局当天。

下午五点半,林修准时下班。

回去换了那件白衬衫,搭了一条深色长裤,头发简单打理了一下。

六点十分,手机响了。

许沁寒:到楼下了。

他下楼。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

后排车窗降下来,许沁寒看了他一眼。

今天她没穿西装。

一件黑色的针织长裙,外面搭了一件米白色的短外套。

头发也放下来了,烫了一个松散的卷。

耳朵上换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

林修在车门前站了一秒。

不是愣住了。

是在看她的弹幕。

【她在车里换了三套衣服才定下这一身。出门前照了八次镜子。】

林修拉开车门坐进去。

“许总好。”

许沁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就穿这个?”

“是。”

她皱了一下眉。

弹幕:【衬衫都发黄了……但穿他身上意外地还行。是因为人好看。】

她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发动了。

路上,许沁寒简单给他交了底。

“今天到场的有我妈、我大姑、我表哥,还有可能我二叔许建邦也会来。”

“许建邦?”

“我妈跟他关系还行,每次家宴都叫他。”许沁寒的语气淡淡的,“你不用管他。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坐在我旁边,别说蠢话,别怂。”

“明白。”

“还有。”她转头看了他一眼,“我妈这个人,喜欢旁敲侧击。她要是问你什么私人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也可以编。但别露馅。”

“好。”

许沁寒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弹幕:【好紧张。装什么装,许沁寒你紧张个屁。】

林修转头看向车窗外。

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七点整,到了许家。

不是什么豪华别墅,是城郊的一处老洋房,三层,院子里种着桂花树。

推门进去的时候,桂花香扑面而来。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坐在沙发正中间,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气质富态而精明。

这是许沁寒的妈妈,陈玉芳。

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是大姑许云芝。

以及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眼镜的男人,是表哥许维。

许建邦还没到。

陈玉芳看到许沁寒进来,眼睛先是亮了一下,然后立刻落在林修身上。

“这就是你带回来的?”

直接,一点弯都不拐。

许沁寒面不改色:“我助理,林修。”

“助理?”陈玉芳的眉毛挑起来,“你带个助理来吃家宴?”

“他最近工作表现不错,顺便带来认认人。”

陈玉芳显然不信。

她上上下下打量林修,目光在他的白衬衫上多停了两秒。

弹幕:【这小伙子长得挺周正的。但穿着也太寒酸了。沁寒眼光不会这么差吧?】

林修主动上前一步,微微鸠躬。

“阿姨好。”

“坐吧。”陈玉芳没有多客气,朝沙发对面一指。

许沁寒坐下了,林修在她旁边落座。

大姑许云芝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开口了。

“沁寒啊,上次相亲那个赵什么来着,不是还行吗?怎么不带他来?”

许沁寒语气平淡:“不合适。”

“哎呀,你也太挑了。条件那么好的小伙子——”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许云芝被噎了一下,讪讪地喝了口茶。

气氛有一点点微妙。

这时候,表哥许维推了推眼镜,看向林修。

“你是哪里毕业的?”

“本地大学,金融系。”

“本地大学?”许维笑了一下,那种礼貌的、但明显带着优越感的笑,“我是港大的。金融这个圈子挺小的,你之前在哪家机构?”

弹幕:【此人自卑与自负并存,喜欢通过学历碾压别人获得优越感。对许沁寒的能力暗中嫉妒。】

林修没有接他的话茬。

“没在机构干过,之前做了点别的。”

“别的?什么别的?”

许沁寒忽然开口:“维哥,他是我的助理,不是来面试的。”

许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就随便问问嘛。”

场面安静了两秒。

这时候门口传来动静。

许建邦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就笑呵呵地跟陈玉芳打招呼。

“嫂子,今天这桂花香啊,隔着老远就闻到了。”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林修身上。

停了一下。

笑意更深了。

“哟,这位是?”

许沁寒还没来得及说话,许建邦就走过来,主动伸出手。

“年轻人,咱们通过电话。”

林修握了一下他的手。

许建邦的手劲很大,有意无意地多用了点力。

弹幕:【正在评估此人的利用价值。对他上次拒绝自己的事耿耿于怀。今晚会找机会给许沁寒难堪。】

林修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许先生好。”

许建邦拍了拍他的肩膀。

“叫二叔就行,咱们不是外人嘛。”

他笑着坐到了陈玉芳旁边,很自然地聊起了天。

但林修注意到,他落座的时候,有意坐在了主位附近。

饭局正式开始了。

前半段很平静。

聊的都是些家常,股市涨跌,小区哪家装修太吵,隔壁老王家的狗又跑了。

林修全程安静吃饭,不插话,不抢戏。

许沁寒偶尔夹菜给他。

动作很小,很自然,像是习惯性的。

陈玉芳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但弹幕写着:【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开始给男的夹菜了?说是助理,我信你个鬼。】

到了主菜上桌的时候,许建邦端起酒杯,笑着说了一句。

“沁寒啊,二叔听说你最近基金那边压力挺大的?”

桌上的气氛微微一变。

许沁寒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还好。”

“还好就行。我就怕你一个女孩子扛不住。要是需要帮忙,跟二叔说一声,别硬撑着。”

他的语气听起来慈祥又关心。

但弹幕把他扒得底裤都不剩——

【故意在家人面前暗示许沁寒能力不够。想让陈玉芳对女儿的事业产生怀疑,为后续在股东会上逼宫做铺垫。】

林修的筷子在碗里轻轻搅了一下。

许沁寒正要开口回应。

林修先说话了。

“许二叔,我最近整理许总的报告,发现基金板块今年的收益率比去年同期高了11个百分点。在整个行业下行的大环境下,这个数据已经是TOP前十的水平了。您觉得她‘扛不住’,是哪方面呢?”

桌上安静了。

许建邦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间。

陈玉芳的目光从林修身上扫过,多了一丝审视。

许维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许沁寒转头看了林修一眼。

她没有说话。

但弹幕刷了一整屏——

【!!!】

【他怎么知道这个数据?我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他自己去查的?】

【这个人……在帮我挡枪。】

许建邦反应很快,笑呵呵地摆手。

“哎呀,小林啊,你这就专业了。我一个做实业的,对金融那些数字不太敏感。我就是随口关心一下沁寒嘛。”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

弹幕:【记住这个人了。碍事的蚂蚱。】

饭局后半段,再没人提工作的事。

九点半,饭局散了。

陈玉芳送许沁寒出门的时候,拉着她的手,低声说了几句话。

林修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不到弹幕的具体内容,但从陈玉芳的表情来看,大概率是在问许沁寒“这个小伙子到底什么身份”。

许沁寒面无表情地听完,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上车之后,车厢里一片安静。

许沁寒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林修以为她不想说话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睁开眼。

“你什么时候查的那个数据?”

“前天晚上。您桌上的那份季度报告我扫了一眼。”

“你的工作内容里不包括看这些。”

“我知道。但看了总比没看好。”

许沁寒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不应该帮我说话的。”

“为什么?”

“因为许建邦记住你了。他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我知道。”

“知道你还说?”

林修转头看向她。

车窗外的路灯光一闪一闪地划过她的脸。

“因为他那个问题如果不挡,您接下来一整晚都要被动。他的目的不是关心您,是在您妈面前种刺。”

许沁寒的眼睛在暗光中看着他。

弹幕:【他全看透了。连许建邦的策略都看穿了。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对。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下去我会……】

弹幕断在这里。

像是她自己掐断了那个念头。

“到了。”

车停在林修的出租屋楼下。

他打开车门,下车前回头说了一句。

“许总,晚安。”

许沁寒没看他。

“嗯。”

林修关上车门。

黑色的奔驰缓缓开走。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然后掏出手机。

赵远航的微信消息列表里,有七条未读。

最后一条发在半小时前——

“林修,你别以为我找不到别的办法。你不帮我,我自己来。”

林修把手机收起来。

站在夜风里,他忽然有一种很明确的预感。

赵远航要搞事了。

而且八成会搞砸。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林修还没到公司,宋姐就打来了电话。

“林修,你赶紧过来。出事了。”

“怎么了?”

“赵远航那个人,一大早就跑来公司堵许总,现在在前台跟保安吵起来了。”

林修在地铁上,离公司还有三站。

“我十五分钟到。”

挂了电话。

他没有加快脚步。

因为他知道,赵远航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在错误的时间做错误的事,还自以为胸有成竹。

十五分钟后,林修到了公司楼下。

果然,前台区域围了一圈人。

赵远航穿着那件蓝色西装,一只手撑在前台桌面上,另一只手指着保安的鼻子。

“我跟你说,我跟许总是朋友!你拦我干什么?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下岗?”

保安面无表情。

“先生,没有预约不能上去,这是公司规定。”

赵远航脸涨得通红。

他头顶的弹幕刷得飞快——

【极度焦虑。昨晚一夜没睡,越想越觉得林修背叛了自己。决定今天来亲自找许沁寒“摊牌”,想当面证明自己比林修强。目前没有任何具体计划,全靠冲动。】

林修在人群外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

“赵远航。”

赵远航一转头,看到是他,眼神立刻变了。

复杂的那种。

有怒气,有一点心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不服气。

“你来得倒快。”

“宋姐通知我的。你在这闹什么?”

“我找许沁寒有事。”

“什么事?”

赵远航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被你截胡了。我赵远航什么时候输给你了?大学的时候成绩我比你好,实习的时候机会我比你多,凭什么现在你骑到我头上?”

弹幕把更深层的东西翻出来了——

【核心情绪:嫉妒。从大学时期就对林修的人缘和处事能力暗中嫉妒。花一万块让林修来当“炮灰”,本质上是想在许沁寒面前营造“我有小弟”的优越感。现在发现林修反而获得了许沁寒的认可,心理失衡严重。】

林修看完这条弹幕,沉默了两秒。

“赵远航,你听我一句话。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来得及?来得及什么?”

“来得及保住你最后一点脸面。”

赵远航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在教训我?林修,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你的身份又是什么?”

一个声音从电梯方向传来。

冷的。

硬的。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赵远航僵住了。

许沁寒站在电梯口,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她今天穿的是全黑的。黑色高领,黑色长裤,黑色风衣。

配上那张不带任何表情的脸,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旁边站着宋姐,脸色很紧张。

许沁寒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一声的。

赵远航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弹幕:【他怕了。腿在抖。但自尊心不允许他跑。】

许沁寒在赵远航面前站定。

她比赵远航矮半个头,但气势完全反过来。

“赵远航,我说过,你上次来我就让宋姐送客了。你没听懂?”

“沁寒,我——”

“许总。”许沁寒纠正他,“我们没到互称名字的关系。”

赵远航的脸白了一瞬。

前台围观的员工们都安静了,大气不敢喘。

许沁寒继续说:“你一大早跑来我公司闹事,对着我的保安指手画脚。你觉得你是谁?”

“我没有闹事,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许沁寒打断他,“觉得花了一万块钱,就能在我的地盘上横着走?”

赵远航彻底愣住了。

他看向林修。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连这个都告诉她了?

林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没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赵远航的嘴唇抖了一下。

弹幕:【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崩溃。他没有预料到这个局面。他以为自己来了就能控制场面,现在发现自己什么都控制不了。】

许沁寒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一万块钱,你把自己的大学室友当什么?工具?棋子?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让他来替你挡枪’,本质上就是在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消耗品?”

赵远航的脸涨红了。

“你——你不了解情况——”

“我很了解。”许沁寒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你怕我。你在相亲的时候就怕我了。你受不了一个女人在能力上压过你,所以你跑了。跑了之后又不甘心,想回来找回面子。但你自己不敢来,就花钱让别人替你试水。”

一字一句。

像手术刀。

赵远航站在那里,浑身发僵。

周围的人都不说话了。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许沁寒最后说了一句。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下次再来,我报警。”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楼层。

门合上之前,她看了林修一眼。

只是一眼。

但那一眼里的内容很复杂。

弹幕:【不应该当着他的面发这么大的火。但是忍不住。看到赵远航说那些话,想到他是怎么对林修的,就忍不住。】

【等等。我刚才是不是在替林修出头?】

【……算了。】

电梯门关上了。

赵远航还站在原地。

他的脸已经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了。

周围的人开始散去,有些人装作没看见,有些人偷偷看了他几眼。

赵远航攥紧了拳头。

他转头看向林修。

那个眼神里已经没有不服气了。

只有恨。

纯粹的、咬牙切齿的恨。

“林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走了。

步伐很快,快到差点被门口的地毯绊一跤。

弹幕最后刷了一条:【此人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一周内,会做出报复行为。具体方式:通过外部关系对许沁寒的公司施压。他在一家中型律所有个律师朋友叫高圆,此人和许建邦有业务往来。】

林修把这条信息记在脑子里。

赵远航。

高圆。

许建邦。

三个名字,一条暗线。

他抬头看了看公司大楼,然后迈步走进了电梯。

上了楼,宋姐等在电梯口。

“许总回办公室了,门关着。”

“好,我知道了。”

林修没有立刻去敲门。

他回到工位,先把今天的工作整理了一遍。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内线电话响了。

“进来。”

他推门进去。

许沁寒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但眼角有一点红。

很淡的。

如果不是刻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弹幕:【刚才在办公室里哭了一小会儿。不是因为赵远航。是因为自己竟然失控了。许沁寒最讨厌的就是在人前失控。】

林修在桌前站定。

“许总,今天上午的投资人拜访推到了十点半,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许沁寒点了一下头。

“还有事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林修犹豫了一秒。

“没了。但如果您需要的话,菊花茶我随时可以泡。”

许沁寒抬起眼看他。

看了两三秒。

然后她低下头,弹了一下桌上的笔。

“去吧。”

弹幕:【想让他留下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理由。】

林修转身走到门口。

“林修。”

他停住。

“谢谢。”

声音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安静的办公室,根本听不见。

林修没有回头。

“不客气,许总。”

他关上了门。

站在门外,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不多。

就快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工位上。

桌上的文件还摆着。

他拿起笔,开始工作。

脑子里同时在转另一件事。

赵远航、高圆、许建邦。

如果赵远航真的去找了高圆,高圆再通过许建邦对许沁寒施压——

这条链路打通的话,许沁寒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吃瘪的前相亲对象了。

而是一场有组织的围攻。

他翻开手机。

搜索了“高圆 律师”。

搜索结果第一条:高圆,合伙人律师,京衡律师事务所。

业务领域:公司并购、股权纠纷。

重点客户列表里没有许建邦的名字,但有一家叫“邦信实业”的公司。

邦信实业。

许建邦。

邦。信。

取名都这么直白的吗?

林修把这些信息记下来。

他暂时还不能做什么。

但他可以提前准备。

弹幕这个东西,最大的价值不是读心。

是预判。

当你知道敌人下一步要走哪,你就有时间在那里挖好坑。

【第五章】

接下来两天,许沁寒对林修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是变热情了。

她这个人不会热情。

是变得……放松了。

以前叫他进办公室汇报工作,她会全程面无表情,听完就让他走。

现在偶尔会多说几句。

比如,“这个报告排版不错,以后都按这个来。”

比如,“下午的会议你也旁听一下,了解了解业务。”

又比如,在他送咖啡进去的时候,她会多看他一眼。

不说什么。

就是看一眼。

但弹幕不会说谎。

【今天的衬衫是新的?换了一件浅蓝的?好看。】

【他泡茶的手法是不是变了?上次放了三朵菊花,今天放了四朵。是故意的还是随手?】

【开会的时候他坐在角落,一直在做笔记。他的字很好看。】

林修看着这些弹幕,心态很复杂。

一方面,这些信息对他非常有用。了解对方的真实想法,可以让他做出最精准的应对。

另一方面,这些弹幕太……私人了。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

虽然他不是故意要看的。

它就飘在那里,想不看都不行。

第八天晚上,加班到八点。

许沁寒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宋姐已经走了,楼层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林修把最后一份文件整理好,敲了敲门。

“许总,今天的文件都处理完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许沁寒抬起头。

她揉了一下脖子,表情有点疲惫。

“你还没走?”

“等您这边结束了我再走。”

许沁寒看了他一会儿。

弹幕:【他每天都等我下班才走。宋姐说的。他不知道我知道。】

她把手里的笔放下。

“过来坐一下。”

林修走过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明天周末。”许沁寒说。

“嗯。”

“你有安排吗?”

“没什么安排。”

许沁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弹幕:【想约他出来。但不能说得太直白。想个理由。】

“我明天要去看一处新的办公场地,在滨江那边。你跟我去一趟,帮我把现场情况记录一下。”

“好的。”

“上午十点,老地方我来接你。”

“好。”

林修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

许沁寒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纸袋,推到桌边。

“拿去。”

林修低头一看。

纸袋上印着一个他认识的品牌logo。

不便宜的那种。

他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针织衫,质地很软。

“这是?”

“天冷了。你天天就穿那几件衬衫,看着我都冷。”许沁寒的语气很淡,“工作需要,形象要过得去。不是送你的,算工装。”

弹幕:【是送他的。前天中午偷偷出去买的。试了四件才选了这个颜色。工装是骗他的。】

林修低头看着那件针织衫。

羊绒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温温软软的。

他把纸袋收好。

“谢谢许总。”

“嗯。走吧。”

林修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把纸袋抱在胸前。

他没有看弹幕。

但他知道她的目光跟着他到了门口。

知道门关上之后,她大概会靠在椅背上,对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

知道她弹幕里大概正在刷类似“他收了。他好像挺高兴的”之类的话。

他不需要看。

因为有些东西,看不看弹幕,他都已经能感觉到了。

周六上午,林修穿了那件针织衫出门。

深灰色的羊绒贴在身上,剪裁比他预想的合身。

许沁寒果然很会挑东西。

十点整,黑色的奔驰停在楼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许沁寒看了他一眼。

视线在那件针织衫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了。

弹幕:【穿上了。好看。我眼光真准。】

【不要盯着看不要盯着看不要盯着看。】

“走吧。”她对司机说。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滨江新区。

一栋正在招商的写字楼,外立面是大面积的玻璃幕墙。

许沁寒和物业经理交接了一下,然后带着林修上了楼。

整个十八层都是空的。

落地窗外可以看到江面。

十月的阳光打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许沁寒站在窗前,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了一会儿。

“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景观不错,交通也方便。但周边商圈还没起来,入驻率可能需要时间。”

许沁寒点了一下头。

“如果是你,你会选这里还是CBD的老楼?”

“看需求。如果是扩张期,选这里没问题,租金便宜能省一大笔。如果是为了品牌形象,CBD更稳妥。”

许沁寒转过身看他。

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暖色。

“你在我身边干了不到两周,对公司的判断倒是挺准的。”

“看得多了自然就有感觉。”

“看什么多了?”

“看您的报告多了。”

许沁寒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以前真的只是个普通毕业生?”

“许总,我现在也只是个普通助理。”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弹幕:【他每次把话头带回来的方式都很聪明。不卑不亢。我喜欢这种人。】

【“喜欢”这个词是不是不太对。换一个。欣赏。对,是欣赏。】

林修假装在用手机记录现场情况。

实际上是在忍笑。

许沁寒的弹幕,越来越好看了。

看完场地,两人在附近一家咖啡店坐下来。

许沁寒要了一杯拿铁。

林修要了一杯美式。

许沁寒挑了一下眉毛。

“你也喝美式?”

“习惯了。在您手底下干活久了,被传染的。”

许沁寒端着杯子,嘴唇碰了一下杯沿。

“你说的这话,怎么听着像在拍马屁。”

“您觉得我像会拍马屁的人吗?”

许沁寒看了他一眼。

“不像。”

两个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咖啡。

窗外有轻轨经过,声音很远。

许沁寒忽然说了一句。

“林修,你觉得赵远航还会来找麻烦吗?”

林修放下杯子。

“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不是那种能咽下这口气的人。他觉得自己输了面子,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只不过他自己没什么本事,大概率会找外援。”

许沁寒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外援?谁?”

“我不确定。”林修没有把弹幕上看到的信息直接说出来,“但您有没有想过,赵远航跟您二叔之间有没有可能存在某种联系?”

许沁寒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想?”

“赵远航是个律所圈子的人,虽然他自己不做律师。他的社交关系里,很可能有人跟您二叔有业务往来。如果他想报复,最高效的方式不是直接来找您,而是借力。”

许沁寒沉默了几秒。

弹幕:【他说的有道理。赵远航和二叔……我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但许建邦那个人,确实什么人都用。】

她放下杯子,语气变得正式了。

“你继续查。如果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这是许沁寒第一次在工作之外的场合,给他下一个明确的指令。

也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真正的信任。

不是试探。

不是考验。

是把后背亮出来,让他守着。

林修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自己接下来必须做什么。

回去的路上,许沁寒在车里睡着了。

头靠着车窗,呼吸很轻很浅。

弹幕还在刷——

【好累。最近睡眠质量很差。但今天跟他出来,莫名其妙地很放松。】

【不想回公司。不想回家。就想在车里多坐一会儿。】

林修调低了车内空调的温度。

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身上。

许沁寒没醒。

但她的身体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无意识地裹紧了那件外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林修一眼。

什么也没说。

但他的弹幕刷了一条:

【许总这辈子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睡着。】

【第六章】

周一早上,林修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

宋姐的脸色很难看,几个行政的同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怎么了?”林修放下包,问宋姐。

宋姐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今天早上,有个叫高圆的律师发了律师函到公司。”

林修的心沉了一下。

“律师函?什么内容?”

“代表嘉铭资本的三个小股东,质疑许总在基金板块的管理存在重大失职,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罢免许总的基金管理人资格。”

来了。

比他预想的快了两天。

“许总知道了吗?”

“知道了。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从七点半就到了,谁都没叫。”

林修点了下头,走向许沁寒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

许沁寒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封律师函。

她的表情很冷。

但不是那种日常的冷淡。

是真正愤怒的冷。

弹幕:【许建邦。他终于动手了。高圆是他的人。三个小股东也是他提前布好的棋子。这封律师函只是第一步,如果临时股东大会真的开起来,自己的基金管理权就危险了。】

林修走到桌前。

“许总,我看看。”

许沁寒把律师函推给他。

他快速扫了一遍。

核心内容:指控许沁寒在近三个月的投资决策中存在“利益输送”嫌疑,要求第三方审计介入,并在审计完成前冻结其管理权限。

“利益输送”四个字加了下划线。

林修看完,把文件放下来。

“造的。”

“我知道是造的。”许沁寒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律师函已经发出来了。如果我不回应,就等于默认。如果我回应,就要在股东面前自证清白,耗时耗力,正中许建邦下怀。”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就是要拖住我。等我把精力全放在应对这封律师函上,他就有时间在其他股东中间继续活动。”

林修没有说话。

他在想。

弹幕提供的信息里,有一条他一直记着——

赵远航有个律师朋友叫高圆,高圆跟许建邦有业务往来。

现在,高圆出手了。

律师函的来源是高圆。

但真正的幕后指挥是许建邦。

而串联两者的人,是赵远航。

这条链路现在已经完全清晰了。

“许总。”林修开口了。

“嗯?”

“这封律师函的法律效力其实有限。代理人资格质疑需要持股比例超过10%的股东联名发起才能进入法律程序。这三个小股东加起来的持股比例是多少?”

许沁寒转过身。

“7.3%。”

“那就不够。这封律师函的本质不是法律行为,而是舆论武器。许建邦想用它来制造‘许沁寒管理有问题’的印象,逼其他中立股东站队。”

许沁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弹幕:【他连持股比例的门槛都知道。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把公司架构研究透的。】

“你的意思是?”

“不回应律师函。直接回应股东。”

“怎么回应?”

“开一个非正式的股东通气会,主动公开基金板块的全部数据。不是在许建邦设定的议题上打防守,而是换一个战场。让数据说话,让所有人看到业绩。许建邦的指控站不住脚,只要中立股东看到真实的数字,就不会跟他走。”

许沁寒沉默了十几秒。

这十几秒里,她的弹幕刷了很多。

但林修只记住了最后一条——

【他不只是在帮我解决问题。他是在帮我打仗。】

“好。”许沁寒说,“通气会定在周三。你来准备材料。”

“明白。”

“还有——”她走回桌前,坐下来,“你刚才说的那个链路,赵远航、高圆、许建邦,你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可以查。”

“查到了告诉我。”

“好。”

林修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回到工位上,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调出高圆律师事务所的公开信息。

合伙人简历、代理案件列表、客户关系——这些公开信息能提供的有限,但足够作为线索的起点。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给赵远航发了一条微信。

“你跟高圆认识多久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对方没有秒回。

但十分钟后,赵远航回了一条——

“你什么意思?”

林修没有再回。

他不需要赵远航的答案。

他只需要赵远航知道——林修已经知道了。

一个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最怕的不是被抓住。

而是知道对方已经在看着自己。

这种心理压力,比什么都有效。

果然,下午的时候,赵远航的微信炸了。

连着发了七八条。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别乱来。”

“我跟高圆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林修你别逼我。”

林修一条都没回。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然后继续整理周三通气会的材料。

中午,宋姐送了份外卖到他工位上。

“许总让给你的。”

林修打开一看,是附近那家日料的定食套餐。

宋姐在旁边站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修问。

“林修……你是不是跟许总不只是助理关系?”

“宋姐,我就是助理。”

宋姐看了他一眼,那种中年女性特有的“你骗谁呢”的表情。

“许总从来没给任何一个下属订过外卖。”

“那说明她今天心情好。”

宋姐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走之前小声嘀咕了一句:“心情好?这是心情好的问题吗?”

林修低头吃饭。

日料的味道不错。

三文鱼刺身很新鲜,味增汤的温度刚好。

他吃完之后,把垃圾收好,去洗了手。

然后走到许沁寒办公室门前,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

“许总,谢谢午饭。”

许沁寒头也不抬。

“不用谢。你最近加班多,营养跟上。”

弹幕:【其实是早上看到他在便利店买了一个五块钱的面包当午饭。看着就心疼。不对,不是心疼,是担心员工健康影响工作效率。对,就是工作效率。】

林修嘴角弯了一下,没让她看到。

“好的。那我继续准备材料了。”

“去吧。”

他转身。

“等一下。”

许沁寒的声音。

他停住。

“今天那件针织衫你怎么没穿?”

“洗了,还没干。”

沉默了一秒。

“明天穿。”

这句话的语气不像是建议。

更像是命令。

弹幕:【我买给他的东西他不穿我会生气。虽然他不知道这一点。但我就是会生气。】

林修点了下头。

“好的,许总。”

他关上门。

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

这个女人。

弹幕上写的越来越直白了。

可她本人还在那装冷。

装得纹丝不动。

如果不是他能看见弹幕,大概会以为她对自己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但弹幕不会骗人。

那些一闪而过的念头,才是真实的许沁寒。

表面冷到零下二十度。

内心已经把“他今天穿了什么”“他中午吃了什么”“他有没有等我下班”全都记在了一个隐形的小本本上。

很矛盾。

很可爱。

也很危险。

因为林修很清楚,如果这种感情继续发展下去,他迟早要面对一个问题——

他能看见弹幕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她?

如果说了。

她会觉得自己被偷窥了。

那些私密的念头、小心翼翼的心动、嘴硬心软的矛盾,全都被另一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人能接受这种事。

如果不说。

他就永远带着一个不公平的优势在和她相处。

他知道她的一切,她不知道他知道。

这不是一段平等的关系。

林修揉了揉眉心。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先把眼前的仗打完。

其他的,以后再说。

【第七章】

周三下午两点。

嘉铭资本的中型会议室。

到场的有许沁寒、林修、宋姐,以及八名股东代表。

其中三个是发律师函的那一方——张建国、李伟明、刘晓芳。

他们身后站着一个人。

高圆。

高圆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戴金丝框眼镜,穿深灰色西装,打着一条暗红色领带。

长得斯斯文文的,但眼神精明。

弹幕:【此人表面上代理三个小股东,实际上听命于许建邦。今天来参加通气会是许建邦的授意,目的是在会上“钓鱼”,引导许沁寒说出可以被断章取义的话。】

林修注意到,许建邦本人没来。

他也没有说来。

但他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许沁寒坐在会议桌的主位。

她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资料,是林修连续两天加班整理出来的。

基金板块的完整运营数据、投资决策记录、收益率报告、第三方审计存档。

每一份都有时间戳,每一个数字都可追溯。

她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开口了。

“各位,今天的通气会,是因为我收到了一封律师函。内容我想在座的人都知道了。”

她把律师函原件拿出来,放在桌上。

“有人质疑我在基金管理中存在‘利益输送’。既然有人说,我今天就把所有的账摊开来。”

她示意林修分发资料。

林修起身,把准备好的文件夹逐一递到每位股东面前。

高圆接过文件夹的时候,看了林修一眼。

弹幕:【知道这个人。赵远航提过。许沁寒的助理。意外地年轻。需要重新评估。】

发完之后,许沁寒用了十五分钟,把基金板块的数据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她的语速不快,逻辑极其清晰,每一个关键节点都配合了幻灯片上的数据图表。

林修坐在角落,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

五个中立股东的弹幕大多是——

【数据很清楚。】

【今年确实做得不错。】

【之前那封律师函搞得人心惶惶,现在看看根本站不住脚。】

三个“发难”的小股东则各有不同。

张建国的弹幕:【许建邦说这事十拿九稳,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不太想继续蹚这趟浑水了。】

李伟明的弹幕:【高圆让我今天不要发言,听他指挥就行。】

刘晓芳的弹幕:【早知道许沁寒准备得这么充分就不来了。许建邦那笔好处费不好拿啊。】

林修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张建国动摇了。

李伟明在等高圆出招。

刘晓芳后悔了。

三个人里面,真正要盯住的只有高圆。

果然,许沁寒刚讲完,高圆就开口了。

“许总。”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客气,“数据确实很漂亮。但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去年十一月的那笔对清源科技的投资,决策过程是否经过了合规审查?”

会议室的气氛紧了一下。

许沁寒没有动。

弹幕:【他在钓鱼。清源科技那笔投资流程完全合规,但当时合规审查报告的签字人是我二叔推荐的那个审计员。如果我直接回答“经过了”,他就会追问审计员的独立性问题,把话题引到“利益关联”上去。】

林修看到这条弹幕,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

许沁寒的判断完全正确。

高圆这一招,不是在质疑数据,而是在挖坑。

许沁寒停了两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高律师,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高圆愣了一下。“请说。”

“你跟邦信实业的业务合作,持续多久了?”

会议室安静了。

高圆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弹幕:【被反击了。没想到她会查到邦信实业的关系。需要稳住。】

“许总,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今天讨论的是基金板块的管理问题,跟我个人的业务关系——”

“当然有关系。”许沁寒打断他,“你是今天三位股东的代理律师。一个代理律师,跟我公司另一位股东存在密切的业务往来,甚至可能存在利益共同体关系。你觉得,你今天坐在这里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在其他股东看来,是客观的质疑,还是有组织的施压?”

高圆的脸色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

是从面色平常到眉头微皱,到嘴唇抿紧,到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摩擦桌面。

弹幕:【动摇了。他没想到许沁寒会当众点出这层关系。这等于直接把幕后指挥许建邦的存在放到了台面上。】

三个小股东的弹幕也乱了——

张建国:【完了,许沁寒知道了。我就说不该蹚这趟浑水。】

刘晓芳:【高圆这个废物,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李伟明:【……】

许沁寒没有步步紧逼。

她只是把话说到了这里,然后重新把语气拉回来。

“各位。我今天开这个通气会,不是来吵架的,也不是来指责谁的。我只是想让大家看到真实的数据。数字不会说谎。如果看完之后,各位还有疑问,随时可以聘请独立的第三方审计。我不仅不反对,而且欢迎。”

她站起来。

“但如果有人想利用公司治理的规则来达到私人目的,我许沁寒奉陪到底。”

说完,她拿起文件夹,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林修紧跟着出去。

走廊上很安静。

许沁寒走在前面,高跟鞋的声音利落而坚定。

一直到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她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弹幕:【好紧张。手心全是汗。但没有露怯。撑住了。】

林修站在她面前。

“许总,您刚才发挥得很好。”

许沁寒闭着眼,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睁开眼。

“那个关于邦信实业的信息,是你查到的?”

“是。前天晚上查的,确认了高圆跟邦信实业的关系。”

“你查这些……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内。”

“不在。但有用。”

许沁寒看着他。

弹幕:【这个人。他做的所有事情都不在工作范围内。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恰好是我最需要的。】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林修。”

“在。”

“你想不想换个职位?”

“什么意思?”

“助理太屈才了。我的投资团队正好缺一个分析师。”

林修没有立刻回答。

许沁寒的弹幕:【他如果答应,就能正式留在我身边了。不是以助理的身份。是以一个更重要的身份。】

“许总,我再想想。”

许沁寒的眉毛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弹幕:【他居然没有马上答应?为什么?】

“想多久?”

“给我两天。”

许沁寒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但她的弹幕已经开始跑题了——

【他是不是想走?不想留在这里了?是因为赵远航的事太麻烦了?还是因为……不想跟我走太近?】

【许沁寒你冷静一点。人家只是说想想。你慌什么。】

林修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不是许沁寒的提议。

是赵远航。

通气会上,高圆的进攻被许沁寒挡回去了。

这意味着许建邦这一轮的部署基本失败了。

但许建邦不会就此收手。

而赵远航——他在这个链条里是最不稳定的那个环节。

一个不稳定的人,在受到压力的时候,会做不可预测的事。

林修翻出手机。

赵远航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两天前:“林修你别逼我。”

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这种沉默,反而比吵闹更让人不安。

他拨了赵远航的电话。

响了六声,没人接。

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林修把手机收起来。

行吧。

不接就不接。

该来的总会来。

【第八章】

赵远航的“反击”来得比想象中更蠢。

周四晚上,林修刚到家。

手机上弹出一条微信。

是一个不认识的账号发来的。

内容是一张截图。

截图是某社交平台的匿名爆料帖,标题是:《嘉铭资本女总裁许沁寒包养男助理,公司资金疑似被私用》。

配图是许沁寒上次在滨江带他看场地时的侧拍。

应该是从写字楼的监控截的画面——两个人并肩走在落地窗前,阳光打在身上,看上去确实像一对。

帖子下面已经有了几十条评论。

大多是“有钱人的生活真会玩”“私用公款包小白脸真刺激”“已举报”之类的。

林修看了两遍。

然后关掉手机。

深呼一口气。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一看就是赵远航的水平。

高圆不会做这种没技术含量的事,许建邦更不会,太low。

只有赵远航这种被仇恨和嫉妒冲昏了头的人,才会用网络匿名帖来攻击一个投资公司的总裁。

但low归low,效果是有的。

舆论这种东西,不需要真实,只需要足够多的人看到。

林修立刻打了许沁寒的电话。

接了。

“许总,网上有一篇关于您的匿名帖,您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看到了。宋姐刚发给我。”

“您怎么看?”

又沉默了一秒。

许沁寒的声音比平时低。

“处理得了吗?”

“处理得了。但我需要您授权。”

“什么授权?”

“允许我以公司名义联系平台方要求删帖,并追查发帖IP。如果能查到源头,直接走法律途径。”

“可以。”

“还有。”

“说。”

“那张照片是在滨江那栋写字楼拍的。我需要调取当天的监控录像,确认是谁截的图。”

“我来安排物业。”

“好。”

许沁寒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修。”

“嗯?”

“你自己的名声不要紧吗?帖子里把你也扯进去了。”

林修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许总,我一个租七百块钱月租房的人,有什么名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弹幕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她大概在想什么。

“行。尽快处理。”

挂了电话。

林修没有浪费时间。

他先截了那个帖子的完整页面做存证。

然后联系了平台客服,以嘉铭资本的名义提交了侵权投诉。

同时给宋姐发了消息,让她第二天一早就去联系滨江写字楼物业,调取监控。

做完这些,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他靠在床头,拿着手机,把赵远航的朋友圈翻了一遍。

什么都没发。

一条都没有。

但他的好友列表里有一个叫“圆哥”的人。

头像是一副金丝框眼镜的特写。

高圆。

林修截了一张图,存好。

然后他给赵远航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我知道帖子是你发的。你有二十四小时自己删。过了时间,律师函就不是发给别人了,是发给你。”

发完之后,他关了手机。

今晚不需要等回复。

他需要的是时间和赵远航的恐惧。

第二天早上,林修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帖子已经被删了。

不是平台方处理的。

是发帖人自己删的。

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赵远航大概一夜没睡。

林修没有给他发“谢谢配合”之类的话。

没有必要。

到了公司,许沁寒已经在了。

他敲门进去。

“帖子删了。发帖人自己删的。”

许沁寒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他自己删的?”

“是。”

“怎么做到的?”

“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么自己删,要么收律师函。他选了前者。”

许沁寒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惊讶。

是确认。

好像在确认一件她早就猜到、但现在终于看见实锤的事。

弹幕:【这个人处理问题的方式,从来不是对抗,而是让对方自己退。他不是没有攻击性。他是把攻击性藏得很深。】

【太像了。】

【跟我一样。】

“监控呢?”

“宋姐在对接物业了。应该今天能拿到。”

许沁寒点了一下头。

“监控拿到之后,你来判断要不要动。”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

她把这件事的处置权,全部交给了林修。

不是因为她懒。

是因为她信任他。

林修深吸一口气。

“好。”

中午,监控拿到了。

林修在电脑上看了三遍。

那天他和许沁寒在滨江写字楼看场地。

下午两点十五分,他们走到十八楼的落地窗前。

两点十七分,物业经理带他们去看消防通道的时候,有一个人出现在十七楼的走廊上。

一个穿黑色帽衫的人,用手机对着十八楼的方向拍了几张照片。

帽衫遮住了大部分面部,但从体型和走路姿势来看——

不是赵远航。

赵远航一米七八,偏瘦。

这个人一米七出头,体型偏壮。

林修把画面放大。

帽衫人离开的时候,在一楼大堂的监控里露了一瞬间的侧脸。

戴着口罩,但下巴和耳朵的轮廓比较清晰。

林修把这张截图发给了宋姐。

“宋姐,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宋姐看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

“我不确定,但这个体型和下巴的轮廓,有点像许总的表哥许维。”

许维。

那个在家宴上追问他学历的人。

港大毕业。金丝框眼镜。自卑和自负并存。

弹幕上写过他暗中嫉妒许沁寒的能力。

如果拍照片的人是许维……

那这件事就不只是赵远航一个人的蠢行为了。

许维、赵远航、高圆、许建邦。

四个人。

一个拍照,一个发帖,一个提供法律外壳,一个在幕后指挥。

分工还挺明确的。

林修把电脑屏幕关掉。

站起来。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不是把证据交给许沁寒。

至少不是现在。

因为如果现在把许维的事告诉许沁寒,以她的性格,会当场炸。

炸完之后呢?

跟许维撕破脸?跟许建邦正面开战?

那正是许建邦希望看到的局面。

他要的就是许沁寒失控。

一个情绪失控的对手,比一个冷静的对手好对付得多。

所以林修决定换一个打法。

他不告诉许沁寒。

他自己来。

下午,林修做了一件出格的事情。

他请了半天假。

“跟许总说了吗?”宋姐问。

“说了,她批了。”

宋姐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拦。

林修打车去了许维的公司。

许维在一家中型私募基金做投研总监。

办公地点在离嘉铭资本不远的另一栋写字楼里。

林修在楼下的咖啡店坐了一会儿。

五点半的时候,许维从楼里出来了。

还是那副模样——金丝框眼镜,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的弹幕缓缓飘过——

【今天很烦。那个帖子被删了,赵远航那个废物居然自己把帖子删了。许建邦那边肯定会不满意。】

【而且监控的事我也不确定有没有暴露。那天我特意穿了帽衫戴了口罩,应该没问题。应该没问题吧?】

【焦虑。需要喝一杯。】

林修端着咖啡,看他走到路边准备打车。

他站起来,走过去。

“许维。”

许维转过身。

看到是林修,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很快恢复了那种斯文的微笑。

“是你啊。叫什么来着……林修对吧?沁寒的助理。”

“是。”

“找我有事?”

林修看着他。

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滨江写字楼的照片是你拍的。”

许维的笑容凝固了。

弹幕:【他怎么知道的?!监控?一定是监控。被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林修的语气很平,“我不是来吵架的。我就想告诉你一件事。”

许维盯着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张照片的事,许总目前还不知道。我也没打算告诉她。”

许维的眼睛闪了一下。

弹幕:【他没告诉许沁寒?为什么?他想要什么?】

“但是。”林修接着说,“如果你再做类似的事情,我就没办法帮你保密了。到时候面对许总的,不是一封律师函的问题,而是一个家人的背叛。你觉得,以许总的性格,她会怎么处理?”

许维的脸白了。

他是了解许沁寒的。

那个女人翻脸的时候,比翻书还快。

而且翻了就不会再翻回来。

“我……”许维的声音有些发虚,“那件事……我也是被逼的。二叔他——”

“我不关心你被谁逼的。”林修打断他,“我只关心结果。从现在开始,你跟许建邦之间关于许总的任何事,都到此为止。你可以继续做你的本职工作,继续过你的日子。但不要再碰许总的事。”

许维张了张嘴。

弹幕刷了一长串:【他说得对。我本来就不想蹚这趟浑水。是二叔非要拉我进来的。如果我现在退出,许沁寒不知道的话,对我没有任何损失。但如果我不退出,万一暴露了……】

最后一条弹幕:【退。必须退。】

许维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那就好。”

林修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许维从这一刻开始,会老老实实地当一个旁观者。

许建邦少了一个眼线。

棋盘上少了一颗棋子。

虽然是一颗不太重要的棋子,但缺了一颗,整个布局就会有漏洞。

晚上八点,林修回到公司。

许沁寒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敲门进去。

许沁寒抬头看他。

弹幕:【他下午去哪了?请了半天假也没说原因。宋姐说他自己出去了。】

【有点担心。但不能问。问了显得我太在意。】

“许总,监控的事我查完了。”

“结果呢?”

“拍照片的人是外部人员,通过物业漏洞进入的。我已经联系物业加强了安保,也保留了相关证据。如果需要追诉,随时可以。”

他没有说是许维。

许沁寒看了他几秒。

弹幕:【他在隐瞒什么。但他不像是那种会对我不利的人。既然他选择不说,可能有他的理由。】

“好。就按你说的办。”

林修点了下头。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许沁寒叫住了他。

“你下午到底去哪了?”

“处理了一点私事。”

“什么私事?”

“许总。”林修转过身,看着她,“有些事情,您不知道比知道好。”

这句话很冒险。

等于直接告诉她——我在帮你做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许沁寒的眼睛眯了一下。

弹幕:【他在替我扫雷。不想让我知道地雷在哪,是因为怕我冲上去踩。】

【他真的很了解我。】

她没有再追问。

“行。早点回去休息。”

“好。许总也是。”

林修关上门。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夜空。

赵远航退了。

许维退了。

高圆失去了行动的基础。

许建邦暂时还在暗处,但他的外围力量已经被削弱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等。

等许建邦自己犯错。

一个失去了所有棋子的棋手,迟早会亲自下场。

而亲自下场的人,最容易露破绽。

【第九章】

许建邦用了五天才意识到自己的棋子废了。

周一早上,许沁寒告诉林修一个消息。

“我二叔约我吃饭。今晚。”

林修心里一动。

“就你们两个?”

“对。他主动约的。说有事想谈。”

弹幕:【许建邦约我吃饭,一定有目的。赵远航那边没动静了,高圆也安静了,他应该已经意识到外围被清理了。这次他要亲自上阵了。】

“我跟你去。”林修说。

“你?”许沁寒看了他一眼,“他约的是我一个人。”

“许总,上次家宴他都能在饭桌上给您下套。这次私下约见,没人旁观,他只会更大胆。您需要一个人帮您注意他的反应。”

许沁寒沉默了几秒。

弹幕:【他说得对。但带他去的话,许建邦会知道我在提防他。】

【不对。许建邦本来就知道我在提防他。这不是什么秘密。】

“好。你跟我去。但你坐旁边,不主动说话。”

“明白。”

晚上七点半。

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

许建邦已经在了。

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毛呢外套,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许沁寒带着林修进来,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弹幕:【他怎么来了。这个碍事的小子。】

但他的脸上堆满了笑。

“沁寒来了。哎呀,小林也来了?好好好,多一个人热闹。”

他站起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服务员上了茶。

许建邦亲自给许沁寒倒了一杯。

“沁寒啊,咱们叔侄也有段时间没好好聊聊了。上次通气会上闹得不太愉快,二叔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许沁寒端着茶杯,没喝。

“二叔有话直说就行。”

许建邦笑了笑。

“行。你这丫头从小就直。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基金板块的事,是二叔操之过急了。那封律师函,二叔知道之后也觉得不太合适。说到底,咱们都是一家人。”

弹幕:【他在服软?假的。他的姿态是退让,但目的一定不是道歉。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认错。他要交换什么。】

许沁寒的弹幕判断和林修的预判完全一致。

许建邦果然话锋一转。

“二叔也在想,与其咱们叔侄对着干,不如合作。我手上的邦信实业最近在看一个矿业项目,盘子挺大的,需要资金。如果嘉铭这边能参与进来,双赢。”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许沁寒面前。

“你看看这个。”

许沁寒没有立刻接。

她看了一眼林修。

林修微微摇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只有对面两个人才看得到。

许沁寒把文件翻开了。

她不是不看。

她是要让许建邦以为自己在考虑。

许建邦坐在那里,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容。

弹幕:【这个项目是陷阱。矿业项目的实际控制人是他自己。如果许沁寒投了这个项目,就等于把嘉铭的一部分资金输入了邦信实业的体系。到时候他就可以用这笔关联交易作为证据,反咬一口——“许沁寒利用公司资金为关联方输送利益”。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林修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手心出了汗。

这比律师函狠多了。

律师函只是舆论武器。

但这个项目,如果许沁寒真的投了,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许沁寒翻了两页,合上文件。

“二叔,这个项目我需要时间看看。”

“当然当然。不急,你慢慢看。”许建邦笑着点头,“但年底前能给个回复最好。这个窗口期不等人。”

“好。”

饭局继续,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

许建邦表演得很到位,全程慈祥和善,像是真的在关心侄女的事业。

一个半小时后,饭局结束。

许建邦在门口跟他们告别的时候,拍了拍林修的肩膀。

“小林,好好辅佐沁寒。年轻人前途无量。”

弹幕:【威胁。意思是你最好别碍我的事。】

林修微笑点头。

“一定。谢谢许先生。”

上了车之后,许沁寒把那份文件扔在座位上。

“说吧。你刚才摇头是什么意思。”

“这个项目不能投。”

“理由。”

“矿业项目的实际控制人大概率是许建邦本人或其关联公司。如果嘉铭投了这个项目,就构成了关联交易。到时候他再发一封律师函,这次就不是空口白话的‘利益输送’指控了——他手里有实锤。”

许沁寒沉默了很久。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掠过她的脸。

弹幕:【他又对了。这个陷阱我差一点就踩进去了。如果今天不是他跟我来的……】

“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项目文件里有几处蹊跷。发起方的注册地在海南,但关联担保方在本市,跟邦信实业的注册地址在同一个园区。这种巧合太刻意了。”

许沁寒转头看他。

“你就在饭桌上翻了两页就看到了这些?”

“第一页和最后一页。”

“为什么?”

“第一页是项目概述,最后一页是担保方信息。头尾对不上的项目,中间看了也没用。”

许沁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弹幕只刷了一句话:

【我需要这个人。不只是工作上。】

她移开了视线。

看向车窗外。

“你之前说要两天时间考虑换岗的事。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

“结论呢?”

“我留下来。但不换岗。”

许沁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为什么?”

林修想了几秒,选了一个最诚实的答案。

“因为助理是您身边最近的位置。换了岗,我就没办法第一时间帮您挡东西了。”

车厢里安静了。

许沁寒没有说话。

弹幕也安静了。

好像她脑子里所有的念头,在那一刻全部停了下来。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

“你这个人……”

她没有说完。

但她伸出手,在车厢的暗光中,轻轻碰了一下林修放在座椅上的手背。

只是碰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

然后就收回去了。

弹幕终于刷了一条:

【完了。】

【第十章】

许沁寒碰他手背那晚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了。

不是变暧昧了。

是变得更沉了。

许沁寒变得比以前更冷了。

叫他的次数少了。

看他的时候目光更快地移开。

连弹幕都变得克制起来——

以前会刷“好看”“好可爱”“想让他留下来”之类的话。

现在变成了——

【专心工作。】

【不要看他。】

【你是许沁寒,不是那些恋爱脑。】

林修看着这些弹幕,心里挺复杂的。

她在逃。

一个表面冷酷、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人,在意识到自己动了真感情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靠近。

是推开。

因为靠近意味着暴露。

暴露意味着脆弱。

而许沁寒这辈子最不能接受的事,就是在别人面前脆弱。

林修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追是最蠢的选择。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穷追不舍的人。

而是一个站在原地、哪都不去的人。

让她确认——无论她推还是拉,他都在。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林修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

什么都没变。

该几点到就几点到。

该泡什么茶就泡什么茶。

文件照常整理,会议照常准备,她加班他就加班。

没有多一句话,也没有少一个动作。

唯一的不同是,他在每天递给她的文件夹里,会夹一张小小的便签条。

第一天写的是:“美式已泡好。”

第二天写的是:“下午有雨,伞在门口。”

第三天写的是:“季报数据已核完,没问题。”

都是工作内容。

但每一张便签的右下角,都画了那个很小的笑脸。

跟第一次那杯咖啡纸套上的一模一样。

许沁寒收到第一张便签的时候,弹幕是这样的:

【又是这个笑脸。】

第二张:

【他每天都画。】

第三张:

【……我是不是应该回应一下?】

第四天,林修的工位上多了一杯奶茶。

不是宋姐送的。

是许沁寒亲自放的。

杯子上贴了一张公司的小标签,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

“辛苦。”

笔迹很利落,但“苦”字的最后一笔微微抖了一下。

像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写。

然后还是写了。

林修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珍珠奶茶,七分糖。

不是他平时喝的口味。

但他知道,这是许沁寒上周在咖啡店看到隔壁桌的人点的,弹幕上写着“看起来好喝但不好意思点”。

她把想喝但不好意思喝的东西,买来给了他。

林修把那张标签撕下来,夹进了钱包里。

许建邦的反应在第三天就来了。

那个矿业项目,许沁寒迟迟没有回复。

许建邦坐不住了。

他没有再直接联系许沁寒。

他打了林修的电话。

“小林,那个项目沁寒看得怎么样了?”

“许总还在评估中。”

“评估什么?数据都在那儿放着呢,一看就是好项目。”

“许总做事比较谨慎,您也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弹幕看不到,但林修能从他的语气变化中判断——许建邦已经不耐烦了。

“小林。”许建邦的声音降了半度,“我说句掏心窝的话。你年轻,前途好。跟着沁寒干是不错,但你也得想想自己的将来。许家的事,水很深。你一个外人,卷进来不好。”

“许先生,我就是个助理——”

“你不只是个助理。整个嘉铭都知道沁寒对你不一样。你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挂了。

林修看着手机。

许建邦已经从“拉拢”变成了“警告”。

这说明他急了。

一个急了的对手,下一步要么退,要么赌。

许建邦不会退。

那就只剩下赌了。

他会赌什么?

林修思考了一个下午。

答案在下班前出现了。

宋姐急匆匆地跑过来。

“林修,出事了。”

“怎么了?”

“许总的妈妈刚才给公司打了电话。说今晚要来公司找许总。”

“陈玉芳?她来公司做什么?”

“不知道。但许总接完电话后脸色很差。”

林修站起来。

这个时候陈玉芳突然出现,绝对不是巧合。

许建邦搞不定许沁寒,搬出了她妈。

打感情牌。

林修走到许沁寒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

他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里面很安静。

没有电话声,没有键盘声。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等了一分钟。

然后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声音比平时沙哑。

推门进去。

许沁寒坐在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

眼圈有一点红。

弹幕:【我妈打电话来了。说二叔跟她谈了,说我在公司“任性妄为”,不听长辈的话。我妈说今晚来公司,要当面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她每次来都这样。站在二叔那边。因为二叔会说好听的话。而我不会。】

【我从小就不会。】

林修站在桌前。

“许总。”

她没抬头。

“我妈要来。你回去吧。今天不用加班。”

“许总。”

“嗯?”

“陈阿姨来了之后,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在外面等。”

许沁寒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这个人,不会在别人面前哭。

弹幕:【他为什么不走。让他走啊。不能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但是我不想让他走。】

【我不想一个人面对她。】

这两种念头在她的弹幕上交替闪烁。

像信号灯一样。

红。绿。红。绿。

最后停在了绿。

“……你留下吧。”声音很轻。

“好。”

六点半,陈玉芳到了。

她是坐车来的,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旗袍,气势很足。

一进门就扫了一眼楼层,然后直奔许沁寒的办公室。

林修坐在外面的工位上,远远地看着。

陈玉芳推门进去,门关上了。

隔着门板,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

陈玉芳的声音偏高,带着那种中国式母亲特有的又心疼又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你二叔跟我说了,你在公司搞什么股东会,搞什么对抗?他是你长辈,你怎么能这样?”

许沁寒的声音很低,听不太清。

但弹幕飘了出来——

从门缝里飘不出来。

但林修的能力不需要面对面。

只要对方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弹幕就会出现。

许沁寒的弹幕:【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我做了什么她不知道。二叔说了什么她全信。】

陈玉芳的弹幕:【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建邦说的那些话我也不是全信。但她为什么就不能跟建邦好好相处呢?都是一家人,闹得这么难看。】

林修看到陈玉芳的弹幕,心里松了一口气。

陈玉芳不是许建邦的帮凶。

她只是一个不了解实情的母亲。

被许建邦的“表演”蒙蔽了。

她真正担心的,是女儿跟家人的关系。

不是想帮许建邦。

这就有了突破口。

办公室里的对话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陈玉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然后门开了。

陈玉芳走出来,脸色复杂。

她看到林修坐在外面,停了一下。

“你还在这?”

“在等许总。”

陈玉芳看了他几秒。

弹幕:【这个小伙子每次都在。上次家宴他也在。沁寒的事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你……你怎么看沁寒跟建邦的事?”

林修站起来。

“陈阿姨,这是您家的事,我不方便多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您。”

“什么事?”

“许总的基金板块今年做得非常好。行业内排名前十。这不是谁帮她的,是她自己一个人扛下来的。她每天工作到很晚,压力很大,但她从来不跟任何人抱怨。”

他看着陈玉芳的眼睛。

“许建邦先生说她‘任性妄为’。但事实上,她是这家公司最努力、最专业的人。您可以不信我的话,但数据不会说谎。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把相关的报告打印一份给您看。”

陈玉芳的表情变了。

弹幕:【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拍马屁。他是真的了解沁寒。】

【沁寒从来不跟我说这些……她只会说“还好”“不用担心”。】

陈玉芳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了。我……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林修一眼。

“你叫林修是吧?”

“是。”

“好好照顾我闺女。”

说完,她走了。

没有再说“你只是个助理”之类的话。

林修站在原地。

陈玉芳进电梯之前的最后一条弹幕,他看到了——

【建邦那边的话,我得重新想想。不能光听他的。】

种子种下了。

不需要林修做更多。

陈玉芳自己会去求证。

一个母亲,一旦开始怀疑,就不会停下来。

办公室的门一直开着。

许沁寒坐在里面,没有动。

林修走到门口。

她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弹幕:【他刚才跟我妈说了什么?我没听到。但我妈出去的时候,表情不太一样了。】

“许总。”

她没有转头。

“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说了您工作很努力。”

“就这些?”

“就这些。”

许沁寒慢慢地把视线从天花板移到他身上。

她看了他很久。

弹幕只剩了一句话。

在那之前所有的“不要”“克制”“冷静”都不见了。

只有一句——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她没有说出来。

但她的眼睛已经说了。

林修看着那双红了一圈的眼睛。

他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桌上。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个项目评审会。”

许沁寒低下头。

拿了一张纸巾。

没有擦眼睛。

只是攥在手里。

“嗯。”

林修关上了门。

站在门外。

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这次不是快了“一点”。

是快了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第二口。

第三口。

好了。

还有仗要打。

【第十一章】

许建邦的最后一张牌,在两天后亮了出来。

周五下午,许沁寒收到了一封来自公司法务部的内部邮件。

邮件转发了一份文件——许建邦以股东身份,正式向董事会提交了一份《关于基金管理人变更的动议》。

不是律师函了。

不是通气会了。

是真正的董事会层面的动议。

这意味着,许建邦要摊牌了。

他在赌最后一把。

许沁寒看完邮件之后,把林修叫了进去。

“你看看。”

林修看完了。

动议的核心内容是:鉴于近期多方对基金管理人的质疑,建议在下次董事会上对基金管理人资格进行无记名投票。如果反对票超过半数,许沁寒将被撤换。

“投票什么时候?”

“下周三。”

“现在的票数情况呢?”

许沁寒拿出一张纸,上面列着所有董事的名字和预判立场。

支持许沁寒的:四票。

支持许建邦的:三票。

中间派:两票。

“四对三,你领先。但中间派的两票如果被许建邦拉过去,就是五对四。”

“我知道。”许沁寒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敲桌面,“中间派的两个人,一个是我舅公吴德海,一个是外部投资人陈嘉铭——对,公司名字就是他起的。这两个人都很滑头,谁赢面大就跟谁。”

“他们的诉求是什么?”

“吴德海想要一个体面。他年纪大了,快退休了,不想站在输的那一边。陈嘉铭更直接——他要回报率。谁能保证他的钱不打水漂,他就投谁。”

林修想了想。

“回报率的问题好解决。您的数据摆在那里,比许建邦的实业板块漂亮多了。关键是吴德海。”

“对。吴德海这个人,看的不是数据,是‘大势’。他需要一个信号,证明我能赢。”

“什么样的信号?”

许沁寒看着他。

弹幕:【我需要一个大动作。在投票之前,做一件让所有人都看到的事。让他们知道——我许沁寒不是被动挨打的人。】

林修明白了。

“您要主动出击。”

“对。”

“目标呢?”

许沁寒站起来,走到窗前。

“许建邦让我投的那个矿业项目,我查了。”

林修心里一跳。

“你查了?”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做?你说那个项目有问题,我就不查了?”许沁寒转过身,语气里带了一点点不满,“我许沁寒不是那种靠别人的判断做决策的人。”

弹幕:【虽然他的判断每次都是对的。但我得自己确认。】

“结果呢?”

“你说得对。那个矿业项目的实际控制人不是项目文件上写的那家公司。通过三层股权穿透,最终指向邦信实业。许建邦把自己的关联公司包装成了一个独立项目,想让嘉铭的钱进去,给自己兜底。”

“您准备怎么做?”

许沁寒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那种林修第一次见到的、属于猎手的光。

“我准备在下周三的董事会上,把这份股权穿透报告公开。”

“在投票之前?”

“在投票之前。”

她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许建邦想投票罢免我?好。投票之前,先让所有人看看,发起这个动议的人,本身就有关联交易的嫌疑。他要查我,我就先掀了他的底。”

弹幕:【这才是许沁寒。不是被动防守。是反杀。】

林修看着她。

“好。我来准备材料。”

“还有。”许沁寒的目光锐利得像刀,“我要在会上直接提出一项反动议——要求对邦信实业与嘉铭所有关联业务进行独立审计。这个动议只需要三票赞成就能通过。你觉得我能拿到吗?”

“能。”林修说,“您手上四票铁票。审计动议的门槛比罢免低得多。只要您在会上把证据摆出来,连中间派都不好意思反对。”

许沁寒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弧度。

“好。开干。”

接下来的四天,林修几乎没怎么睡觉。

他和许沁寒的法务团队一起,把那个矿业项目的股权关系彻底扒了个底朝天。

三层穿透。

邦信实业通过一家在海南注册的有限合伙企业,间接控制了矿业项目的核心资产。

中间用了两个自然人股东做“白手套”。

其中一个自然人,是许建邦司机的表弟。

藏得挺深的。

但在弹幕面前,任何隐藏都是无效的。

林修在整理资料的过程中,专门去了一趟相关的工商登记部门。

每一次查到关键节点,他就会“偶然”遇到当事人——快递员、前台、物业保安——然后通过弹幕获取额外信息。

弹幕不是万能的。

它只能显示当前接触对象的信息。

但如果你知道该接触谁,它就是最精准的情报工具。

四天后,一份完整的股权穿透报告摆在了许沁寒的桌上。

三十二页。

每一个节点都有工商登记截图、资金流水摘要和关联关系图。

许沁寒翻了两遍。

一言不发。

弹幕:【滴水不漏。他是怎么做到的。普通的尽调公司做这种报告至少要两周。他四天就做完了。而且比专业机构还详细。】

她合上报告。

“林修。”

“嗯?”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

但份量很重。

林修知道她不是在问他的名字和学历。

她在问——你为什么这么强?你在隐瞒什么?

弹幕:【他一定有秘密。从第一天开始我就觉得他不对劲。他对所有人的判断都精准得离谱。他总是在最合适的时机做最正确的事。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几岁年轻人能做到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林修沉默了几秒。

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至少现在不行。

“我只是比较会观察。”他说,“跟在您身边久了,学到了不少东西。”

许沁寒盯着他看了五秒。

弹幕:【他在回避。他不想说。】

【算了。他不说就不说。】

【不管他是谁。我信他。这就够了。】

“好。”许沁寒说,“周三见。”

【第十二章】

周三,董事会。

嘉铭资本的董事会议室在三十七层最里面。

圆形会议桌,十二把椅子。

九名有投票权的董事,外加各自带的助理和法务。

许沁寒今天穿了一身全白的西装套装。

在一片深色调的会议室里,格外扎眼。

她是故意的。

弹幕:【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我。记住我。】

林修坐在她身后的助理席上。

手里抱着两份文件夹。

一份是基金板块的常规报告——用来应对投票前的例行质询。

另一份是那三十二页的股权穿透报告——核弹。

许建邦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

今天他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系着一条深红色领带。

表情自信而从容。

弹幕:【胜券在握的表情。他认为吴德海已经被他拿下了。昨晚私下见了吴德海,许诺退休后给他一个邦信实业的顾问头衔。】

林修微微皱了一下眉。

吴德海被拉过去了?

他看向坐在侧面的吴德海——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穿着一件中式对襟外套,表情温和但目光游移。

弹幕:【很为难。许建邦给的条件很好。但许沁寒毕竟是自己的外甥女。不想得罪任何一方。现在在等会上的形势。谁先开炮,谁的火力猛,就跟谁。】

墙头草。

但是可以争取的墙头草。

关键在于——谁先开炮。

会议开始了。

董事长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姓许,是许沁寒的大伯,半退休状态,不参与日常经营,但投票权还在。

他简单说了两句开场白之后,许建邦就举手了。

“我有一项动议要提出。”

他站起来,语气沉稳。

“鉴于近半年来,公司基金板块多次引发股东质疑,本人建议对基金管理人资格进行无记名投票审议。”

他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

“这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对公司治理的负责。”

弹幕:【标准的伪善表演。这段话他昨晚在镜子前练了三遍。】

许沁寒没有立刻回应。

她坐在位置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平静。

“投票可以。”她说,“但在投票之前,我想补充一项议程。”

许建邦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么议程?”

许沁寒看向林修。

林修站起来,将第二份文件夹打开,把三十二页的报告逐一分发到每一位董事面前。

许建邦看到那份文件的封面时,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关于邦信实业与嘉铭资本关联交易的股权穿透报告》。

他伸手翻开了第一页。

然后是第二页。

第三页。

到了第四页,他翻的速度慢了下来。

因为第四页上清清楚楚地画着一张股权关系图——从邦信实业,到海南那家有限合伙企业,到矿业项目的核心资产,到那个做“白手套”的自然人,到他司机的表弟。

每一条线都标注了持股比例和工商登记编号。

铁证。

许建邦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弹幕:【完了。她查到了。全查到了。怎么可能?我已经做了三层隔离了。不可能被查到。】

他的脸色在五秒内从自信变成了铁青。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

“沁寒,这份报告——”

“许建邦先生。”许沁寒打断了他,在“先生”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这份报告的内容我就不念了。各位董事手里都有。核心事实就是一条——许建邦先生提议嘉铭投资的那个矿业项目,实际控制人是他自己。”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看那份报告。

吴德海的手在发抖。

弹幕:【许建邦这个老东西。昨晚还跟我说他跟那个项目没关系。原来全是假的。】

陈嘉铭——那个只看回报率的外部投资人——推了推眼镜,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页。

弹幕:【如果这份报告属实,许建邦就是在利用公司资源给自己的关联企业输血。这种人留在董事会就是定时炸弹。】

许沁寒继续说:“基于以上事实,我提出一项反动议——要求对邦信实业与嘉铭资本所有关联业务进行独立第三方审计。这项动议只需要三票赞成即可通过。”

她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投票可以。但在投票罢免我之前,请各位先想清楚——发起这项罢免动议的人,他自己干净吗?”

许建邦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他的嘴唇在抖。

弹幕:【她在翻盘。不,她在反杀。我成了被审查的对象。如果审计启动了,不只是矿业项目的问题,邦信实业过去三年跟嘉铭的所有往来都要被翻出来。那里面的东西……不止一个矿业项目。】

他站起来。

“许沁寒!你这是转移焦点!今天讨论的是你的管理资格——”

“今天讨论的是公司治理。”许沁寒的声音比他大了一度,但更平稳,“您的动议是治理的一部分。我的动议同样是。如果您只允许查别人,不允许被查。那我倒想问问在座各位——这种‘治理’,各位信不信?”

她没有看许建邦。

她看的是吴德海。

吴德海跟她对上了目光。

老人的眼神犹豫了一秒。

然后弹幕刷了一条——

【许沁寒这丫头,跟她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硬骨头。】

【我投她。】

吴德海清了清嗓子。

“我支持许沁寒的审计动议。”

第一票。

陈嘉铭紧跟着举手。

“我也支持。”

第二票。

许沁寒自己的铁票们开始跟进。

“支持。”

“支持。”

“支持。”

五票。

审计动议通过。

许建邦的脸彻底垮了。

他身体往后靠了一下。

手里还攥着那份股权穿透报告。

弹幕以极快的速度刷着——

【完了。全完了。审计一旦启动,邦信实业过去三年的东西全要曝光。不止这一个矿业项目。还有那笔物流地产的回扣、跟东南亚那家空壳公司的往来……】

【我不能让这个审计启动。我——我还有什么牌?】

【没有了。】

【没有牌了。】

他坐在那里,像是忽然老了十岁。

手指在桌面下不停地搓着。

嘴唇微微张合,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许沁寒转向了董事长。

“大伯,关于许建邦先生之前提出的基金管理人罢免投票,我不反对。可以现在就投。”

全场安静了。

许建邦猛地抬起头。

他没想到许沁寒会主动要求投票。

弹幕:【她在干什么?她已经赢了审计动议了。为什么还要投这个票?她疯了?】

但林修明白。

许沁寒要的不是逃避投票。

她要的是——在许建邦已经信誉崩塌的情况下投票。

让所有人在知道真相之后投。

这样的投票结果,才是真正的、不可推翻的胜利。

董事长看了看左右,点了一下头。

“那就投吧。”

无记名投票。

五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七票支持许沁寒留任。

两票反对。

七比二。

压倒性的胜利。

许建邦投的那两票,在这个结果面前,显得可笑而无力。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没有起身。没有说话。

弹幕已经不怎么刷了。

只剩下零星的几条——

【输了。】

【彻底输了。】

【许沁寒。是我小看了你。】

最后一条弹幕出来的时候,许建邦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许沁寒站起来。

她没有看许建邦。

她面向所有董事,微微鸠躬。

“各位。谢谢。”

然后她拿起文件夹,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林修跟在她身后。

走廊上,两个人的脚步声交错回响。

许沁寒走得很快。

一直走到了办公室门前。

推开门。

走进去。

关上门。

然后——

她靠在门板上,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在颤抖。

弹幕:【赢了。终于赢了。好累。真的好累。】

她没有哭出声。

但眼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林修站在她面前。

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

许沁寒没有接。

她放下手。

红着眼睛看着他。

然后她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她上前一步,把额头抵在了林修的肩膀上。

没有抱。

就是靠着。

很轻很轻地靠着。

弹幕:【我不管了。就靠一下。就一下。】

林修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感受着肩膀上那个温度。

不重。

但很真实。

过了大约十秒。

许沁寒退开了。

她擦了一下眼角。

恢复了那个冷面总裁的样子。

“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不许跟任何人说。”

“不说。”

“包括宋姐。”

“包括宋姐。”

许沁寒吸了一下鼻子。

“你站在那干什么。去给我泡茶。”

“好的,许总。”

林修转身去了茶水间。

站在热水壶前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

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从心底翻涌上来的东西。

他拿出菊花,放了四朵。

端回去的时候,许沁寒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面。

眼睛还有点红,但神态已经完全恢复了。

她接过茶杯。

看了一眼里面的四朵菊花。

“你每次都放四朵。”

“嗯。”

“为什么?”

“四季平安。”

许沁寒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停了很久。

弹幕:【四季平安。】

【这个人。】

她喝了一口茶。

“林修。”

“嗯?”

“你之前说的那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今天你可以不回答。但总有一天,我要知道答案。”

“好。”林修说。

“那一天快了吗?”

林修想了想。

“快了。”

许沁寒放下茶杯。

嘴角弯了一下。

弹幕:【我等他。】

那天下班的时候,林修一个人走出了公司大楼。

许沁寒比他先走了——她要去见陈玉芳,把今天董事会的结果告诉她妈。

林修站在秋天的风里,看着街上的车流和灯光。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赵远航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我输了。对不起。”

林修看了两遍。

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没有回。

有些对不起,不需要回复。

有些输,不需要原谅。

只需要记住教训就行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北方的秋天,星星很少。

但今晚能看到两三颗。

他想起许沁寒靠在他肩膀上的那十秒。

额头的温度。

发丝的触感。

还有弹幕上那句——“我不管了。就靠一下。就一下。”

他笑了。

然后他开始认真地想一个问题——

弹幕这件事,他到底什么时候告诉她?

怎么告诉?

告诉之后,她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知道。

弹幕能告诉他所有人的秘密。

但关于他自己的选择,弹幕给不了答案。

他得自己想。

自己决定。

风吹过来。

他裹了裹那件深灰色的针织衫。

许沁寒买给他的那件。

很暖。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夜色里。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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