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穆宸,夫妻一场,你何必非要把体面撕碎?”
沈淮安合上眼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失望。
“这些年你在外面呼风唤雨,
公司上下只知有你姜总,何曾把我这个董事长放在眼里?”
“我知道你心高气傲,瞧不上宛修他们父女,
可你摸着良心想想,我亏待过你半分吗?”
病房里的空气泛着消毒水的冰凉。
姜宛修眼睫上挂着泪珠,轻轻替沈淮安掖了掖被角。
“淮安,你少说两句,医生交代过不能动气。”
他转过身,身子一倾,作势就要朝我弯腰鞠躬告罪。
我没有扶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冷眼看着他的表演。
沈淮安急得伸手去拽他,
输液针头瞬间刺破血管,手背隆起一个青紫的血包。
“宛修!你拜他做什么!直起身来!”
沈淮安厉声咳嗽,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哮鸣音。
“穆宸哥,当年是我占了你的身份二十年,我认错,我补偿你。”
姜宛修站在地板中央,
手指攥着大衣的下摆,眼角泛红。
“淮安这些年心里苦,她守着诺言娶了你,
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对两家联姻的责任。”
“清漪是沈家的骨血,
淮安只是想让沈家的血脉延续下去,她有什么错呢?”
多么完美的借口。
二十年前,我顶着真少爷的名头回到姜家,
受尽了圈内人的冷眼与嘲讽。
他们私下里笑我是棚户区长大的野小子,上不得台面。
只有沈淮安,挽着我的手臂走过一场场名流晚宴。
她替我挡掉所有不怀好意的敬酒,
深夜开车绕过半个城市去接加完班的我。
甚至有一次我随口说胃疼,
她能连夜熬好温热的养胃粥送到我办公室。
所有人都艳羡我命好。
可他们不知道,那辆常年接送我的车子手套箱里,
总有一盒拆了封的定制雪茄。
沈淮安从不抽雪茄,那是姜宛修的喜好。
她在电话里对我温言软语,
转头就用我替她签下的千万订单利润,
给姜宛修在外省买了临海别墅。
“穆宸,当年我出车祸住院,是你衣不解带照顾了我一个月。”
沈淮安缓过一口气,眼神里浮现出一丝追忆的神采。
“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只要我有一口饭吃,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你看,这二十年,沈家正房的名分我给你了,
公司实权二把手的权柄我也放给你了。”
“如今我快死了,不过是想给宛修他们留个避风港,
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做个无情无义的人?”
沈清漪赶紧上前,懂事地倒了一杯温水,
用棉签沾湿沈淮安起皮的唇瓣。
“妈,您别说了,大伯掌管公司这么多年,
习惯了发号施令。”
年轻女孩眼底闪烁着算计,嘴上却温驯得像只羊羔。
“大伯,我和我爸可以不要股份,
只求您让妈妈安心走完最后一程。”
沈淮安感动得眼泛泪光,死死按住沈清漪的手背。
“清漪,你太心善,斗不过你大伯的商业手腕。”
她转头看向我,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穆宸,二十年前姜家父母快走的时候,
是怎么交代你的?”
“他们让你好好照顾宛修,说到底,
你们也是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待过的兄弟。”
我听着这荒唐至极的言论,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姜家父母走的时候,把名下仅剩的两处商铺偷偷过户给了宛修,
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淮安脸色微变,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你更有能耐!
你生来就像野草一样能在泥地里活下去,可宛修不行,他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我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拿出里面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
“所以,能者就活该被你们吸干骨髓,替你们养外室和私生女?”
沈淮安眉头拧成了死结,厌烦地偏过头去。
“别一口一个私生女,
清漪是名正言顺的沈家继承人。”
“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律师就在门外候着,
集团法务部我也打好了招呼,穆宸,你拦不住的。”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西装革履的张律师夹着公文包,满脸赔笑地走了进来。
“沈董,补充协议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全部拟定好了。”
姜宛修擦去泪痕,
神色温和地看向张律师。
“张律师,辛苦你跑一趟了。”
沈淮安指了指床头的签字笔,朝我扬了扬下巴。
“穆宸,签吧,别让大家面上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