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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2:23:54

第一幕 伯符遗信

周末,字星期。生于公元177年,卒于234年。庐江郡舒县人。东吴左都督周瑜之弟。

周家院里有一颗老槐树,是整个舒县最大的一颗槐树,是周瑜、周末的爷爷周景亲手栽种,相传周瑜出生之后,此槐树从未开过花,直到周末出生。

内院传来第一声啼哭的时候,前院那棵老槐树上落了一树的乌鸦,齐刷刷叫了一声,然后飞走了。周瑜抬头看了一眼,跟乳母说:“我弟来了。”

稳婆抱孩子出来时脸色有点怪。她说这孩子不哭,打了两下才哼了一声,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更怪的是,孩子右手攥着拳头,掰开一看,手心里一道红印子,细看像一道弧线,又像个半圆。周瑜凑过去看了一眼,说:“像江。”稳婆说像个月牙,周瑜说:“就是江。”后来,舒县的老人都传,这孩子是给周家画江山的。

七岁那年,周瑜病了一场,烧得说胡话,嘴里翻来覆去念“荆州……江陵……”。周末蹲在床边,把哥哥枕头底下压着的舆图拖出来,指着江陵的位置说:“哥,在这儿。”

周瑜第二天退烧,问弟弟怎么知道江陵在哪儿。周末答:“你枕头底下压着图,我天天翻。”周瑜把舆图抽出来考他,指了十几个城池,周末错了三个。周瑜沉默半晌,对父亲周异说:“我老弟别读书了,跟我学兵法。”

结果周末学了三天就喊头疼。周瑜不信,追着他打了三条街,最后拎着他耳朵问:“你到底会不会?”周末说:“会一半。”周瑜问那一半呢,周末说:“懒得学。”周瑜气得把他扔在地上,骂了一句:“你这辈子就靠装傻活着吧。”

周瑜后来想明白了——这个弟弟不是不能学,是学了装不会。他跟周末说:“行,你装吧,将来有用。”

周家上下传“周末七岁背舆图”,神童的名头就这么扣上了。周末逢人解释“瞎蒙的”,没人信。

公元190年,周末13岁。

这一年天下乱成了一锅粥。关东诸侯起兵讨董卓,孙坚也在其中,从长沙一路北上,打得董卓西迁长安。消息传到舒县时,茶馆里人人都在议论“孙文台真猛将也”。

孙策他爹孙坚在外打仗,把家眷安置在舒县,周瑜把自家道南的大宅让给孙策一家住,两家“升堂拜母,有无通共”,好得跟一家似的。孙策天天往周瑜家跑,周末就天天跟在他俩屁股后头。

周末比两个小哥小几岁,但个头蹿得不慢,已经和他们一般高。他不爱读书,不爱练武,就爱蹲在旁边看他哥和孙策下棋、论兵、吹牛。孙策挺喜欢这小子,因为周末嘴甜,一口一个“伯符哥”,叫得比叫亲哥还亲。周瑜有时候吃醋,说:“你到底是谁弟?”周末说:“你是我亲哥,伯符哥是我亲哥的亲哥,那不就是我的亲亲哥吗?”

孙策哈哈大笑,拍着周末的脑袋说:“这小子将来有出息,嘴皮子比我俩加起来都利索。”

但这一天,三个人不是在下棋。

舒县城外有片荒坡,坡上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还留着几道旧箭痕——那是孙策和周瑜平时练箭留下的。这天孙策来了兴致,说:“比一场,输了的敢不敢脱光了去跑一圈。”

周瑜说行。周末蹲在旁边啃甜瓜,说:“哥,你俩比,我当裁判。”

孙策张弓搭箭,一箭正中树干老箭痕旁边,偏了半寸。周瑜接过弓,深吸一口气,一箭出去,正中旧痕。孙策啧了一声,说:“周郎箭法又精了。”周瑜嘴上谦虚,脸上笑得挺受用。

轮到周末。周末把甜瓜啃完,抹了抹嘴,说:“我不比。”

孙策:“怕输?”

周末:“我怕赢了你们没面子。”

孙策和周瑜对视一眼,都笑了。孙策把弓塞他手里:“来,你小子今天要是能射中那棵树,哥将来给你找个好娘们拜堂。”

周末接过弓,拉了拉,说太硬。孙策说那你换我这张轻的,周末说不用,又拉了拉,说凑合。他站定,瞄了半天,孙策和周瑜在旁边看着。瞄了得有十来息,孙策都等得不耐烦了,说:“你到底射不射?”

周末松手了。

箭出去的时候,孙策和周瑜都看清了——箭飞的路线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没练过的。但就在快飞到老槐树跟前的时候,一阵风刮过来,箭被风一推,偏了方向,扎在了树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当”的一声,箭头嵌进石缝里。

孙策愣了。周瑜愣了。

周末把弓扔给孙策,拍了拍手:“看见没,我不用射中树。我射石头,石头比树难。”

孙策回过神来,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叫歪打正着!”周末一本正经地说:“伯符哥,这叫借势。箭不够快,就借风。你们射箭靠手,我射箭靠天。”

周瑜在旁边看着他弟,没笑。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歪打正着是真的,但周末能在箭出手的瞬间看清风向、判断落点,这本事不是练出来的,是看出来的。七岁能背舆图的眼睛,看风看地势,比看地图还准。

孙策还在笑,周末已经蹲回地上啃第二个甜瓜了,问:“哥啊,找娘们的事还算不算。”孙策说:“你又没射中,你光腚跑一圈就算。”孙策万万没想到,周末二话不说撇了西瓜就脱光跑出去了。周瑜都看愣了,说:“这小子是不是相中谁了。”孙策说:“管他相中谁了,这魄力我必须说到做到。”周瑜说:“那你就别嫌费事了,这事一起给我们哥俩都办了吧。”

回去的路上,孙策和周瑜聊起了他爹孙坚在洛阳打董卓的战事。孙策说他爹如何勇猛,周瑜说光勇猛不够,得看粮道、看地形。两人争着争着,孙策转头问周末:“你说,打仗靠什么?”

周末把甜瓜籽吐出来,说:“靠不输。”

孙策:“废话,谁想输?”

周末:“我是说,你们想的都是怎么赢。打仗想赢,得先想怎么不输。我哥说董卓西迁,粮道拉得长,这是他的软肋。但伯符哥你爹要是不管粮道往前冲,那就是拿自己的软肋往人家刀口上撞。”

孙策不笑了。周瑜也不说话了。

周末继续说:“董卓跑长安,那是因为关东诸侯各怀鬼胎,没人真追。你爹追得越猛,后面的人越不追。等你爹追上去了,回头一看,身后没人了。”

孙策脸上变了颜色——这话不中听,但戳中了。关东诸侯讨董,真正玩命打的就那么几家,其他都在观望。孙坚打得越猛,越显得孤立。

周瑜看着弟弟,问:“那你说怎么办?”

周末又啃了口甜瓜:“别追。让你爹守着洛阳不往前,把董卓晾在长安。董卓得养兵、得耗粮、得防着内部人反他。他越耗越虚。等他虚透了,再动。”

孙策想了半天,说:“你这些是哪儿学的?”

周末指了指周瑜:“我哥教的。他说打仗得算账,算粮算人算时间。我就多算了一步。”

孙策转头看周瑜,周瑜苦笑:“你信吗?”

比箭论兵之后三个月,孙坚在洛阳打仗的消息不断传回来。孙策坐不住了,要去找他爹。临走前一晚,孙策对周瑜说:“周末前途不可限量,这小子又精又鬼,就是嘴太会说,你不用教导什么,把握住方向就行,不走歪路,必成大器。”

孙策走后第二年,孙坚阵亡,江东震动。周瑜把弟弟周末送去荆州,可能是怕将来有什么事连累到周末,自己只身前往与好兄弟孙策汇合。

荆州襄阳城大,刘表刚刚坐镇,表面上安稳。但周末住不惯城里的驿馆,嫌闷,天天往城外跑。酒肆里三教九流,听人吹牛比在城里看士族子弟摆架子有意思。

这天下午,他正蹲在棚子角落里啃干粮,门帘一掀,进来个少年。

十四五岁,个头不矮,但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少年在门口站了站,扫了一圈,拣了最角落的位子坐下,冲掌柜的说:“来一壶酒。”

掌柜的:“十文。”

少年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一枚一枚数,数了十枚放在案上。酒上来后,他倒了一碗,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看书。

周末在旁边看了半天。他这人不爱读书,但爱看人。这少年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荆州话还带着北边口音,琅琊、徐州一带的腔调。那本书的封皮上写着两个字,隔得远看不清,但从翻书的架势看,不像装样子。

周末端着自己的碗凑过去,往对面一坐,开口就说:“小孩,你喝的酒比我尿还淡。”

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末以为他会恼,结果少年放下书,认真地说:“你喝过尿?”

周末没憋住,笑出了声。这小孩看着一本正经,嘴挺毒。

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认输。你这嘴,比这酒有劲。这玩意好喝?”

少年没废话,他回头冲掌柜喊:“给这兄弟打壶好的,算我账上。”

周末第一次喝酒,没觉得好喝。问:“老弟怎么称呼?”

少年说:“诸葛亮,字孔明。”

周末说:“周末,字星期。孙策、周瑜是我哥。”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说自己就行,着急露自己底干什么?”

“我哥要打仗,嫌我碍事,把我送来了。”周末把新打的酒推过去,“这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万一遇到熟人,办起事来岂不方便?”

诸葛亮摇摇头:“这是荆州,前两年孙坚刚把这的刺史杀了,你知道这都谁跟谁,一不小心就是杀身之祸啊。我也是避乱刚刚至此,凡事谨慎些没毛病。”

后来周末发现,诸葛亮天天来。把这当图书室了,酒只是陪衬。

那天傍晚,周末和诸葛亮从酒肆回城。两人结伴走官道,走到半路,路边草丛里跳出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手里拎着根木棍,后面三个拿着短刀。黑脸汉子说:“留下买路钱。”

周末心想完了。他哥教过他骑马射箭,教过他看舆图,就是没教过怎么打架。他会的那点三脚猫功夫,对付一个还行,对付四个就是送菜。诸葛亮更不用说,瘦得像根竹竿。

周末把钱袋解下来扔过去:“钱拿走,放我俩走。”

黑脸汉子接过钱袋掂了掂,嫌少。目光转到诸葛亮身上——诸葛亮还背着个包袱,里面全是书简。“包袱留下。”

诸葛亮把包袱攥紧了。

周末心说坏了。他往前一步挡在诸葛亮前面:“大哥,他那些书不值钱,竹片子,你拿去烧火都费劲。”

黑脸汉子不听,挥棍就打。周末侧身躲了一下,肩头挨了一记,疼得龇牙。他咬着牙,脑子里飞速转——四个人,前后站着,怎么跑?跑是跑不掉的,打也打不过,只能拖。

诸葛亮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周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小孩不要命了?

“你干什么?”

诸葛亮说:“你替我挡了一棍,这事不能算了。”

周末哭笑不得,有点生气,但又骂不出来啥。黑脸汉子又上来了。这回周末没躲,他蹲下去,抱住黑脸汉子的腰,两个人滚在一起。他冲诸葛亮喊:“擒贼先擒王,砸!”

诸葛亮举着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砸下去了。没砸黑脸汉子,趁旁人不注意,砸了旁边那个拿短刀的——石头正中那人手腕,短刀落地。

这一下把其余三个人镇住了。诸葛亮迅速捡起地上的刀,双手攥着:“我叔父是诸葛玄,刘表的人。你们今天动了我,明天襄阳城就封路搜人。”

黑脸汉子犹豫了。周末还抱着他的腰,喘着粗气说:“他叔父不算什么,周瑜是我亲哥,孙坚是我老舅。你惹得起吗?”

黑脸汉子脸色变白了。

黑脸汉子一脚踹开周末,管旁人要了药酒,抹在周末身上,说:“一天就好。”

周末对诸葛亮说:“幸亏没听你的,还说不让我提我哥!”

黑脸汉子说道:“你哥吓唬不了我,老哥我现在也算是刘表的人,但是我基本属于半独立状态吧,干不了啥大事,小事也有点不乐意干,没啥背景,不像你俩,我看你俩不是一般人,将来或许有大才,不能栽在我手上,去吧,这天下你俩一定大有所为。”

诸葛亮已经感激涕零,周末问:“老哥你手下多少人?”

“怎么?”

“你手下人肯定也不算少,抢这点钱够干什么的?一个月吃多少粮你算过没?”周末说。

黑脸汉子说:“咱仨边喝边聊?”三人一拍即合,去了黑脸汉子的地盘,彻夜长谈,不亦乐乎。

诸葛亮说:“和两位哥哥在一起实在太开心了,我们何不就此结拜?”三人再次一拍即合。

周末说:“聊了一夜还不知大哥姓名。”

黑脸汉子说:“老哥娄圭,字子伯。咱们三个既成兄弟,我现已年近40,难成大事,早年与曹操有些私交,他现在已入主衮州,收编青州兵,我在那边还有些财产,过一阵打算投靠他去,两位老弟那边有什么事,大哥一定竭尽所能。”

周末感叹:“不成想,喝成了饯行酒。”

此一夜之后,兄弟三人喝了不少饯行酒,娄圭磨磨唧唧始终没有动身,也许是贪恋难得的兄弟情分。

公元197年,诸葛亮叔父诸葛玄病逝,三兄弟喝的酩酊大醉。

公元200年,周末23岁。

诸葛亮大婚,三兄弟又喝的酩酊大醉,席间,周末第一次见到荆州老大刘表。从此,周末多了一个炫耀的话语:“我弟妹的姨夫是荆州刺史!”

同年,孙策遇刺重伤,周末被紧急召回,可还是没有见到孙策最后一面,周瑜将孙策的一份遗书交给了周末:

周末贤弟如晤:

兄今创甚,医者言不过数日。生死有命,兄不惧死,所惧者,江东未稳,吾弟孙权年少,恐不能支耳。

兄平生所交,唯卿与公瑾最厚。公瑾在外掌兵,可托大事;卿在侧,可托心事。故临终之言,不与人言,独与卿言。

江东六郡,新附未久,人心不一。

吾有一弟孙权,刚满十八。此子性度弘朗,好侠养士,断事之明,兄自愧不如。但年少望轻,恐诸将不服。兄知道卿素来不爱出头,凡事躲在公瑾后头。卿之才,不在公瑾之下。遥想那年比箭,卿借风射石;那年论兵,卿说“打仗靠不输”。兄当时当玩笑听,后来越想越觉得,卿说的每句话都比兄和公瑾多看一步。卿不是不能,是不肯。卿在荆州这几年,兄常常顾念,每每问到公瑾,他都很自豪的吹嘘你在荆州之事。卿在江东几年,定知军中事,知诸将心。兄恳请卿做三件事。

其一,替吾弟看着这帮老臣。谁忠谁奸,谁可用谁不可用,卿心里要有数。不必事事出头,但关键时候,卿说一句话,可能扭转乾坤。

其二,替吾弟稳住后方。卿不掌兵,不打仗,但卿能说话。张昭管文,公瑾管武,卿在中间,两边都能说上话。将来若文武相争,卿便是那个劝架的人。卿最会劝架,兄从小就知道。

其三,替吾弟留一条退路。这话兄只跟卿说。天下大势,未必尽归江东。若有一日江东不保,卿要替吾弟想好退路。卿与诸葛交往甚密,此人恐将来对你亦敌亦友。

吾弟孙权,兄托付给卿了。卿辅佐他,如兄在时。

兄死后,卿不必哭太大声,只遗憾,兄当年答应帮你寻一娘子,恐来不及了。

周末按东吴礼节,为孙策守孝一年,不婚娶、不宴饮、不作乐、不生子、不外游,为官者需离职。

守孝结束,周瑜、周末分别迎娶桥公两女,即大桥、小桥。

第二幕:名扬天下

公元203年,周末26岁,任赞军校尉。

孙策有一党兄叫孙辅。他觉得孙权太年轻,守不住江东,偷偷派人送信给曹操,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周末没有直接抓人。他先去了一趟孙辅府上,带了两坛酒。

孙辅心虚,以为周末是来兴师问罪的。周末坐下就喝,喝到第三碗,说:“辅哥,我哥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说孙家这些人里,打仗最猛的是你,最会看风向的也是你。”

孙辅脸色变了。

周末继续说:“你看风向没错。曹操确实强。但辅哥你想过没有——你送信给曹操,曹操收了信,他会怎么看你?一个连自己堂弟都能卖的人,曹操敢用?”

孙辅不说话。

周末把碗放下:“我不抓你。但信的事,主公知道了。你自己去跟主公说清楚。说清楚了,你还是孙家的人。说不清楚,我下次来带的就不是酒了。”

第二天,孙辅自己去见了孙权,跪了一夜。孙权削了他的兵权,但留了他的命。周末后来跟孙权说:“主公,孙辅留着,比杀了有用。江东孙家的人,杀一个,其他人就慌了。”孙权看了他一眼,说:“你跟谁商量过?”周末说:“我哥说,江东的事让我拿主意。我拿了。主公要是不满意,现在改还来得及。”孙权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改。我哥也说了,内事不决问周末。”

此事之后,周末调任典农校尉。

海昌屯田区,东吴最老的屯田区之一,荒了大半。周末到任那天,屯田客跑了一半,剩下的蹲在田埂上晒太阳,见新官来了,眼皮都没抬。

周末没开会,没训话。他蹲到田埂上,跟一个老农聊了一下午。老农说:“种地不挣钱。种一亩,交完租,剩不下几粒。谁还种?”周末问:“租交到谁手里?”老农指了指城里:“豪族呗。典农校尉管不着他们,他们手里的屯田客,比校尉还多。”

周末明白了。东吴的屯田,名义上是国家的,实际上是豪族的。典农校尉管着账本,豪族管着人。种出来的粮,豪族先抽一道,国家再抽一道,屯田客到嘴的,连稀粥都喝不上。没人种地,粮仓空。

周末一想,我哥周瑜将来在前线打仗,军粮还要靠豪族施舍?那还了得!

周末上任第一件事:改规则。

他把屯田客的租,从“交豪族再交国家”改成“直接交典农校尉,豪族不得经手”。豪族炸了。会稽周家、吴郡顾家、陆家的家臣轮番上门,话里话外一个意思:你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仗着哥哥是周瑜,敢动我们的粮?

周末没跟他们吵。他把孙权的手令拍在案上:“主公说,海昌屯田,先试一年。一年后,海昌交的粮比往年多,我就继续干。少一粒,我自己滚蛋。”

豪族们冷笑。他们等着看笑话。自然也没去看那手令,那手令实质是孙策的遗信。

周末的第二招更狠:混屯。北方来的流民会种地,没地。山越人有地,不会种。周末把两拨人编到一个屯里,北方人教山越人牛耕、施肥、修渠,山越人教北方人认江南的土性、水情。教会一户,免一户的租。第一年乱糟糟,第二年就顺了。到第三年,海昌屯田区里,山越人学会了牛耕,北方流民学会了种稻。两拨人住到一个村里,互相通婚的都有。

第三招:水利换租。周末不修大工程,他修小渠。屯田客出工修一丈渠,抵一斗租。渠修好了,田灌上了,产量上去了,屯田客自己得利。豪族还没反应过来,海昌的渠已经连成了网。

孙权收到海昌的粮报。他看着数,沉默了很久,问身边的人:“这是真的?比往年多了多少?”身边的人说:“多了一倍不止。”孙权说:“再查。查清楚是不是从别的屯田区挪来的。”查了三遍,没挪。海昌自己长的。

孙权把周末叫回来,问:“你怎么干的?”

周末说:“主公,我没多打粮。我只是让种地的人,少交了两道给中间人。”

孙权问:“哪两道?”

周末说:“豪族一道,官府一道。我砍了豪族那道。官府那道留着,但收得少了。屯田客手里多了,种地就有劲了。”

孙权沉默了一会儿,说:“得罪了多少人?”

周末说:“我办事的规矩您认,那就是他们得罪我的事了。”

孙权笑了:“我什么时候给的你手令?”

周末跪下:“主公,我拿您当靠山。我哥在前线打仗,您在后头撑着。种出来的粮,一半给我哥,一半给您。这是咱们的家底儿。您将来打一年仗,我供一年粮。你打十年,我供十年。”

百姓少有怨念,孙权自然满意,但除了手令的事,孙权还有一事没敢质问,有无稽之谈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这东吴究竟是姓孙还是姓周?

此事后来曹操曾给孙权写信,信里带了一句闲话:“闻江东典农校尉周末,治屯有方,曹某甚羡。不知可否借调许都,教一教我的屯田官?”

公元204年,李术造反。周瑜要出兵。周末正好在周瑜身边,拦住了。

“哥,李术在皖城,他敢反,是因为他觉得曹操会救他。你打快了,曹操来不及反应,李术就是孤军。你打慢了,曹操真来了,就麻烦了。”

周瑜问:“你说怎么打?”

周末说:“先写信给曹操,说李术杀了他派来的人,跟曹营结了仇。曹操这人,最恨别人动他的人。你信一到,曹操不但不救李术,还会装不知道。”

周瑜同意了。周末让人把信给了大哥娄圭,信以孙权的名义送去许都,措辞极狠,说李术“擅杀朝使,罪不容诛”。曹操看了信,听了娄圭汇报,果然没动。周瑜围皖城,李术求救无门,城破被杀。

这一手,东吴诸将都服了。周瑜在军中说了句话:“我弟这人,不爱打仗。但他比会打仗的人还可怕——他打的是人心。”

年后,山越闹得凶。东吴诸将主张大军进剿,周末提了另一条路。

“山越之所以反复,是因为他们没有活路。你打跑了,他们躲进山里。你撤了,他们又出来。年年打,年年有。”周末跟孙权说,“不如换个法子。山越里能打的,招进军队。想种地的,分田。头领给官做。让他们自己管自己,比我们管省钱。”

孙权犹豫。周末说:“主公,我亲自去。要是办砸了,我脑袋你拿走。”

周末在山越待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千多山越精壮编入吴军,还有三个山越头领跟着来见孙权,磕了头。周末跟孙权说:“主公,这三个,您给他们都尉做。他们回去,比派一万兵管用。”

孙权封了官。山越那边消停了两年。周瑜听说后,跟周末说:“你这招,比打仗省钱。”周末说:“哥,你打仗,我算账。咱俩加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将军。”

东吴内部已经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打仗的事,问周瑜。拿不定主意的事,问周末。

第三幕 赤壁谋反

公元208年,周末31岁,任长史,领典农校尉,抚军中郎将。

曹操这一年八十万大军来袭。孙权收到情报的时候,饭还没吃完,让人把周末叫来。

周末到的时候,堂上已经站了一排人。文官站左边,武将站右边,中间空着,孙权坐在上头,脸色看不出喜怒。周末往里走的时候,余光扫了一圈——左边的人低着头,右边的人攥着刀柄。没人说话。

孙权把信递给他。周末看完,折好,放回案上,说了一个字:“打。”

孙权问:“怎么打?”

周末说:“我哥在前线打。我在后头替主公看着这些人。”他指了指堂上站着的文武,“谁想降,谁想跑,谁想给自己留后路,我一个个盯着。”

堂上有人咳嗽了一声。周末没回头。

散了之后,鲁肃跟出来,拉住周末的袖子:“你方才那话,说得太满了。这些人里头,有多少是真心想降的,你数过没有?”

周末说:“数过。左边站着的,至少一半。”

鲁肃说:“那你还在堂上说?”

周末看着他:“子敬,我不说,他们就觉得主公不敢打。我说了,他们就得掂量掂量。”

鲁肃沉默了一会儿,说:“诸葛亮来了。在驿馆。”

周末到驿馆的时候,诸葛亮正在灯下看舆图。见周末进门,说:“二哥来得比我预想的慢了半个时辰。”

周末在他对面坐下:“路上被人拦了。鲁肃劝我谨慎。”

诸葛亮放下舆图,看着他:“你怎么说?”

“我说知道了。”

诸葛亮笑了一下:“二哥嘴上说知道了,心里早拿定主意了。”

周末说:“三弟,你现在也是大军师了,大老远从江夏跑来,不是跟我叙旧的。说吧,你那边什么章程?”

诸葛亮把舆图转过来,手指点在夏口的位置:“曹军南下,首当其冲的是刘备。我主公现在退守夏口,兵不满万。孙权这边要是再观望,曹操拿下夏口,顺江而下,江东就是下一个。”

周末说:“我知道。所以我说了打。”

诸葛亮看着他:“光二哥说打不够。孙权得说打。孙权说打也不够,他手底下那些人得闭嘴。你今天在堂上那番话,我听说了。你把那些想降的人得罪了,他们不会在孙权面前替你说话,只会在背后捅你。”

周末说:“所以我需要你。”

诸葛亮一愣:“需要我?”

舌战群儒,周末坐后排

孙权落座。文武分列,诸葛亮被引进来的时候,满堂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第一个开口的是个老臣,周末认得,会稽周家的人。老臣问诸葛亮:“先生自比管仲乐毅,如今刘备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管仲乐毅是这样的吗?”

周末坐在后头,心里替诸葛亮捏了把汗。这话刁,答不好就是给刘备丢脸。

诸葛亮不慌不忙:“鹏飞万里,其志岂群鸟能识?我主刘备兵不满千,将止关张赵云,退守夏口,是等时机,不是打不过。当年高祖刘邦屡败于项羽,垓下一战成功,靠的是韩信。韩信这样的人,不是谁都能看懂的。”

老臣坐下了。

又站起来一个,问:“曹操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你凭什么跟他打?”

诸葛亮说:“我主刘备是汉室宗亲,奉衣带诏讨贼。你降曹操,是降汉还是降贼?你要是觉得曹操能赢,那你现在就去许都,别在江东待着了。”

堂上安静了一瞬。周末在角落里差点笑出来。这话他教过诸葛亮,原话是“你别跟人辩曹操能不能赢,你问他降曹操之后算老几”。诸葛亮换了个说法,更狠。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诸葛亮站了半个时辰,没坐下过。周末站在后排,看着堂上那些人的脸色从轻蔑到凝重,从凝重到沉默。最后一个人坐下的时候,孙权开口了。

“孔明,”孙权说,“你说打。怎么打?”

诸葛亮看了周末一眼。周末微微点了一下头。

诸葛亮说:“曹操水军不习水战,船连船,怕火。我主刘备有水军万人,可助将军。但这一仗,得江东来打,因为只有江东有火攻的条件。”

孙权沉默了一会儿。堂上没人说话。

周末从后排走出来,站到堂中,跪在孙权面前:“主公,诸葛亮说的火攻,我有一计。”

孙权看着他,看了很久。知道周末这一计只能和他自己说,堂上那些刚才被诸葛亮怼过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反对。孙权忽然笑了一下,说:“周末,你哥在前线打仗,你在后方放火。你们周家兄弟,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周末说:“主公,我哥折腾的是船,我折腾的是人。”

孙权站起来,把佩剑解下来,放在案上:“打。”

火攻定了,但箭不够。

夜里,大雾。二十条船从江东水寨出发,往曹营方向去。周末站在第一条船上,旁边是诸葛亮。鲁肃也在,脸色发白,攥着船帮不撒手。

周末说:“子敬,你要是怕,就蹲下。”

鲁肃说:“我不怕。我天生腿软。”

船到曹营水寨外二里,周末让人擂鼓。鼓声在雾里传出去,闷闷的,像打雷。曹营那边骚动了一阵,然后箭就来了。第一波箭钉在草人上,密密麻麻的,像刺猬。周末回头看诸葛亮:“三弟,够不够?”

诸葛亮说:“再来一波吧二哥,来一回不容易啊。”

第二波。第三波。船身开始往一边歪。周末说:“行了,掉头。”

二十条船顺风顺水回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周瑜派人来数箭,数完了,报了个数。周末站在岸上,浑身湿透——雾水加汗水,分不清。诸葛亮走过来,递给他一壶酒。

周末笑了,灌了一口酒:“也不知道大哥来没来。”

黄盖诈降那天,周末不在前线。他在后方,陪着孙权。

孙权坐不住,来回踱步。周末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块舆图边角,揉来揉去。外面有人跑进来报:“东南风起了。”

孙权停住脚步,问周末:“你是咋算出来的?”

又有人跑进来:“烧了。全烧了。”

孙权坐下来,长长出了一口气。周末把手里的舆图边角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烧完。

周瑜从前线送回来的时候,意气风发。

赤壁打完,诸葛亮要回刘备那边复命。临走前,他拉着周末说:“二哥一定要送我到家。”

周末问:“见刘备啊?”

诸葛亮说:“瞒不住二哥。”

周末跟着去了。刘备在夏口,见到周末,第一句话是:“你就是那个烧曹操船的人?”周末说:“火是我哥放的,箭是诸葛亮骗的。”刘备笑了,拉着他的手坐下,说了半天话。从天下大势说到荆州人事,从荆州人事说到江东格局。周末听出来了——刘备想留他。

周末站起来,说:“刘皇叔,我是东吴的人。我哥在江东,孙策的魂在江东,我只能回江东。”

刘备还要再说。诸葛亮在旁边开口了:“主公,周末不能留。但他可以带着东西走。”

刘备问:“带什么?”

诸葛亮说:“官印。”

周末看着诸葛亮,半天没说话。刘备当场写了委任,封周末为汉中都督护、上将军,印绶是真的。周末接过印绶的时候,已经喝了不少酒,脑子晕乎乎的。刘备说:“周末,以后荆州永远有你的家,你少年时的房子我也都亲自重新打理了一遍。”

周末瞬间感动了,借着酒劲,搂住刘备说:“刘皇叔,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但这官,我当了!”

周末带着印绶回建业,第三天,孙权就知道了。

第四天,周瑜来了。周末以为哥哥是来骂他的,结果周瑜进门坐下,脸色不对。周末问:“哥,怎么了?”

周瑜说:“你怎么不主动去跟主公解释?”

周末说:“这咋解释啊,谣言四起的,我也不知道主公咋想的,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事也是传言啊,我咋主动解释。”

周瑜摇头:“老弟啊,那你这把失算了,他一定知道,你自己骗自己呢啊,他一直不质问你,可就麻烦了。

周末问:“什么意思?”

周瑜说:“主公生气,当场拍桌子骂你,那是好事。他把气出了,你认个错,事就过去了。他不叫你,不问你,不骂你——他把这事记在心里了。记在心里的东西,最危险。”

周瑜站起来,说:“明天我陪你去。把印绶交上去。”

周末点头。

第二天早上,周末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周瑜的随从跑进来,脸色煞白:“都督突发疾病,卧床不起了。”

周末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周瑜旧疾突发,近日劳累过度,加上周末的事一时急火攻心,还没来得及交代什么,最后只说了六个字:交兵权,防刺贼。没两天就遗憾辞世了。丧事刚办完,孙权就召周末进宫。

周末进门的时候,孙权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堆文书。他抬头看了周末一眼,说:“坐。”

当周末走出来的时候,周家似乎要退出历史舞台了。周家的兵,收了。庐江的屯田,也交了。

江湖传的版本有很多,但只有周末知道,是他主动交权的。周末以为交出权就没事了。他错了。

从宫里出来第七天,夜里,有人翻进了他的宅子。周末没睡,他等了七天。

来的是三个人,蒙面,刀是制式的。周末从后窗翻出去,院子里已经有人了。他养的那几个山越护卫从厢房里冲出来,跟蒙面人撞在一起。周末趁乱翻墙跑了。

他跑出城的时候,天还没亮。身后有人在追。他往南跑,往山越的方向跑。那是他屯田几年攒下的人情。当年他从山越带出来的一千精壮,编进了军队,但山越头领欠他的情,没编进去。那些人认他。

跑到天亮,他进了山。山越头领叫阿狼,是当年周末从山里带出来的三个人之一。周末见到阿狼的时候,满身是泥。

阿狼说:“老大,怎么了?”

周末说:“孙权要杀我。”

阿狼没问为什么。他说:“现在该我们护你了。”

周末说:“不光护我。我嫂子和妻子,在柴桑。孙权的人围了城,要抓她们。”

阿狼说:“多少人?”

周末说:“不知道。但不会少。”

阿狼站起来,说:“你放心,我一定救出来。”

至此,孙周两家彻底闹翻。

山越人成功把周家人救出。周末没跟着走。他让阿狼护送家人往南走,去山越的地盘里藏起来。阿狼问:“老大,你要去哪?”

周末说:“我往北。”

阿狼问:“去找诸葛亮?”

周末说:“我这个时候去找他,不合适,一切就做实了,我大哥娄圭在曹操那里,我去找他。”

船到北岸的时候,雨停了。周末上岸,问了个人:“许都往哪边走?”

那人指了个方向。周末望去,娄圭早已等候多时。娄圭收到周末信的时候恨不得就站在这里等。两个人一句话没说,紧紧拥抱,这一抱,周末想起来周瑜,想起来孙策,甚至想起了父亲。

第四幕 新王加冕

娄圭把周末引荐给曹操。

曹操在丞相府见的周末。堂上没几个人,曹操坐中间,看见周末哈哈大笑:“你就是传说中的周末?你这小子!赢了赤壁,反倒跑我这里来了!”

周末说:“乱世天下,英雄不过如此。”

曹操问:“我对你早有耳闻,不想你也算文武全才。”

周末说:“丞相过奖。”

曹操问:“你想在我这干点啥。”

周末说:“不求闻达于诸侯。”

曹操站起来,在堂上走了两步,回头说:“在我的儿子里面,你随便选一个,替我好好教导吧。”

周末说:“教导不敢当。”

曹操说:“谦虚了,你的才能教导我都不过分。”

周末跪下:“谢主公。”

周末走后,有谋士问:“主公,这是不太信任周末啊。”

曹操哈哈大笑说:“信任啊,放我儿子身边还不信任吗?我现在不缺他的计谋,他不是敌人已经是优势了。现在重要的是他这个无关利益的人选谁?”

周末去曹丕府上那天,曹丕没给他好脸。东吴来的人,谁知道是不是细作。曹丕让他坐在堂下,自己在上头看文书,看了半天没搭理他。周末也不急,坐在那儿把曹丕府上进进出出的人看了一遍。

第二天,周末跟曹丕说:“府上这些人,我看了看。有本事的没几个,混饭的不少,还有一个是曹植那边安进来的。”

曹丕手里文书停了:“哪个是安进来的?”

周末说:“每天来送菜的那个。菜没毛病,但他跟门口小厮说话的时候,小厮会低头。送菜的让看门的低头,这不正常。”

曹丕让人去查。查出来了,送菜的是丁仪家的远亲。曹丕脸都绿了,把那人赶了出去。从那以后,曹丕对周末客气了三分,叫他“先生”。

曹丕跟曹植争嗣,最头疼的是文采比不过。曹植出口成章,杨修丁仪帮腔,曹丕写什么都显得笨。周末跟曹丕说:“你别写文章。你爹不缺写文章的人。你缺的是让他觉得你靠得住。”

曹丕问:“怎么靠得住?”

周末说:“你爹出门打仗,你在后方把事办稳了。他回来一看,粮仓满了,官员没贪,百姓没跑,比你写十篇文章管用。”

曹丕听进去了。他不再跟曹植比诗赋,开始管实务。曹操出征,曹丕留守,把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曹操回来看了两次,没夸他,但也没骂他。周末跟曹丕说:“没骂,就是夸了。”

周末到曹丕府上半年,出了件事。

曹丕养了一只斗鸡,叫“铁喙”,打遍天下无敌手。曹植那边也养了一只,叫“白羽”,是丁仪从冀州弄来的,据说能啄死野兔。两兄弟约了场斗鸡,赌注是一匹西域好马。曹丕输了,脸黑了好几天。

周末看在眼里,没吭声。过了几天,他拎着个竹笼子进了曹丕府。笼子里是只灰扑扑的土鸡,羽毛参差,走路还瘸。

曹丕看了半天:“先生,你这是……”

周末说:“主公,下回斗鸡,用这只。”

曹丕说:“这只?铁喙都打不过白羽,这只瘸腿的能行?”

周末说:“主公,斗鸡也是靠脑子的。您信我一回。”

曹丕将信将疑,又约了曹植一场。周末提前三天把那只瘸腿鸡拎到后院,天天折腾:用竹竿戳它翅膀,戳完了给它喂食;用布蒙它眼睛,蒙完了放出来喂水;最绝的一招,他找了只小野猫,蹲在笼子旁边盯着鸡看,鸡吓得炸毛,周末就在旁边蹲着,等鸡不炸毛了再喂食。曹丕问这是干什么,周末说:“练胆。鸡胆大了,才不跑。”

比赛那天,曹植的白羽一放出来,果然凶。铁喙上次就是被它啄了脖子,这次还缩着。周末把瘸腿鸡放进场,曹植那边的人都笑了,说曹丕是不是疯了。结果白羽冲过来,瘸腿鸡没跑,侧身一让,白羽扑了个空。白羽再冲,瘸腿鸡又让。让了三次,白羽急了,啄得没了章法。瘸腿鸡瞅准空档,一嘴啄在白羽眼睛边上。白羽疼得扑腾,瘸腿鸡也不追着啄,但是但凡出嘴必重伤。白羽自己就激灵的满场跑。曹植脸都绿了。

赛后曹丕拉着周末问:“先生,你怎么训的?”

周末说:“白羽凶,靠的是气势。气势这东西,你硬碰硬,碰不过。你得让。让三次,它急了,破绽就出来了。铁喙输就输在不让,上来就硬顶。瘸腿鸡赢就赢在能忍,忍到白羽自己乱。”

曹丕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生,你说的不是鸡。”

过了几天,曹操从前线回来,照例考校两个儿子的功课。曹植献了一篇新赋,辞采华美,曹操看了点头。曹丕没献文章,他递上去一份文书——冀州屯田的核账折子。

曹操翻开一看,愣了。折子上把冀州三年的屯田账目列得清清楚楚:哪一年收了多少粮,哪一年豪族截留了多少,哪一年屯田客跑了多少,该修的水渠修了几条,每条渠能灌多少田。最底下附了一条建议:“冀州屯田,豪族抽成太厚,宜仿海昌旧例,砍豪族一道,屯田客直交官府。”

曹操看了半天,问曹丕:“这折子谁帮你弄的?”

曹丕说:“先生周末。但他只教我怎么看账,折子是我自己写的。”

曹操把折子翻到最后一页,看了落款,确实是曹丕的字。他又翻回去看那条建议,忽然笑了:“‘仿海昌旧例’——海昌是周末当年在江东搞的那套。他人在你府上,心还在种地。”

后来曹操又问过一次:“周末这人如何?”曹丕说:“可重用。”

曹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但不能委以重任啊!以后你到了我的位置,他还是适合当个先生。”

曹丕磕头不敢抬头看。从那以后,曹操再没问过周末。

又半年,孙权为巩固势力范围,对半独立状态的山越地区展开清剿。周末求曹丕出兵救援。

曹丕说:“你是魏臣,带兵去东吴的地盘,我爹那边怎么说?”

周末说:“所以我不以魏将的身份去。我以私人的身份去。你借我人,别给旗号。”

曹丕想了很久,说:“人我借你。让娄圭带兵在边境接应你,你进去把人带出来,娄圭在边境等你。回不回得来就靠先生自己了。”

周末带人进了山越。阿狼在山口等他,见面就跪下了。周末把他拽起来。

周末问:“人还剩多少?”

阿狼说:“能打的还有三千,剩下的老弱在山里。”

周末说:“三千够了。不打正面。你带人从山里绕后,我从正面佯攻。”阿狼说:“好,他们腹背受敌,肯定能退。”

周末笑了笑说:“跑他们是跑不了了,曹丕故意让娄圭接应我,我大哥我也了解,他一定会攻进来的。曹丕到时候可以请罪管教无方,但同时也可以借机挑起事端,挥师南下。”

阿狼问:“那到底是对咱们好还是不好啊。”

周末说:“当然好了,人情借了记得还就是了。不过这事还得找我三弟才能成。”

周末写了一封信给诸葛亮。

一切正如周末所料,娄圭忍不住带兵进入,吴兵毫无准备,三方受敌,全部被俘。

不久,曹丕果然带兵南下,但是曹丕没有料到,诸葛亮从荆州也出兵了,周末等人伪装成吴兵,三方合力,出其不意,默契配合。

东吴毫无准备,不出一个月,接连兵败,全境投降。

周末没杀孙权。他把孙权迁到会稽养老,留了他一条命。

曹丕也带不回周末,诸葛亮也不提去蜀之事。

东吴迎来了新的王朝,姓周。

公元220年,曹操去世,曹丕继位,同年,曹丕称帝,封周末吴王,周末接了。

公元221年,周末44岁,自封江东王,完全独立,曹丕没有任何反应。

第五幕 暮年往事

建业的粮仓满了。周末拿账本给阿狼看:“你猜这些粮,够打几年仗?”阿狼说三年。周末说:“哈哈哈,魏蜀打仗,我都可以供粮。”

建业城外新编的屯田区里,山越人的孩子和流民的孩子在一个学堂念书。

有使者从许都来,看了建业的屯田,回去跟曹丕报了一句话:“江东的粮仓,比我们满。江东的百姓,比我们稳。”曹丕听了,仰天长叹,说:“周末如果活个两百岁,天下都是他的了。”

周末当吴王第二年,孙权在会稽病重。

消息传到建业,周末正在看屯田的账。他放下账本,说:“我去看看他。”

阿狼拦他:“大王,他当年要杀你。”

周末说:“他杀我,我没死。他要死了,我去送送。”

周末到会稽,孙权躺在床上,瘦得脱了形。见周末进来,孙权愣了一下,笑了:“你来了。”

周末坐下:“来看看你。”

孙权说:“你恨我吗?”

周末说:“我哥死的时候,我恨过你。后来不恨了。我本想在东吴种一辈子地。你逼我,才当了吴王。”

孙权沉默了半天,说:“你哥的墓,我一直看着。没让人动过。”

周末说:“我知道。你哥的信我也一直带着。”

信纸已经黄了,折痕处快断了。

孙权念了最后一段:

“仲谋年少,卿与公瑾辅之。若仲谋可辅,辅之;若不可辅,君可自取。”

孙权愣住了。

周末把信折好,揣回怀里:“这句话我揣了二十年,没跟任何人说过。你收我权的时候,我没拿出来。你派人杀我的时候,我也没拿出来。因为我知道,当王都不容易,你比你哥想的能撑。江东起码没丢在外人手里。伯符哥要是活着,他得认你。”

孙权闭上眼睛,半天没说话。再睁开的时候,眼角有泪。

孙权当天夜里死了。周末给他办了丧事,不厚,但也不薄。墓碑上写“吴王孙权”。但是老百姓都知道,蜀魏这几年不来侵犯,全因为他们有个吴王周末。唯一一个拿了三方印绶的人。

公元234年,诸葛亮病逝五丈原。

周末亲自背着娄圭去送他们的三弟,魏蜀两方见周末来,全部停战,安安心心的送诸葛亮最后一程。

回建业的路上,娄圭就随三弟去了,周末也大病了一场。

阿狼问他怎么样,他说:“没事。大限将至而已。”

有人在书上写:“周末者,周瑜之弟也。赤壁之火,实出其谋。屯田之利,被于江东。后为吴王,魏蜀吴三方皆与交好。三国之士,未有如周末者。”

魏国的少傅,蜀汉的都督护,江东的吴王。三方印绶都摆在身边。

这一年,周末也随大哥三弟而去,享年57岁,举国上下无不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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