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刚走到地下车库,就被三个男人拦住了。
领头的是卫昭南的丈夫沈云卿,一身素净长衫,手里攥着一串沉香佛珠。
他身侧跟着卫昭南的弟弟卫玉成和女婿,手里都拎着保温桶。
见我走过来,沈云卿没有像寻常泼皮那样拉扯,而是端端正正地退后一步,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周主任,打扰您下班了。”
他眼圈泛红,眼泪顺着保养极好的面容淌下来,声音哽咽得恰到好处。
“昭南她性子急,说话可能直了点,但我知道她心肠是顶好的。”
“这些年她资助了三百多个贫困先心病儿童,所有的善款明细都挂在红十字会官网上。”
“她常跟我说,救人一命胜造浮屠,她是真心敬重医生这个职业的。”
我按开车锁,拉开车门。
“沈先生,请让开,我要回家。”
卫昭南的弟弟卫玉成一步跨过来,用身体挡住车门,语气满是哀求:
“周主任,昭南是家里的顶梁柱,她要是倒了,集团几千名员工怎么办?”
“那些还在等救助的孩子怎么办?”
“我们知道这台手术难,我们全家愿意签免责协议,哪怕下不来台,我们也绝不追究您半点责任,还把两千万奉上!”
我看着卫玉成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十五年前,也是这张嘴,在急诊走廊里尖叫着我妈开高价药吃回扣。
当时我妈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连续站了十四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上。
卫玉成带头撕烂了我妈的手术服,将滚烫的开水泼在我妈胸口。
而现在,他红着眼眶,双手合十,一口一个菩萨心肠。
互联网有记忆,但作恶的人没有。
他们甚至早就忘了当年被他们逼死的人叫什么名字。
沈云卿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双手递到我面前。
“周主任,您看看这些孩子。”
“他们都是昭南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昭南要是死了,后续的康复基金就断了。”
“您救昭南一个人,等于救了这几百个家庭。”
“您也是学医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希望破灭吧?”
我没有接相册。
相册掉在地上,露出里面一张张患儿康复后的笑脸。
多聪明的绑架。
用别人的命,来洗自己手上的血。
“沈先生,既然卫女士这么积德行善,佛祖自然会保佑她。”
“至于手术,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卫昭南的女婿终于忍不住了,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周主任,您怎么能这么冷血?”
“我岳母都病成那样了,我们全家低声下气求您,您连看都不看一眼?”
“医者仁心,您的良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沈云卿低声斥责女婿:
“住口,怎么跟周主任说话的?”
他转过脸看着我,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周主任,年轻人有脾气是难免的,但人生路还长。”
“昭南的朋友很多,各行各业都有。”
“我们只想救人,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您再好好想想。”
软刀子割肉,最为致命。
他话里话外全是威胁,面上却摆足了受害者的卑微姿态。
我捡起地上的相册,递还给沈云卿。
“沈先生,我也劝你一句。”
“有些孽债,靠捐钱是洗不干净的。”
沈云卿捏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困惑与警惕。
“周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以前认识?”
我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不认识。”
“只是奉劝各位,多烧香,少作恶。”
卫玉成还想拍车窗,被沈云卿伸手拦住了。
后视镜里,沈云卿站在车库暗黄的灯光下,正拿着手机拨通电话,神情冷肃。
车厢里很静,我踩下油门,冲出地下车库。
车窗外夜风呼啸,我伸手摸了摸胸口内侧口袋里的那张泛黄的死亡证明。
十五年了。
你们确实不认识我。
但我这双用来握手术刀的手,每一根骨节,都在记着当年的仇。
电话铃声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医务处主任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键,车载扩音器里传来医务处焦急的声音:
“周聿怀,你赶紧看网络热搜,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