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陆渊,你柜子里的衣服怎么少了大半?”
第二天清晨,沈姝一边整理着风衣领口,一边皱着眉拉开主卧的衣柜。
她的视线落在空荡荡的衣架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
我正在叠最后一件外套,头也没抬。
“换季了,很多旧衣服磨损严重,我叫了旧衣回收。”
沈姝闻言舒展了眉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你啊,这小家子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以前上大学那会儿,你一件羽绒服穿了四年,拉链坏了用安全别针别着,被系里同学笑话了半学期。”
“现在都要当我沈姝的丈夫了,还在乎几件旧衣服?”
我叠衣服的手微微顿了顿。
大三那年冬天下暴雪,我的旧羽绒服在自习室被挂破了内胆。
我躲在卫生间用别针小心翼翼扣好,冻得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沈姝红着眼眶脱下她暖烘烘的毛呢大衣裹住我,发誓说以后绝不让我受冻,要把全世界最好的衣服买给我。
可如今,当年的心疼成了她随口调侃的笑料。
“咳咳......姝姐......”
客厅里传来齐霄隐忍的咳嗽声。
沈姝外套都没穿好,快步冲了出去。
“怎么咳成这样?昨晚受凉了?”
“胃有点不舒服,浑身发冷......”
齐霄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神情憔悴。
沈姝急忙转身进了厨房,熟练地开火、切姜、倒红糖。
浓郁的生姜甜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十分钟后,沈姝端着热气腾腾的白瓷碗走出来,一勺一勺吹凉了递给齐霄。
“小心烫,慢点喝,我加了三勺红糖。”
我喉咙发痒,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昨晚在阳台吹了半宿冷风,我的扁桃体早就发炎肿痛,连咽唾沫都像吞刀片。
沈姝听到声音,回头看了我一眼。
“阿渊你也感冒了?玄关柜子顶层有半盒感冒冲剂,去年买的,你拿凉水泡了喝吧,别传染给齐霄,他身子底子弱。”
齐霄捧着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有些歉意地看向我。
“渊哥,要不你喝这碗吧,我喝冲剂就行。”
“不用,他胃火大,喝红糖容易上火。”
沈姝直接挡回了齐霄的话,语气自然得仿佛在为我考虑。
我咽下干涩的唾沫,没去碰柜顶那盒过期的冲剂,只是倒了杯白开水。
“对了阿渊,跟你商量个事。”
沈姝放下空碗,抽出纸巾递给齐霄,转头看向我。
“齐霄那个前妻太不是东西,拿他的名字借了高利贷,催债的天天堵门。”
“我想着,你名下那个小公寓,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过户给齐霄抵债。”
我猛地抬起头,定定看着沈姝。
那个小公寓,是我刚工作时咬着牙用公积金和所有兼职收入,一分一毛抠出来的单身公寓。
首付十二万,我在工位上连轴转了三年,吃了三年特价挂面。
那是我在这座城市唯一的退路,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我的婚前财产。”
我字字清晰。
“哎呀我知道是你的!”
沈姝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委托书。
“我们后天就领证结婚了,婚后这房子也是共同财产,借齐霄周转一下怎么了?”
“等齐霄官司打赢了,财产分割下来,连本带利还给你,还能少得了你的?”
齐霄垂着眼眸,神色黯然。
“渊哥,算我借你的,我给你打欠条,算最高利息,求你帮我这一回吧......”
“不借,不过户。”
我语气平静,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沈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陆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冷血了?”
“齐霄要是还不上这笔钱,会被那帮人逼入绝境的!人命关天的事,你守着那几十平米的破房子当宝?”
她烦躁地在客厅踱步,目光忽然扫过书桌上摊开的一个硬皮笔记本。
那是我的记账本。
从大一开始,每一笔收入,每一笔开支,甚至省下来的五毛钱公交车费,我都工整地记在上面。
那是我的安全感,是我一笔笔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证据。
此刻,那本笔记本已经被撕掉了好几页。
齐霄用记号笔在上面随手划拉着,上面还写着几个潦草的电话。
“抱歉啊渊哥,刚才姝姐帮我找纸记催债人的电话,我看这本子封面挺结实,就随手撕了两张。”
齐霄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
“渊哥,你不会连草稿纸都舍不得吧?”
我快步走过去,拿起被涂抹得不成样子的笔记本。
“这是我的账本,不是草稿纸。”
沈姝一把将我拉开,满脸鄙夷。
“行了!不就一个几块钱的破本子吗?上面记的那些几毛几块的烂账,看着我都觉得寒碜!”
“齐霄拿它记电话是看得起你,人家从小用的都是高档记事本,谁稀罕你这地摊货!”
“陆渊,你别把你在原生家庭学的那套小家子气带到我面前来!”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顺丰速运,陆先生的大件行李托运上门取件。”
沈姝一愣,转头狐疑地看着我门边立着的两个巨大行李箱。
“大件行李托运?你要寄什么东西去哪?”
齐霄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按着胃部滑坐在地上。
“好疼......姝姐,我胃好疼......”
沈姝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拉走,根本顾不上门外的快递员,急忙俯身扶住齐霄。
“齐霄!你怎么了?别吓我!”
齐霄抓着沈姝的衣袖,脸色惨白,低声喘息。
“姝姐,催债的又发信息威胁我......”
沈姝急红了眼,扶起齐霄就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
“陆渊,你冷漠也要有个限度!要是齐霄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防盗门重重摔上,震落了鞋柜上的灰尘。
我面无表情地拉开门,把两个行李箱推给门外的快递员。
“寄国际空运,地址填合同上的海外办事处。”
“好的陆先生,请问寄件人还留沈女士的名字吗?”
我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轻声开口。
“不用,抹掉她的所有信息,只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