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黑色迈巴赫的车窗缓缓降下。
裴令仪坐在后座,偏头看向我。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深灰色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沉静,没有丝毫打探或是催促的意味。
“上车。”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
裴令仪从旁边的保温箱里取出一瓶温热的纯牛奶,拧开瓶盖递给我。
“先暖暖胃。”
我接过牛奶,掌心传来一阵妥帖的温度。
我没有喝,只是盯着纯白的液体出神。
我从小就没有安全感,所以凡事都备两份。
裴令仪就是我的那份“备用方案”。
她是陆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商圈里出了名雷厉风行的掌舵人。
半年前的一次商业晚宴上,陆明舒丢下应酬去接喝醉的孟怀安。
把我一个人扔在了一群老总的灌酒局里。
是裴令仪替我挡了酒。
那天她在露台上吹风,问我为什么不走。
我说我害怕一旦转身,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递给我一张私人名片。
“如果有一天你打算转身,可以随时找我。”
“我正好缺一个不用花心思去谈恋爱的结婚对象。”
我以为我永远不会打出那个电话。
毕竟陆明舒追了我四年。
我以为四年时间,足够填满一个人所有的不安全感。
四年前我发高烧,陆明舒冒着大雪跑了五条街给我买药。
她把药塞进我怀里,自己冻得双手通红。
“沈凛舟,以后有我替你挡风遮雨,你不用再随身带两把伞了。”
可是后来孟怀安回国了。
上个月我出车祸躺在医院里,给她打电话。
她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说:“怀安的宠物狗生病了,他哭得很伤心,我晚点再去看你。”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安全感从来都不在她那里。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电话,是孟怀安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那件苏绣敬酒服,柔弱地靠在陆明舒肩头。
敬酒服的肩线明显有些宽大,陆明舒正低头,耐心地帮他整理领口。
下面配了一行文字。
“凛舟哥,对不起啊,我不小心弄脏了衣服,明舒姐非要让我穿你的。”
“这衣服太宽了,明舒姐说等会带我去改尺寸。你千万别生她的气呀。”
我看着屏幕,甚至连一丝愤怒的情绪都挤不出来。
只觉得这种手段低级得可笑。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息屏。
裴令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我手机的黑屏上。
“如果不舒服,可以不用勉强自己看。”
“我不勉强。”我喝了一口温牛奶,“只是觉得以前的自己挺蠢的。”
话音刚落,陆明舒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大有我不接她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我滑下接听键。
“沈凛舟,你到底跑哪去了?”
陆明舒的声音透着压抑的不耐烦。
“周语棠说你不在更衣室,你是不是又在耍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我说了,我走了。”
“别闹了行不行?”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怀安穿着你的敬酒服不太合身,腰这里松松垮垮的。”
“他皮肤容易过敏,只穿得惯手工缝的衣服,外面的裁缝他信不过。”
“你赶紧回酒店,带上针线盒过来帮他把腰线收一下。”
我握着牛奶瓶的手微微收紧。
“陆明舒,你让我回去,给你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干弟弟缝衣服?”
“这有什么问题吗?”她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你平时做手工不是挺厉害的吗?以前我的衬衫扣子掉了也都是你缝的。”
“怀安今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作为未来的姐夫,帮他改一下衣服怎么了?”
“你平时挺让着他的,今天结个婚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大?”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最后一点郁结吐了出来。
“陆明舒,既然他那么喜欢那件衣服,就留着给他当寿衣吧。”
“以后他的任何事,都跟我无关。”
“你敢咒怀安?”陆明舒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怒火。
“沈凛舟,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道歉,不然这婚你一辈子都别想结!”
我没有再回答。
直接挂断电话,干脆利落地将她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顺便把孟怀安、徐雅琴和周语棠也一并拉黑。
世界终于清净了。
车子平稳地停在路边。
司机回头恭敬地说道:“裴总,沈先生,民政局到了。”
裴令仪推开车门,大衣衣摆随风微动。
她站在车外,向我伸出一只修长干净的手。
“走吧,去领证。”
我看着她平稳沉静的目光,将手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