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她拿起茶几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呼叫驾驶舱。
“陈船长,多注意观察海面,有动静随时通知我。”
对讲机里传来船长略带犹豫和担忧的苍老声音。
“陆小姐,这片海域暗流很急,沈先生水性一般,
一个人在下面恐怕不安全啊。”
陆凝霜神态自若,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放心吧,他就在游艇附近,没那个胆子游远。”
“让他在水里多泡一会儿,正好清醒清醒他的脾气。”
海风吹过,阳光耀眼得令人眩晕。
我飘在空中,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只有蚀骨的严寒。
我的灵魂在他们头顶疯狂盘旋。
我想嘶吼,想质问,想扼住陆凝霜的肩膀狠狠摇醒她。
可我连一粒微尘都无法撼动。
我只能做一个彻底失语的游魂,
看着她们如何轻慢地消耗我最后的生机。
钟沐白在背包里翻出一副扑克牌。
“姐,绮芸姐,干坐着太无聊了,咱们斗地主吧。”
周绮芸立刻搬来折叠椅,兴高采烈地凑过去。
“行啊,输了的在脸上画乌龟。”
陆凝霜笑着轻斥了一声幼稚,却还是顺从地坐了下来。
“你们俩联手也赢不了我,到时候可别赖账。”
甲板上很快响起了洗牌声和谈笑声。
欢声笑语随着翻滚的浪花飘荡在海面上。
我静静地凝视着陆凝霜。
她侧颜精致干练,是我曾经掏心掏肺爱了整整五年的女人。
可现在,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我心底只剩下彻骨的陌生与恐惧。
我想起半年前,我被钟沐白养的一条大型恶犬咬穿小腿的场景。
钟沐白牵着没有嘴套的烈性犬来我家做客,
明明知道我最怕狗,他却故意在客厅松开了绳子。
恶犬猛然扑倒我,在我小腿上狠狠撕咬下一块皮肉。
鲜血瞬间浸透了我的长裤,剧痛让我连站都站不稳。
钟沐白吓得脸色发白,扑过去抱住大狗,眼泪汪汪地挡在狗面前。
“姐夫对不起!金刚平时特别温顺,
它肯定是闻到你身上的气味太陌生害怕了!”
“你要怪就怪我没牵好,千万别打金刚,它也是无辜的!”
陆凝霜急匆匆赶回家时,看到的是眼眶通红的钟沐白,
和倒在血泊中冷汗直冒的我。
她冲进门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先去拍钟沐白的后背。
“沐白别怕,没事了,别哭。”
随后她转过头,看着满腿是血的我,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怀砚,你那么大声叫喊,把沐白和狗都吓到了。”
“畜生没有神智,你一个大男人,别跟一条狗一般见识。”
“我先送你去医院打狂犬疫苗,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死死抓着沙发扶手,痛得眼泪直流,咬牙质问她。
“陆凝霜!被咬得鲜血淋漓的人是我!凭什么就这么算了!”
她却只是厌烦地按了按额角,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蛮不讲理的无赖。
“我都说了马上送你去医院,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难道非要让沐白当着你的面把狗打死,再给你磕头道歉你才肯罢休吗?”
那一刻我终于彻悟。
在陆凝霜心里,钟沐白的几滴眼泪,
永远比我流干一身鲜血更金贵。
甲板上的牌局打得正尽兴。
陆凝霜手风极顺,连赢了好几把。
钟沐白笑着耍赖将牌一把推散。
“不来了不来了,姐你算牌太厉害了,一点都不让着我们。”
周绮芸哈哈大笑,拿起马克笔在钟沐白手背上画了个鬼脸。
“愿赌服输,小帅哥别耍赖。”
陆凝霜笑着抽了张湿巾擦手,再次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分钟。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终于站起身走到船舷边向下眺望。
海水深邃冰冷,依然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这男人到底藏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