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课一结束,姜宁收拾好课本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秦臻站在楼下的香樟树荫里。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短袖 T 恤,浅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洗得干净的运动鞋,背着双肩包,看起来跟满校园普通的大学生毫无分别。
手里却稳稳拎着一杯奶茶,杯壁还挂着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刚买不久。
看到姜宁出来,秦臻眉眼间那层清冷瞬间褪去,快步迎上来,把奶茶递到她手里。
“莓莓果茶,三分糖,加了一份脆啵啵。刚买没多久,还是凉的。” 他记得姜宁的口味,记得清清楚楚。
姜宁接过奶茶,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心里却是一暖。她低头抿了一口,果香在舌尖漫开,点了点头:“挺好喝的,谢谢你。”
秦臻看着她喝奶茶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伸手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
“走吧,带你去看房子。” 他跨上停在路边的一辆电动车,拍了拍后座。
姜宁也不扭捏,坐上去,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车子驶出校门,拐进一条条老旧的街道。
祥和家园离 A 大骑车十几分钟,四周是老式居民区,梧桐树高大浓密,枝叶几乎把整条街都罩在阴凉里。
街边的小店招牌褪了色,水果摊、早餐铺、修车行一家挨着一家,买菜的大爷大妈慢悠悠地走着,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地方离学校不算远,生活也挺方便的。”
秦臻一边骑车一边介绍,语气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附近每一家店、每一条路,他都提前踩过点。
他在这套老房子里住过几个晚上,就是为了确保一切都经得起姜宁的眼睛。
车子在单元楼下停好,两人上楼,秦臻掏出钥匙打开二楼的一扇防盗门。
屋子不算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墙面刷成奶白色,家具是简单的原木款,客厅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翠绿,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打理。
纱帘被午后的风轻轻吹动,阳光斜斜照进来,整个屋子透着一种安安静静的清爽。
“房子不大,但是一个人住绰绰有余。我平时在这边看书复习,周末偶尔住。
秦臻站在门口,看着姜宁四处打量的样子,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套房子是他特意挑的。
秦家名下房产无数,高档公寓、江景大平层,每一处都价值不菲,可那些地方他一样都不敢带姜宁去。
只有这套建成二十年的老房子,才符合他给自己立下的 “家境普通、靠兼职和奖学金过活” 的人设。
为了这场看房,他提前让沈经理安排保洁把屋子深度清扫了一遍,换掉所有看起来稍显贵重的摆件,连窗帘和沙发套都是重新配的平价款。
他把自己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努力、普通、上进的穷学生的模样。
欺骗,从一开始就是这场感情里绕不开的底色。
秦臻心里清楚,每多隐瞒一天,未来崩塌的风险就大一分。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一旦亮出秦氏太子爷的身份,父亲的强势干预、家族联姻的枷锁就会铺天盖地压下来,他连姜宁都护不住。 他不敢赌。
“收拾得真干净。” 姜宁环顾一圈,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她走到窗边,伸手拨了拨绿萝的叶子,触感湿润,水浇得刚好。
秦臻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见她喜欢,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将姜宁揽进怀里,低头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喜欢,以后周末可以常过来。”
姜宁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轻轻 “嗯” 了一声。
温热的呼吸交缠,屋里的氛围一点点升温。
秦臻的吻落下来,先是落在她发顶,又慢慢移到额头,最后轻轻覆上她的唇。
姜宁没有躲,仰起脸回应他,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窗外的风把纱帘吹得鼓起又落下,午后的光晕在两个人身上晃出一道柔和的光圈。
就在这份温存渐渐深入的时候,秦臻裤兜里的手机,骤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刺耳的铃声突兀地打破满室暧昧,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秦臻整个人微微一僵,理智瞬间回笼,退开半步。他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跳动着一行字:【沈经理】。
是时予清吧的经理。 这个号码,是他最不想在姜宁面前接起来的电话之一。
“是清吧那边兼职的工作电话。” 秦臻神色如常地解释了一句,转身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随手把门带上。
姜宁站在客厅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门,看着秦臻的背影。 她原本只是随意地一瞥,可下一秒,她的目光就顿住了。
只见秦臻背对着她,挺直的脊背透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势。他握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完全不复方才那个温声软语哄她喝奶茶的少年模样。
“账目核对仔细,一处都不能差,客人纠纷按规章处理,不要节外生枝。” “…… 对,就按我说的办。有处理不了的大事,再联系我,别什么事都往我这边递。”
几句话,简短、利落,却带着上位者发号施令时特有的压迫感。
他站在那里,手指随意搭在阳台栏杆上,姿态松弛,可浑身上下透出来的气场,和刚才那个牵着她手、给她买奶茶的秦臻,简直判若两人。
姜宁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一个在清吧勤工俭学、靠时薪过活的兼职生,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老板说话吗?
哪个兼职的学生,会这么吩咐清吧的经理 “按规章处理”“大事再联系我”?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透过玻璃门,一瞬不瞬地落在秦臻的背影上。
这几天来积攒的那些疑点,此刻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清吧里那块质感昂贵的腕表、报到那天他接到 “家里电话” 时骤然冷硬的气场、还有此刻这一通电话里掩饰不住的强势……
这些东西,一桩一件,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秦臻,远不是他嘴上说的那个普通打工学生。
姜宁没有当场质问,也没有立刻推开玻璃门。
她心里清楚,如果现在冲出去戳破,只会换来对方的敷衍搪塞,或者干脆是一段精心编织的谎言。
她要的不是一场没有结果的争吵,而是更多确凿的证据,是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
秦臻挂断电话,在阳台又站了几秒,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脸上那层冷硬的气场压下去,重新调整好表情,推开玻璃门走回客厅。
“是清吧那边出了点小状况,已经处理好了。”
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语气又变回姜宁熟悉的温柔,仿佛刚才那通电话里的上位者从未存在过。
姜宁抬眼看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嗯,那就好。” 她心里翻涌的疑团,一丁点都没有表现在脸上。
秦臻见她没有起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悄悄松开,只当刚才那通电话没有引起她的警觉,笑着张开手臂又要把她揽进怀里:
“没事了,我们继续刚才的事?”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和心虚,想用亲昵把方才的破绽盖过去。
姜宁没有躲,任由他抱住自己。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膛里咚咚的心跳,面上温顺,心底却已经冷静地翻起浪来。
刚刚那通电话,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兼职学生能打出来的。
秦臻,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穷学生?
她没有问出口。
她想等一个更确凿的答案,等他再也圆不下去的那一刻。
而秦臻抱着怀里的人,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心底那层不安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骗了她。
每多一分温存,骗局被拆穿的风险就大一分。
他不知道这场用谎言堆砌起来的恋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眼前这个女孩,是他拼尽全力也想要守护的人。
哪怕用谎言。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这间老旧的小屋,把相拥的两个人影子拉得很长。
看似岁月静好,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这道被谎言粉饰过的甜蜜底下,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