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沈霁川,你又在护士站闹什么?”
大姐沈舒华风尘仆仆地推开门,身上的西装套裙还没来得及换。
她一进门,就把手里的保温盒重重放在桌上。
“护士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非要拔了输氧管下床?”
“你明知道自己脊椎截瘫,下半身毫无知觉,折腾这些给谁看?”
我靠在摇起的病床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床单上,还残留着昨晚咳血后没完全洗净的暗褐色印记。
“姐,我没有闹。”
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只是想去洗手间把脸洗干净,护工被顾晚卿辞退了,她说护工费要省下来给林知白租场地。”
沈舒华的眉头皱成一团,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训斥。
“晚卿做得对,你整天躺在床上不动,要什么专职护工?医院有值班护士,有事按铃就行了。”
“知白现在是关键期,全国大赛的评委有多挑剔你又不是不知道,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看着这个跟我流着相同血液的亲姐姐。
五年前,我和她、顾晚卿、陆昭昭、林知白在山里露营,无意中救了那条被困在浅滩的金色巨蛇。
河神现身,许我们五人各一个愿望。
唯一的限制,是只能许给别人,且每隔半年才能开启一次神龛。
那时林知白扭伤了脚,红着眼说艺考要落榜了。
我二话不说,将神明赐予的第一个愿望给了他。
“神啊,请治好林知白的脚踝,让他能跳出最美的舞。”
神灵应允了。
林知白的脚瞬间痊愈。
可就在第二天,我高高兴兴去给他买庆祝蛋糕的路上,一辆失控的重型泥头车迎面撞了上来。
我的脊椎当场粉碎性骨折,下半身彻底瘫痪。
在重症监护室醒来时,我痛得撕心裂肺,拉着沈舒华的衣袖哀求:
“姐,下一个愿望给我吧,我求你了,我想站起来......”
沈舒华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
她说:“霁川,你脊髓神经坏死了,就算神愿治好骨头,神经康复也得慢慢来,急不得。”
“知白文化课差两分,如果拿不到特长生名额,他连大学都上不了。”
“你先忍忍,反正躺在床上也有我们照顾你。”
于是,半年的等待期一过,沈舒华毫不犹豫地将第二个愿望许给了林知白。
林知白以全省第一的舞蹈特长生身份,风风光光保送进了最好的艺术院校。
而我,在满是消毒水味的偏僻病房里,长了满背的褥疮。
“姐。”
我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目光落在他带来的保温盒上。
“你给我带了什么?”
沈舒华打开盖子,里面是清汤寡水的白粥。
“给你熬了点小米粥,医生说你现在消化系统弱,吃不了油腻的。”
她一边盛粥,一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等会儿我得去给知白送乌鸡汤,那是爸特意托人从乡下买的老母鸡,炖了四个小时,全是大补的营养。”
“知白练舞消耗大,脸色看着都不红润了。”
我低头看着那碗连盐都没放的小米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涩。
“姐,把我的止痛泵开大一点吧,我胸口好疼。”
我颤抖着指向挂在床头的镇痛装置。
那是肺栓塞引发的心绞痛,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在肺叶里反复绞割。
沈舒华走过去看了一眼,却直接伸手把止痛泵的阀门关小了一半。
“你懂什么?止痛药用多了有依赖性,还会麻痹神经。”
她皱着眉训斥我。
“而且知白最近跳跃动作多,脚踝有些水肿发炎,医院这批进口的镇痛抗炎药剂配额紧张,我已经跟宋医生打过招呼,把你的指标匀给知白两支。”
“你躺着不动,能疼到哪里去?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
“沈舒华!那是我的救命药!”
“什么救命不救命的,少在这危言耸听。”
沈舒华提起乌鸡汤的保温桶,冷淡地退后一步。
“半年后知白把愿望许给你,你立刻就能完好如初,现在受点罪算什么?”
“别整天疑神疑鬼,弄得全家人都欠你一样。”
她推开门,匆匆离去。
床头原本规律的心电图瞬间拉成一片杂乱的尖峰。
极度的缺氧让我的视线开始发黑,我拼命伸手去够床头的呼叫铃。
指尖刚碰到按钮,剧烈的窒息感轰然袭来。
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床沿上,带翻了那碗冰凉的小米粥。
稀烂的米汤泼了一地。
门外,沈舒华一边按电梯,一边对着电话柔声说:
“知白,鸡汤趁热喝,姐马上就到排练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