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没有坐电梯,而是从酒店的安全通道一步步走下楼。
十一月的冷风灌进单薄的西装里,冻得我骨头都在疼。
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我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拦下计程车回到我的小公寓,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脱力般滑坐在地上。
房间里很黑,我没有开灯。
这三年来,我好不容易适应了有光的生活,适应了黎晚棠所谓的温暖。
现在,她又亲手把我踹回了黑暗里。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黎晚棠,或者是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
我把手机关机,扔在沙发上。
走进浴室,我用冷水冲洗着手腕上的伤口,随便找了绷带缠上。
刚处理完伤口,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沉,很杂。
我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小宴,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黎晚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你开门,我们心平气和地谈谈。”
我靠在门背上,双手抱膝,没有出声。
紧接着,温曼云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宴啊,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当年没给你买那块手表?”
“妈现在有钱了,妈给你买一百块好不好?你开开门啊。”
我咬紧牙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块手表。
她居然好意思提那块手表。
门外的人见我不回应,开始转动门把手。
咔哒。咔哒。
金属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
这声音就像一把尖锐的锥子,瞬间刺穿了我用了七年才筑起的心理防线。
回忆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七年前的那个冬夜。
高建良喝得烂醉回家。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书桌死死顶住门。
门外,也是这样咔哒咔哒的声音。
然后是高建良用改锥撬锁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和令人作呕的下流话。
“小宴啊,你妈睡死了,开门让叔叔进去疼疼你......”
我就那样握着一把剪刀,在黑暗里浑身发抖地熬了一整夜。
而我的亲妈温曼云,就睡在一墙之隔的主卧里。
她第二天早上醒来,看着门锁上被破坏的痕迹。
只是冷冷地扇了我一巴掌,骂我是个天生贱骨头,连继父都勾引,不要脸。
“沈辞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门外黎晚棠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节目组的人也在,你一直躲在里面,大家都没法收工。”
我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那扇门。
节目组也在。
她居然把摄像机带到了我的私人住处。
“黎晚棠。”我隔着门,声音冷得像冰。
“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楼层。”
门外安静了两秒。
黎晚棠似乎被我强硬的态度激怒了。
“我是你未婚妻,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你别逼我用备用钥匙。”
我的心猛地一沉。
当初为了方便,她确实配了一把这里的钥匙。
我以为她哪怕再生气,也该懂得最基本的尊重。
但我错了。
金属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
锁芯转动。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楼道里刺眼的灯光混着摄像机的红灯一起照了进来。
黎晚棠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闹够了吧?闹够了就跟我回......”
“出去。”
我站起身,手里握着一把刚才在茶几上拿的水果刀。
刀尖指着门外。
黎晚棠的脸色瞬间变了。
温曼云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高建良身后。
“你疯了是不是?”黎晚棠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手里的刀。
“立刻滚出去,不然我马上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
我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只要她再往前踏一步,这把刀绝对会见血。
黎晚棠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好,沈辞宴,你好样的。”
“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她猛地摔上门。
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后,是一阵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我扔掉手里的刀,整个人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再也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