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那声尖叫凄厉得变了调，硬生生刺破了引擎的轰鸣。
陆凝霜猛然驻足，眉头紧皱地回过头。
“叫什么？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水手整个人瘫软在甲板上，脸色煞白，
浑身剧烈颤抖着指向船尾翻滚的白浪。
他的嘴唇哆嗦得合不拢，牙齿打战。
“人......浮上来一个人......！！”
周绮芸愣了一下，快步冲到护栏边往下望去。
仅仅看了一眼，周绮芸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就在游艇螺旋桨搅起的白色泡沫里。
一具套着深黑色专业潜水服的男性躯体，正随着冰冷的海浪无力地上下沉浮。
面罩之下，那张原本俊秀英气的脸庞惨白浮肿，双眼毫无生气地紧闭着。
驾驶舱的船长猛地拉下了紧急制动闸。
游艇的引擎骤然熄火。
整个海面刹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剩下冰冷咸湿的海水一下又一下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而绝望的撞击声。
陆凝霜僵立在舱门口，目光死死凝固在那具漂浮的躯体上。
那一刻，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可即便到了这一秒，
她眼底深处依然残留着那种荒谬的、固执的不敢置信。
“沈怀砚......你别装了。”
她的声音在发颤，却依然强撑着平日里的严厉。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高级，赶紧给我滚上来！”
海面上漂浮着的我，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随着波浪的推挤，我的身体像一段毫无生命的枯木，
在冰冷的海水中机械地摇晃。
钟沐白吓得倒退半步，捂住嘴发出惊恐的哭腔。
“姐夫！天哪......姐夫你怎么了？！”
他一把抓住陆凝霜的胳膊，眼眶瞬间红透，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角滚落下来。
“姐！姐夫是不是在水下抽筋呛水了？你快下去救救他啊！”
周绮芸终于从极度的惊骇中反应过来。
她连外套都没顾得上脱，纵身翻过护栏，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海水中。
水花飞溅，周绮芸发了疯似地游向我的尸体。
她一把扣住我潜水服的肩带，拼命将我的上半身翻转过来拖出水面。
当她亲眼看清我那张泛着死灰、嘴唇青紫扭曲的脸庞时。
周绮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髓，僵在冰冷的海水里动弹不得。
“陆......陆姐......”
周绮芸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无法自控的绝望与战栗。
“沈怀砚他......他没呼吸了......”
陆凝霜的身子狠狠晃荡了一下，险些栽倒在甲板上。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船舷边，十指死死扣住冰冷的不锈钢护栏，
指节用力到近乎扭曲发白。
“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猛然爆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声音彻底变了调。
“他刚刚下水的时候还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没呼吸？！”
“他就是在闭气报复我！把他拉上来！立刻把他给我拉上来！”
水手们面色惨白地放下吊网和软梯，
合力协助周绮芸将我的尸体拖上了甲板。
沉重的氧气瓶和铅块砸在防滑地板上，发出沉闷刺耳的钝响。
我就那样毫无尊严地躺在甲板上，
苍白浮肿的面容赤裸裸地暴露在烈日之下。
陆凝霜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我的尸体旁。
她的双手剧烈颤抖着伸向我的脸，试图去扯掉我脸上的面罩。
可在指尖触碰到我冰冷僵硬的皮肤那一瞬间，
她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怀砚......”
她失魂落魄地呢喃着，声音轻颤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别演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气我刚才偏心沐白，气我没有第一个拉你上来。”
“我跟你认错......我现在就跟你道歉好不好？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她慌乱地伸出手，开始疯狂撕扯我身上的潜水背心和卡扣。
动作毫无章法，笨拙而绝望。
钟沐白跪在另一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
“姐夫......你醒醒啊姐夫......”
“都怪我......我不该提议来潜水的......是我害了你......”
“你起来骂我好不好？你动手打我出气都行......求你别吓唬我们了......”
他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陆凝霜的表情。
那种悲痛欲绝却又滴水不漏的表演，即使作为游魂，
我都忍不住想为他鼓掌喝彩。
周绮芸浑身湿透地瘫坐在一旁，冰冷的海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她看着毫无动静的我，眼神空洞而绝望。
“陆姐，别摇了......”
周绮芸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宣读判决。
“沈怀砚他......身体都已经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