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冲我摇头：
“我们尽力了，节哀。”
我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下意识伸手抓紧医生的胳膊，颤声乞求：
“不可能，医生，麻烦你们再仔细查查，是不是搞错了？”
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
“根据诊断显示，你父亲是突发脑溢血导致的昏迷。”
“出血量很大，应该昏迷了很久。”
“要是早十分钟送来，都有救。”
“他是被硬生生拖没的。”
硬生生拖没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原以为，我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爸是刚倒下。
我以为我来得不算晚，还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医生告诉我，他昏迷了很久。
久到错过了那救命的十分钟。
久到被活活拖死。
可这怎么可能？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进店的时候，店里还有客人。
有人在打菜，有人在吃饭，有人坐在角落里玩手机。
那些都是吃了他十年饭的邻居，是受过他恩惠的人。
我爸要是真在地上昏迷了很久，他们怎么会不管不顾？
怎么会不打120？
我不信。
我颤抖着掏出手机，点开店里的监控。
监控显示，傍晚五点多，正是饭点，店里坐得满满当当。
我爸站在打菜台边上，正给小区里捡废品的吴大爷打饭。
吴大爷靠捡废品为生，经常凑不齐一顿饭钱。
我爸可怜他，每次看到他都会主动免单。
他总说，我爸比他亲儿子还亲。
监控画面里，我爸刚给吴大爷打完饭，身子就猛地一晃。
整个人直直往前栽，重重摔倒在地。
一声闷响。
店里所有客人都齐刷刷看向了他。
离他最近的吴大爷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他下意识低头，瞟了一眼地上的我爸。
看了两秒后。
他端着碗，抬脚从我爸身上跨过去，坐在后面的桌子上，平静地吃起了饭。
我爸倒地的桌子旁，坐着修车店的老张。
他饭量很大，每次花五块钱，都能吃好几人份的饭菜。
我爸从没计较过，还总担心他不够吃，主动多给他添饭添菜。
老张每次都一脸感动，说我爸一定会好人有好报。
可当他看到我爸晕倒在他脚边时，他只是筷子顿了一下。
随后默默端起饭盒，换到离我爸最远的角落，低头继续吃。
整整一个小时。
我爸就这样静静趴在地上。
没人蹲下来碰一碰他。
没人喊一声。
没人拿出手机拨打120。
饭馆里，客人来来往往。
他们跨过我爸，无视我爸。
照常吃饭。
照常说笑。
照常添饭加菜。
我看着这一幕。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机屏幕上。
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饭馆里的每一张脸我都认得。
每一个人，都夸过我爸善良。
在他们没钱的时候，我爸免过单。
在他们腿脚不便的时候，我爸拎着饭盒，把饭一碗一碗送到他们家门口。
他们说，我爸是个好人。