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趁她们都不在,我去了趟中介所。
我把父母当年分给我的那套市中心小公寓挂牌急售,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十。
“岑先生,全款买家今天就能签约,但您确定不等过完户再走?”
中介有些惊讶于我的果断。
“不用,授权委托书我都办好了,款项直接打进我绑定的离岸账户就行。”
办完手续出来,天阴得厉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聊天群“宇宙五人组”发来的聚会定位。
“江边老码头火锅,庆祝全员归队!”
姐姐岑岚在群里连发了三个大红包。
我走进包厢的时候,他们四个正凑在一起看手机,气氛热烈非凡。
见我推门进来,姜迎眼疾手快地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阿澈来了,快坐,特意给你点了无辣的菌汤锅。”
陆星遥笑着拉开身边的椅子,神色亲昵得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
“刚才在看什么,这么高兴?”
我脱下风衣,在陆星遥和盛云舒中间坐下。
“没什么,就是一个朋友在欧洲办草坪婚礼的视频,场面搞得挺大。”
岑岚喝了口啤酒,眼神有些飘忽。
“是吗?欧洲哪里?”
我看着盛云舒。
盛云舒夹了一块牛肉放进我的菌汤锅里,温声道:
“瑞士,格林德瓦。风景确实不错,以后我们办婚礼也可以考虑去那里。”
格林德瓦。
上周我在盛云舒的书房里,看到了两份寄往瑞士联合银行的资产证明。
一份是她的,另一份是陆星遥的。
而在那两份证明下面,压着一张已经盖章的海外人才引进申请表。
随行家属那一栏,端端正正填着陆星遥的名字和身份信息。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天先庆祝大家平安聚齐。”
陆星遥突然开口打断,声音有些发紧。
他端起酒杯,眼眶微微发红地看着我:
“阿澈,这杯我敬你。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把我当铁哥们,有时候我脾气轴,你总是让着我。”
“你知道就好,星遥,以后成了家可不能再整天缠着阿澈给你善后。”
姜迎在旁边笑着打趣,语气里全是纵容。
陆星遥低着头,眼眶泛着水光,声音有些低哑。
“阿澈,我是真的很看重你这个兄弟。”
他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但我是迫不得已的,你会原谅我吗?”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盛云舒拿筷子的手顿住,岑岚猛地放下酒杯,姜迎的眉头瞬间拧紧。
“星遥,你喝多了,胡说八道什么呢。”
岑岚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没喝多!”
陆星遥突然有些激动,胸膛微微起伏,
“我就是觉得,我们五个人的感情太难得了,我舍不得......”
盛云舒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
这个极细微的动作,被我借着捡餐巾纸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星遥这几天在杭州被台风折腾得没休息好,情绪不稳定。”
盛云舒抬头看着我,神情有些紧绷,
“阿澈,别往心里去,他一向容易冲动。”
“我不会介意的。”
我拿起面前的果汁,和陆星遥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人各有各的路要走,做错事或者选错人,都得自己承担后果,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陆星遥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有些发愣地看着我。
这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中途我借口去洗手间,站在走廊拐角的吸烟区。
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岑岚压低的声音。
“云舒,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阿澈坦白?下个月你们俩的签证就要下来了,你难道打算直接玩失踪?”
“我有分寸。”
那是盛云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有个屁分寸!星遥刚才差点就全招了!你知不知道阿澈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
“他从小就要强,爸妈走得早,除了我们他身边没有几个交心的人了!”
岑岚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也舍不得他难过。”
盛云舒点了一支细支烟,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但我爱的是星遥。这两年我每次看到阿澈,心里全是愧疚。”
“我已经把城南那套商铺划到了阿澈名下,下周手续办完,我就跟他挑明。”
“商铺能顶个屁用!”
姜迎的声音也插了进来,
“盛云舒,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求着我们帮你在阿澈面前打掩护的。”
“你说星遥身体底子差,受不了异地,非要跟你一起去欧洲发展,让我们帮你们瞒着。”
“现在倒好,所有人都在陪你演戏,阿澈像个外人一样被蒙在鼓里!”
“我承认我自私。”
盛云舒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
“但我不能放开星遥。至于阿澈......等我们走了,你们多陪陪他。他向来理智克制,时间长了会想开的。”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自始至终没有流一滴泪。
理智。
因为我理智,所以被欺骗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我理智,所以我就该体面地接受她们的背叛和施舍。
我悄无声息地退回包厢,穿上外套,拿起了手提包。
桌上的菌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我没有惊动门外争吵的三个人,也没有多看趴在桌上借酒消愁的陆星遥一眼。
手机微震,国际航班的预订信息跳了出来:飞往奥克兰的航班将在三小时后起飞。
我把那枚盛云舒四年前送我的男士银戒取下,轻轻放在餐巾纸上。
拉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